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临近年关, 锦阳城中各家各户都开始准备年货。

    三皇子府里各种肉类食材层出不穷，自那日从宫中回来之后，梁衡已经许久不曾过来。

    林罗也没多少心思花在他身上, 因为当初进宫一趟，欠的债都还没还完。

    且太子妃一事, 给林罗带来的心理打击不是一般的大。

    过于恶心，甚至连谁害她死亡，林罗都搞不清楚。

    想起皇后的悲伤，太子的沉默, 林罗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发寒。

    连梁衡他也无法直视。

    太子妃在当日之后, 没熬过那个夜晚，按照习俗停灵七日, 而后安葬。

    一个好好的少女，听说还不满二十五，便香消玉殒。

    这日赵姨娘来信, 给林罗汇报这一年铺面的帐。

    林罗便带着流萤出府, 结果梁衡不让，毫鹃只好也带上，毫鹃上了, 林罗便又叫上玛丽苏, 屋子里的事情便都交给香菱。

    香菱还是第一次委此重任，开心得不得了。

    只有林罗坐在象征着三皇子府的马车上，脑子里不停得想, 该怎么打断梁衡这种让他感觉自己的隐匿卡已经完全失效的状态。

    自从毫鹃过来之后, 林罗的猜测成真, 过来照顾他是小, 监视他才是真。

    从那以后, 林罗做点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梁衡，一开始也就罢了，林罗自问他没有什么坏心思，等梁衡发现他根本做不了什么的时候，就会放松警惕，可太子妃的事情给了林罗当头一棒。

    他自问梁衡能不知道当时的事情吗？不，他很可能完全知晓，要说参与其中不太可能，毕竟太子妃出事情与他无关，但林罗能不害怕吗？不能。

    基因的事情很难说，梁衡今日不做，不代表他以后不会有这方面的倾向。

    甚至林罗想到了这一本小说是古早玛丽苏，周围的所有男人都围绕着女主转，而古早玛丽苏文里面，得益于他曾经的好友，林罗对这些小说的套路还挺懂，不出意外，这本文里面有法制咖。

    可能不只是一个法制咖，而是一群法制咖。

    林罗弱小，林罗可怜，林罗无助，林罗想给梁衡买个美娇娘回去，让美娇娘吹吹耳边风，最好让人流量忘返，忘掉他这个还没有成年，乳牙都还没退完的毛头小子。

    赵姨娘的掌柜当得很好，一开始还有人不知趣找茬，但赵姨娘也不是吃素的，扯着林罗的面子就开始大释行动，总之以当时她在锦阳楼看到的场面，这个大旗扯起来也没有那么心虚，不过到底还是害怕。

    将店里的人员压制下来之后，便没再宣扬。

    林罗的到来使得整个店里的伙计都战战兢兢，林罗公事公办，看了账本就走。

    有个新提上来的伙计道：“这种拿账本的事情怎么能东家亲自来，以后吩咐下来便是了。”

    林罗瞅一眼，这人笑得谄媚，赵姨娘在一旁不悦蹙了蹙眉。

    林罗跟赵姨娘对视一眼，理也没理这人，与姨娘寒暄几句，便起身离开。

    笑话，他自己的店，想来就来，越过自己的上司来谄媚，林罗对于这样的人敬谢不敏。

    越级告状都比这好点。

    出来一趟时间没花多少，林罗心里的念头起起落落，实在等不了。

    把流萤叫到跟前，吩咐几句，流萤一脸不可思议看着他：“娘娘，您真要这么做？”

    “废话。”林罗是怕了，保命的手段得有，全靠程序也不太现实，他得为自己打算。

    流萤一步三回头，终于领命而去。

    毫鹃看了两眼流萤奔跑的方向，又看了看一脸镇定的林罗，想不通皇子妃娘娘在想什么。

    流萤去的时间较长，林罗便找了个路边生意兴隆的小饭馆坐会儿。

    低调奢华的马车停靠在路边，伺候着的丫鬟过去从上面接下来一位长相绝美的妇人。

    小饭馆内鸦雀无声，随行的侍从率先进去，林罗在玛丽苏的搀扶下跟着进去，毫鹃冲着站在一旁不敢过来的店小二招手，店小二不敢置信指了指自己，得到确认的回答后，忙跑过来，满脸堆笑：“夫人要点什么？”

    林罗问了两道店里的招牌菜，点完后又问他：“我瞧这城中像是来了许多生面孔，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他跟个女人一样一直呆在后院，为了防止以前认识林碧晴的人找上来，巴不得与世隔绝，也是今天出来，才看见这外面有些不对。

    锦阳城中来了许多拖家带口的非本地人。

    店小二热情道：“夫人还不清楚吧？这锦阳城近些时日来了好些东边过来的，听说那边战乱，现在正打得紧呢！”

    林罗一惊，仔细想想书中的剧情，也没提过林碧晴跟她丈夫什么时候起兵造反，只是算算时间，好像确实也快开始了。

    起兵造反也不是一时冲动，书中林碧晴夫妻二人是准备许久，拉拢了好些人才开始，东边正在战乱，这时候正是她活动的好时机啊！

    等来年开春，揭竿而起的义军开始大规模触发，林罗也是准备囤钱，那时候靠着隐匿卡以及你看不见我卡，悄无声息逃走。

    这年一过，赵姨娘锻炼出来，林罗便准备开分店，叫赵姨娘去别的地方。城里不安全，便往乡镇跑，或者别国。

    至少不能再呆在这个地方，等林碧晴打回来了，林罗并不觉得她会放她们生路。

    吃饭时流萤回来。

    “妥了？”

    “妥了。”流萤点头，林罗微微放心。

    回到三皇子府之后，却不想梁衡今日在她的院中，瞧见她回来，面上露出点温和的笑容来。

    深邃的五官不论何种表情都掩盖不了的帅气，先前林罗还会被蛊惑，这会儿只要一想到对方的基因问题，林罗便觉得这些表情都带着阴暗。

    他轻轻转开视线，端茶倒水的动作愈发熟练：“殿下今日怎么来了。”

    “我要不来，娘娘怕是都快忘了本宫吧。”梁衡不是没有察觉他最近的躲避，不过还好，人一直呆在府中。

    今日听到下面人传话说他出去了，梁衡心里一慌，便急匆匆赶回来。

    外面愈发的乱，锦阳城中来了许多外市人，临近年关，正是忙碌热闹的时候，进城的外市人已经抓了好几起闹事的，梁衡担心林罗的安全。

    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忙，时局动荡，百姓对皇室的不满日益增加，还有那些逃难过来的，见过战争，天子脚下，也没有多少尊重，闹事的越来越多，落到梁衡头上的事情便也增多。

    更何况他除了要防着那些对皇室不满的百姓，还要防着朝堂之上盯着他的文武百官，更有自己的几个兄弟。

    朝局如此，梁衡即便一开始没有想要夺嫡的心，这种情况下也不得不表露出自己的立场。

    生在皇家，就是原罪。

    他这段时间忙到脚不沾地，很是疲累。

    好在每晚的睡眠质量不错。

    林罗听他类似抱怨的话，微微一怔，而后假意笑道：“怎么会。”

    却并不做过多的解释。

    他知道梁衡知道自己知道当今皇上与太子妃之间的事情。

    也知道对方知道自己在躲他。

    这么多天都没来，林罗只以为这是两人之间的心照不宣，可现在这人跑到自己的屋里来了。

    流萤与玛丽苏二人伺候在身旁，实则一直在注意两人之间的气场。

    就怕他俩干起来。

    娘娘的脾气也不太好，殿下的身份地位又太高，她们这俩想着自己等会儿可能还要劝架的人就格外心塞。

    尤其这个架里面，她们俩属于理亏的那一方。

    但是没有打起来，梁衡挥挥手让她们离开，众多丫鬟默默下去。

    唯有流萤二人面含担忧，却也被毫鹃一手拉一个，给拉下去了。

    梁衡端起林罗倒的水，润润喉咙，一双眼睛注意着林罗，瞧他都不想往自己这边看一眼的样子，莫名心痛。

    他只是没动过心，不是傻子，早先他对林罗的心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变质，以前还想着这人要是不为自己所用就毁了，现在却涌起舍不得的情绪。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像是个毛头小子，问林罗。

    这么朴素且带着强烈认同感的问句让林罗愣了下，他不自觉抬头，瞧着梁衡比往些日子疲惫的面庞，想了想：“殿下英俊潇洒，举世无双。”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这人的脸，身材，没得挑，虽然才十六岁。

    梁衡轻笑一声，听他说得敷衍，也觉得自己今天像是不正常，不过他还是想跟面前的人说一声：“刘娴还活着。”

    林罗疑惑：“刘娴是谁？”

    “尚书大人刘文镐之女，当今太子梁瑞之妻。”

    林罗微微睁大眼睛：“真的？”

    梁衡点头。

    林罗有点想不通：“你救的？”

    梁衡再次点头。

    说不出此时是什么心情，林罗觉得事情的走向有点玄幻，虽然梁衡做的事情让他感到开心，但这种事情不像是一个争夺皇位的皇子应该做的事儿。

    于是他问：“你有求于尚书大人？”

    梁衡简直气笑了：“不是。”

    他只是当天看到林罗的表情，猜出对方可能知道点什么之后，那双眼睛里死水一般的平静，让他心慌，而后连夜想出来的主意，众目睽睽之下来了招偷梁换柱，还差点被太子逮到。

    他也是太子妃中毒之后，才知道她与皇上之间的事情，怎么说，发生在他生父身上，梁衡竟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奇怪的是，他会不忍心看林罗那毫无光芒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