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节
当朋友么,咳咳……”
看着大片大片的血, 迅速染红了衣襟,加上胡以白吐血不止,平日里娇花照水的容貌,都被血色映衬的虚弱几分, 身体咳得如风中残烛般抖来抖去。
凤翎不懂人临死之前,到底是何种想法,难道还要纠结一个非亲非故的人么?
终于在把那十几杯血都吐得差不多后, 胡以白的头软软靠在了凤翎膝上, 眼睫也缓缓垂下去。
看凤翎无措的抱着他,眼睛发红。
寒沉洛默默道:“我觉得你不必……”
快要‘濒死’的胡以白立刻转醒:“咳咳咳!”
凤翎不懂要怎么办, 他不是医修, 只有司掌教闲聊时传授的一点急救常识, 说这种濒危的人,一定不能让他沉睡,一直要调动他的求生欲。
他赶忙道:“好好,你先别睡,马上我带你回瑶山,等到宗门师父肯定有办法救你!”
胡以白期待的看着他,原本上挑的桃花眼,都被他耷拉出楚楚可怜的弧度:“真的么?”
他微微弯起眼:“谢谢你,还愿意跟我做朋友。”
寒沉洛不禁疑惑道:“他好像没说……”
胡以白:“咳咳咳!”
目光朝寒沉洛斜了眼:【哪凉快哪待着!】
寒沉洛:“……”
你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是吧。
凤翎把他轻轻放在膝盖上,像是对待一件易碎品,连声音都不敢太大,“行,我们还是朋友。你先别说话了,先把身体上残留的魔气都稳定下来,对了,你身上还有调息丹么?”
之前司无涯去医修院那边练手,炼出十颗调息丹,分了他和胡以白一人两颗。
他这些年来一直心境稳固,且出门也没有带太多东西的习惯,也就没随身带在身上。不知道胡以白的在不在。
“在储物袋里。”
说着伸手要去拿,凤翎哪敢让他动手,赶紧把他要抬起来的胳膊按住,“我来找。”
然后把胡以白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打开,一顿翻。
忽然他摸到了一个孔雀蓝的瓷瓶,看起来很像装丹药的,他打开盖子,一股熟悉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然而倒了倒,瓶子里是空的。
方才寒沉洛说过,他那颗药就是用血做的。
他转头看了眼胡以白,后者还‘虚弱’的闭眼躺在他腿上。
凤翎阴恻恻的看向对面的寒沉洛,后者默默在嘴前画了一个‘叉’。
凤翎:“寒沉洛的药你吃了。”
胡以白梦中惊坐起:“嗯?”
随后睁开就看到了凤翎手中的药瓶,顿时表情滞了一瞬:“吃了,但可能……没够。”说到最后语气不禁有点虚。
“没够?”凤翎看向胡以白眉间一凝,警告道:“你最好不要再撒谎,我的忍耐是有底线的。”
“……”一向处事圆滑、八面玲珑的胡以白忽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其实从小到大撒谎的事他从没少干过。
因为有时说谎能让他在不损害其他人利益的情况下,更好的生存。
所以他不觉得有时候撒些无关紧要的谎是什么品质卑劣的表现。
但现在被凤翎那双从未说过谎的眼睛直视着,他就像被一束追光灯照在身上,无处躲藏。
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真正跟坦坦荡荡纯洁无暇的人站在一起,会是自卑的。
他内心深处一直羡慕着凤翎,即使身处逆境,也能不被磨平任何棱角,依旧坚守自我,保持着那颗赤诚之心。
这是他一直渴望却从没有的。
胡以白缓缓垂下眼,说出真相:“那颗药在昨天就吃了,只是三重莲不可逆,开了第一重,就会一直开,否则魔气回流会重创灵脉。刚才在客栈,心魔发作,正好跟体内血的力量相冲,我才会突然失去意识。”
凤翎:“你何时醒的?”
胡以白顿了一下,看着凤翎冷掉渣的脸,弱弱道:“你背着我快到这的时候,稍微恢复了些意识,但还是醒不来。后来你喂我血的时候,味道太重把我冲醒了。”
原来那时候他就醒了,想到刚才他口对口喂了胡以白多少次,凤翎耳垂瞬间红得仿佛滴血。
“你!”
胡以白怂怂的捏着耳朵,蹲在地上,一副听候发落的样子。
凤翎彻底红了眼,多可笑,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居然还想着,若是他能平安无事,自己还是愿意相信他的。
结果他!
一边说着‘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一边继续骗他。
这种人嘴里说的话还能有一丝一毫的可信度么?
胡以白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戳穿,而且天底下哪个人,会在心悦对象亲你的时候,突然推开对方说:“不用亲了,我醒了。”
谁能?
根本不能!
可看凤翎气得肩膀都在发抖,那样子是真气狠了,看他拎起思狂,胡以白以为他要过来砍自己,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可耳听着脚步声却远去了。
胡以白睁开眼,发现凤翎早就消失在了屋内。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寒沉洛,磨着后槽牙:“你说你,就一粒药非装那么大一瓶子,他一下就发现了!”
“……”寒沉洛无语问苍天:“你这是无理取闹呢,再说你吃完药干嘛不把瓶子扔了?”
“我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他在一块,我哪扔啊?”又不像凡人,还能找借口去个茅厕。
胡以白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边,就看袖子上全是晕开的血,有些不解道:“你早就看出我吃药了,为何还要放血给我?”
寒沉洛微微一笑:“上次你送我的七芒萤,在我身体里下了不少崽儿,饮水思源,我顺便也分你几个。”
“……”
气氛陷入了一瞬的死寂。
下一刻胡以白就弯腰干呕起来。
他差点忘了,上次在寒沉洛身体里下七芒萤的事,当时他还不知道璇玑楼楼主就是寒沉洛。
以为若是他发现不了,也许能利用侍灵虫监视他。
可没想到,寒沉洛就是信媒头子,哪可能连一只小小的七芒萤都发现不了。
现在两人体内都有被对方血液喂养的侍灵虫,而且两伙虫子都是同源,若一方杀死了体内的侍灵虫,对另一个人的感应就会消失。
若想一直监视对方,就得忍受被对方监视。
这么恶心的招术,确实只有寒沉洛能做出来。
胡以白:“你至于么?”
寒沉洛还好心的帮他怕了拍后背:“我说了,任何事物都要等价交换。你要监视我,就得同样被我监视,你若不想,也可以杀了你体内的虫子,选择权在你。”
若换做以前胡以白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虫子,他最讨厌受制于人。
可现在他,寒沉洛是璇玑楼楼主,他若是监视着他,也就间接性的监视了整个六界的信息网。
这笔买卖,其实是稳赚不赔的,他除了帮凤翎找灭门的凶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业务。
至于无上心法,都在他脑子里,侍灵虫还没有搜索脑内信息的功能。
不过这事还得容他想想,寒沉洛肯定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看着胡以白明显提防的眼神,寒沉洛有些无奈:“寒某从未杀过任何人,不寻衅滋事打诳语,为何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敌视我?算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次我救你可不白救,你欠我一个人情等来日我要索回的。”
胡以白:“不还,是你自己上赶着给我药,又不是我求着你救我,凭什么我要还。”
说着捏诀弄干净身上的血迹,转身就走。
寒沉洛:“…………”
他俩到底谁是正道,谁是反派?
回去后,又过了三日。
医修院那边寄来的丹药到了,胡以白给王家寨和马家铺的镇民按人头都发了一粒,疫鬼已除,可身上的魔气总得好好去去。
顺带把王家寨的县令知情不报、欺上瞒下的可耻行径,写了一封举报信,交给马家铺的镇长,让他帮着送上去。
这种人视人命如草芥,畜生不如,还当什么父母官。
要离开的那天,镇民们夹道相送,说要宴请两位仙长,不等胡以白再说客套话,身旁的凤翎就打断道:“七日就剩最后三日,你想不想活了。”
原本回去至少也要七八天,还是寒沉洛同意把璇玑楼的‘瑶’字号门借给他们一用,才能让他们半天之内回去。
一路上凤翎脸色都阴沉沉的,说实话,这几天他一直都没什么好脸色。
胡以白自知理亏,“我之前确实不该装昏骗你,真的只是一念之差,我……”
凤翎漠然打断:“赶紧进去。”
说着一把拉开了眼前的一扇门。
门牌上挂着‘瑶’字的门缓缓打开,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从内里倾斜而出。
两人进入门内,地面和四周的墙壁瞬间亮起一道道符文筑起的天梯,一道弧线在眼前交错缠绕,不停的折叠弯曲。
在半空中勾勒出形状独特的轨道,简直跟蛋白质的结构不遑多让。
而且这条光带并不是一眼看到头的,随着两人每走一步,才会往前延申一段,视觉上觉得没走多远,其实每走几步就相当于经历了一个传送法阵,他们看似在走一条路,实则是从一个法阵中被传送到另一个法阵。
其间都是无缝衔接。
当今修真界最快的出行工具,就是机巧阁的‘飞梭’,传闻能一息万里,已经让不少人叹为观止。
但若跟璇玑楼的法阵相比,却还真不够看的。
而且行走其中,根本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等他们看到对面那扇门时,感觉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可推门一看,外面天色昏暗,不远处瑶山脚下已经灯火初上。
两人御剑回到宗门,看着一阶阶朝上的石阶,干灵的入口就在石阶的终点。
凤翎依旧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胡以白拉住他:“心魔短期内是除不掉的,回去见了师父也是要闭关,只是不知道要闭多久,也许三四个月,也许三四年,或者三四十年,也可能更长……凤翎,我知道我在你这没什么信用,不过也是我咎由自取,都到这个地步了,我跟你说说心里话吧。”
凤翎蹙着眉挣了挣,没挣开。
其实他也没用几分力。
他在心里自嘲,都这时候还惦记胡以白心魔刚平复,不能对他下手太重。他也是没救了吧。
两人就保持着拉拉扯扯的姿势,站在山阶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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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76 失控
“胡均, 你这么晚去哪啊?”
胡均回头一看,是陶小二跟了上来,眼皮抬了抬道:“你跟来干嘛?”
陶小二:“是不是你们少主回来了?”
看他殷切的靠过来,胡均更加警觉:“我少主, 又不是你少主, 你打探这个干什么?”
陶小二嗐一声:“我们小尊主让我留意着凤翎的消息, 说等他回来要第一时间去接风,不能输给……”
说到这他露出一个‘你懂’的眼神, 虽然陶心元跟胡以白的关系一直不好, 但跟他和胡均也没什么关系。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陈述, 可这话听在胡均耳朵里, 顿时有了弦外之音。
他瞅着后者笑了笑, 语气婉转悠扬的哦了一声:“我说嘛, 自己没当上宗主的徒弟,就挖空心思来拉拢凤翎。没用的我告诉你, 凤翎他再厉害也只不过是玄冥殿的弟子,只有我们少主才是宗主的嫡传弟子,你让他别白费心机了。”
看他得意洋洋扭着腰的背影,陶小二无语的扁扁嘴。
宗主的嫡传弟子那是胡以白, 跟你一个仆从有何关系?
还真以为自己能跟主子荣辱与共了。
切。
凤翎看着胡以白被月光映照的面孔,褪去了往日惊人的妖冶,带着三分病意, 好似弱柳扶风。
仿佛一团一吹就散的柳絮。
真像。
真的非常像虚弱不堪、摇摇欲坠, 仿佛下一刻就要支撑不住从这石阶上滚落下去的样子。
可刚才他就是被这副模样骗得团团转,还真以为他马上要死了。
尤其是看着大片大片的血染红了视野, 让他不禁回想起凤家被灭门的那夜, 他抱着双亲的尸体, 根本不敢看他们逐渐灰白的眼睛。
他还以为又要直面一次,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却束手无策的痛苦,没想到他居然一直在装睡!
难道他觉得死亡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可以拿来当儿戏?当试探别人的试金石?
他根本就不能明白那一刻到底有多痛苦!
罢了,他明不明白也与自己无关。
想到这,凤翎索性也看开了,有些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感同身受的,毕竟他没经历过,人的悲喜本就不相通。
凤翎看向他紧抓自己的手,冷淡道:“长话短说。”
胡以白苦笑:“你至于这么讨厌我么,我承认骗你是不对,可我从没、也从未想过要害你。”
凤翎蹙眉强调:“我说了长话短说。”
都要被心魔夺舍了,还在这啰里啰唆,他是不想活了么。
可落在胡以白眼里就是,他就这么不耐烦,连自己多说一句话都不想听。
胡以白无奈点头:“好,我长话短说。我可以发誓,我之前告诉你那些话都是真的,但还有一点我没说。”
他看着凤翎不耐烦的眼神,紧紧抓着对方的手:“之前你对我表明心意时,我真的认真考虑过,给你的答复也绝非顺势而为,而是我思忖良久的结果。现在你还差几月就到及冠之年,我这闭关不知何时才能出来,我就提前说了。”
这时一排纸鹤似乎感受到了胡以白的气息,立刻成群结队的飞过来。
凤翎没想到他居然要说这个,这都什么时候了,随即看到不远处飞来的纸鹤,立刻道:“之前那些事都忘了吧。”
“不,你可以不回应我,但我忘不了。而且这是我欠你的答复,我必须要还给你。”
凤翎看着一群纸鹤,安安静静的在胡以白身后围成一圈,就等着把胡以白接下来说的话录进去,顿时尴尬的脸上一片火烧。
推搡着他的手:“不用你还,赶紧回去!”
看着凤翎避之不及的模样,仿佛当初那个答案,真的不再被他所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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