第七十八章 （二更）

    ◎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和傅先生在一起。◎

    “只不过是钱的问题,别露出这副表情，”傅言昱听着姜珊低压的嗓音，心也跟着痛了,他感觉呼吸有些窒息，胸口烦闷,他并不想看到姜珊这副表情。

    他怎么能不清楚姜珊根本就不想跟他借钱。

    她是个极为要强的人,从来不会像现实妥协，要不然她早就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怎么会灰头灰脸辛勤工作,就为了多赚那一点加班费,业绩费。

    她想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

    也许再过个几年，她有一定的积蓄，可以面对这种突来的情况,但如今她只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她的能力有限,她不得不求人办事。

    一开始她之所以没跟他开口借钱，估计是想从其他人那边拿钱。

    那个其他人,估计是姜父。

    毕竟对于姜珊而言,跟亲生父亲借钱总比跟其他人借钱好。

    他现在的身份终究是个外人。

    之所以改变了主意,低着头问他借钱,估计也是走投无路。

    姜父不肯借钱,所以她才不得不求他。

    “这是三十万，最起码对于我而言不是一个小数目,”姜珊苦笑。

    她岂能不知,对于傅言昱而言,别说是三十万,就连三百万,三千万，三个亿，他都能轻松拿出手，何况这一点钱。

    但是，她本不想做这事情。

    姜珊咬着唇，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此刻变得嫣红。

    她的小细牙咬碎了唇上的皮肤，渗出了血来。

    傅言昱握着她的下巴，大拇指轻轻擦去她唇上渗出来鲜红的血丝。

    他显然是心疼了。

    他低下嗓音，温柔劝她，宽慰她的心。

    “你别想那么多，钱的问题可以解决，你还年轻，以后可以挣更多的钱，到时你可以还给我，但是阿姨要是有一个万一，那你一辈子都会遗憾。”

    姜珊捂着脸，无声的哭泣，傅言昱从兜里抽出餐巾纸，轻轻给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即使气氛沉重，但是傅言昱还是勉强逗她笑。

    “别哭了，要是阿姨醒了，看到你哭成这样肯定会伤心的。”

    姜珊这才止住了哭声，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鼻涕擦干。

    她知道，她就算是想哭，现在也不能哭。

    她现在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等到把所有的事情都干完，母亲转危为安之后，她才有权利放声大哭。

    “你把证件和文件都交给我，我去帮你办，”傅言昱看得出来，姜珊此脑子混乱，心情复杂，估计接下来做什么事都不太清楚，这种杂事还是交给他来做。

    姜珊先是犹豫，她想自己办，但东西掏了半天，落到了地上。

    她又慌忙去捡，但是发现材料又像是少了。

    她手指颤抖，腿脚无力，傅言昱蹲下身体，向她生出了手。

    “给我吧。”

    姜珊这才点了点头，把东西交给傅言昱。

    交给他，她放心。

    不然她现在脑子就跟卡机了一样，连带着身体都变得迟钝，她都没自信自己能办完这些手续。

    趁着傅言昱办手续的时候，她找了一个凳子，坐了下来，她低着头望着米白色的地砖。

    直到现在，她还是没有消化不了母亲发生的事。

    她哪里能想到母亲只是出去旅个游，居然发生这种事情。

    她见惯了母亲大大咧咧，颐指气使的模样，还以为母亲身体底子不错，能够陪伴她很久。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母亲的岁数已经大了，随时都有可能离开她的身边。

    她突然恐惧着母亲突然之间没了，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难道就这样一个人过吗？

    她不知所措，不禁害怕。

    她怕一个人面对漫漫长夜，更怕自己以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虽然母亲跟她思想观念不同，经常絮絮叨叨，有时还骂她，打她，但是，她知道母亲不论做什么事，归根到底还是爱她的。

    不然当初和父亲离婚的时候，明知道带着一个孩子不方便工作，还坚持把她带在身边了。

    她时而发呆，时而往病房里面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傅言昱办完了所有的手续，就看到姜珊一个人在椅子上发愣。

    她眼睛空洞，像是看到些什么，又像是没有看到。

    傅言昱攥紧了拳头，随后收紧又放下。

    他胸口像是堵着一口气，闷闷的，他希望姜珊的母亲能够立刻好起来，这样，他喜欢的人就可以恢复正常。

    “阿姨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你不用担心，”傅言昱走到姜珊的跟前轻声说道。

    姜珊这才抬起头，眼神麻木且空洞。

    虽然现在在他眼前没有哭，但傅言昱看着她眼睛红彤彤的，显然刚才又哭了。

    此刻姜珊的眼睛已经彻底肿了，原本漂亮的双眼皮此刻已经肿成了单眼皮。

    她根本就不敢看人，抬头又低下，傅言昱按着她的肩膀，捧着她的脸，温柔的看着她。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姜珊嗓音沙哑。

    她也不想哭成这幅难堪的模样，但是这泪水就是止不住，她擦了又擦，哭一会儿，停一会儿。

    她自己都能感觉到眼睑的皮肤已经受伤了，火辣辣的疼。

    她现在一定跟个丑八怪一样，哪里有平里半分的漂亮。

    “哪里丑了，我看就挺可爱的，”傅言昱故意活跃气氛。

    “你瞎说，我现在就是很丑，”姜珊又想哭又想笑，她现在都不敢去照镜子，生怕把自己给吓到了。

    “再丑，你也比其他人漂亮，”傅言昱揉了揉她有些蓬乱的头发，真心诚意夸她。

    “真的谢谢你，”姜珊望着他目光澄澈而真诚。

    她真心的道谢。

    要不是有傅言昱在，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无论是在南城还是在这里，她什么都办不了。

    曾经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努力了，可以独立自主，不受任何人的摆布，但今天遇到这件事情，她头一次发现自己是那么的脆弱与渺小。

    她无法给予母亲任何帮助，甚至可笑到连母亲的医药费，自己都凑不齐。

    她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傅言昱并不想听到姜珊这声道谢，太过于沉重。

    沉重到他无法呼吸。

    他只希望姜珊能够平安度过这劫难，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向姜珊伸出了手，把她拉了起来。

    手很凉，像极了腊月里的寒冰，冷的刺骨。

    他攥紧了她的手，只是短暂的皱眉又恢复常色。

    “你这一天什么都没吃，我们就去医院的食堂随便吃点东西。”

    姜珊摇了摇头，不想去。

    “我没胃口。”

    她现在一颗心都悬着，上不上下不下，哪里还有胃口吃饭。

    “就算吃不下，你也得勉强的吃一点，不然你要是撑不下去了，阿姨倒是醒了，那怎么办。”

    傅言昱说的头头是道，姜珊根本就无法反驳。

    她想了想，最终是起身牵上了傅言昱的手。

    要是搁以前，姜珊像一个小女人一样，被他搂着，与他牵手，傅言昱肯定激动不已，但如今傅言昱只希望姜珊能够好好的，别出什么事。

    傅言昱知道，姜珊根本就没有心思吃饭。

    所以，他也就没带她出去吃，他们来到了医院的食堂。

    他们这个点，人并不是很多，大厅里面稀稀拉拉的一些人。

    食堂并不是正规的大饭店，只是为了方便，医生护士和家属随便吃点东西，所以菜系很少，除了一些打包好的盒饭就是简单的面条，选择性很少。

    “你想吃盒饭，还是下一碗面。”傅言昱随意的瞥了一眼菜单。

    “你看着办吧，”姜珊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研究。

    “那我们就点盒饭吧，”傅言昱去窗口排队，随便买了两份盒饭。

    姜珊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目光呆滞，像个人偶，漂亮的不可思议，但是眼神麻木空洞，失了灵魂。

    傅言昱打开盖子，把盒饭挪到了姜珊的跟前，“多多少少吃一点，吃完我们再回去。”

    姜珊点点头，拿起筷子只是吃了两口饭，这眼泪就啪嗒啪嗒忍不住流了下来，掉进了饭里。

    她鼻子发酸，眼睛发涩，实在忍不住，放下筷子捂着脸就哭。

    她明知道是在公众场合哭哭啼啼的，但她就是忍不住。

    她捂着脸，一只手去拿包，从里面摸了半天都没摸到餐巾纸。

    傅言昱帮她去找，很快就找到了一包餐巾纸。

    他拆开，抽出来好几张，递给她。

    姜珊接过，捂在了脸上，顿时纸巾就湿了。

    她伸出手还想要，傅言昱就又抽了递了几张，没多久半包餐巾纸都用完了。

    她非常讨厌现在的自己，只会哭，什么都不会做，哭了一次还不够，还不停的哭，只是吃个饭而已，她又没忍住。

    看着姜珊，傅言昱头一次眼睛发涩，但他到底是个男人，终究不会将情绪外泄。

    他起身走了过去，脱下外套罩在姜珊的脑袋上。

    一瞬间，视线里头黑漆漆的，整个世界就剩下她自己。

    傅言昱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想哭就哭吧，别太压抑自己了。”

    姜珊抱着傅言昱的腰，整个人埋在他的怀里，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不肯把脑袋探出来。

    姜珊不肯去附近的酒店住，坚持守在重症监护室的外头。

    她不肯睡，生怕自己一闭眼，母亲就没了。

    她也知道自己有些神经质，但是她真的没办法离开医院。

    因为她和母亲是相依为命的。

    这二十多年来，她的生命里只有母亲。

    她不愿意睡，傅言昱也不勉强她，他就陪在她的身边也不睡。

    “先生，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助理第二天就从南城赶了过来，不仅把公司的事情全部带了过来，还顺带帮傅言昱处理私事。

    他看着老板几天几夜不睡，除了照顾姜小姐还得处理公司的事情，他看着老板的眼睛都熬红了，难免有些担心。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老板这样透支健康，万一出了什么事就麻烦了。

    他劝老板根本毫无效果，只能厚着脸皮去找姜珊。

    “姜小姐，我知道您担心您的母亲，但是您再折磨自己下去，我们老板估计比你先倒了，”助理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去找姜珊，跟她说这件事。

    姜珊虽然不眠不休，但是她不需要做其他的事情，只是在门外守着。

    但是老板可不一样了，忙前忙后，不仅要跟主治医生确认姜珊母亲的病情，还得管着公司的事情。

    这不眠不休，思虑过度，真没几个人能受得了。

    再说，老板人在安城的事情，目前公司只有极少一部分人知道。

    万一在这里出了什么事，那就麻烦了，到时谁都没法交代。

    姜珊晃了晃神，收回了思绪，这才察觉傅言昱已经陪了她好几天。

    她这几天一直恍恍惚惚的，白天黑夜都没在意，也没心思注意身边的事情。

    她这才想起来，傅言昱不论白天黑夜都在她的身边，根本就没时间休息。

    偶尔几次，傅言昱叫她去休息，她不情愿，还跟他发了脾气，傅言昱也没说什么，但也没走，就安静的陪着她。

    母亲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天，虽然现在母亲还没有醒，但是她已经消化了这个事实，逐渐去接受了。

    即使还在悲伤难过，但是她已不像是初时听到消息的不知所措。

    “他在哪里，”姜珊嘴唇干涸，声音沙哑。

    助理给她指了一个位置，姜珊走过去。

    其实不远，离母亲的病房很近，就在隔壁，是一间普通的病房。

    但是这间病房，显然已经被傅言昱占用，成了一间临时办公室。

    他随意把电脑搁在桌子上，床上放着厚厚的一叠文件。

    电脑的屏幕的光线亮着。

    他抓着鼠标，边浏览文件边熟练的敲字，时不时的摘下了眼镜，捏了捏眉心。

    肉眼可见的，他累了。

    他鼻子发酸，当然知道傅言昱现在生处这高位，事情繁杂。

    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他处理，但是他一声不吭的待在这里，陪着她毫无怨言。

    要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她活了二十多年，除了母亲，也就只有傅言昱对她最好了。

    但是，她却对他不好。

    她轻轻的走到了他的身后，从后面抱住了他，歪着头，搁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傅言昱听到姜珊的声音，抓着他的手，摇摇头，笑的淡定，“我不担心你，还能在意谁？”

    他承认，他这辈子把所有的心都花在了姜珊的身上。

    他会因为姜珊的高兴而喜悦，也会因为姜珊的伤心而难过。

    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也是第一次知道，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一件轻松简单的事情。

    但是他却甘之若离。

    “今天晚上，别熬夜了，睡吧，”姜珊实在不想傅言昱的身体被拖垮。

    傅言昱眼里的血丝，丝毫不比她的少。

    “不就熬几个夜，死不了人，”傅言昱不想姜珊一个人在夜晚孤零零的，最起码他希望在她最伤心难过的时候，他能够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叫你别熬就别熬，”姜珊有些生气，这个人怎么说不通呢。

    “除非你也睡，不然我就陪着你，”傅言昱语气坚定，目光灼灼。

    他不至于在体力上输给一个女性。

    姜珊真怕傅言昱陪他一直熬，再熬下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到时傅家的长辈知道了，向她兴师问罪该怎么办。

    这可是傅家唯一的继承人，家里还有偌大的产业，可跟她这个平民百姓不一样。

    “我算是怕了你了，我今天晚上也睡。”姜珊算是求饶。

    傅言昱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搭着姜珊的肩膀，高兴的吹了个口哨，“要不，一起睡？”

    姜珊：“……”

    所幸的是，姜母手术恢复相当不错，之后就醒了，从重症病护室转到普通病房。

    姜母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那天晚上她情绪激动之后就觉得头晕，她以为是血压升高了，便赶紧想着去行李箱里面拿降压药，再吃一颗，结果还没走几步，脚一软，眼前一黑，人就栽了下去。

    等醒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面了。

    医生告诉她得了脑溢血，做了手术，怪不得她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这情况一直持续了好几天，这疼痛才缩小到合理范围之内，勉强能够睡个安稳觉了。

    瞧着女儿天天守在自己身边，要哭不要的表情，姜母既难过又有些后悔，真不如就直接去了，省得给女儿添麻烦。

    这下倒好，自己什么时候恢复也不知道，还得让女儿提心吊胆的。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别担心了，”姜母招了招手，把女儿叫过来。

    姜珊倒了杯热水过来，她肿着眼睛，委屈的很，“你让我怎么不担心。”

    母亲毫无征兆就倒下了，动一个大手术，这次运气好，醒过来了。

    要是那天没人发现，送来的更迟，岂不是就危险了。

    那她就没有母亲了。

    虽说，她和母亲的关系也算不得多好。

    但是有和没有，这区别可大了。

    即使她常年在外头住，但是心累的时候，她也想回到家，吃母亲烧的热乎乎的饭，她实在无法接受哪一天母亲不在的日子。

    面对女儿的抱怨，母亲愧疚，她哪里能想得到出这个意外。

    她还以为休息一下，睡一觉就好了，哪里能想到差点就起不来了。

    “这次，妈对不起你，”母亲叹了一口气。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我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姜珊吸吸鼻子，抱着母亲的身体，难得撒娇。

    面对突然变得脆弱的女儿，姜母一时半会儿都没法消化，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最终，手轻轻的抚摸着女儿小小的头。

    她轻声说道，“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后面会好的。”

    姜珊点点头，边哭边笑，差点和母亲经历了生离死别的她，决定以后要多关心关心母亲，不然以后真的会后悔。

    她擦了擦眼睛，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开心。

    “等你病好了，我们就一起回去。”

    姜母也想好的快一点，她这几天天天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她的身子骨都要散架了，再说，这个地方终归不是自己的故乡，总觉得没有归属感。

    姜母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风景，看了几秒，视线又收了回来。

    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拉着女儿的手，好奇问道，“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和傅先生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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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