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霜佩作为德妃身边的大宫女,自然是心心念念着德妃的。只是这一次外面的雨下的那么大,四福晋还在雨里跪着,娘娘实在是有些过了。
“娘娘,十四阿哥如今才十五,只需要在皇上面前撒娇弄痴便可。皇上向来最喜欢咱们十四阿哥的,不就是十四阿哥的率直吗?”
霜佩这是在提醒德妃,莫要弄巧成拙。
只是,霜佩这话刚一出口,德妃的眼睛便不由自主的眯了起来,随后那只手紧紧地掐着茶碗,过了半晌才将茶碗猛的放下。
“可十四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皇上即便是喜欢他的率直,也不喜欢自己的儿子是一个一无用处的人!”
霜佩在德妃身边时间长,有些话自然敢和德妃说。德妃这话话音刚落,霜佩立刻跪下磕了一个头,神情恭敬的沉声道:
“那娘娘以为,十四阿哥可是那一无用处之人?”
德妃不假思索:
“本宫的十四当然不是那等一无用处的人,他可是大清的巴图鲁,将来要为皇上开疆破土的!”
“那娘娘您如今又在做什么?外面大雨瓢泼,您却让四福晋跪在雨地里,若是被四阿哥知道他该如何看您?”
德妃冷漠的说道:
“本宫不必管他如何看本宫,只要本宫一日是他的生母,他那一生血肉都是本宫给的,他还敢对本宫大不敬不成?”
霜佩听到这里不由抿了抿唇,心里叹了一口气。
“即便娘娘不在乎四阿哥如何看你,那娘娘难道不怕旁人说您为母不慈吗?宫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只怕于娘娘娘名声有瑕。
况且,奴婢此前听说皇上驾临王嫔之处时,还曾夸过她。奴婢隐约记得,大致是夸王嫔对膝下三位阿哥一视同仁,有慈母之心。”
霜佩见德妃神色有些微微动容,又攥了攥掌心,继续说道:
“皇上还说,宫中如王嫔者甚少,望宫人与之共勉。”
着宫里,康熙的话就是风向标!王嫔其人便是之后的密嫔,只不过此时的王嫔未得到真正的受封。
德妃听到这里,也不由微皱起了眉头。
就在她准备思量一番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霜佩连忙出去一瞧,立刻回来回禀:
“娘娘,是四阿哥来给您请安了。”
德妃“嗯”了一声,过了片刻又有些不耐地看向霜佩:
“不是说他来给本宫请安吗?怎么还不进来?”
霜佩没敢答话。
德妃想着霜佩刚才的话,康熙竟还亲口夸赞过王嫔,这让德妃恨的牙都痒痒。她为皇上生育了这么多子女,怎么也不见皇上夸过自己一句?
只是,她不敢去怨康熙,而王嫔又不在跟前,这便只得迁怒了来请安的胤禛。
“为何不答话,莫不是哑巴了不成?”
“回娘娘的话,四阿哥,四阿哥陪四福晋在外头跪着呢!”
德妃立时勃然大怒!
“他这是怕本宫委屈了她的好福晋!”
永和宫外,胤禛听闻福晋被德妃召见宫后,趁着康熙午歇的时候便过来瞧一瞧,顺便给德妃请个安。却没有想到,一进永和宫,胤禛便看到自己的福晋跪在雨地里。
孝字大过天,胤禛自然不可能直接去质问德妃,然后福晋便觉得自己身边有一个黑影跪了下来。
福晋这会儿已经冷得面色苍白,她哆嗦的嘴唇看过去轻轻地唤了一声:
“爷……”
语气满是动容,这些天和胤禛之间的甜蜜,是福晋撑下去的动力。
胤禛抬眸一看,就发现此前已经恢复娇美容颜的福晋又被打回了原形,他下意识的缩了一下手,但随后又伸出手来,将福晋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中。
福晋因为胤禛方才的缩手,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她将自己的手扯了扯,却发现被胤禛攥的死死的。
福晋挣扎无果,也不在挣扎,她也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只是,此刻的胤禛却也不愿意再看福晋了。
福晋惨淡一笑,也不再去管身旁之人,只低眸看着雨水溅起的水花,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冰冷的灵魂。
而就在这时,永和宫内响起了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而后便传来了德妃冰冷中压抑着怒气的吼声:
“让他们给本宫滚进来!”
霜佩连忙跨出宫门外,一边让宫人取伞,一边亲自上前扶起四福晋。
四福晋拒绝了霜佩的搀扶,在站起的过程中摆脱了胤禛的手,福晋那被雨水抽打过的脸愈发苍白,可是背脊却笔挺若竹。
霜佩心中叹息,看来,四福晋是彻底怨上了娘娘了。
胤禛和福晋一前一后的进了永和宫,德妃冷眼瞧着两人衣服不断滴水的模样,也不曾让人去换洗衣裳,只坐在那里,冷声问道:
“胤禛,你可真是娶了一个好福晋!本宫冷眼瞧着,你如今年岁不小了,可膝下也才只有弘昀和弘晖,莫不是你这福晋不容人?”
胤禛虽然见恶于福晋的容貌,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知道若自己不护着福晋,那就没有人能护着福晋了。
胤禛沉声道:
“福晋很好,是儿子忙于公务,疏忽了后院。”
福晋愣愣的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胤禛,过了半晌,她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就是这样,他总能让人绝望的同时又给人一丝希望。
德妃自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就在她还要说什么的时候,明黄色的衣袍在门外闪过,德妃顿时脸色大变站了起来。
“皇,皇上,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和福晋匆忙回过身,就着已经湿透了的袍子忙冲着康熙行礼。
“起磕吧。”
康熙一抬手,然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德妃立刻挪到一旁。
胤禛在康熙坐下后,连忙请罪:
“皇阿玛方才已经睡下了,此时过来,可是儿子打扰到您了?儿子仪容有失,还请皇阿玛降罪!”
“并未打扰到朕,只是你一走,朕就醒了。德妃,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让两个孩子淋成这样?”
德妃失语了片刻,才强笑着道:
“回皇上的话,是老四福晋太不中用,老四如今子息单薄,实属她之过。
方才臣妾正在教导她,可老四以为臣妾欺负了他福晋,所以和臣妾在这里闹小孩脾气!”
德妃显然想让胤禛和福晋背锅了,只是子不言母之过胤禛和福晋只低着头,默默不语,可康熙到底不是能寻常糊弄过去的人。
“老四几时会在你跟前闹小孩脾气?”
德妃:“……”
“做孩子的,哪有不在额娘跟前闹脾气的?”
“朕瞧着不像。”康熙毫不含糊。
德妃:您觉着不像还问我?
这话德妃没敢说,而康熙也不想再听德妃糊弄自己。
“老四什么性子朕心里有数,不过……”
康熙看了一眼已经都快要站不住的福晋,又看向胤禛:
“你府里如今只有一妻三妾,着实有些少了。”
“皇阿玛,儿子……”
胤禛听着康熙的意思就知道她是有意之人了,只是上次皇阿玛才赐下的那个小格格自己已经隐隐都有些吃不消了,要是再来一个一样的,那自己不就完蛋了?
“嗯?朕像你这个年纪,都不知有过多少孩子了。朕听说你还算喜欢武氏,看来朕之前指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胤禛:“……”
皇阿玛,求不提啊!
而康熙当着儿子儿媳的面说起儿子的房中事也没有脸红的,毕竟皇家嘛,尤其是有真的皇位要继承的那种,要的就是孩子。
这对于造孩子的过程自然也很看重了。
“只是,那武氏你虽喜欢,可她家中只有她一个独女,想来是个难有孕的。”
康熙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在脑中想着此前大选留牌子的秀女:
“耿德金之女是个有福相的,凌柱之女容色虽不如其,可族中之女皆是子息昌盛之辈。”
康熙也很难,他为着儿子绞尽了脑汁,将自己之前看过的秀女的家中情况细细的捋了一遍,在这里面挑出了两个瞧着最好生养的。
“朕即刻下旨,让她二人准备一番,下月便入府吧。”
君无戏言,康熙这话一出,自然无人敢反驳,只得行礼谢恩。就连德妃也是懵了一瞬,然后立刻非常自然的站起来谢恩。
完事后,德妃又冲着福晋说了好长一段话,让她戒嫉戒妒,好好为胤禛开枝散叶。
只是,德妃才说了一半,康熙便揉着眉心打断了她:
“行了,怎的年纪大了,还越来越啰嗦了,让她们先走吧。”
德妃现在莫不是糊涂了不成,要是让老四福晋晕在她宫里,她还能落着什么好?
德妃被康熙那句年纪大了直接砸晕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有康熙下令,德妃自然不敢阻拦。康熙还说,外头雨大,胤禛和福晋回去后也不容易再来宫里了。
这些时日,有老四在她身旁,他觉得自己处理起公务来精神格外的好。
就连自己午歇之时,若是胤禛在殿外候着自己也能睡得更香一些,所以便将胤禛在自己身边留了些时日。
只是,康熙万万没有想到,她算过可能会眼热的人,老大,太子,老八……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竟然是老四的生母。
康熙看着德妃温柔小意的模样,想着四福晋刚才都快要站不住的身影。不知怎的,他觉得自己记忆里的德妃,似乎已经面目全非了。
……
胤禛带着福晋回府后,便匆匆让人端了姜汤来喝,只是胤禛是男子身上火气足,又跪的时间短,所以并不曾有什么大碍,但是福晋连夜就发起了高烧。
可偏偏府医是个外男,深更半夜实在不适合进入正院,再加上她可没有那一手悬丝诊脉的绝技,只得在院子里听着春嫣传出病情,哆嗦着开了一剂麻黄汤。
只是,大夫不能亲眼见到病人,这开启药来自然多有顾忌,一碗药下肚福晋的高烧不仅没有退去,甚至还愈演愈烈,人已经烧糊涂了,连药都灌不进去了。
胤禛坐在堂屋,虽然他不曾进去,可是看着四大丫鬟钻进钻出的取凉水,绞帕子,也知道福晋的情况不容乐观,他在脑中左思右想:
“苏培盛,你去,把李氏叫来!”
苏培盛:???
正妻病了叫妾室过来,爷您怕是后院不够乱吗?
苏培盛他没说话,可是胤禛却是看懂了他眼中的意思,顿时有些恼怒的说道:
“爷之前听说李氏会看药方,你把她带过来让她瞧瞧这方子可有问题?”
苏培盛这才恍然大悟,随后立刻冒雨去请李氏过来。李氏本来已经睡下了,只是正院里实在吵得慌,她只得披衣坐起。却不想,苏培盛冒雨来找她,只把李氏都弄懵了。
“谁说我会看药方的?我那些微末小技还是武妹妹教我呢,与其请我还不如去请武妹妹!”
苏培盛也很无奈:
“这,李格格,是爷亲自点名让奴才来请您的!不管如何,您先跟奴才走一趟吧!”
苏培盛虽然如此说,可是却做了两手准备,让另一个小太监去请武玉。
只是武玉的院子隔的实在太晚,等李氏向胤禛阐明清楚原由后,一群人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武玉才裹着一身月白暗花缎的兔毛斗篷进来了。
那斗篷极大,将武玉整个人包裹在里面,露出了一小节精致小巧的下巴,看起来莹白如玉,显得她分外娇小可爱。
只是,等武玉脱了斗篷,一脸淡然的走到胤禛跟前,伸出手:
“爷,药方。”
那丝娇小可爱瞬间不见了踪影,胤禛连想都没想就将药方放到了武玉的掌心。就连一向爱闹腾的李氏,这话都在一旁屏住了呼吸。
武玉一目十行的看完了药方,便朝里间走去。
“我先看看福晋。”
事情紧急,谁也没有在意武玉的失礼之处。
武玉走进去后,并发现那个前几天还和自己谈笑风生,一派温婉端庄的女子这会儿却如同一只脆弱的蝴蝶,紧闭着双眸,躺在床榻上。
她面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汗出如浆。
秋落正在榻边用冷水浸过帕子放到福晋的额上,又用干净的帕子为福晋拭汗,见到武玉进来后她连忙避到了一旁。
如今已经过了宫禁,太医是请不出来了。可是若是让福晋烧一个晚上,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屋内光线并不是很好,幸而武玉体质非凡人所以仍能看清福晋的面色,然后她半坐在床榻上,捏着福晋那纤细的手腕把脉。
只是,这脉越诊,武玉的脸色就越难看。
无他,福晋这不是一般的风寒。
“你去端一碗水来。”
武玉吩咐了一句,秋落站在原地先是一愣,然后猛地窜起,冲着武玉狠狠的磕起了头:
“武格格!求求您救救福晋吧,救救福晋吧!之前都是奴婢冒犯了您,您要打要罚都冲奴婢来求您救救福晋吧!”
武玉皱眉看着:
“你冒犯我?”
秋落红着眼:
“对,都是奴婢的错,这府中如今只有您懂医术,外头府医又进不来,现在能救福晋的只有您了!
若是您生奴婢的气,尽管是冲着奴婢来,奴婢认打认罚,但求您能救福晋一命!”
“可是我不记得了呀,行了,少说一句,去端一碗水过来,我先看看福晋的意志情况怎么样。大喜大悲之后,福晋心窍已毕,如今瞧着有些不大好。”
秋落听了武玉的话,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回神后她立马爬起来,哆嗦着手端了一碗水进来。
武格格竟然都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真的是……太大度了!
武玉接过了水。在秋落看不见的地方将一滴天灵水先滴在了福晋的唇上,那滴水沾唇即消。
而后,福晋紧皱的眉头便开始舒展开来。武玉便就着此刻,又在福晋喂了小半碗水。
只是,一滴天灵水只是能让福晋舒服一些。至于旁的,还要看武玉了。
武玉虽然往日里只喜欢钻研一些护肤小道,但是她对李氏所说的本草纲目过目不忘,那也不是骗人的。而且她之前为了更好制作护肤秘方,可没少发于一些医书。
不过,纸上得来终觉浅。
武玉见着福晋眉头舒展,便知道她还是有意识的。
只是,这意识有些少的可怜。
但是现在也不能再让福晋车这样下去了,为今之计,自己只有下一级猛药了。
随后,武玉凑到福晋的耳旁,先是轻咳了一声。
“福晋,得罪了。”
秋落见到武玉这幅模样有些奇怪的束手站在一旁,调整,而后便见武玉语速飞快的说:
“福晋,福晋您可能听到我说话,您可千万不能睡过去!一旦您睡过去,一切可就全完了!
您也知道爷是什么样的人,指不定等你前脚刚过去,后脚就有继室进门!到时候,她住你的屋子,睡你的男人,还会打你的娃呢!①”
秋落:“……”
外头的胤禛:!!!
旁边的李氏摸了摸鼻子,抬头看天,装作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的样子。
而就在这时,福晋费力的抬起眼皮,手指紧紧的抓着武玉的袖子:
“不,不可以……”
“成了!福晋清醒了!你去让府医煎一碗桂枝汤来!”
府医开的药乃是麻黄汤,二者都是治疗风寒感冒的,只是前者主治风寒表虚证,后者主治风寒表实证。
表实者无汗,表虚者有汗,仅此而已。
想来夜深,府医不能亲自进来,故而无效,而且以福晋之前大喜大悲之后,心窍闭锁的症状来看,府医就算对症下药治疗,福晋自己没有意识,这个坎儿就过不去。
秋落听了武玉的话,立马出去传了话,那府医也丝毫不敢耽搁不多时便将一碗桂枝汤端了上来。武玉试着温度合适,便一勺一勺的给福晋喂了下去。
约莫过了两刻,福晋的汗更多了,但是那原本的高温却是渐渐降了下去。
秋落简直喜极而泣。
而武玉看到福晋已经退烧了,也不准备多做停留。她到了唐屋,便发现原地只有李氏一个正缩在圈椅里打盹,而原本等着的胤禛已经不见了踪影。
武玉的脚步声终究还是将李氏惊醒了,李氏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
“妹妹好了?爷明日还要上朝,已经先回前院歇着了,你若是好了,咱们也可以回去了。”
武玉抬眸看向李氏:
“李姐姐就不怕我也不成?”
“不成那也没办法,宫门已经落钥,太医是出不来了。况且,依着爷和福晋的性子,也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去找太医。”
到底是重活了一辈子,李氏想起前世德妃拒不迁宫时的坚决模样,再想起胤禛刚才难看的面色,就能猜到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了。
是了,福晋之前还是能将药喝下去的,那时候也是有意识的。四大丫鬟都是她一手栽培出来的,如果是她想求医于应征,不会不语。可福晋却生生挨着,也不愿意漏夜去宫中求太医。
显然,也是不想让这事太过张扬,到时候又让德妃拿捏了把柄。
只是,这一个个的,都什么毛病,拿自己的命来赌?
武玉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可是到底没有说出来。因为瞧着福晋的烧已经退下去了,她和李氏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只是外头的雨势依旧没有见缓,武玉只得重又披上了兔皮斗篷,让筠心撑着伞,踩着院中的积水朝西边走去。
清晨,果不其然,福晋便派人来传,免了今日的请安。
只是,之后整整半月福晋也没有出来见人,连请安都已经免了。这让武玉可以赖床的同时,却又觉得生活有些太过乏味。毕竟每日的茶话会,她还是蛮期待的。
李氏这些日子倒是一日不落的往武玉这里跑,这会儿她捏着手里的白日麻将,纤细的长眉微微上挑:
“这就是妹妹之前说的打发时间的好宝贝,我记着是叫麻将是吧?”
这会儿,才刚刚入夏,暑气虽不是很浓,可以让武玉懒散的提不起精神。
“确实是麻将。之前我给李姐姐介绍过规则,李姐姐可还记得?今儿个咱们先来上几场,让我提提精神!”
武玉一边说着,一边伸了一个懒腰。
“可是这里只有我与妹妹两人,这麻将如何能打?我记着妹妹可是说这是四个人玩的!”
武玉一边想着把麻将摊子在哪儿撑起来了,一边拖着腮,又打了一个哈欠:
“我这里出一个筠心,你那里出个榆白或者榆青,我都可以!”
李氏见着武玉实在是懒散的厉害,只得叹了一口气:
“你最近这是怎的了?一点精神都没有,跟没骨头似的!旁人苦夏也不是你这副模样?我出榆青!”
榆青虽然平日里不言不语,可是却是和自己最有默契的。
“因为太热了啊。”
武玉一边说一边让筠心去房里端了一盘果盘出来,只是那果盘上还冒着丝雾气,这天气果子自然不可能是热的,李氏顿是瞪大了一双眸子。
“你用冰了?”
那惊奇劲儿,好似武玉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一点点。”
李立刻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坐到武玉的身旁,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哪来的呀?府里的地窖还没有开……啧,有钱就是好!”
这些日子李氏跟武玉也混熟了,这些日子看着武玉给膳房那里地银子如流水的模样,从一开始的酸成柠檬精,到现在的厚脸皮跟着蹭饭,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嘿嘿。”
武玉没有多做解释,不过这冰还真不是她塞了银子才得来的,而是用硝石制出来的。只是硝石制出来冰不能直接食用便是了,但是冰个水果还是没问题的。
“来一个吗?”
李氏眼巴巴的看了一眼,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我还是不了吧,虽然如今我生了那么多孩子,可是小日子来了也还疼的受不了。今天我要是吃了这个,说不定过些日子你就见不到我了!
话说,这才刚入夏,你就已经用冰了,等到酷暑之时,你又该如何?”
李氏这些日子在武玉跟前晃的,武玉也都懒得在她面前掩饰了,这会儿浑身没骨头似的靠在贵妃榻上,捏起一个果子丢进嘴里,嚼了嚼,说着话时都会呼出一阵雾气。
武玉拍了拍刚制好的麻将,眉头挑了挑:
“这不是还有这个宝贝吗?你别忘了,这可是要四个人撑场子的!咱们可以去福晋那里蹭冰啊!”
李氏立刻竖起了大拇指,起初她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的,直到有一次武玉做过,她缠了武玉好久,才得了武玉的解释。
“妹妹真是这个!嗯,牛掰!”
武玉看着穿着旗装,一派娇艳模样的李氏说着这样豪放的话,都忍不住捂了捂脸。
她错了。
她真的错了。
把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变成了这般模样,真的是她的罪过了!
李氏看着武玉的动作,有些不解的歪了歪头。
“妹妹?”
武玉用手捂着脸,声音从指缝中透出来。
“李姐姐不必管我,就当我是抽风了吧!”
李氏终究还是眼馋果子,但是她没有去食冰果以,而是取了一盘常温的过来,捏起一个送入口中,这才用胳膊撞了撞武玉:
“那什么,福晋这些天怎么都没个信儿?”
“李姐姐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武玉放下手说,李氏有些悻悻的收回了胳膊:
“这不是福晋之前老一副跟你好的模样,我才找你问问。哪想到福晋连你都不说,还不如我整日来你这里瞧瞧你呢!”
“你是来武妹妹这里瞧武妹妹的,还是来凑热闹的?”
“呦,福晋来了,快坐快坐!”
李氏起身过去拉着福晋坐了下来,两人正要敬礼,福晋连忙摆手。
“行了,又不是在外头,这些礼数能免责免,大夏天的,你们不嫌热我还嫌呢。”
得了福晋这话,武玉又瘫回了自己的贵妃榻,福晋坐在圈椅上看了一眼武玉的贵妃榻,很是眼热。
“咦,武妹妹之前我给你送过来的那张白玉床呢,怎么不见你拿出来用?”
武玉:“……”
武玉看了一眼李氏,没吱声。
“白!玉!床!福晋居然舍得把白玉床都给你了,哼,你还不跟我说!”
李氏明明比武于年长的多,可是却在武玉面前做尽了小姑娘的撒娇模样。可偏偏她做的还极其自然,而福晋瞧着,武玉竟然还真在那里笨手笨脚的劝慰了起来。
福晋托腮看着,却是失了神。
武玉和李氏笑闹着,但是很快她就察觉到福晋的不对劲,撞了撞李氏,冲着福晋努了努嘴,让李氏去瞧。
李氏也很快的安静下来,福晋察觉到周围安静,这才重又回神,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
“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盯着我瞧,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武玉瞧了福晋一眼:
“福晋今日怎么不曾上妆?难道是上回带回去的粉底液用完了?我这里还有新制的色号,福晋要不要试一试?”
福晋看着武玉,轻轻摇头。
“不必了。”
福晋说完这话又抬头看着虚空,那眼神是飘散的,好像没有落脚之处一般。
“你们知道吗?今日我不曾施任何脂粉从正院走来的时候,那些丫鬟太监瞧着我都是吓得避着走的!爷是这样,他们也是这样。真不愧是一个府里的!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仆人啊!哈哈,哈哈哈……”
福晋说到最后,竟情不自禁的大笑出来,不知笑了多久,福晋缓缓拭去眼角的泪水。
“你们说好笑不好笑?人脸上多出来两块斑点,就好像人生都翻天覆地了!
假的终究是假的,我就算是费尽心思遮掩,只要一朝露了真容,还不都是尽看我笑话的?既然如此,有何必上妆?”
福晋说到最后,语气竟是出人所料的冷漠与决绝。
武玉也没想到福晋会是这样,那天她为福晋诊脉的时候,便知道福晋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
只是,这半个来月福晋一直都不声不响的。却没想到,福晋的爆发来得如此晚。
不过这样也比福晋一直憋着好,武玉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懒散的起身站到福晋面前。她轻抬福晋的下巴,让福晋的双眼直视着自己。
可是福晋对上武玉的目光时,下意识的便准备用袖子去遮掩自己的脸颊,而后便被武玉坚定地抓在了手里,武玉轻轻问她:
“福晋无惧否?”
福晋僵硬着身子:
“自然无惧!”
“既然无惧,又为何要遮掩?”武玉又问。
“因为,因为……”
福晋一时语塞。
武玉轻轻一叹:
“那是因为福晋还是在乎的,只是因为福晋不想让人知道福晋还在乎。”
这一串的套娃下来,差点让武玉咬了自己的舌头,但是话还是要说的。
“那时我为福晋上妆之后,福晋看着镜中的自己眸中的欢喜不容作假,女子少有不喜欢自己的容貌的。
而福晋想来不是这少数之人。那么福晋如今既然想要放弃,向来是在有些地方碰壁了。那么,我可以问问福晋缘由吗?”
福晋眸子微动,显然是被武玉说中了心思。而武玉见着福晋动容的模样,也不再追问,而是退回原位。
这会儿,武玉摩挲着茶杯,看着里面常喝的花茶,心里却在胡思乱想着:
夏天了,得搞些冰饮了。是冰红茶还是奶昔呢,奶昔她喜欢草莓的,不过这时候好像没有草莓了,桃子的她也可以接受叭……
就在这时,福晋终于开口了。
“我第一次发现我脸上的东西被爷特别嫌弃,是在我刚生了弘晖的时候。那时候,爷进来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还以为是因为里面味道不好闻,所以也才……”
福晋顿了一下:
“其实想来,从那时起,我就已经是在自己欺骗自己了。只是,真正让我认识到爷真的不喜欢我脸上的东西的时候,是武妹妹之前送我的那一盒胭脂。
那胭脂上脸的感觉特别好,那一整天我都没有再上以往厚重的妆容,只是因为太舒服了,我也忘记了旁的,所以爷进来第一眼瞧见了我不曾修饰过的脸。
当时爷扭头就走,你们想来是不知道那种感觉的……我从未嫁给爷的时候,额娘就教我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容颜。我额娘说这世上没有男子不好美色的,额娘说的真对。”
武玉听到这里,瞧了李氏一眼,却发现李氏这会儿也是一脸沉思的模样。
看来李氏身上也是有故事的。
武玉摸着下巴如是想着,最后又忍不住啧了啧舌:
啧,真渣啊!得亏自己和这位爷有生殖隔离,不然等真有幼崽后,自己身体万一有点什么毛病,若是爷这么嫌弃自己,她会忍不住把他的头拧下来的!
福晋一边说着便觉得悲意涌上心头,但很快又被她强压下去,只是那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而那日我进宫后,德妃娘娘先是莫名其妙的问我:‘爷进来可有带什么人回府?’正院之事我自然不知。后来,德妃娘娘又旁敲侧击问我,府中可有发生什么非同寻常的事。”
非同寻常?
武玉想着,这似乎有点在内涵自己,不过自己也就之前做的清凉膏在康熙那里露了一下脸,除此之外应当没什么了吧?
福晋看着武玉脸色微变之后,便知道武玉已经猜到德妃是想问什么了,然后她又说:
“我如何能知道什么是非同寻常的?是自然又答不知。
于是德妃便罚我出去跪着,那一天的雨可真大呀!爷第一次贴心的在我身边跪着,他还抓着我的手,他的手真的好暖好暖。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到爷看到我的脸上都毁了!不管后面爷再如何抓着我的手,也让我忘不了他之前缩回去的那一瞬,我的脸真的有那么可怖吗?”
福晋缓缓的说着,可到最后就忍不住掩面呜咽起来。
李氏踢了踢武玉的腿,示意武玉上前安慰,毕竟如果是去她安慰福晋,福晋定还以为她是去奚落的。
武玉只得起身过去,走到福晋的面前,将福晋捂着脸的手轻轻取下来,又从袖中抽出帕子,为福晋拭去了泪水。
“好啦好啦,哭多了伤身子。福晋可莫忘了,那还是你发烧昏迷时我在你耳边说的话!”
福晋的哭声顿住了。
李氏没忍住,憋笑出声。
武玉不明所以,摊了摊手:
“难道我说错了不成,如果是真有那一日,爷能为福晋守身如玉?就算爷不娶,宫里那位能容得下?”
说到这里,福晋的神情又是一冷,原本被武玉牵在手中的手重又握成了拳,攥得紧紧的。
“德妃娘娘罚我跪在雨中,爷后来陪我同跪后被皇上撞见了。德妃为了不担罪名,以咱们府里子息少为由,让皇上赐了两个格格。”
福晋说到这里,气的身子都发抖了。
她扪心自问,自己自从嫁给爷以后,一直认认真真为她操持内务,妾室有子,她也用心看着。
当初弘盼临终的时候,她的弘晖也才不到两岁。可她那时是日日和李氏一同守着的。
此事德妃亦是知道,可是那日德妃的一席话,彻彻底底抹杀了她所有的付出。
她成了一个善妒,不容人的罪人。
而即将被送来的两个格格,将永永远远把她钉在这根耻辱柱上!
武玉轻抚着福晋的后背,最后索性将人拥在了自己的怀里,武玉本就商量高挑,虽然年纪小,可是个子却比福晋和李氏都高。
这会儿,福晋只嗅到了武玉身上桃花胭脂的香味,但就是这温暖的怀抱,让她一直压在心底的委屈被翻了出来。
“我没有善妒,我真的没有善妒,呜呜,呜呜呜,可是皇上只听她的,他们还要赐格格,他们都是在打我的脸!”
“乖,不哭了,不结果不一定是地的原因,还有可能是种子的原因呢!她喜欢孩子,那咱们就祝她多子多福吧!”
福晋被武玉哄着,她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看着武玉。不知为什么在刚才武玉说出多子多福字的时候,她觉得武玉的身后好像泛起一层白光,就好像是送子娘娘显灵一样。
玄武乃是龟蛇相合,其中蛇具有繁衍的象征。武玉虽然未曾真身来此,但是种族天赋还是不能落下的。
“嗝!你这样瞎说小心爷,爷收拾你。”
福晋哭着哭着又笑了,但是想起武玉刚才说的话,福晋还是没忍住提醒了她一句。
武玉撇了撇嘴,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啧,我怎么能是瞎说呢?难道地里长果子只跟地有关系?种子要是坏着呢,还不是照样长不出来?”
“越,说越胡来了。”
话虽如此,但是福晋的心情终于变好了。而武玉看了一眼自己新制的麻将,瞅着这会儿只差了一个人,她将目光放在筠心身上。
筠心立马做了一个求饶的动作,是求武玉放过她,让她一个奴婢和主子们一起打麻将,她可实在是消受不来。
武玉只得扒拉了一下府中的人选,最终还是决定去将宋氏请来,只是以宋氏胆小的性子,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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