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到底是见过朱轼如何为满城百姓殚精竭虑的,所以武玉很识趣的没有接话,甚至还带过了这个话题,她歪头看着一旁的老者:
“老先生也是医者吗?”
不过一个瞬间,称呼便已从了个生疏的阁下,转到了更为熟稔的老先生,那老者意味深长地看了武玉一眼:
“不然呢?若非是医者仁心,我又怎会坐在此处?难道要我坐视着这满城的百姓都饱受疫病之苦吗?”
“老先生高义,晚辈佩服。”
武玉浅笑着说着,那老者看了武玉一眼,在火堆里拨出了一个尚还温着的番薯,丢到了武玉的怀中。
“早就已经听到你们这些人的动静了,这么久才找过来,真是有够慢的!先直接热乎的垫吧垫吧吧。”
武玉其实早就饿了,只是她们的干粮都放在马车上,可她们到的时候时间有些晚了,来不及折身回马车去吃东西。
于是武玉回声招呼了福晋她们一声,让她们坐下,自己很是熟练的将已经烤的香气四溢的番薯,剥了那黑黢黢的皮,露出里面香甜如蜜糖般的内芯。
“老先生慷慨我就却之不恭了!对了,我们来此也带了干粮,一会儿还请老先生让人去马车上,将我们带来的干粮搬来。”
“怎么,你们几个女娃娃真的要留在这里?”
武玉今日奔波了一整日,这会儿眼皮子都已经快要睁不开了,她囫囵的点了点头:
“当然。他们都说进来了就出不去了,可是我不信,我……”
后面却已然没了声,再让人去细瞧,便发现竟是她坐着睡着了,那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口中还含着香甜的番薯。
福晋无奈的按了按眉心坐到了武玉的身旁,将她扶着靠在自己的肩上,用帕子小心翼翼的将她口中含着的那块蜜薯取了出来。
还真是心大,也不怕噎着了就这么睡着了。
武玉很是顺杆子爬的靠在福晋的肩上,福晋今日出来只穿了一身常服,再加上这些时日福晋丰盈了些许,故而武玉靠的格外踏实。
福晋被武玉靠着一动也不敢动,只百无聊赖的看着不远处那朝这里打量着的百姓,头顶是无遮无拦的星空……
这种感觉还真是新奇啊。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进入过如此落魄的境地,而这一切都是身边的人带来的,可是她却生不起一丝责怪她的心。
福晋手快第一个将武玉揽到了自己的肩上,一旁的李氏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她将方才村里拿来的番薯剥了一个,有些嫌弃的用素帕将手上的黑灰擦掉,然后递给福晋:
“吃吧,仔细一会儿饿晕了摔着了武汉妹妹!”
李氏捏着鼻子干完这一切后,自己又抱了一个番薯,有一口没一口的啃起来。
这里水资源极其匮乏,刚才给她们几人就倒了一碗水,故而李氏也不敢吃得太快,否则噎着了,也没有足够的清水让她顺下去。
她真的是疯了,刚才竟然非要来这么一个贫苦到让她心底发寒的地方!
这一路一间房子一间房子的找过来,虽然她穿着平底鞋,可是这会儿她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的脚底已经磨出了血泡。
李氏很是委屈的抬眸去看武玉,可是这会儿武玉已经陷入了沉睡,她又不是能在福晋面前示弱的人,只绷着脸,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番薯。
另一边的宋氏看了一眼动作迅速地福晋,什么话也没有说,便将眼神放在了自己面前的番薯上。
争一夕之长短,实属无用呢。
那老者见说这话武玉竟都能睡过去,忍不住皱眉摇头:
“女娃就是女娃,方方面面都不如男人,这会儿还没怎么着就先睡了,真不知道还能来干什么!”
老者一边说,一边叹了一口气,将手中一个煎好的药倒了出来分发给村民。
“这是今日的新药,有愿意的可以先试试。”
老者刚一发话便有村民踊跃的跑过来倒一小碗,一口气喝掉,然后又卧回原位。
而福晋等人却动都没有动,相较于眼前这个不出底细的老者,她们还是更相信武玉。
次日,武玉在一阵压抑着惊喜的声音中,渐渐缓过了神。
“小丫头,这膏药可是你师傅做的?敢问你师傅高姓大名,我可有幸能与她见见?”
见着武玉醒了,那老者很是激动的问道,而武玉只缓慢的眨了眨眼睛:
“师傅?我没有师傅呀。你说的是三七恢复膏?那是我练手做的,不值一提。”
武玉一边说着一边懒懒的伸了一个懒腰,其实她没有睡饱,尤其是这里怨气更重,扰的她神志十二清醒,时而迷糊,让武玉心里很是不高兴。
李氏抿唇着:
“老先生,你要是看完了可能还给我了?”
李氏昨日走了一夜,脚上抹了水泡也不曾挑去,这会儿正疼得难受。
方才她又强忍着疼,跟村民去马车上将武玉备好的小医箱拿出来,只是这三七恢复膏刚打开,这老者便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一把将那膏药夺去。
老者听了李氏的话,有些不好意思的将膏药还回去。
李氏冷哼一声,拿了膏药一瘸一拐的出了院子,寻了一棵大树,缩在背后为自己上药。
而老者听了武玉刚才的话,有些狐疑的上下打掉了武玉一番:
“你这丫头,竟也沉得气去去做这些?”
眼前的小姑娘生的白白嫩嫩,娇娇软软的。那一双桃花眼上还沾着未睡醒的水气,看上去便是被娇生惯养的掌上明珠。
学医是如何的苦,药味是如何难闻,老者比谁都清楚。可他万万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本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娇宠的小姑娘竟然能沉下心来研究,还做出了让自己都忍不住惊叹的膏药。
“唔,这很难吗?”
武玉有些不解,她就是怕自己入了后宅可能会受到一些刁难,所以还是先做出来,有备无患,只是却没想到她一次也没有用上了,尽给别人用了。
老者一噎,这会儿审视的看了武玉一眼,神情变得郑重,他冷哼一声:
“好,你既然觉得不难,那我倒要看看你是真觉得不难还是假觉得不难!如果老夫没有看错与你一同来此的那些女子中,应当是以你为首,那老夫想问你,你既然不辞辛苦的来到此地,那你接下来意欲何为?”
武玉这会儿没睡好,很是抑郁,但是如今疫病之事迫在眉睫,于是武玉按了按眉心问道:
“老先生既然来此地多日,那敢问老先生可曾见过那第一个染了疫病的人究竟是谁,他现在又在何处?”
老者听完这话抬手指了指天,意思不言而喻,武玉也没有想到,最坏的结果还是来了,那个人终究是死了,她绷着脸又问道:
“那他的家人可还在?”
“他不过一个无父无母的懒汉罢了,听村里人说他从不去田里侍弄庄稼,每日只在饭点时,东家一口饭,西家一口饭便,让他活到了现在。”
武玉:“……”
这就有些麻爪了。
“……那他可有与之交好的人?”
武玉小心翼翼的问道,不能吧?秦桧都有三好友,这人总不能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吧,老者也不负武玉所望的点了点头。
“有,在那里。林铁牛,你过来一下。”
老者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年从不远处小跑过来,他生的憨厚刚直,站在那里小山似的一双牛眼瞪得大大的,眸子里对老者满是信任。
“王老!您叫我!”
老者指了指武玉:
“她有话问你。”
听了这话,青年原本看着王老全然信任的眼神瞬间变了,里面的戒备让武玉有些无奈的摸了摸鼻子。
“你认识……”
武玉卡壳了,可她竟不知道那个第一个染病的病人叫什么,幸好老者知道武玉的意思,好心的补充道:
“她问你认不认识林柱子。”
“咋个不认识!柱子人是懒了点,那也是和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你问我这干啥!”
林铁牛粗声粗气地问着,让一旁的福晋等人忍不住蹙了蹙眉。
她们往日见到的人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男也好,女也好,可从来没有接触过如林铁牛这样毫不顾及旁人情面,将警惕写得满脸都是的人。
可武玉这会儿也无暇顾及这些小细节,她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大拇指在食指的第二个指节上摩挲着:
“听你这意思也跟他很熟了?”
“自然!”
林铁牛很是骄傲的抬了抬下巴:
“柱子有时候饿肚子,然后我俩就分一碗饭吃,一碗饭的兄弟,你就说熟不熟吧!”
武玉抽了抽嘴角,还一碗饭的兄弟,她敢肯定那林柱子接近林铁牛,最大的原因就是指着他这一碗饭苟命呢。
武玉心里这样想着,可却没有说出来,她眼珠子转了转,旁敲侧击道:
“既然一碗饭的兄弟,想必你对他每日的行踪很熟咯?那你……可曾知道他染上病之前去过哪里做了什么?”
那件事距今已有一月有余,故而林铁牛想起那时的事眼中还带着回忆,过了半晌他才抿了抿唇道:
“柱子是在钦差来之前就染病了,只是那几天我不在村子,他没人管把自己都关在房子里,我是破门而入,才见到他生病的。
当时他人就已经病糊涂了,我找来郎中给他瞧病,郎中却说他得了风寒,开了治风寒的药可以也没什么作用。
再后来,药虽一日一日的吃着,可人就渐渐不行了,我也没有法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
林铁牛说着说着就顿住了,然后那山似的汉子没忍住伸手抹了一把脸,又传声说道:
“至于柱子每天都会干什么,这满村上下就没有比我更清楚的人了!今年咱们宣平大旱,县太爷又要加重税赋,柱子一个吃饱全家不饿,但也没逃得过,县太爷让人来将他家中仅剩的余粮抢走。
今年是这光景,村里人都不富裕,也就没有人给他一口饭吃。我也没办法,所以那些日子柱子都在田里逮老鼠,蛇吃。”
武玉听到这里不禁沉吟起来,过了半晌她才看了一眼面前这青年:
“你吃过吗?他抓的老鼠。”
“噫,你快别提了,那大黑耗子看上去多恶心的,柱子要不是没办法谁会吃那些东西?”
林铁牛一边说,一边搓了搓胳膊,显然是一听武玉描述的那画面直接激起了鸡皮疙瘩。
武玉也没有想到眼前这看着极为壮实的青年,竟然对于老鼠这么排斥的,不过老鼠……
“难道是鼠疫?可如果真是鼠疫,以前人留下的法子,也不至于拖延到现在呀……”
武玉喃喃自语着,那老者就在一旁静静听着,时不时抚须一下,并不插话打断武玉的思考。
“这样,这位……铁牛大哥,不知道今日可否劳烦你带我今夜去抓一只老鼠?”
武玉虽然嫁过人了,可是她年岁尚小,面皮纯净奶白,一双眼睛更是琉璃般纯澈,看上去就像孩子爹娘膝下承欢的姑娘家一样。
故而这一声铁牛大哥让林铁牛那本就黝黑的皮肤上泛起一层薄红,但随后他连忙摆了摆手。
“我不行我不行,我小时候被老鼠咬过脚趾头,现在见着那玩意就怕不过,如果我可以让别人帮你!”
是夜,武玉跟在两个青年的身后,坐在田间地头,看着皎洁的月光下一片静寂的田地。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已经跑到了正空,而后才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便见田间有一个黑影蹿出。
它的目的地很明确,就是武玉等人放在一棵大树下的粮食。
两个青年相视一眼,一前一后的追上去,准备将老鼠抓住。
而就在这时,那遮蔽月光的阴云被风吹走了,武玉视力本就极好,敏锐的察觉到那老鼠是不同于寻常老鼠的皮毛。
它的背脊到尾巴,有一条连贯的黑线。
“住手!不要碰它!”
武玉的冷汗一下子下来了,随后她左看右看,在自己身边捡了一个脑袋大的土疙瘩,离得老远便以一个标准的投球姿势,丢过去。
那两个青年就目瞪口呆的看着原本正贪婪吃的食物的黑线鼠,直接被那土疙瘩砸成了一滩碎泥。
两个青年:!!!
现在的姑娘家都这么牛逼了吗?!
武玉深吸一口气,然后冲着两个惊魂未定的青年笑了笑:
“辛苦两位了,我想我找到这次疫病的来源了。”
武玉说完这话,便迈着沉重的脚步,带着两人回到了那座众人聚居的院子。
老者自从武玉决定和两个青年一起去逮老鼠的时候,就对她有了些许改观。
一个娇娇弱女子竟然能为了查清疫病的源头,连那等让汉子见了都觉得厌恶不已的老鼠都敢去抓,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这会儿他见着武玉回来了,语气也变得多了几分温和。
“回来了,番薯已经烤好了,你们带来的干粮里是精米,之前煮了一锅粥了,你一直不回来,她们已经给你端了一碗晾着了。”
老者口中的她们,自然便是福晋等人了。
武玉打眼看去,便发现福晋的人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她冲着她们勉强的笑了笑,然后面色沉凝的走到老者的身旁:
“老先生,你在此地这么久,可有什么发现?可有查清楚源头究竟是什么?”
老者听了武玉,这话愣了愣,然后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是老夫无用,否则何以至于让一个村子的人现在还在受苦?”
那林铁牛如今瞧着生的壮实,那也是因为他当初不在村子,没有第一时间接触病人,而是等到数日之后察觉到不对才去见了林柱子,再加上老者来的,及时给他灌下了自制的草药。
可是,林铁牛不在村子的这几日,林柱子最初可没少在村里晃,到这一村子的人可不就都被他给霍霍了?
这会儿放眼望去,不大的院子里一家一户地挤作一堆,可是真真正正可以坐起来的人却少之又少,而这一切也都是老者这些日子的不辞辛苦。
武玉听到这里,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她缓缓说道:
“我找到了。”
女子的声音极轻,就好像一片羽毛拂过一样,可是入了众人的耳,却重于泰山!
众人全都放下了手头上的时候,齐齐抬眼看过来。
“……源头究竟是什么?”
老者问出了众人的心声,只是他的声音干哑的厉害,还带着一丝颤音。
“是黑线鼠。”
武玉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
“这种鼠是出血热病毒的天然载体,病毒就是一种大家眼睛都看不见的东西,但是只要和其接触就会生病。
如果我没有猜错,林柱子之所以会染了异病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吃掉了黑线鼠!”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灾年间也不是没有人吃过那些蛇虫鼠蚁的,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他们看来最无害的老鼠吃了之后竟然会成为疫病的源头。
“这黑线鼠究竟是何样子?”
“它皮毛是黑褐色的,背上生了一条黑线,从背部一直到尾尖。”
武玉这会儿没有藏私将自己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说起来她能知道黑线鼠的危害,还是因为她在现代游荡的时候看到的一则新闻。
是一群住在宿舍的学生吃了被黑线鼠爬过的零食后,结果,无一幸存。
那时候,她便将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老鼠记住了,以至于刚才一见到它背上的那条黑线,便让武玉飞快地和自己记忆中的那则新闻对上了号。
“既然找到了源头,那这些日子大家再如何馋肉,也绝不要再碰田里那些东西一丝一毫了。姑娘以为我这样说可对?”
那老者的语气从温和又转为了尊重,而武玉也是点了点头:
“不错,不光如此,连我们所要食用的食物也需要小心看管,不要被黑线鼠接触,否则也会有染上疫病的可能!”
老者点了点头,武玉说的有鼻子有眼,他已然信了大半。
“你胡说,我们这么大的人怎么可能会被那么小一个老鼠给害了,别是你自己在这里危言耸听吧?!”
林铁牛听着听着呼的一下站了起来,瞪着一双牛眼看着武玉,他的鼻子翕动着,像是在爆发的边缘:
“我才不相信柱子就是因为那么一只老鼠就没了性命,我,我,我这就去抓了那只老鼠回来,我要吃给你看!”
武玉懵了一下,随后俏脸微冷:
“吃给我看?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吗?你这是拿命来赌!”
“我……”
“够了!林铁牛,这位姑娘既然说的如此条理清晰,想来不是假话,你何必因为这件事置气,难道你想让我好容易才保下如此健康的你,也变成地上那些染了疫病的人那样吗?!!”
王老一通呵斥,林铁牛终是低下了头。
武玉也懒得看他,将眼神放在老者的身上:
“既然现在源头已经找到了,那咱们要做的便是开始着手整治了。这出血热会有四大时期:发热期,低血压期,少尿期,多尿期,而对每种时期我的看法是……”
武玉将自己的想法和老者说了一通,王老听了之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他想了想终是赞同道:
“我觉得可行,我们可以先行实验一番,若是可行的话,那这满城的百姓就有救了!”
王老这话一出地上躺着的,病人们眼中瞬间泛起希望的光芒,若不是所有人着火,重病在身,只怕早就站起来欢呼了!
武玉说得口干舌燥,想要讨口水喝,而一旁的林铁牛闷声闷气的起身去那口井打了水,但是很快他就一脸焦急的跑过来:
“王老,井,井里没水了!!”
没水了!
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所有人的心间,一下子不管是王老还是武玉亦或是福晋等人,甚至是一旁的病患,脸色都在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人可以不吃饭,活两个星期,但是三天没有水人就会死。
王老身为医者对于这个道理也是深切明白的,否则他也不会一进村子里,便会将人都聚集在这个唯一打了水井的院子里。
此刻,林铁牛端着那半碗泥沙。脸色难看。
而就在这时,一只白鸽在院子的上空来回盘旋,那灵巧的眼睛似乎认准了一个人,直接俯冲下来。
白鸽最终落到了福晋的身边,福晋也认出来了,这是王府一直养着的信鸽。
她在信鸽的腿上看到了绑这的竹筒,将其打开取出里面的纸条看完之后福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信上说朱大人之前向皇上请求派遣来此的太医和药材一时半刻来不了了。”
至于为什么来不了,信上没有说,毕竟纸条篇幅短小,也无暇将所有事都细说分明。
可偏偏这个纸条是在这个时候来的,屋漏偏逢连阴雨,莫过如是。
无水,无医,无药,一个接一个的噩耗,将所有人的希望磨灭。
武玉抿了抿唇,抬眸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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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写完了改错字的时候睡着了……这个情节也好卡,难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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