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他的脸上飞上一抹红霞自然躲不开梁衡的眼睛, 这抹红润让他微微眯了眼睛，心中带着一个不敢相信的猜测，导致他根本没来得及想自己的措辞, 便有些迫不及待问出：“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林罗像是没想到他怎么突然间就想到这个问题，瞬间转过视线, 一脸讶异的看他。

    如果是以前梁衡可能不太能注意到他突然间转过来的脑袋，因为都是一团迷雾，看都看不清，但现在这张脸在他的眼睛里面已经有了具象化的实体, 而且那微微张开的嘴唇预示着, 这人在惊讶。

    但是他没出声，因为他应该是看不见小替身的脸的。

    林罗没有起疑, 他只是有点羞于启齿，就好像多年豪迈的大老爷们儿，这一刻突然害羞。

    他还不适应。

    不敢相信他以前每次谈恋爱都那么爽快的一个人, 此时此刻居然会害羞？

    像他以前那样, 看上谁的脸了，很直接的就过去问人要微|信，或者号码, 那些人如果故作矜持, 林罗还会持续一段时间的所谓追求，就是每天都给人发消息，让人出来玩。

    可是此时此刻他想起梁衡, 第一反应居然是害怕？

    这种害怕跟他以前对梁衡的害怕又不一样, 就好像以前是纯粹的对于恐怖事物的恐惧, 而这次的害怕里面是感性的, 他害怕见到这个人, 害怕这个人以那种好像陷入了真爱的目光看他，尽管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当初使用真爱卡有些卑劣，但此时此刻，这种卑劣开始逐渐在他的心底扎根，好像揪着他的某一坨肉，抓挠着，让他不舒服。

    且愧于面对那人。

    梁衡不能感知到他所有的表情，只是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缓缓闭上，紧抿，反倒是脸上的红痕还没消失。

    他品了下自己刚刚问得有些突兀的问题，想想还是善解人意得说：“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吧。”

    林罗非常真心实意的：“谢谢。”

    正好课间休息时间到，两人开始正常进行下一堂课。

    梁衡的视线久久凝固在林罗身上，许久才重新收回，虽然他到现在都没明白这个学习是用来做什么的，一开始是以为为了让他见识一下在另外一个世界辉煌的文明，梁衡还想过自己或许是同窗拉过来的同学。

    但现在想想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小替身怎么可能会将他拉过来一起学习？

    他巴不得逃离自己的身边。

    不过梁衡一直也挺喜欢这些知识，因为都是一些以前没了解过的东西，都是一些新奇的领域，现在他还知道这个学习成绩小替身非常看重，爱屋及乌，他自然更不能拖了后腿。

    也不知道那天的期中考试成绩怎么样，为什么今天还没出成绩。

    林罗并没有想今天为什么还没有出成绩，他脑子里面依旧存在这梁衡的身影，以及刚刚同桌的问题。

    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那是喜欢吗？

    林罗不太清楚，他喜欢自己的爸妈，喜欢他哥，喜欢家里的佣人，喜欢那些曾经的男朋友，却不确定自己对梁衡是什么情绪。

    愧疚？还是别的。

    于是到下课的时候，梁衡以为今天的谈话已经结束，没想到小替身又靠过来。

    “我再问你个问题。”他严肃道。

    梁衡心里一揪，点头：“你说。”

    程序：【！！！！！你要说什么！】

    林罗的嘴巴微微张开，却又很快闭上，梁衡心里七上八下，等着他的问题。

    林罗跟程序说：“这种感情上的事情，我不得应该找个人来分析分析？”

    【你找他分析做什么？】程序也跟梁衡一样，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实际上内部代码已经开始疯狂乱动。

    林罗：“有什么不能分析的？我不找他难道找你？你有人类情感？”

    程序：【我觉得你在看不起我，少年，我是最新型的智能型程序好吗？还会完成自我晋升，你别小瞧我！不过是一些情感分析而已，我的数据库里面那么多数据，完全没有问题！】

    林罗眯起眼睛：“你怎么保证你的数据库就是最真实的？人类的感情很复杂的，你敢说你数据库里面那么多数据，每一个分析出来的结果都相同？”

    程序：.......

    那确实是有些不同。

    【但是我这里的分析，大部分都是对的！】

    林罗想了想，问道：“那你也看见了，以我刚才对梁衡的感觉，你觉得我对他是什么情感？”

    【愧疚。】程序斩钉截铁：【你就是心软，他又猜到你的来历，有个林碧晴在旁边作对比，他对你温柔下来，你心里面便软化了，同时因为你对他使用了真爱卡，你觉得他的反应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你感觉自己让他连正常人的反应都做不出来，所以你对他觉得愧疚。】

    林罗：......妈的，好像有点一针见血。

    他舔舔嘴唇镇定一下，再次看向面前的光晕，也不知道同桌有没有将脑袋转到他这边，但他莫名有种被注视着的感觉，想了想，依旧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这熟悉的开头，梁衡呼吸都轻了两分，压着嗓子里的激动：“嗯。”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他前段时间结婚了，但是他不喜欢他的新婚丈夫，可是新婚丈夫家里面比他家背景强，他也没有办法合离，于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他努力让自己的丈夫喜欢上自己，后来动用了一些手段，还真让他丈夫喜欢上他了，他丈夫以为他很好，非常好，所以一直很包容他。”

    梁衡呼吸都要停滞。

    林罗接着说：“然后吧，最近我朋友发现他丈夫知道了自己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有点严重，嗯，就大概相当于他在外面有情人吧。”

    梁衡差点被这个比喻给憋过气去。

    瞎说什么胡话呢，不过就是来历不明而已，可比外面有情人简单多了。

    林罗：“然后他丈夫跟他两人坦白，可是这个丈夫却表示他会原谅自己的妻子。”林罗说着说着觉得这个逻辑似乎有些不通，便又找补道：“因为他在丈夫眼里是最好的，他丈夫觉得可能是外面的那个情人欺骗了他，所以还安慰他来着。”

    找补完他接着道：“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我那个朋友也没有特别坏，他现在发现自己的丈夫对自己这么全身心的信赖，心里面就有点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有点害怕见到他丈夫。”

    梁衡冷静分析他所说的话，加以引导的询问：“为什么会害怕见到他丈夫？”

    这一问直接将林罗被问得怔在原地，他想了想：“这不是我问你的问题吗？我就想问你，他这个害怕见到他丈夫的情绪，是什么意思？”

    梁衡：“......通常情况下，可能是你朋友比较善良，产生了愧疚。”

    这跟程序说得完全一样，程序也在认真听，见林罗不信任自己心里面非常之气，还以为梁衡会随着他的话说一些对自己有利的语言，结果居然跟它一样？

    严谨的程序跟着恍惚一下，哦，对，他们互相看不见脸，所以梁衡的分析可能会非常客观。

    这就对了嘛！

    这才是的嘛！

    林罗点头：“对，是有点愧疚，但好像还有别的？”

    梁衡轻轻地深呼吸一口气：“还有别的？你朋友有什么表现？”

    林罗这会儿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反正这个同桌又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说得是谁，他自个儿将这个故事讲完之后，便已经有些冷静，仔细回想一下：“好像会脸红。而且心里面泛着酸味，就好像有一只猫爪子在挠。”

    梁衡直白的面对他的反应，情绪波动有点大，他停了一会儿：“可能是喜欢上了？”

    林罗的声音骤然拔高：“怎么就喜欢了？”

    梁衡按住他，示意他冷静，林罗被这一句话搞得正上头，也没注意他的动作。

    被按下来之后听见他说：“如果不是喜欢，为什么会脸红？心里面为什么会泛酸？是觉得自己卑劣，所以配不上他的丈夫吗？”

    林罗恍然大悟：“你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程序：！！！！有个鬼的道理！

    但它还不能轻举妄动，不然就会让林罗察觉到一些事情。

    梁衡见忽悠住了，接着说：“只是羞愧的话，一般不会心里泛酸，只有在一些时候，对一个产生喜欢的情绪，然后又觉得自己不配的时候，才会泛酸。”

    林罗点头，快要被说服了。

    梁衡三言两语带偏林罗的思绪，他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好像确实是喜欢上了才会有这种情绪？

    而后他突然道：“但是我那个朋友以前有过很多任情人，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这也是喜欢吗？”

    “醒了？”骤然消失的教室，以及阳光明媚的房间，林罗睁开双眼的时候还有点不知道今夕是何夕的错觉。

    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天晚上跟梁衡都谈了些什么，转头看向旁边的梁衡，整个人都不好了！

    梁衡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这种情绪跟以前看不见小替身就忘记的时候很相似，但目前他还没有找到解决办法。

    他眉目深深，看着小替身，小替身晚上睡觉的时候是有些不老实的，昨儿夜里死活不脱的衣服经过一夜的折腾，此时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甚至肩颈处因为一晚上的折腾，已经包裹不住他的身躯，滑落至胳膊处。

    清晨一块美玉，无人能比。

    梁衡看着他惊愕的眼神，猝然一笑，伸过脑袋去亲了亲他的眼睛。

    细长的睫毛刷在他的嘴唇上，林罗脑子还懵懵的，闭上眼睛，心里面的烦躁似乎被他的亲吻抚平，有一点点意外的宁和。

    昨日夜里在梦中跟学霸的聊天内容又涌上来，学霸一本正经帮他分析，他的情绪似乎是来自---喜欢？

    所以，他这是喜欢梁衡？

    梁衡的吻一触即离，可林罗还乖乖地闭着眼睛。

    梁衡本来准备亲一下就撤，但亲上去那一瞬间心底忽的升上来一股子烦闷，好想将面前的人亲晕厥过去，得给他一个惩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想要给惩罚，不过梁衡是克制了自己，却没想到他克制了，但小替身还闭着眼睛像是在等着他的亲吻，这谁能忍？

    他压下去的情绪猛地冲上来，梁衡一手拖着林罗的脑袋，侧着身子伸过去含住那微微扬起的嘴唇。

    “嗯。”林罗还没回神，嘴巴就被叼住，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

    这声轻哼就跟哼在梁衡的心上一般，他先是动用牙齿轻轻咬几口，而后捏住小替身的嘴巴，迫使他张开一个口子，舌尖轻轻探进去。

    林罗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刺激的吻，他忙睁开眼睛，作势挣扎。

    梁衡将人紧紧禁锢，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林罗，不放过他的任何反应。

    林罗轻轻蹙眉，却没有多少反感的神色，这多少让他放松下来。

    便直接被林罗给推到一边。

    林罗简直被他一大早上的发|情给吓死了，推开人之后忙往后面撤退，惊疑不定：“你干嘛？”

    梁衡：“你懂得。”

    林罗羞红脸颊：...他不想懂。

    而后想起什么：“你今天怎么没去上朝？！”

    古代的皇帝可不是二十一世纪的老板，可以跟他一样三天两头不去公司，直接交给职业打理人。

    皇帝可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每天都要上朝的！

    梁衡视线落在他半裸的上半身上，林罗跟着他的视线下移，便看见自己的胳膊都露在外面！

    他顿时一惊，猛然将衣服拉起来盖住：“看哪儿呢！”

    梁衡偷吃一顿，心情舒畅，掐了掐他有些长肉的脸：“今日不上朝，带你出去玩。”

    林罗挑眉：？？？

    这么好？

    程序：狗男人，谈恋爱还一套一套的！

    马德，它整个程序都要被这俩人给搞抑郁了！

    死二货用户昨天晚上还说什么有很多前任的话题。

    要是以后等出现什么意外，让梁衡得知他的马甲，那场面，简直不敢想。

    它敢不敢想林罗不知道，但他确确实实是准备要出宫了。

    而且不是有仪仗的那种只能坐在车上四处看的出宫，而是被梁衡带着，以微服私访的名义出宫。

    哇塞，这种感觉，有点潮流。

    两人换上外面的普通衣服，身边只带了四个人，香菱和毫鹃，还有李公公和汤公公，盛雀盛燕在暗地里保护。

    朴素的都比不过当初府上的马车从角门出宫，这个时辰不算早也不算晚，锦阳城内赶集的百姓里，大多数都是刚摆好摊子的商户。

    两人正儿八经出来玩的行程都少。

    林罗坐在马车里，撩起帘子看外面的景象，还是以前的样子，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经历过朝政更迭的锦阳城，百姓脸上好像没有多少愉悦，大家都有些劫后余生的怯懦。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林罗自己有滤镜，觉得这种情况看起来还蛮祥和的。

    所有人虽然做事情有点畏手畏脚，可是也少了很多纷争，偶尔有一两个小孩儿跑到街道上来。

    后面的母亲大喊：“回来！你个傻蛋儿！”

    那孩子咯咯咯笑着根本不听，从这边跑到另外一边，来来回回乱窜。

    这街道上的人也都熟悉了，大家互相看一眼时，眼里流露出两分笑意，看着那小孩儿，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说不出的意味，似怀念，似回忆，又像是憧憬。

    当母亲的虽然一直在喊，却没有人真正的上去阻止小孩儿。

    等他妈喊一阵儿，见小孩儿没什么事之后，也就随他去了。

    好像一开始出去的小孩儿在探查外面的情况是否安全，得到安全的指令后，这些大人便放手让他们去玩了。

    他们对新朝的信任也需要逐步建立。

    外面的景象并不多，但林罗一直看着，好像颇有些感慨。

    梁衡以为他想起了曾经的世界。

    听林碧晴说，那是一个非常和平的社会，或者说是一个非常和平的国家。

    外面战火纷飞，只有这个国家是安全的。

    林碧晴当初想要跟着造反，也有这样一个原因，她也想成为一个和平国家的开创者。

    因为在原著小说里，男主张白松后来建立的朝代非常和平，公平公正，而且张白松是个深受百姓喜爱的帝王。

    林碧晴也想成为一个万人敬仰的伟大人物。

    却没想到半路被梁衡截胡。

    梁衡伸手拉住林罗的手，林罗浑身一僵，微微颤抖一下，然后缓缓放松，任由他牵着。

    这样几乎是默认的举动让梁衡不敢相信，他顿了顿，带着受宠若惊用手指摩挲林罗的手背手心。

    林罗转过身来：“你注意点啊。”

    梁衡唇角露出一丝轻笑：“怎么注意？我们合法的。”

    林罗呼吸一滞。

    啧，都没有录入婚姻系统，合什么法。

    不过在这里来说，确实是合法了，这就是让他心塞的地方。

    因为梁衡对他耍流氓，他没有反驳的理由和办法。

    毕竟这里又没有婚内强啥那一说。

    哎。

    但他还是允许梁衡握着手。

    马车在某处街道边上停下，梁衡先下车，而后转过身子来，看向林罗，朝他张开双手：“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林罗翻个白眼：“幼稚。”

    然后呼啦一下往下跳。

    人还在半空没掉下去的时候，一把被梁衡抱住，他整个人腾空，梁衡笑得眼睛里只有一个他，轻声说：“你看，我抱住了。”

    林罗嘴巴微动，牙齿咬着下唇里面的肉，挪开视线，不敢看他的眼睛：“嗯。”

    梁衡就着这边没多少人，上去就亲了一口。

    林罗讶然，然后习以为常。

    他好像已经习惯某人这样出其不意的偷亲。

    被放下来之后，林罗也没过多纠结这个吻，一双眼睛是四处打量周围，问：“我们去哪儿？”

    梁衡：“先去吃早饭。”

    两人都没吃饭就出来了，就近找了一家刚刚支起来的包子摊。

    他俩坐一桌，四个宫女太监坐一桌。

    林罗坐下来之后随口问：“盛燕盛雀吃什么？”

    “他们都习惯了，身上都带着吃的，饿不着。”

    林罗点头，而后感叹：“当暗卫还是挺辛苦的。”

    梁衡笑一声：“当皇后不辛苦。”

    林罗摇头：“皇后也辛苦，现在是后宫没人，再等等你选妃了，后宫里面众多莺莺燕燕，大家都要争宠，皇后不就开始辛苦了？”

    话题自然而然谈到以后的后宫。

    梁衡一个刚刚上位的新帝，以后后宫只有他一个人显然是不可能的。

    梁衡也清楚他不可能后宫只有林罗一个，他能给的保证是真正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后宫这个能牵制前朝的大杀器，梁衡一定会要。

    主动权需要一直把握在自己手里。

    老板过来放上包子，笑着道：“二位的包子，请慢用。”

    早晨的第一笼包子，带着竹编的清香，林罗夹起一个咬一口，满嘴的肉。

    这厚实的程度简直美翻了，比后世那些大大的包子里面四分之三都是面粉，只有四分之一的肉好太多。

    他吃了一个，紧跟着吃另一个。

    梁衡接着他前面的话题说：“到时候你要是不想管，可以直接交给我。”

    林罗咬着包子抬头，呆呆的，将这口包子咬下咽下去，才问：“你说啥？”

    梁衡宠溺：“管前朝也是管，管后宫也是管，到时候我两边一起管，给你留出足够的时间休息，好不好？”

    林罗差点被这一口包子给噎到，确实也是没想到梁衡居然会有这样的心思。

    他还思考了两秒，抬头：“可以？”

    梁衡自信点头：“可以。”

    林罗蹙眉：“不太好吧？本来我这个皇后当的就有很多人有意见，到时候他们的意见岂不是更大？”

    他摇头：“而且这对你也不好，那些大臣将女儿送进宫，直接交给你管了，你要是对谁不好，他们意见岂不是很大？”

    都已经当上皇帝了，林罗也不想这人因为偶自己，让他的皇帝当得艰难。

    梁衡心里跟融化了一片甜糕似的：“你这是在担心我？”

    林罗小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