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会珍藏,会守护。
广州府天气潮湿闷热,两人到达客栈时,小姑娘在马车里已经睡着了,被温时书轻缓地抱下来,云鬓边流落下汗珠,惹得她呓语连连,显然极为不舒服。
江南虽然夏季也同样闷热,到底比不过广州府的温度,一会儿的功夫,就教人浑身难受,衣裳湿透。
好在客栈就在海边,时不时会吹来咸湿的海风,能稍微缓解这份燥热。
温时书将她安置在床上,温柔地替她擦拭额间的汗珠,看着小姑娘逐渐呼吸平稳,才让他缓缓有了笑意。
玉芙却在睡梦中蹙了秀眉,在他的怀里窸窸窣窣地发出了声响,直到摸到他的衣襟才安静下来。
“先生,娇娇想要先生。”
听她梦呓,温时书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可小姑娘还是不能满足,往他怀里使劲蹭去,惹得两人的衣衫都染满了汗水,偏偏她还觉得太热了,哼唧了一会儿,又觉得难受。
“娇娇好热,不要先生了……”她费力地挣脱了怀抱,往床榻里侧蹭去,好像那些凉意才能够缓解她的热意,丝毫不记得自己刚才在找谁。
“小没良心的。”温时书轻笑出声,看她睡得迷糊,也不愿再扰她,起身径直往浴间走去。广州府的夏热,倒是连他都有些受不了,更别提娇娇软软的小姑娘了,怕是明儿起来都会上火,该给她准备些本地特有的凉茶,兴许能好很多。
就是不知这样热的天,能否让她玩得开怀了,毕竟她那样期待能够来到这里,前几日忍着月事都要继续赶路,总不能让孩子失望吧。
待他再回到床边时,玉芙身上的纱裙早就散落在了腰间,鹅黄的心衣小小一件,堪堪能遮住她的美好,被子早就被她蹬到了脚下,随着她转动身子,修长白皙的腿也在他的视线里晃过。
温时书低眸,将她松垮的纱裙放到一旁,替她盖好薄被,才熄灭了灯火。
小姑娘感受到旁边有人躺下,也凑了过去,许是他刚沐浴过,身上摸着凉爽,让她不由得贴在了他冰凉的胸膛上,就连小脸都蹭上了他的唇。
温时书的身子有些僵,良久才轻抚了她的背,在黑夜里温声道:“娇娇乖,要好好睡觉。”
玉芙不知醒没醒,却轻轻“嗯”了声,搂着他嘟囔道:“娇娇好爱先生,好爱好爱……”
温时书勾起嘴角,借着月色看着她的睡颜,将她轻轻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眉眼,“这就是你哄我说爱的法子?会不会太潦草了些?”
可怀里的人早就睡得极熟了,那些话不过是梦呓,已不能回应他的问题。
温时书轻吻她,悄悄在她耳畔说着:“如果只是这样,我也愿意配合娇娇,我其实也很爱你。”
他摸着小姑娘被汗水浸湿的墨发,从枕头下拿起了绢扇,轻缓地为她扇动着晚风。
万籁俱寂,月华如练,屋内除却扇子的声响,再听不到旁的,直到扇子掉落在地上,两人均匀的呼吸声缓缓交织在一起,为月色增加了几分爱意朦胧。
玉芙再次醒来时,才发现自己整个身子都趴在先生身上,甚至抬头就是先生的脸庞,让她瞬间就清醒过来,却不敢轻易乱动,怕将他吵醒了。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自己的身子,不料先生却收紧了手,轻笑着撑开眼睫,“娇娇醒了?”
“先、先生,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玉芙有些无措,缓缓从他身上爬下来,“我会不会很重……”
她只记得昨晚好热,没曾想自己也有睡相这么难看的时候,竟然会趴在先生身上,一晚上压着他,肯定会难受的,让她自责极了。
温时书轻勾嘴角,揉了揉她的头,“不重的,待会带你去海边,这个时辰渔民应当正好回来,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渔民会带回来什么呀?是集市上卖的草鱼吗?我听说海边能够捡到贝壳,还有许多许多在江南见不到的东西,我应当都没见过,会不会很吓人呀?”
玉芙嘟嘟囔囔说了好大一堆,被海边勾起了兴致,撑坐在床上幻想着海边究竟是副怎样的景象,杏眼灿若星河,显然是期待的。直到她转头发现先生正抵唇轻笑,不由得羞涩起来,低下头不敢吭声。
温时书用柔和的目光看着她,缓声道:“海里没有草鱼,虾蟹极多,娇娇说的贝壳也有,去看看就知道了,先去梳洗吧。”
玉芙轻轻“嗯”了声,下床时才发觉自己竟然没穿寝衣,看了看床上的先生,瞬间面染红霞,连忙往浴间走去。
可走到一半,恍惚间她却想起了个事情。
“先生,我昨晚好像听见了你的声音,那是梦还是真的?”她背在身后的小手不断绞着,期待能听见想要的回答,其实她总觉得那不会是梦,先生好像说了爱她。
温时书将地下的绢扇捡起,却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娇娇昨晚睡着了,或许是在做梦。”
玉芙指尖颤了颤,失落地低下头去,“喔,那大概是我做梦啦。”
她故作轻松的语气明显是在安慰自己,没了继续询问的勇气,欲言又止后,恹恹地去了浴间梳洗。
温时书将绢扇放进了匣子里,却挑起了剑眉。
真是个不坦诚的姑娘,明明想听却不敢问,到底何时她才能胆子大一点?
广州府太过闷热,玉芙梳洗后,换了件烟紫色的纱裙,料子清透朦胧,穿在她身上显得极为合适,衬得她曲线玲珑,要比往日娇美。
她坐在妆台前挽着发髻,可今儿的簪子也不知怎了,完全不听她使唤,挽了几次都没能让她满意。
她还是不太习惯没有小桃在身旁,虽然已经尽力去做这些,但挽发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学会的,就连最简单的发髻,每日她都要琢磨好久才能弄出个差不多的。
玉芙将玉簪放在了桌上,看着镜中的自己,忽地就有些泄气,她好像就是个笨蛋,什么都做不好,昨晚听见的话一定就是在做梦了,这样的她,能得到先生的爱,应该还有很遥远很遥远的距离吧?
小姑娘缓缓地趴下,手里把玩着玉簪,眼底泛起了湿意,在听见脚步声后,慌乱地收起了自己的情绪,试图继续挽发,却怎么都做不好。
温时书察觉出了小姑娘的不对,缓步走到了她身后拿起玉簪,挑起如瀑的青丝,几个动作就将簪子牢牢固定在她的发间。
他俯身,在她耳畔轻轻开口道:“在想些什么?”
玉芙低下头,咬着下唇还不知该怎样开口,却被他握住了下巴,杏眼里全是惊愕,“先生?”
“娇娇又在乱想。”温时书皱眉,指腹挨上了她嫣红的眼尾,看她不施粉黛情怯的模样,缓缓叹了口气。
他从妆匣里抽出眉笔,蘸取了琉璃里的眉粉,替她仔细勾勒着远山眉。
“我的娇娇今日甚美,怎能哭呢。”他曾经记下的步骤全都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一笔笔都极为细致精心,就算水墨山河,都没有眼前人万分之一的灵韵。
玉芙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不觉间,刚才那点质疑难过已经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甜蜜娇羞。
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熟悉味道,她眼底的湿意却聚集成了泪珠,顺着眼角滑落。直到最后一笔落下,温时书忽地吻上了她的泪珠。
“傻瓜,那是真的,你没有在做梦。”
玉芙杏眸微颤,神情中充满了不可置信,温时书却对她温柔地笑了,将她扶正面对着镜子。
“画好了,娇娇看看喜不喜欢。”
玉芙望向了镜中的自己,佳人眉如远山,娇美动人,比任何一次她自己描眉都要好看。
“先生……”
“嗯,我在呢。”
玉芙转头与他对视,看着他温柔的模样,早已情难自控,扑到了他的怀里。
“喜欢,我很喜欢,会喜欢一切有关先生的事。”她埋在他的怀里,贪恋着他身上的山茶香,就连灼热的气温都无法阻挡她的爱意,她只想这样抱着先生不撒手。
先生说那是真的,他真的说了爱。
霎时,她只觉得窗外的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好像杂糅着她那些想要言明却无法开口的情意。
温时书将她的脸捧起,俯身轻抵额头,“那以后每日都给娇娇画眉。”
“要一辈子!”
“好,一辈子。”
他宠溺地牵起她的手,“我们该去海边了。”
离开客栈,两人并肩走入了清晨喧嚣的街道,映入玉芙眼帘的景象都是她不曾见过的。
广州府的房屋与江南差距甚大,她却没法准确形容,好像是海边特有的结构,就连百姓们的穿着打扮也不同,衣袖与裤子大多数都是短的,让她羞涩地低下了头。
她心想,广州府的人们可真开放呀,就连女子们都不会扭捏在意太多,银铃般的轻笑回荡在她的耳畔,她们结伴去浣衣,有的在干活,好像不会在意世俗怎么看待她们。
她其实有点羡慕这样的生活。
待到了海边,咸湿的海风缓缓拂来,先生说过的沙滩细腻洁白,不是她在书中看过的黄色,就是周遭的礁石多了些,放眼望去椰林成片,附近还有几座矮山,不过此处人烟稀少,就他们住的客栈那处人多些。
她有些不能适应这种气候,却对那片海格外着迷,小心翼翼地踩在软沙上,没走两步鞋子里就进了沙子。
“先生……”她糯糯地叫住了他,不知该怎样往前走,鞋里有沙子,实在让她难受极了。
温时书穿的靴子,自然不会有这样的烦恼,转头看她扭捏,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浅笑弯腰将她抱起,惹得小姑娘惊呼出声。
“先生!这是在外面啦!”玉芙的声音越来越小,害羞地埋在了他怀里,不敢让旁人瞧见她的模样。
温时书往前走了一段路,将她放在了长椅上,轻声道:“别怕,他们不会在意的。”
玉芙闻声睁开了眼,发现这是个卖椰子的摊位,而周遭的人们都没有因为两人的动作惊叹,甚至还有许多姑娘们光脚在沙滩上奔跑,吆喝着今日抓到的螃蟹有多少。
温时书揉了揉她的头,让店家上了两个椰子。
看着缓缓倒入碗中的椰汁,玉芙压下了心中的情绪,小口抿着,酸甜的味道让她觉得新鲜,却又和期待中不一样。
传入江南的椰糕与椰糖都有股奶香,而真正的椰汁味道截然相反。
温时书轻声道:“你还未用早膳,别喝太多,待会咱们去另一处海滩瞧瞧渔民都带回了什么,买些回去让客栈加工下。”
玉芙羞涩地点点头,看着到处奔跑的姑娘们,好奇问道:“好像她们也在捡海鲜呀,这些在沙滩上都能找得到吗?”
她在先生说过要来广州府后,就翻阅了相关的书籍,好像赶海是件特别有意思的事,她其实也有点想去捡些漂亮的贝壳。
温时书看着她璀璨的杏眸,怎会不知她心中所想。
“此处礁石众多,退潮后会留有许多海鲜,自然是能找到的,若是没有当地人带着,还没有工具的话,恐怕是要白费力气,鱼蟹都很会藏着。”
玉芙闻言收回了心思,听起来赶海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虽然现在海边看着风平浪静,但那些礁石好像太多了些,她还是不要给先生添麻烦的好。
若以后有机会,她再尝试也行的。
“这样呀,那咱们去另一片海滩吧。”
温时书看出了她的失落,却没有揭穿她的小心思。
他很想纵容她,不过这些对她来讲还是危险了些,礁石看着没什么,不小些划伤会留下许多红痕,可能还得痛上几日,不能由她胡来。
两人在港口附近买了许多鱼蟹,那只锦绣龙虾①扑腾的厉害,将小姑娘吓够呛,回到客栈时,才恹恹地问了出口。
“那个龙虾好吓人,真的能吃吗?”玉芙惨白着小脸,拉着温时书的手都不敢松开。
温时书安抚地将她搂到怀里,“别怕,当然是能吃的,若娇娇不喜欢,那咱们把它放了也是可以的。”
玉芙嘟着嘴摇了摇头,“实在太贵啦,还是……还是吃了吧。”
她头一次见到这样大的龙虾,听渔民说五十两银子时,更是惊讶了好久,毕竟是先生给她买的,兴许做熟了就不会那么吓人了。
玉芙这样安慰着自己,脸色也渐渐缓和了许多,哒哒跑去浴间换洗了新的鞋袜。
等到她再出来时,桌上已经摆满了他们挑选的海鲜,那只锦绣龙虾成了红虾,被劈开摆在盘中,瞧着确实没那样吓人了。
温时书看她扭捏,抵唇隐下笑意,亲自将龙虾里的肉剔给了她。
“要比大闸蟹好吃许多,娇娇尝尝吧。”他仔细擦拭着手指,随后又替她盛了碗紫苏汤,“紫苏解鱼蟹之毒,饮些就不会腹痛了。”
玉芙忽地就想起了第一次与先生同席的事,那天他好像也做了相似的事。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起了龙虾。
龙虾确实要比大闸蟹好吃,但是先生对她,好像永远都是那样细心温柔,从未改变过,甚至还在加深这种温柔。
让她心里甜滋滋的,满心满眼都是先生。
饭毕,晚风逐渐柔和,不再带来灼热的温度,小姑娘趴在桌上绘着连环画,想要把这些天的经历都记下来,等以后很多很多年再想起,只要看见画就会在脑海里浮现有关他们的所有了。
她漾着椅子下的小脚,显然心情雀跃,时不时连嘴角都会有笑意,不知画到了什么,让她的脸都变得嫣红了起来。
直到她闻见了熟悉的山茶香,才蓦地发觉先生站在了她身后。
“先、先生……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他不是去订明日要去的酒楼了吗?怎会这样快就回来?
玉芙情怯极了,慌乱地想将书桌上的画收起来,却被温时书的手压住了。
他俯身将她笼住,紧贴着她的脸颊说道:“我不在的时候娇娇在干什么,嗯?”
轻飘飘的“嗯”,仿佛在她的心间拂过,惹得她浑身颤粟,羞红着脸捂住了他的眼睛。
“先生别看,求你了。”
她蜷缩着脚趾,尴尬羞涩的心情让她无处可藏,就连声音都细弱极了。
温时书轻笑着将她的手移开,歪头看向了她的面庞,“好,我不看,那我看娇娇,眼前的你要比画里的好看许多。”
听到最后一句,玉芙只觉心底轰得一下,情急时差点哭出声来,“你还是看了!先生偷看别人的画,一点也不像君子,再不理你了!”
小姑娘已不知怎么办才好,连忙将画收了起来,想要从椅子上离开,却发现怎么都逃脱不了他的束缚,委屈巴巴地坐在上面,呜咽着哭了。
这对她来讲,实在是件羞耻的事情。
温时书没想到会真把她逗哭了,他才刚回来,哪里看得清画里是什么,轻声哄着,“别哭,我没有偷看,只是觉得轮廓熟悉,想到了你曾经送我的连环画。”
话音落下,他从衣袍里拿出了那张微微泛黄的信纸,那是他在福州府时收到的回信,画中的小人他早不知看过多少次,每个动作每个场景他都清晰的记得,被他一直带在身上,偶然瞥见桌上的画,自然就猜到了那是什么。
玉芙抽噎着,看见那张信纸才缓缓停下了哭声,“先生一直都带在身上吗?”
“嗯。月下捧琉璃,那时的娇娇在想我对不对?”温时书将她从椅子上拉起,缓缓抱住了她,“这幅画是你想给我看的,那我便会永远珍藏着它,而剩下的是属于娇娇的秘密,我会帮你一直守护,直到有一日你想给我看,我才会去看。”
“先生……”玉芙不知该作何反应,泪水簌簌而落,沾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还以为他真的看见了,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的回答。
她在被先生珍视着,连同她做的所有事都在被珍视,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感受。
“嗯,是我在想你,那时的娇娇很想很想你。”
温时书轻吻了她的额头,“嗯,那时的我也一样,很想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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