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杀青

    在被委婉拒绝了好几次之后，叶萤才发现云若生一直在躲着自己。

    叶萤化着魔族公主高贵冷艳的妆容，实际上还是个小女孩的心性，哪怕再坚强，看到云若生在躲着自己，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的。

    而且云若生很有可能已经发现自己入戏太深了。

    这么一想，叶萤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么一来，不止云若生在躲着叶萤，叶萤看到云若生也是下意识转身就跑。

    手底下两个演员别别扭扭的，曹湖看得清楚，只要不耽误他拍戏就行。

    可是戏下两个人互相躲着，没有交流，到了拍戏的时候，总会有眼神交流肢体接触。

    两个人都是敬业的演员，情绪表情都没什么问题，但是讲究的曹湖还是觉得两个人的气氛有些凝滞。

    曹湖忍不住要去抓的自己寥寥无几的头发，这不是演技不演技的问题，他们演技没问题，就是没有那种氛围感了。

    “氛围感！你懂吗！”

    曹湖的吐沫星子在空中飞舞。

    曹琼不着痕迹地离曹湖远了点：“我又不是导演，不懂，反正我看着挺好。”

    “不对！感觉不对！”

    眼看着曹湖暴躁得就要把自己头发抓没了，曹琼及时提醒：“要不然你亲自跟两位老师谈谈？”

    “那你把那两个人叫过来。”

    云若生被导演叫去的时候还很疑惑，但是半路上遇见叶萤心里就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了。

    云若生一靠近就发现曹湖背着手焦躁地走来走去：“曹导，你叫我？”

    看到云若生和叶萤，曹湖脸上焦躁的神情瞬间消失，挂上了夸张的笑容：“你们来了啊，坐！”

    云若生……不敢坐，曹湖笑得他毛骨悚然。

    想到这里，云若生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叶萤，刚巧，这时候叶萤也偏过头看向云若生。

    然后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转过去。

    曹湖一直在观察，直到发现这一幕，才知道症结在哪里。

    “唉——”曹湖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你们自己看吧。”

    曹湖让云若生看的是刚才的一段戏，姝若故意离明智很近，明智不为所动。

    演的时候云若生觉得自己演的挺好，没想到在镜头很容易就发现自己有些僵硬，甚至有些紧张。

    对于向来严格要求自己的云若生来说，这一段镜头显然就是在嘲笑他一点都不敬业。

    云若生低下头承认了错误：“抱歉曹导，最近心情不好，影响到拍摄效果了，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云若生问出这话的时候是疑问句，虽然他不满意自己的表现，但是还是要征求对手戏演员的意见还有导演的首肯。

    叶萤也发现自己的动作不怎么放的开，看来这几天的经历还是有些影响的，如果要是重拍的话……

    “我没意见。”

    “当然要重拍！我曹湖出来的镜头怎么能这么没有美感！”

    虽然曹湖同意了，但是他还是很大方地表示这段戏明天再拍，让他俩今天找找状态。

    “叶老师”——

    “云老师”——

    两个人同时开口，然后相视一笑。

    云若生：“你先吧。”

    和云若生相处久了，叶萤知道云若生就是这样的人，对所有人都很好。

    所以叶萤也不客气，直接就说了：“云老师你其实不用躲着我的，以前我们怎么相处的，以后还是这样的，我承认我可能被角色影响了，但是我还是分得清楚角色和现实的，所以云老师你不用担心会被我抢回去。”

    叶萤噼里啪啦一顿说，摆出了坦诚的姿态，最后还开了个玩笑。

    云若生从一开始就是担心叶萤，既然她自己能意识到这一点，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作为演员，一切为角色服务，云若生懂，叶萤也清楚。

    区别不过是，以前只是在台上演，现在台下也在演。

    “也好。”云若生低眉浅笑，嘴角的弧度极小，一举一动都有明智的影子在。

    叶萤恍惚了一瞬，随即清醒：“那我们把刚才那一场戏再对一下吧，要不然明天曹导又要找我们了。”

    叶萤风风火火地就去找剧本，走了一段路发现云若生没有跟来，转身一看，云若生依旧在慢悠悠地走路，行走之间，白色的戏服晃荡出轻微弧度，气质沉静，眉目平和，缥缈出尘，和背景里嘈杂混乱的剧组一点都不搭。

    真的好像明智啊……

    叶萤心里又开始蠢蠢欲动，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唾弃自己，又差点被美色所迷惑。

    说开之后的云若生就比较放心地和叶萤相处，虽然他已经很注意自己在下戏的时候要脱离明智的状态，但总是不自觉地露出些许。

    叶萤确实能分清楚，但是她最后还是做了和云若生一样的选择，放任自己属于角色的情感。

    虽然后果无穷，但是出来的效果显而易见的，曹湖很满意。

    全程围观的殷学明和刘思彤都要哭了，他们还是第一次发现云若生演戏的时候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也不是说云若生以前演技不好，但是以前的云若生下戏之后不是看剧本就是休息，有时候也会和导演演员讨论情节，但是现在的云若生下戏之后喜欢独自一人待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是闭眼休息。

    有时候或许会和叶萤对戏，但更多时候还是独自一人。

    殷学明和刘思彤都不敢打扰，生怕搅扰了云若生的“清修”。

    也不是说不看剧本，刘思彤知道云若生在刚进剧组的那段时间就已经把剧本吃透了，台词熟记于心。

    而且有时候云若生演戏的时候还不按剧本来，但是他自己的台词的动作反而比剧本里设计得更好。

    每次出现不按照剧本走的时候，刘思彤都觉得台上的那个不是他的老板，而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明智。

    想到这里，刘思彤就忍不住叹气。

    最近叶萤和老板走得近，看老板的样子……她怕不是要多个老板娘？

    殷学明也叹了一口气，在刘思彤看过来的时候，神神叨叨地压低了声音：“你说生哥他是不是人格分裂了？”

    “不许胡说！”刘思彤瞪了一眼殷学明：“还有几天戏份就结束了，我们安安稳稳地苟到杀青就行。”

    殷学明知道自己说话不讨喜，只能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三月底，明智的戏份进入杀青倒计时。

    天气仍然是冷的，云若生换上一件青色僧衣，上面破破烂烂的都是污泥血迹。

    殷学明正在往云若生脸上抹黑泥，云若生闭着眼在酝酿情绪。

    这一段戏份算是明智情绪最激烈的部分。

    正魔大战，死伤无数，明智带着姝若前往战场救人，没想到只是一个转眼的功夫姝若就不见了。

    现在的姝若并不是那个精明狠辣的魔族公主，而是个手无寸铁的痴傻姑娘。

    明智第一次慌了神，在战火里寻找。

    男主惦念着明智对他的相救之恩，想要救他脱离苦海，便谎称姝若已经身死。

    明智问：“是你们杀了她？”语气平静。

    男主正想解释，后面一个小弟抢先回答：“那是自然！”

    明智的身前卷起狂风，但是明智依旧是双手合十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男主对着后面的人预警，火速撤退。

    这时，明智听见姝若叫他：“明智！”

    刹那间，风停，明智睁开眼回身望去，只见姝若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明智上前牵住姝若的手，姝若干净的素色衣服满是灰尘，脸上不知道从哪沾染了血迹，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明智：“哥哥，你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姝若痴傻之后，只会叫他哥哥，从未叫过他明智。

    但明智还是握紧了姝若的手，然后对着男主双手合十稽首：“阿弥陀佛。”

    男主警惕，却也没让手下人趁机攻击。

    明智取下手上一直携带的佛珠，将毕生修为注进去，隔空送给了男主，携姝若潇洒离去，从此修真界再也没有明智和姝若的身影。

    明智最后的镜头就是他牵着姝若的背影，在火光中渐行渐远。

    一个放弃了一直以来所坚守的内心，一个放弃了自己在魔族的一切，也算是般配。

    因为云若生接下来还有行程，曹湖就只是请云若生吃了顿饭就放人了。

    曹湖喝多的时候，大着舌头对着云若生说：“小云呐。”

    “嗯。”云若生扶着醉酒站不稳的导演，脾气极好地回答：“怎么了？”

    “你，不错！以后有合适的还找你！”

    “那就谢谢导演。”云若生没有当真，他已经习惯了不管什么都要自己去争取的生活，真要是天降资源，一夜爆红，云若生反而会怀疑。

    “云若生！”叶萤举着酒杯来到云若生面前。

    包厢里的光是暖色调的，落在叶萤的眼里显得朦胧暧昧。

    云若生后退半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带着礼貌和疏离，甚至可以说冷淡：“有事吗？”

    叶萤知道了云若生的态度，眼睛里也没有了惑人的流光，只是很简单地说了一句：“杀青快乐”，然后转身离去。

    云若生是故意的，他不想给别人错觉。

    大概是云若生站的太久了，包厢里的人又喝得东倒西歪，刘思彤上前：“老板怎么了？”

    “没事。”云若生眼神一瞥，发现叶萤躺在沙发上半眯着眼，显然也是醉得不轻。

    “你和几个女孩子把这几个女演员送回酒店，我和明明把其他人送上车。”

    云若生不喝酒，全程喝的饮料。刘思彤和殷学明知道晚上有事，所以也没喝酒。

    倒也没人逼着云若生非要喝酒，所以云若生就这么清醒地撑到饭局结束，把所有人送回酒店之后，连夜去了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