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
容璟心念一动,指尖蓦然浮现出一面小小的卦盘。
但还没等他算出背后的因果,天边猛地闪过了一道惊雷。
“轰——”的一声,即将成型的卦象陡然一乱,显出了一片迷雾之相。
容璟:“……”
第三次了。
天道未免有些太过记仇。
当年他不过是凭借风水卦象寻到了天下龙脉,然后结合大昭皇帝的命盘将龙脉易主而已,天道居然记恨到了现在,连这样的小卦也不允许他算了。
当然,容璟要真想算的话,天道也是拦不住的。
毕竟天道当年也不是没阻止过他改易国运的举动,可最终还不是被容璟抓住了机会,颠覆了它当年设下的天下命局。
只是如今他难得重活一世,这个时代也不像他曾经所在的世界那样,需要依靠他与天道争夺命数才能保下天下万民。
所以,给天道一些面子也没什么。
随手将卦象抹去,容璟抬眸往车窗外看了一眼,便看到了许多蓬勃的生气从四面八方升起,最后凝聚成一条威风凛凛的巨龙,盘踞在这个城市的上空。
而巨龙之下,是来往的无数人民。
容璟起卦的动作十分隐晦,荀浩在前面开着车,倒是没注意到他的举动。
只是听到刚刚天边传来的雷声,一时有点疑惑:“这大晴天的,怎么又打雷了?”
“可能是老天爷忽然着凉了吧。”容璟淡淡地收回了目光,难得回应道。
荀浩:“?”
容璟居然还会说冷笑话?
!
不过他看了眼容璟平淡的表情,忽然也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冷笑话了。
沉默了两秒,荀浩决定跳过老天爷是不是感冒了这个话题,重新将话头扯回到西北江大桥上:“所以容先生刚刚的意思是……”
西北江大桥确实有问题?
“或许。”容璟淡淡回道,心中却已经隐约有了些许猜测。
荀浩闻言,心下了然,决定不管西北江大桥是不是真的有问题,这段时间都还是不要走那边了。
试镜的地方就安排在睿明娱乐的公司大楼,荀浩带着容璟进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等了两三个人,注意到跟在荀浩身后的容璟,表情都有些微妙。
不过也没人会傻到在这个时候挑衅,视线在容璟的身上转过一圈之后,就都收回了目光,继续做着自己的准备。
容璟也闭着眼睛坐到了其中的一个座位上,脑海里回想着剧本和原主记忆中有关于“演戏”的内容,难得蹙起了眉头。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荀浩其实也有点担心,不过容璟不说话,他也就没出声,左右王家那边的交情已经搭上了,以后总有合作的机会。
在这种奇怪的沉默气氛下,里面的试镜终于过了一轮,一个助理模样的人从试镜室里出来,左右看了眼,就问容璟道:“你是七号吗?下一个到你了。”
他们进电梯前都拿到了一个号码牌,容璟的那个刚好是“七”。
容璟睁开眼,点头:“是我。”
助理笑笑:“好的。”
她在手里拿着的本子上打了个勾,然后忍不住又偷偷看了容璟一眼。
在一众黑色短发里,容璟的那一头银色长发实在有些过于显眼。
但很奇怪的是,这种一般人染了就会显得中二非主流的发型,放在眼前的这个青年身上,却有一种极为奇异的圆融感,衬着他极白的皮肤和清冷的眉眼,像是给他披了一层淡淡的星光。
宛若银河般漂亮。
助理一时有些失神,容璟抬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里面在叫你了。”
“噢噢。”助理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扫,顿时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眼本子,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见刚刚那个青年又开口说道:“今天没有什么大事的话,记得早点回家。”
助理:“……?”
她有点不确定地想,容璟这是在和她搭讪吗?他长得那么好看,也不是不可……
然而等她抬头再看一眼,容璟却已经站了起来,越过她往试镜室里走去了。
呃,对方好像并没有那种意思。
助理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潜意识里却是把这句话记在了心底。本来今天下班后她是打算去找朋友逛一下街的,但走出公司门之后,她看了眼有些刚擦黑的天色,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回家算了。
她自己看不见的是,本来氤氲在她双眉之间的黑气在她坐上回家的关公交车之后,便悄无声息地散开了。
容璟也没太在意,提醒一句也是因为助理身上居然和王博睿一样带着薄薄的一层功德金光——
虽然不多,但也能说明对方是个心地善良常做善事的好心人。
容璟看她眉宇间不知道怎么带上了一丝丝血煞阴气,接下来可能会有个不大不小的血光之灾,就顺便提醒了一下。
荀浩:“……”
睿明娱乐背靠王氏集团,本身也培养了不少知名艺人,整个公司财大气粗,连带着试镜室也比一般的宽阔豪华,里面摆满了各种拍摄器械,看着比正经拍戏都要专业。
容璟起身的时候,上一个试镜者已经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他走过去刚想敲敲门,就听到里面有人抱怨道。
“……说什么让我多照顾一下,那他要什么都演不好,我能怎么照顾?难不成不管他演技怎么样,我都给他个角色?”
对方说话的声音不小,似乎也不怕别人听见他的抱怨。容璟垂了垂眸,屈指敲了下去。
里面声音一停,随即有人叫道:“七号是吧?进来。”
刘铮在圈里混了有十年了,手底下拍过不少大红的作品,在剧场上也算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
不过这次他来拍《天师录》,除了是看中这个剧本外,也是因为之前他欠过王家这边的一个人情。
本来想好好拍过还了人情就算了,谁知道这还没开拍呢,王家那边就递话过来说,这次试镜里有个叫容璟的小明星,和王老爷子有些交情,让他关照一下。
言下之意不外乎是让他稍微松一点手。
这刘铮可就有些不舒服了。他对作品向来严格,这个叫容璟的小明星要是演技不错还好说,那要是演技稀烂,他把人招进剧组给自己碍眼吗?
想到这里,刘铮看向走进来的容璟的目光就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不过这小明星外型倒真挺符合的。
刘铮的视线同样在那头银白色长发上停顿了一下。
剧本里的“明渊天师”其实并没有多少外貌描写,拿到手全凭演员们自己的理解去贴合这个角色。
在先前的试镜中,不少演员也都在自己的外型上了番功夫——当今世界玄学盛行,只要稍微打听一下,也都能找到一些有关天师的记录,把自己往那个方向打扮一下并不难。
……但也没哪个人是像容璟这样,直接染了头银发过来的。
偏偏他的外貌还很适合这种过于特殊的发色。精致的眉眼蒙着发丝与灯光映照出的淡淡光辉,像是山巅雪又如天边月——
带着一种轻淡的,难以发觉的与世间的疏离感。
刘铮没想到,自己最想要的最接近于他想象中的“明渊天师”的气质,居然会出现在这个他原本不怎么喜欢的小明星身上。
他这沉默得有点久,制片以为他是脾气上头了想晾着人家,连忙提醒了一下——这可是王老爷子亲自开口说要关照的人,刘铮为难人家不怕,但他们这些打工人可还要吃饭啊。
刘铮也不想让制片为难,假装低头看了眼资料:“你就是容璟?”
容璟言简意赅:“嗯。”
刘铮:“……”
“剧本都看过了吧?那我挑个片段,你演一下给我看。”刘铮翻了下手头上的剧本,有点儿故意地,挑了幕他认为最难的片段递过去。
制片欲言又止,但容璟已经伸手接了过去,他便也没说什么。
听说王家那边本来是想直接给这位安排一个角色的,但人家偏要来参加试镜……那就试吧。
刘铮选的这个片段,对于一般演员来说也确实很难——
只看名字就知道,“明渊天师”这个角色的身份定位就是“天师”,所以他的很多戏份,都与天师有关,其中最多的,就是使用术法和邪祟缠斗,以及一些比较特殊的,类似画符、起阵这样的专业戏份。
刘铮已经想好了这些戏份在演员进组之后就请一位天师来指点拍摄,但现在还是内部试镜会,自然还没有天师坐镇,他拿给演员们的,也不是这种专业片段。
除了拿给容璟的。
一位试镜者有五分钟的准备时间。容璟拿了试镜片段后便走到了一旁安静地看着。
刘铮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所把握还是掩饰得很好,容璟仍是进来时的那一副平淡神色。
“准备好了吗?开始吧。”五分钟过去,刘铮回过神来,示意道。
容璟将手中的剧本交回去,垂了垂眸,便决定按照自己的理解来。
该说刘铮是很会挑还是别的,他给容璟拿的这段剧本,恰好是“明渊”天师借助卦盘推演恶鬼所在之处的剧本。
如果是正式拍摄的话,这一段里应该会有天师进行一定的指点,然后再通过后期特效合成剧本中的那个卦盘。
容璟却不太了解这些,他想了想,随手起了个周天卦。
寻常人无法看见的巨大卦盘浮现于容璟手下,周天星辰于卦盘中流转,散发着蒙蒙灵光。
一种玄而又玄的意境随即散开。
刘铮心头忽然一紧,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到容璟身上。
他的动作似是极慢,又像极快,仿佛手下真有一张算尽天下的卦盘,莹白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点过,像是拂开一阵迷雾。
他的神色也不复一开始的冷淡,而是变得专注认真,琥珀色的眸子随着指尖变化的动作,隐约透露出一点儿凝重。
明明应该是看起来比较滑稽的一个片段,但在容璟的饰演中,却无端地显出了一种神秘的、不容质疑的笃定来。
刘铮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他,想看得更多一些。
容璟倒没注意到他的变化。他试着将思绪沉进了“明渊”这个角色里,脑海中想着恶鬼肆虐人间后的惨象,手中推演的动作更快。
然而这次卦盘是按照剧本中写的卦象起的,以实算虚,自然算不出什么,容璟按着“明渊”的动作推演一遍之后,卦盘显出了一个空卦,便慢慢消散了。
捏了捏指尖,容璟从角色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眼眸中的凝重散去,又如雪山湖泊般平静。
“……演得不错。”刘铮回过神来,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没演好,但他还是很坚持地继续挑了下毛病,口不择言道,“就是你这推演的动作好像不怎么标准,到时候正式拍摄的时候,你记得跟请来的那位天师好好学一下。”
容璟:“……?”
作者有话要说:
容国师:……第一次有人说我推演的动作不标准。[猫猫震惊.jpg]
谢·金主·玄轻:我好像应该在这章出场的?
明天开始改到晚上九点更新,以后应该都在九点稳定更啦
十一章
他不说话,刘铮又有点小脾气了:“怎么了,不可以吗?”
他这要求又不过分!
容璟仍没说话。这时候,脑海中的执念生怕他感觉被侮辱了动手捶杀导演,连忙顾涌起来,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容璟眼睫微垂,心念一动就将那股执念压了下去,终于淡淡开口:“可以。”
刘铮满意了。
“那你先回去吧,过几天合同拟好了剧组这边会有人通知你的,记得按时入组就行。”刘铮道。
容璟:“嗯。”
刘铮:“……”
然后他就看着容璟朝他轻点了下头,真的毫不犹豫地转身推门走了。
刘铮这下是真的:“?”了。
不是,多少人想跟他这个导演打好关系啊,你居然还真说走就走了?
容国师:那不然呢?
他的这段试镜并不长,出来的时间也和之前的演员差不多,其他还没进去试镜的男艺人偷偷看了眼他脸上的表情,想看出点儿什么迹象——
最后当然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容璟仍是一副淡淡的神色,荀浩一直坐在外面等他,见他出来了,连忙起身招呼道:“容璟,这边。”
他的调子有点高,容璟抬了下眸,倒还是走了过去。
荀浩笑了下,给他拿了瓶水,觉得在这儿也不好细问结果如何,便小心换了个问题道:“饿了吧,有什么想吃的吗?现在订餐还来得及。”
容璟将水拿在手上,摇了摇头:“不必。”
荀浩也不敢多作主张:“那就不吃了,我直接送你回去。”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遗憾,本来还想和容璟再打好点关系的,可惜对方性格如此,不能勉强。
暗叹了口气,荀浩伸手按了下电梯。
面试的试镜室在睿明娱乐的第十五层,一路下去还有别的公司在这里办公。
容璟半靠在电梯的轿厢中,眉头不知道为什么轻轻皱起,银白色的长发随着他微微低头的动作倾洒下来,带着一种随意又神秘的味道。
荀浩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直到“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由内而外打开,一楼到了。
容璟心绪莫名地有些焦躁。按了按眉心,他抬起头,蓦然和电梯外的男人对上视线。
比他记忆中成熟了一点的面容,俊美的脸上带着久居高位的冷峻威严。
容璟的表情难得有一丝恍惚。但当他看到对方身上弥漫着的,凛冽而恐怖的煞气时,还是立刻回过了神来。
堪称是南辕北辙的命格——长相大约只是个巧合吧。
容璟这样想着,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还是莫名地有些在意,走出电梯后,到底忍不住轻蹙着眉头,回头又看了一眼。
不过对方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存在。在他们离开后便立刻走进了电梯里,男人身旁跟着的秘书模样的人按了其中一个楼层的按键,然后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容璟的视线。
他的这一系列表现有些反常。荀浩看了心里有点忐忑地问道:“容先生?是有什么不对吗?”
难道对方的面相不太对?或者是身上跟了什么东西?
别人可能不太清楚刚刚的那个男人是谁,但荀浩在圈里打滚了这么多年,曾经有幸参加过一个公司那边安排的高级宴会,亲眼见过他们公司的董事长在对方面前也要低声下气讨好的样子——
那是商业版图铺遍京市乃至整个华国的知名企业谢氏集团如今的最高掌权人,谢家家主谢玄轻。
不过传言谢玄轻身体不佳,平时并不经常出现于人前,这次过来睿明娱乐,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大事要处理?
而且容璟刚刚盯着对方看了那么久,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对方记上。
“没什么。”容璟心念一动,就将那点儿微妙的情绪压了下去,“或许是我看错了。”
大约是忽然来到了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身边终于出现了个熟悉的人的面容,让他有些怀念起了过去吧。
荀浩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道:“这样么,我还以为容先生你看出了什么呢……”
容璟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不过真要说的话,对方的命格也挺有趣的。乍一看去他命格和当年昭朝始皇帝的差不多,但实际上却是南辕北辙。
一个是真龙帝命,紫薇入宫,一生平顺和满,万事顺意,功德加身,乃是再好不过的命格;一个却是天生孤煞之相,虽高掌权势,却占满“孤”“独”二字,一生亲缘淡薄,最苦便是求而不得。
而且天道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也恨极了对方似的,那命宫排得,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想逆天改命,难上加难。
难道是上一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容璟若有所思,指尖轻掐了一遍法诀,却算出了和今天他用周天卦推演剧本中的卦盘一样的卦象,是个空卦。
……对方的上一世,在天象中是一片空白。
容璟微微蹙眉,抬手将卦象抹去。
电梯平缓地往上升去。秘书有些紧张地偷看了眼站在电梯中间的谢玄轻。
旁人不清楚,但他跟了谢玄轻将近五年,却是清楚眼前的男人有着怎样通天的手段,也同样清楚……他似乎在找一个人。
不知道姓名,也不知道长相,只说了是个漂亮的青年。
这话乍一听简直有些过分的暧昧,但秘书知道,谢玄轻似乎真的只是想找到这么个人而已,至于原因……
似乎谢玄轻自己也不清楚。
不过在长时间的寻找中,谢玄轻好像也慢慢想起了点什么,其中便有一点,对方似乎有一头极为漂亮的,如同星河般的银发。
这一点说特别也足够特别,却也不能算十分特别。毕竟现在美容业发达,随便去个美发店都能染一头银发出来,真按这个找,怕是不知道能找到多少个漂亮的“银发青年”。
之前就有过谢玄轻在找人的风声走漏出去,那段时间送上门来的漂亮“银发青年”简直数不胜数。
现在好不容易消停了两年,没想到今天又遇上了一个头铁的……
他等着谢玄轻出声,想着背后设计的人怕不是又要倒霉了,结果谢玄轻确实开口说话了,但内容却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去查一下,刚刚那个人叫什么。”谢玄轻抬起手腕,质地上乘的西服袖子往下滑落,露出了一小截漆黑圆润的珠子。
指尖在珠子上轻轻抚过,谢玄轻再抬起头时,表情又是一如既往的内敛深沉。
秘书心中大惊,脸上却是强作镇定,不动声色道:“好的,先生。”
电梯停在了顶楼,谢玄轻抬脚走出去,走到其中的一间办公室门前,便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王博睿的声音:“……容先生这么快就回去了?好吧,下次我再设宴邀请容先生到来……好。”
谢玄轻上前的动作一顿,不过守在门外的王博睿的秘书却已经看见了他们,连忙敲门进去,和王博睿说了一声。
不到半分钟,王博睿便亲自过来开门,“没想到谢先生今天居然亲自过来,早知道我就提前下去迎接先生了。”
“王伯不用这么客气。”谢玄轻今日也是忽然间做的决定,别说王博睿不知道是他亲自过来,就算知道,他也没那么大架子,必须要对方亲自下楼去接他。
王博睿笑笑,也不多说什么,将谢玄轻请到了沙发上坐下,挥退了秘书上前泡茶的举动,亲手沏了一壶。
氤氲的茶香清冽而幽远,微苦中带着一缕沁人心脾的回甘。谢玄轻平时并不好茶,但此刻轻抿一口,却也忍不住垂眸,夸了一声:“好茶。”
王博睿面上笑容更深。这茶不是别的,正是他前几日亲自上门向容璟求的,只有那么几两,要是今天来的不是谢玄轻,他还未必舍得拿出来用呢。
他有心给容璟拉一拉人脉生意,却又担心自己好心做坏事——
毕竟王家与谢家合作这么多年,似乎从未听说过谢家与哪个风水世家天师门派有联系的。
犹豫了两秒,王博睿还是没直接说什么,只语焉不详道:“嗯……这茶是我向一位高人求来的,谢先生要是感兴趣的话,老头子再舍不得,也要分出一些给先生带回去。”
“不用。”谢玄轻将茶杯放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君子不夺人所爱,王伯不必客气。”
王博睿见他对“高人”二字略过不提,心中也明白了什么,“哈哈”一笑,也按下了这个话题不再继续。
又寒暄了一阵,王博睿让秘书拿来合同,便开始与谢玄轻讨价还价。
只是如果来的是对方手下的哪个经理倒还好,可谢玄轻亲自过来了,以他毒辣的眼力……
王博睿苦笑一声,看着被谢玄轻一条一条把握到几乎完全压在了他心理价位上的合同,叹了口气,还是提笔签了字。
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是什么些怪物,一个两个的手腕看了都让人心惊。
谢玄轻并不清楚他心里的想法,将重新打印过的合同仔细再看过一遍之后,便也拿过签字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
王博睿:“……嗯,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一下,以后都九点更新啦,这样可以督促我白天码字更新,不能熬夜了!!!
容璟:这人命格好惨,肯定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猫猫扭头就走.gif]
谢·真的是我·玄轻:QAQ
王·可怜的老爷子·博睿:你不是说你们家不搞封建迷信的吗?!
十二章
从睿明娱乐出来后,容璟一路上便沉默着没怎么说话。
荀浩本来还想试探几句,但透过后视镜偷偷地看了眼容璟低垂着的眉眼后,还是默默地把话吞了回去,继续安静地开车。
开到一个红绿灯岔路口前,荀浩刚想打方向盘调转车头绕回今天来时的那条路回去,就听见坐在后座上的容璟忽然出声道:“不用转。”
“去西北江大桥那边看看。”
荀浩愣了一下。
前面那条路直走确实是往西北江大桥的方向,但他想起这段时间那边出的几件事就感觉心里发虚,手下也有点犹豫:“可是……”
“嗯?”容璟抬起眼睫,过了一秒,终于想到了些什么,并不介意地说道,“不方便去的话,把我在这里放下来就好。”
——原主的账户中还有些积蓄,在路上叫辆车过去倒也不难。
荀浩闻言还真有些心动,但他回头看了容璟一眼,最终还是咬牙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也刚好要过去公司一趟。”
容璟静静地看了他两秒,垂眸不语。
也是这时,红灯终于变成了绿灯,荀浩一打方向盘,就顺着车流继续往前开去。
西北江大桥,顾名思义,是一条建在西北江上的跨江大桥。
西北江在地理位置上,是分属于华国最大的水域青河流域的一条分支,它由西向北将整个京市斜分为两半,是整个京市内最大的一条水脉。
“传说西北江其实是当年那位容国师特意留下的一条小龙脉,所以当年建西北江大桥的时候,还有很多人反对,觉得这样会惹得龙脉不喜。承建西北江大桥的谢家那时候也被骂了好一阵。”
远远的,西北江大桥磅礴巨大的轮廓就映入了眼中,荀浩心里有点紧张,随口扯了个话题笑道:“不过后面西北江建成后也没出什么事,反而因为两岸终于连接起来了,京市的经济发展更上了一层楼,就没多少人提起了。”
不过这段时间西北江大桥上连连出事,这个传言也被有心人重新提起,承建西北江大桥的谢家也再度被架到了风口浪尖上。
“好像说是因为谢家主对风水玄学的说法不太……不太关心,”荀浩选了个比较委婉的词,“所以当初在建造西北江大桥的时候,选的设计图纸并没有经过风水天师的指点,犯了忌讳。”
说实话,荀浩一开始也有点相信是这个原因,毕竟这么大的一个工程,又没有专门的风水天师看过,后面出现问题不是很正常?
荀浩心里正嘀咕着,容璟却轻轻摇了摇头:“和风水没关系。”
这时候车子已经开上了西北江大桥。因为天气不算太冷,所以荀浩并没有关上车窗,习习凉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令人精神一震。
容璟眼眸微动。
与其说这座西北江大桥的风水不好,倒不如说设计出这条桥的那个人才是将这个地方的风水地形发挥到了极致。
容璟几乎是在看见这座桥的时候就将这一片的风水看进了眼里。
西北江横跨京市,两边江岸一高一低。
西岸那边还好,山势虽低,但山上植被繁茂葳蕤,与西北江中的流水绰约相映,生机流转之下,对四周的发展不说有多少好处,却也决计不会有什么坏的影响。
但另一边就不一样了。
西北江在这个地方有一处极陡的转弯,湍急的江水将岸上冲刷出一片贫瘠的沙地,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穿心煞,煞气四溢之下,四周的生机自然也随之减少。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地方。东岸这边的山势比起西岸要来得陡峭高悬,本该与绵长的水域形成碧玉环腰、蛟龙入海的好格局,化解掉那个穿心煞的中的煞气。但因为山上植被稀疏,山石裸露——
这就变成了蛟龙脱鳞,困死浅滩的格局。昂扬的生机顿时化作死意,这半边江岸往内自然难以发展。
但这座西北江大桥建造时,却是巧妙地将两个桥架设计到了东岸蔓延出来的陡峭的一面石壁上——
从地形看去,那面石壁恰好是蛟龙探出的头部,两个桥架形如树枝,落到上面,便犹如蛟龙长角,却是成了化蛟为龙,青龙饮水的好风水。
而且借由桥身的连接,东西岸气脉相连,东岸得以借西岸葳蕤的生机滋养龙气。西岸也能借青龙饮水时的龙息反哺自身。
这一连串的设计中,但凡西北江大桥的建造位置有一丝偏差,都不会有这样的局面。
即便是容璟出手,解决的思路也差不多是这样。
所以,那位谢家家主在选择设计方案的时候,真的没有请风水师看过吗?
容璟轻轻捻了捻指尖。
这时候车子已经平平安安地开过了西北江大桥。荀浩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闻言有点犹豫道:“应该……没有吧?”
他也不太确定。
毕竟谢玄轻此人生性淡漠,平时除却必要,从不现身人前,许多消息都是从所谓的知情人那里传出来的,而谢家那边对这些传言也从不作回应,所以要分真假什么的……有点难。
“等等。”容璟忽然收回目光,琥珀色的眼眸淡淡地落到他的脸上,“你刚刚说他叫什么名字?”
荀浩迟疑道:“谢……谢玄轻啊?
随即他又忽然想起之前容璟见到谢玄轻后的异样表现,心中的疑惑陡然加深——
难不成容璟以前认识这位谢家主不成?
也不对啊,要真认识的话,不至于连名字都不知道吧。
荀浩心中思绪千回百转,容璟看了他一眼,却是微蹙起眉头,没再说话。
谢玄轻。
当年的大昭始皇帝名叫谢崇,但表字却是……玄轻。
“……阿璟不是说我这个名字加上命格容易气势太盛需要压一压?不如就由阿璟给我取个表字可好?”
“崇有山大而高重之意……表字玄轻如何?轻化重,玄轻便有将你命格中过盛的气势压住的意思。”
……
几乎一样的长相,一样的名字,但相比起来却是天差地别的命格。
对方真是他认识的那个谢玄轻,还是又是一个巧合?
如果真是他认识的那个谢玄轻的话,命格又怎么会在短短几百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他身上的龙气呢?他的功德呢?
而且……容璟想到自己今天算对方命盘时出现的那个空卦。如果谢玄轻真是当年的谢崇转世的话,对方的前世又怎么会是空呢?
还是说,在他去世之后,大昭朝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以至于他之前给谢崇留下的各种准备都出了意外,影响到了谢崇的命格?
容璟垂下眸。随手又开了个卦盘。
然而这次,天道的反应竟是更加剧烈。
巨大的周天卦盘才浮现出容璟的掌心,便被一道忽如其来的惊雷劈中,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型便被彻底劈散。
四周响起了别的车子传来的急刹声,荀浩也被这道惊雷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容先生,刚刚那是……”
怎么一回事?
容璟气息难得有些浮动。他攥了一下拳头,才道:“没事。”
荀浩半信半疑,但他抬头看了眼容璟明显冷淡了许多的神色,还是没多问,继续认真地开着车。
那道惊雷来得太快,散得也快,几乎是一瞬间就没了踪迹,先前以为是有一辆车子被劈中了停下来的司机们左右看了一下,又满腹疑惑地重新启动车子。
背后的西北江大桥越行越远。
容璟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看了一眼毫无阴霾的天空。
天道,到底想瞒着他什么呢?
“容先生,那个……”荀浩本来不想打扰容璟的,但是他们这会儿已经在桥上绕了两圈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我们还继续绕吗?”
他一出声,容璟回过神来,“不用了,回去吧。”
荀浩松了口气,有点想问容璟看出了什么没有,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所幸容璟刚刚虽然分了一下神,却还是记得自己是为西北江大桥一事过来的。
他感觉了一下桥上的气息,除却建筑本身会有的一点儿煞气之外,别说邪气了,居然连一点儿血气也没有。
干净得仿佛刚建成一样。
但这是不可能的。
西北江大桥最近一段时间才出过几次连环车祸,桥上不可能一点儿血气都没有。容璟试着看了一眼,发现居然也没有死气的存在。
“那……那应该怎么办?”这方面的事情荀浩其实不太懂,只能下意识地反问容璟。
容璟沉吟片刻:“可能是时间不对。你还记得桥上具体是哪几天出的事吗?”
荀浩:“……”谁有事没事记这个啊。
容璟看了看他。
荀浩:“……我回去就查。”
容璟神色动了动。其实他本想说他自己查也可以,不过荀浩那边的人脉更广,能查到的东西或许更多。
于是他又坐了回去。想了想,又点开微信,找出了王老爷子的头像,点了进去。
不过他跟王老爷子问的倒不是西北江大桥的事。指尖在屏幕轻点,容璟将消息发了出去。——
“你认识谢玄轻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容国师:今天又是想逆天改命的一天[猫猫冷脸.jpg]
天道:……(我有很多脏话要讲.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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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你认识谢玄轻吗?
王博睿看到容璟发来的这条消息的时候,才刚把正主送出门不久。
犹豫了一下,他斟酌着回道:“认识是认识,也算有些交情……容先生找他是有什么事吗?”
容璟那边很快就回复了过来:“没什么事。”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王博睿:“?”
王博睿总觉得容璟这两个问题怪怪的,但容璟之前的高人形象在他脑海中印得太深,稍微思索一下后还是回复道。
“谢家主性格比较冷淡,不过为人很讲诚信,在世家之间风评不错……”
只是由于谢家总体的风格都偏向于强硬,不少和谢家竞争失败的世家便对谢玄轻本人颇有微词。
王博睿不知道容璟怎么忽然就问起了谢玄轻这个人,他稍微斟酌了一下后,就挑了些能说的和容璟说了——
主要也是因为,谢玄轻本人向来深居简出,许多消息即便是王博睿也很难说能够探查清楚。
容璟看着王博睿回复过来的消息,微微皱眉。
过了一会儿,他才松开眉头,给王博睿回了个“嗯”过去。
关上聊天页面,容璟点开荀浩给他发的消息看了一眼。
除去之前的事不提,荀浩的能力确实不错。
不过是几个小时的时间,他就已经将西北江大桥上最近一个月发生的几起事故时间都查清楚了,甚至还在后面附上了死者的具体信息。
不看不知道,短短的一个月内,西北江大桥上居然发生了六起连环车祸,平均每五天就有一起。
这出事的频率也太高了,难怪之前说要过去西北江大桥的时候,荀浩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样。
容璟将这几个时间都看了一遍。这些事故大部分都发生在亥时或者子时,也就是晚上的时候。只有一起比较特殊,是发生在下午四点多。
容璟掐指一算,这几个时辰都是当天阴气比较重的时刻。四点多的那一起虽不算是阴气最盛的那一刻,但那个时辰与当时的一位死者的生辰八字相克,死在那个时候,所催生出来的阴气也不比子时的少。
看来还真和玄学有些关系。
容璟蹙了下眉,想起之前天道一副小气吧啦阻止他起卦的模样,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还是将问卦的事项改了一下。
这次卦象便平平安安地显示了出来,容璟随手弹出一道灵气将天上涌动的云层抹去,随后看向桌上所显示的卦象。
上坤下巽,风行地上,是为风地观卦。观卦者,有上观下瞻,遇风化雨之意,说明这事不难解决,只是……他还没摸到真正的思路。
真正的思路吗?容璟眼眸微动,目光落到卦象上。
上观下瞻……他当时只看了大桥上的风水气息,倒是没有想过,如果是大桥“本身”出了问题呢?
看来还是得挑个时间重新去看一遍。
容璟扫了一遍那些事故的发生时间,不过一瞬,便已推算出了接下来的几天里,阴气最重的那个时辰。
天上的云层还在尝试着堆叠起来,容璟抬眸看了一眼,慢条斯理地又摆了个卦。
天道:“……”格老子的。
容璟这次算的不是别的,正是这件事与谢家间的关联。
西北江大桥由谢氏集团承建,传言中分明说这位谢家主对玄学并不信任,建造西北江大桥时也不曾请来风水天师堪舆指点——
但今天容璟过去,看到的却是对方用西北江大桥做了一个绝妙的风水阵,不仅盘活了两岸的风水生机,更是将死气化为龙息,滋养着整座西北江大桥乃至整座京市。
若是对方真想做些什么,那作为整座西北江大桥的建造者和风水局的布置者,自然要比其他人要来得容易得多。
容璟并不想谢玄轻与这些事情沾上关系,但事无绝对,他总要自己看过才知道。
卦象乱了一瞬,但很快就在容璟的干预下明晰了起来。
上乾下震,无妄而得。这事或许与谢家有些关联,却并非是他想的那样。
容璟莫名地松了口气,这才将所有卦象全部抹去。
只不过在他收卦之后,天道不知道是不是恼羞成怒了,依然固执地在他窗边打了个响雷,刺目的雷光映在湛蓝的天空中,显得格外的诡异狰狞。
容璟收手的动作一顿,开始认真地思考是不是该再起几个卦盘算算。
比如前几天被天道打断的那几个。
天道:“……”
风过云歇。
天道就仿佛刚刚并没有出现过一般,暖暖的日光倾洒下来,给容璟那一头清冷的银发也镀上了一层朦胧温暖的光辉。
容璟顿了两秒,随即才淡淡地笑了下,指尖在桌面上拂过,这下是真的将卦盘抹去了。
容璟本打算等到他算出来的那个时辰到了,再去西北江大桥那边看一遍的,不过没想到在他过去之前,倒是谢氏先派人上门来了。
容璟一大早起来,便隐约有些预感,随手算了一卦,却是个大吉的卦象。
……竟然还不错。
容璟挑了下眉,收起卦象。
吃过早饭,容璟将碗筷放入洗碗机里,又去客厅看了一会儿剧本——
关于合同,剧组那边已经和荀浩联系上了。他现在背后有王博睿在关照着,剧组那边并没有在合同上耍什么小花招,所以签约十分顺利,进组时间也差不多定下来了。
容国师在玄学一途上算得上是生而知之、得天独厚,可在这现代化的演艺道路上……还是需要好好琢磨。
所幸脑海中的执念在他拿到“明渊天师”这个角色后就已经安分了不少,不必容璟再分一些心神将它压制下去。
又将整个剧本看过了一遍,容璟将一些他不太能揣摩到所谓情绪的地方在下面标注了出来,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去找了余下的茶叶出来泡上。
在茶泡好的那一刻,门铃响了。
容璟抬了抬眸,走过去开门。
“你好,请问是容璟,容先生吗?”
一个长相略有些眼熟的中年男人站在他门前,见到容璟过来开门了,目光在他银白色的长发上轻轻一扫,便笑容热情地问候道。
容璟眨了下眼睛,淡淡应道:“嗯。”
秘书:“……”
这位容先生,怎么好像比他们查到的资料里的性格更……特立独行一点点呢?
不过他跟在谢玄轻身边,经受着来自自家老板的冷气攻击多年,现在早已经习惯了。
这会儿脸上的笑容也没丝毫变化,甚至还飞速地从容璟平静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他的一点儿心理活动:“容先生还记得我吧?我们前两天还见过的。”
是的,见完的下一秒,他老板就打发他去查这位容璟容先生的消息了。
但那些曾经的资料中所建立起来的形象,与真正面对面所见到的容璟的本人形象……差异实在太大了。
不知道是因为那头银发的影响,又或者是他查到的近半个月来容璟做过的一些事给予的心理暗示,他总觉得眼前的青年看起来,要比曾经的那个“容璟”来得神秘缥缈得多。
“记得。”容璟淡淡地往他身后扫了一眼,随即便收回目光,让开了身子,“进来吧。”
秘书笑着道了声谢,却没有自己先进来,而是往后避了避,露出了他身后的人影。
谢玄轻神色冷峻,幽深的眼眸静静地看了一眼银发青年的背影。过了一秒,他才将目光收回来,抬脚走了进去。
早已泡好的三杯茶水静静地放在茶几上,容璟在其中的一张沙发上坐下,便自顾自地端起了其中一杯,轻抿了一口。
他的姿态十分自然随意,却又仿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矜贵的气息。
秘书看着,总觉得有点眼熟。
过了两秒,谢玄轻也在容璟对面的那张沙发上坐下。秘书左右看看这俩人的动作:“……”
索性也跟着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三个人像个三角形的顶点一样分散而坐,秘书坐在最大的那张沙发上,总觉得哪哪儿不得劲。
容璟倒是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视线在对面谢玄轻的脸上轻轻转了一圈,便抬手推了杯茶水过去。
谢玄轻向来不怎么饮食外面的东西,但他看了眼对面青年淡漠的神色,鬼使神差地,抬手接过了茶杯。
秘书:“……”行吧,他自己端!
浅绿色的茶水中飘着一杆嫩黄的茶叶。秘书端起来就往嘴里灌了一口,然后一阵甘冽的气息涌入喉头——
秘书心神一震,说是神清气爽也不为过。
这种奇妙的感觉,当真只是普通的茶叶能做到的?
他下意识地就往自家老板脸上看去,但谢玄轻轻抿了一口茶,脸色却仍是一丝不变,就仿佛那真是普通的茶叶???
容璟倒是不甚意外。
谢玄轻身上煞气浓郁得比起千年厉鬼也毫不逊色,他这茶叶虽然用了灵气滋养,但那些微的灵气遇上浩瀚如海的煞气,也就是个被吞噬殆尽的份,更谈不上会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但秘书就不一样了,他常年跟在谢玄轻身边,身上不可避免地会沾上一点煞气——
这点儿煞气对他的命格倒是没多大影响,但一点儿小毛小病还是免不了的,容璟给他的这杯茶,恰好就帮他将沾上的煞气化去,反馈到身体上,自然就是感觉轻松了不少。
秘书忍不住又低头多喝了两口,只觉得身上暖融融的从没这么舒服过。
手指在杯身上轻轻摩挲了一遍,他看了眼谢玄轻,再开口时,语气听起来就更恭敬了不少:“这次冒昧上门打扰,其实是有件事想求容先生。”
他顿了一下,见容璟并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心就松了半分,斟酌着问道:“不知道容先生……听说了最近西北江大桥上发生的事吗?”
“听说过。”容璟的回答在秘书意料之中。
他笑了下:“那容先生应该也知道西北江大桥是谢氏集团承建的吧?最近这段时间,因为西北江大桥上的事,谢氏集团在舆论方面也受到了一点影响……听说容先生在这方面颇有造诣,就求到了容先生面前。”
容璟眼睫微抬,目光落到谢玄轻身上:“嗯?”
可舆论不也是都在传谢家家主并不相信玄学之说么?
谢玄轻:“……”
作者有话要说:
容国师:不是不信玄学吗[猫猫舔爪.gif]
谢·找了个借口找老婆·玄轻:……
天道:格老子的,劈,我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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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章
秘书也忍不住:“……”
怎么说呢,这个传言也不能说不对。
因为在这之前,他也确实没见过自家老板亲自上门,去求见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本事的天师的情况……
秘书斟酌了一下,感觉该回答这个问题的也不是自己这个打工人,于是就偷偷地、光明正大地将目光投到谢玄轻身上。
容璟也淡淡地看了过去。
谢玄轻:“……”
现在,压力来到了谢家主身上。
“我信不信重要么?”沉默了一瞬,谢玄轻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淡一笑,道,“况且,以现在的情况,似乎也由不得我不信。”
注意到西北江大桥上的诡异车祸的人并非只有容璟一人而已。
一个月内连续出了这么多次意外,有心人早已注意到了什么,只不过因为谢氏这边还没有动静,都只在暗中试探罢了。
容璟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谢玄轻嘴上虽然说着由不得他不信,但在容璟看来,他或许真的相信玄学的存在并非虚假,可他本人对于天师的态度,却是有些微妙的一种状态。
——说不上不好,但也绝对不像现在大部分人一样尊崇。
如果他真是谢崇的转世……这倒霉孩子后面是遇见了什么才对天师形成这样的态度?
容璟蹙了下眉,一时也想不明白。索性将这点儿疑惑抛开——
毕竟现在他连对方是不是谢崇转世都没完全确定,想得再多也只是徒增烦恼。
收回思绪,容璟垂下眸,指尖轻抚着杯身,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了西北江大桥上。
“西北江大桥确实有些问题。”
容璟的声音清透且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神秘感。
谢玄轻只觉得对方刚刚看自己的目光似乎蕴含着什么别的意味,但容璟的情绪收敛得太快,谢玄轻心中莫名有些在意,沉默一瞬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那不知道容先生,是否有解决的办法?”
秘书闻言:“???”
“或许。”还没去西北江大桥上重新看过一遍,容璟没有把话说太死。
然而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平静得几近淡然,琥珀色的眼眸清清淡淡的,看着便给人一种莫名的笃定感。
就好像虽然他说的只是“或许”二字,但若是他都没有办法,那这件事就真的没人可以解决了。
秘书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又偷偷看了眼自家老板。
房子里一下安静得有些诡异。
谢玄轻抬起眸,目光不像寻常人那样,第一时间便注意到容璟过分漂亮的容貌,而是轻轻扫过他那头奇异的银发,随后落到了那双轻握着茶杯的手上。
极白的指尖柔韧而漂亮,带着一种朦胧的、模糊的熟悉的美感。
就好像他曾经见过许多次一般。
谢玄轻一时有些出神。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微微移开目光问道:“容先生刚刚说什么?”
容璟抬眸:“我说,不知西北江大桥是哪位天师设计的?”
容璟对那个风水局还是有些在意,谢家能请动布下这样一个风水局的人,又怎么会对西北江大桥上发生的事故毫无头绪?
但没想到,他这话问出来之后,对面又是一阵沉默。
秘书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谢玄轻便已开口:“是我。”
容璟:“……”那可真是想不到。
谢玄轻既然开口了,那也就不吝啬再多说一些:“事实上,我在设计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什么风水局。”
只是在底下的设计师将设计稿交上来之后,他直觉地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在后续的改动中,便结合原先的设计基础,给大桥加了两个桥架。
本身大桥的设计便已十分稳固,再加上这两个桥架,重力反而分布得更加均匀。
谢氏集团底下的桥梁工程师把设计稿看过一遍,做过测试确定可行后,谢玄轻改的这套设计稿便成了最终方案。
而且西北江大桥建造时也并非像外人说的那样,并没有请过风水天师前来堪舆指点。只是他们在看过谢氏拿出的设计稿之后,就没再提出什么别的意见,工程也就这样继续下去了。
秘书沉默地低头喝了口茶。
是的,外面都说他们谢氏集团不信玄学,其实是因为他们家家主就是最大的玄学了……虽然他自己不信这个。
容璟听了也忍不住:“……”
谢玄轻倒没在意秘书的反应,抬了下眸,幽黑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容璟:“不过听容先生的意思,大桥这样设计,反而成就了一个风水阵?”
“……嗯。”目光相对。
容璟蹙了下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谢玄轻顿了一秒,拧了下眉,也沉默了。
——无独有偶,谢氏之前请来的那几位风水师,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
但是他们的水平似乎比容璟差一些,只能看出这样设计将周遭的气场相互融合了,却没看出其中的流转生机之意。
谢玄轻确认自己从未学过一点儿风水玄学之术,甚至本身的情况还和外面说的有些类似,他对于玄学方面的事情,确实并不怎么在意——
可偏偏西北江大桥的那两个桥架就是他自己亲手加上的设计。
谢玄轻抬手按了下眉心,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问道:“……容先生问起这个,是西北江大桥上发生的事和这个风水局有关吗?”
“不,没什么关系。”容璟也跟着回过了神,垂眸道,“只是难得见到这么精妙的风水局,所以有点好奇。”
——结果设计的人就在他面前。
谢玄轻也有点“……”。
只是他向来性情沉稳,沉默一瞬,情绪就平复得差不多了。目光瞥见容璟指尖一蹭一蹭地蹭着茶杯杯身,谢玄轻莫名地有点想笑。
他也确实露出了一点笑意。冷峻的气息微微化开,谢玄轻伸手拿过秘书提进来的几个礼盒,想了想,道:“不管怎么样,西北江大桥上的事都麻烦容先生看看了。”
容璟停下摩挲茶杯的动作,轻轻地“嗯”了一声。
对方长着一张谢崇的脸,微微笑起来的神态也与谢崇有□□分相似。容璟听着他口口声声叫自己“容先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必容先生容先生的叫。谢家主叫我容璟就好。”
谢玄轻顿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容璟。”
“……嗯。”
话题到这儿也差不多了,秘书挪挪屁股,等着谢玄轻起身。
然而,谢玄轻低头又喝了一口茶,仍稳坐在沙发上,似乎还思考了一秒:“那容璟你也不必谢家主谢家主的这样称呼,叫我玄轻就行。”
秘书:“……”
说实在的,他今天震惊的次数加起来比他前几十年都多了,早在他听到自家老板要跟着一起过来的时候就该清楚有哪里不对的,现在……
秘书麻木地坐在沙发上,怀疑这两位大佬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按了什么快进键?
容璟在谢玄轻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便已抬起了眸。
他认真地看向对方的眼底,却没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故人相逢的不同情绪。
他的动作不加掩饰,谢玄轻注意到他的目光,略抬了下眉:“?”
“没什么。”容璟抿了下唇,收回目光,平静地回道。
谢玄轻眸色微深。
他自然看出了容璟刚刚一瞬间的异样——但他自己这次会亲自过来,也未尝没有别的想法。
沉默了一会儿,谢玄轻终于起身,也没说什么要不要一起去吃顿饭这样的客套话,干脆利落地就告辞离开了。
留下的几个礼盒放在茶几上,容璟收回思绪,打开看了一眼。
……原来今天的大吉应在这儿呢?
接下来的几天,容璟这边都过得很平静,直到他推算出来的阴气最重的那一天到来,容璟难得放下了剧本,换了套衣服出门。
楼下已经有司机在等着了。
谢玄轻虽然只在一开始露了一面,但不愧是一家之主,做起事来极为周详,不仅安排了车子过来接送,甚至还特意联系了有关部门,将西北江大桥临时关闭了一段时间。
因为害怕惊动背后下手的人,谢玄轻的这一连串动作都是暗中进行的。容璟到达西北江大桥的时候,桥面刚刚被巨大的铁片围起来。
容璟听了一下工作人员的对话,用的借口貌似是桥面检修。
“……”也不能说不对。
不过西北江大桥最近确实是出了太多事故了。
所以在听到要桥面检修的时候,路过的司机嘴里抱怨了两句为什么不提前发个公告,但最后都还是默默地调转了车头,换了条路离开。
容璟看了一下,桥上倒真的有工人戴着设备在进行检修。
而之前一直跟在谢玄轻身边的秘书也在,目光瞥见他过来的身影,连忙走了过来:“容先生。”
“嗯。”容璟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先生今天有点事,所以一时没来得及过来。”秘书也不知道跟这种高人说点什么比较好,犹豫了一秒,果断将话题丢到自家老板身上。
容璟垂了垂眸:“他不用过来也行。”
秘书笑笑。
话是这么说,但西北江大桥到底是谢氏承建的工程,现在它出了问题,不管是不是谢氏的责任,谢玄轻都得过来看看。
他偷偷看了一眼容璟,心底其实也不太摸得清对方的底细。
但从之前查到的东西来看,能让王博睿这样的世家掌权人都露出那种尊敬的姿态,应该是确实有些本事。
作者有话要说:
谢玄轻:是的,我有坏心思,我上门想偷猫
容璟:[猫猫张爪子.gif]
秘书:你们就当我不在吧[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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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章
其实在请动容璟之前,谢氏集团也不是没想过其他办法来处理西北江大桥的问题。
——别的不说,除了警方那边一直跟进调查之外,在第三起事故发生之后,谢氏集团就已经请过玄学大师过来看过了。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那几位大师上了桥之后都隐约感觉到一些问题,但仔细查探之下,却是发觉桥上没有一点儿阴晦煞气——也就是说,根本找不到事故的源头。
而警方那边拿出的调查结论也十分科学,几起事故都是由于刹车失灵所导致的。
无奈之下,秘书把自己查到的有关容璟的资料报了上去——其中也包括了之前容璟出手解决王家那边的事。
秘书本以为在经历了前几位大师束手无策的情况下,谢玄轻会直接忽略掉这个暗示,但没想到谢玄轻竟真的将这个小明星看进了眼里——
还亲自上门了!
西北江大桥对于京市而言实在太重要了。
如今它频频出事,作为工程的承建单位,谢氏集团虽然并没有实际上的责任,但如果这次容璟还是找不到问题所在的话……
或许上面会直接让谢氏集团将整座大桥重新翻修。
这样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何其巨大——且如果西北江大桥真和玄学方面有什么牵扯,翻修之后是否能够解决也是个未知数。
在找到容璟之前,谢玄轻已经已经有一点儿选择这个方案的想法了。只不过因为牵扯太大,且现在事情也还在可控范围内,所以并没有向外表露出来。
秘书本来是想给容璟卖个惨的,说着说着倒是真情实感叹起气来了。
不提他们谢氏集团这段时间的损失,只说这几起车祸一次最少就带走几条人命,短短一个月时间,这条桥上就死了将近三十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谁知道后又能真的漠视不理呢?
容璟沉默地听着,抬头看了一眼这条堪称巨龙一般的大桥。
高大磅礴的桥身横跨在宽阔的江面上,生机与龙气通过它的链接在两岸流转,盘活了整个京市的经济与气机。
它对于京市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将西北江大桥重新返修一遍不是不行,容璟也隐约有所感觉,如果将整座大桥返修的话,确实能将问题解决——
可一座大桥整修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时间金钱暂且不论,它在京市的地位太重要了,关闭整修几个月,对于京市的发展都会有不可忽视的影响。
而且,一旦在整修过程中桥架出现什么问题导致整个风水阵出现纰漏,使得生机与龙气流转不平衡,那后果更是难以承受。
如果他出手也无法解决这件事的话,那么谢玄轻所面对的几乎就是进退两难的局面……是巧合吗?
容璟下意识地想到谢玄轻那张极为熟悉的脸,随即又将思绪收了回来。
“容先生,要开始了吗?”秘书见他站在那里,看着整座大桥不说话,小声问道。
容璟推算了下时间:“再等两个小时。”
秘书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死马当活马医,也就听话地站到一旁,继续看着工人们干活。
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检修的工人就将检修单交了上来。
西北江大桥才修建不到五年,桥身并没有多少耗损,这次检修工人把烧坏的两个灯泡换了,其他都没什么问题。
交接完后秘书就让工人们离开了。整座大桥上只有他和容璟两个人在。
“呼呼”的江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听得秘书心里发慌。
尤其是他看见容璟转身去他们开来的那辆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小袋子——
秘书一早就好奇了,这袋子容璟出门的时候就带着,他当时帮忙提了一下,里面轻飘飘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容璟也没在意他既怂又忍不住往这边瞟的目光,抬手将袋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雪白色的纸张被仔细地剪裁黏合过,稍微整理一下……就折出了一辆纸车的形状。
秘书:“!!!”
仔细看一下车里居然还剪了三个纸人,怎么会这样!
“容先生,”秘书热情的笑容有一点点挂不住,“这是……”
“前几天网购的。”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许多东西都十分好用。
大昭朝从前要用这种以纸代形的方法,大部分都得天师自己动手,或者是派人去专门的丧葬铺子中购入,哪里像现在这样,在网上下个订单,最多隔一日就到了。
容璟眨了下眼睛,难得对这辆剪裁精致的纸车感觉到一丝满意。
秘书:“……”他想问的不是这个好吗。
但容璟这么一打岔,他心里倒真没那么慌了,甚至变得有些麻木——
具体表现为,他看着那确实剪得挺精致的小车,居然想凑近看一眼。
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秘书往后退几步,生怕自己真控制不住凑过去。
纸车纸人不过是死物,要想瞒过背后藏着的东西,还得为它们注入生机,让它们“活”起来。
容璟看了下时间,距离他推算出来的极阴之时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在这之前,唯有等待。
江面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桥上的路上也跟着轻轻摇摆。
远远的,容璟听到了一阵汽车驶来的声音。
秘书回过神来:“应该是先生他们过来了。”
他看了眼手机,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散会。
车子越开越近,直到开到桥上的某个地方前,周围的阴气忽然一下子浓郁起来,“吱——”的一声,车子轮胎瞬间打滑,速度丝毫不减地冲向了一旁的围栏。
眼看着车子就要冲上了人行道上,容璟猛地抬起眼睫,也顾不得秘书还在看着,指尖一伸,便唤出了他常用的那支点灵笔。
玉色的毛笔上萦绕着点点细碎的金光,容璟抬手凭空画出了无数淡金色的符文,如蝴蝶般飞舞缠绕,将那团氤氲的阴气侵吞蚕食殆尽。
坐在车内的谢玄轻只觉得额上一痛,再睁开眼时,司机已经软绵绵地靠在了驾驶座时,脸色苍白。
车子还在向前冲着,还有几十米就要冲上行人道撞破围栏。
谢玄轻几乎是瞬间就了解到了整个状况,强行稳定心神,起身抓过方向盘,试着往旁边打了一圈。
然而——像是有什么东西覆盖在了整个车子上,谢玄轻几乎将方向盘直接打到了最右,车子的方向却丝毫不变。
大约是人到了这个时候,感知都会变得比寻常敏锐数倍。
谢玄轻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一时间脑海中想起的不是谢氏集团的以后,而是一个逐渐变得清晰的、有着一头银发的青年的身影。
像是以往的每一个梦一样,再一次从他手中溜走。
谢玄轻眼眸微动,已经做好了车子撞上围栏的准备。
但一点细碎而璀璨的金光忽然落进他眼里,幽深的瞳孔被点亮。
风声在耳边停驻,谢玄轻眨了下眼睛,猛地往前一倒。
车子停下来了。
胸口的闷痛后知后觉地传来,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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