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行刑
“你说的是谁?”沈姒大眼满是好奇, 她怎么不知道他与谁有如此深仇大恨,必须看到人死了才能放心。
崔季渊倏的一笑,因贼人泛起的戾气消散, 她既不记得了,他也不欲再提, 漫不经心道:“不过是个穷凶极恶之人, 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沈姒被他挑起的好奇又哪容他三言两语就敷衍过去,她想不起来, 那只能缠着眼前这个知道的人说了。
崔季渊无法, 握住她作乱的手, 道:“七夕那日的贼人。”
“是他啊!”沈姒恍然大悟,那日听他说贼子已经被抓,她便不怎么关注了, 没想到都行刑在即了。
抬眼对上他低垂的眼眸, “就这几天?我也一同去。”
崔季渊拢了眉心, 指肚抚一抚她的唇角,轻轻的力道, “莫胡闹。”
一把拉下他的手, 沈姒同样凝眉不赞同:“我胆子又不小。那日差点命丧他手, 当然要亲眼见贼人丧命, 更何况……”
眼神闪过一丝暗光, 凑近他耳边, 沈姒红唇轻启,吐出暖意的气息:“不是还有你吗?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崔季渊眉梢一挑,探身捉了才戏弄过他转身就想逃的人。
明知她是为了让他答应而刻意小意来招惹他,但他偏偏就是……甘愿深陷这泥沼, 越陷越深才好。
沈姒被他搂的紧紧,这下便宜也被占了,总不能让她人事两空,扯着他的衣襟软声道:“说好了哦,那日一起去,你不准偷偷的走。”
“嗯。”崔季渊轻笑,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脊背,她如此执着,他又哪敢一人偷偷去,不然这小祖宗怕是要生闷气。
沈姒在他轻柔的拍抚下渐渐有了睡意,阖上眼睛,一觉睡至天亮。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崔府都团团忙活起来,不同于宴客的忙碌,众人都在忙着为进京做准备,崔管家暂留在老宅看家,其他人也只极亲近的先跟着他们进京,其他人一律等殿试结果出了再说。
“你这些书要全带了去?”沈姒看着他一屋子的书,其他东西少带些都行,毕竟到京城都能买。
但他这些书,可说不准,实在令她头疼。
崔季渊环顾一眼书房:“只带一半之数即可。”
“……”一半,沈姒心想,就算只是一半,这一半可也不少了。但是没办法,读书人少了什么也不能少了书。
最后书房收拾下来,果不其然,直接占了他们此次行礼的一半。
忙活几日,沈姒对着东西清点,发现还忘了几样,对素衣道:“我那四样茶具也一并装好逗带上。”
到了京城,可就没有在江陵府制瓷方便了,瓷窑又不能跟着她走。
细致嘱咐素衣,这些可都是她的心头好:“分别装在对应的盒子里,多用些布和棉絮裹着,千万别途中裂了摔了。”
“是”,素衣应声,不敢懈怠。
“还有姑爷的那些书,可都用油纸封好了?”沈姒翻着手上的清点簿子,一样样打眼看过,里面分门别类写着各样物什以及各类书籍分别放在哪个箱子里,一看便清晰明了。
“已经检查过一遍,都是好好封着的。”
如此,沈姒点头,放好账簿,下午她还得再去沈府一趟。
沈父见了女儿女婿过来,依然是满脸笑意,问道:“此去路途遥远,你们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嗯,都好了”,沈姒点头,“我与夫君定下十三号出发,等在京城安置好了,就去看祖父祖母与大伯。”
“是该如此”,沈父点头,又转向女婿,“会试在即,正是科举关键时刻,若是有什么琢磨不明白的,便直接去问大哥,都是自家人,大哥也常提起你。”
崔季渊颔首,温声道:“小婿知道,定不拿前程开玩笑。”
沈父满意了,摸摸肚子,又有些神伤,他们一走,到时候她想女儿了可咋办。
沈母掐一把丈夫,这有什么好神伤的,笑着与崔季渊说话:“到了京城便来封信,也好让我们放心。”
“还有你外公,可与他们说好了?”沈母担心,估计这次他老人家才是最难受的,女婿父母早亡,他这一支只就剩他一人,如今他也要远去京城,也不知文老爷子会如何难过。
“早已与外公说过了”,崔季渊神色认真,目露遗憾,“只是他老人家不愿挪动,不想与我们一同去京城,觉着还是江陵府好。”
沈父叹一声,心有同感:“我也是这样觉着的。”哪里都不如老宅好啊。
在沈府留了顿饭,沈姒两人才往回走。
翌日,正是九月十一,贼人秋后斩首之时。
为了此行,沈姒还特意与崔季渊一起换了粗布衣裳,就是不想惹人注目,叫人发现解元竟然去看死囚行刑,到时传出来又是一阵子热闹。
可惜,即使如此,套了粗布麻衣,素衣还是觉着两位主子十分惹眼。到时去了菜市口,定是要一眼被人认出的。
“无事,我有法子。”沈姒拿了她的眉笔及各样妆底来,两刻钟后,再出来,两人已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
素衣禁不住张大了眼,结巴道:“姑……姑娘?”
她完全认不出了,还有姑爷也是。估计此时叫了府里其他人来,都没人敢认。
崔季渊余光扫一眼沈姒,他的震惊其实不亚于素衣,头一次知她妆台上的东西还能如此用。
两人的妆扮效果甚好,到了菜市口,旁人扫过一眼,只当他们是寻常夫妻,瞄过就罢,无人有意回头看第二眼。
两人站的不远不近,只将将能看清行刑台上囚犯的容貌罢了。
此时不过午时二刻,尚未到行刑的时辰。
台上绑着的三人皆是同样妆扮,头发污糟,身着白色囚衣,五花大绑,颈后竖着一块死刑牌子,身后各站着一名持锋利大刀的刽子手。
大刀在阳光下闪出寒光,利刃透出银白之色,让人一对上,不自觉就心生寒意。
“有犯人彭氏,作奸犯科,昔枉视国法,无恶不作……,今立判死刑,于午时三刻斩立决!”
听到此处,沈姒扯一扯崔季渊袖子,示意他低头,低低的问:“中间那个,就是彭氏?”
“嗯”,崔季渊轻应一声,握了她的手,怕她害怕。
沈姒往他这边又靠一靠,她当初说的痛快,但真到了此时,想到即将出现的血淋淋场景,她其实有点发怵。
人群中并不安静,反而十分嘈杂。自从台上官员开始细数他们犯的罪行,众人已是愤怒至极,只恨此时有规矩拦着不能再扔菜叶,不然要砸烂他们的狗头。
一个个拳头紧绷,无法扔东西,只能咒骂泄愤,将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沈姒还隐约听到了人群中的哭声,呜嚎哀怨,悲凄可怜,声音传入耳中,只觉满心的悲凉,生出无限的荒芜凄清之感。
忍不住抬眸看他一眼,若是她当日出事了……
似读懂了她的意思,崔季渊眼里一闪而过一抹狠戾,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加了力道,听到眼前人低呼一声,才松了力道,掩下戾色,低低道:“是我不好。”
沈姒摇头,没有,食指轻轻挠一挠他的掌心,要他放松一些。
崔季渊缓了眉眼,眉间染上暖色,他庆幸那日他及时赶到,若非如此……掀一掀眼帘,无波无澜的看着中间的彭氏。
若是那日她出事了,他不会找人将他检举至官府,而是要他痛不欲生。要生不得,要死不能。
察觉到有人在看他,那抹熟悉的阴寒,让彭大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神透过污糟的头发朝人群中看,却是什么也没看到,只有无数双愤恨的眼睛,恨不得将他五马分尸。
咧嘴一笑,露出可怖的笑容,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一条命都要没了。
“午时三刻至,斩!”
“斩!”
“斩!!”
“斩!!!”
“杀了他们!畜牲!”
群情激愤的声音响起,大刀应声而落,三颗人头倏然落地,中间一双瞪大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天空,仿佛无法接受真正降临的死亡。
崔季渊掩了沈姒的眼睛,看到彭大力身首异处,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好了,我们回家吧。”
沈姒轻应一声,扯下他的手,尸体早已被拉走,只有三处暗红的血水,在阳光下浓重的刺人眼。
嫌恶的移开眼神,沈姒不欲再看,顺着他的力道跟着人群一起往外走。
两人随意找了辆马车坐到崔府附近,而后慢慢走回家。
走到崔府门前,门房没有替他们开门,他们也没心思责怪,欲要推门而入。
他们做的自然,本该是顺顺当当进去的,哪想最后是直接被门房拦了下来,挥手赶他们:“快走,快走。这里是崔解元府上,两位走错了。”
沈姒,崔季渊:“……”
相视一眼,忘了,他们现在可不是在府里的模样。
“你去唤了素衣来,她认得我们。”
“真的?”
崔季渊沉沉看他,“骗你做什么,人来了不就一清二楚。”
沈姒憋笑,头一次看他在自家府中吃瘪。
门房看二人理直气壮一点不气虚,底气不足,一人看着一人小跑去找素衣姑娘。
他们再出来需要一段时间,沈姒走回来走的累了,干脆拉着人坐在门前台阶上,靠着他的手臂休息。
崔季渊撩一撩她散下来的发丝,低声道:“累了?”
“有一点”,沈姒点头,想到什么,弯眼笑道,“若是素衣也忘了我们,我们今晚是不是就要露宿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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