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鸣鼓申冤(捉虫)
三日后,简瑶终于知晓了裴湛口中的惊喜是什么。
余邯三十五年,四月初七,大理寺卿王辅递交辞呈,不过相隔一日,新一任大理寺卿走马上任。
朝堂中喧哗不止。
简瑶得知消息时,人正在锦绣阁,怔愣了半晌,还是青栀偷拉了她,低声欢呼:
“姑娘,现任大理寺卿是小侯爷!”
青栀脸上压抑不住情绪,尽力压低声音:“凡皇室不法者,皆由大理寺受理!小侯爷在帮姑娘!”
连青栀都能明白的浅显道理,简瑶自然也知晓。
她捏着银针的手稍有不稳,心中情绪翻涌不断,这就是裴湛给她的惊喜?
简瑶忽然觉得鼻尖泛酸,叫她眸中涩得不行,她忙忙垂下头,不叫旁人察觉出她的异样。
大理寺。
裴湛处理公务的地方,周裕亲自领着他过来,不论朝堂中如何惊讶,但圣旨已下,裴湛身后根基甚稳,哪怕政治上毫无建树,也不是他们可以怠慢的。
周裕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眼前的裴湛,他行为举止皆是漫不经心,大理寺有两位少卿,各为左右,周裕为左,适才右少卿领着裴湛去了一趟大理寺牢房。
哪怕眼睁睁地路过酷刑现场,这位小侯爷脸上的情绪也一直未变过。
右少卿本来是想给裴湛一个下马威,却被裴湛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震慑住,直到出了牢房,也没再说一句话,直到现在,到了正堂,裴湛才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日后大理寺不可用私刑。”
周裕和右少卿对视一眼,颇为摸不着头脑。
这话何意?
大人是觉得牢房中刑罚过重?
裴湛眯了眯眸子,觉得这二人有些愚笨,还是白三提示:“大人的意思是,但凡重刑都需经过审批。”
不可私刑,可不意味着不能重刑。
哪怕是裴湛也清楚,有些人骨头硬,非重刑不招供。
周裕颇为意外,裴湛在长安城中的传闻可并不好听,得亏有个好家世,他还以为裴湛会目无法纪,如今事情发展似乎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如今裴湛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如何吩咐,周裕如何做就是。
是以,周裕拱手:
“下官领命。”
裴湛坐在房间中唯一的椅子上,他半倚在上方,没有一点世家公子的矜贵自持,这副模样倒和传闻中有些相似。
裴湛随手拿起一本放在案桌上的卷宗,许是周裕的谨言慎行入了他的眼,裴湛朝他问道:
“这些是什么?”
“回大人,这些都是近几年大理寺处理的卷宗,为了让大人尽快地熟悉大理寺职务,下官特意让人搬过来的。”
铺满了整个案桌的卷宗,一摞摞地叠高,不止这些,案桌旁的地上还有。
裴湛的脸色顿时难堪下来,指向地上:
“这些都是?”
周裕迟疑地点头。
白三憋了笑,旁人不知晓,他还能不知晓?
自家小侯爷最厌恶的就是看书,看这么多卷宗,完全是要了他的命!
裴湛根本没有遵从以往规定的想法,直接道:
“既然是已经处理好的卷宗,本官就不必看了,让少丞将未处理好的分拣出来,再由本官过目。”
少丞也是大理寺中的一个职务。
短短几句话,周裕大约猜出裴湛的性子,不爱旁人忤逆他,也不喜浪费时间。
周裕刚准备让少丞进来,裴湛忽然打断他:
“罢了,先放在这里,本官待会再看,你们先出去吧。”
不容置喙的语气,周裕顿时打消留下作陪的想法,拱手:“那下官先行告退。”
他和右少卿一同退出来,右少卿脸上有难色,嘀咕:
“新上任的寺卿居然是这么一位祖宗,日后怕是不好过了。”
周裕笑而不语。
他站住身子,转头朝后看去,眸色不着痕迹稍深。
公堂中,裴湛紧盯着那些卷宗,不知在想些什么,白三倒是好奇:
“爷,你当真要全部看?”
裴湛正式有了职位,再叫小侯爷,就有些不伦不类了。
裴湛鼻音嗤哼了声,视线不紧不慢地落在了白三身上,白三猜到什么,脸都青了。
“是你看。”
白三讨饶:“爷,属下最近没犯事吧?”
这么多卷宗,不眠不休,他得看上七日七夜!
“既然周裕说,这些是近几年来的全部卷宗,你一个个看,将其中和太子有关的全部找出来。”
裴湛说得轻巧,根本不管这其中工作量有多艰辛。
白三知晓躲不过去,无奈,他问出心中好奇:
“爷为何一直盯着太子查?”
他心中存疑:“属下记得,简姑娘交给爷的那份名单,说的是二皇子通——”
那几个字关系重大,白三不敢轻易宣之于口,顿了下,才不解:
“爷就这么相信二皇子?”
裴湛掀眸:“不信。”
那白三就奇了怪了,都不信,为甚自家爷就盯着太子不放?
和二皇子相比,太子虽有储君之名,但论贤名和朝中势力都不如二皇子。
简姑娘提供的那份名单,并非不可能为真。
裴湛没理会他的不解,反而说起另一件不相关的事:
“我在或岩村遭遇追杀那次,我记得你说过,你和卫四曾细查过林中脚印,其中有一道脚印十分奇怪,其右脚内外侧深浅不一。”
白三立即点头。
裴湛抬眸,容貌清隽倨傲,他说:“若留下这个脚印的人,实际上是个坡脚,可还奇怪?”
白三恍然大悟。
若是坡脚,用力和寻常人不同,的确很可能留下那种脚印。
裴湛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似嘲弄似轻讽,将倨傲和疏离玩弄得恰到好处:
“太子宫中有一个太监,名叫路于,其人相貌不显,很少跟在太子身边,不过,令人注意的是,他身有残缺,明明腿脚不便,却深受太子信重。”
“你查一下,我失踪的那一日,他在何处?”
前后两句话相连,尤其是裴湛指出了路于的残缺,白三冷下脸来:
“属下会让卫四亲自去查。”
卫四的身手本领比他厉害,这事交给他,和爷的安危相关,卫四绝对会查得明明白白。
应下后,白三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白三讪笑:“属下就是有一事不解,往日,太子极力拉拢爷,有什么名贵的物件都会往侯府送,甚至待爷亲近有余,这般情况下,太子为何一而再地追杀爷?”
他说一而再,是包括了羡城那次。
“你还记得,羡城陆氏是谁的人吗?”
白三一顿,才反应过来。
陆氏明面上忠于圣上,暗地中早站队了二皇子,爷上次受伤,是陆氏所为,一旦爷有个三长两短,长公主绝对不会放过陆氏,同样的,也会彻底绝了肃亲侯府站队二皇子的可能。
一石二鸟,太子倒是好心思!
裴湛垂眸,眉梢嘲讽闪过,太子倒真是时时刻刻做两手准备。
拉拢不成,索性就打杀。
眼看他不可能被拉拢,就也断了二皇子的希望。
裴湛甚至有闲心地想,太子做事如此果断,何愁不能成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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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裴湛翻墙习惯了,如今进简瑶的院子,从来不走寻常路。
白三都认为,两个宅子相连的那堵墙迟早要被爷给磨平了。
绥斫院的烛火还未灭。
裴湛动静甚小地破窗而入,落在床幔外,险些吓简瑶一跳。
裴湛弯腰,轻抚她的后背,替她顺气,明知故问:
“在等我?”
简瑶捂住胸口,被他吓到,半晌,才喘匀了气,下意识地将锦被拢了拢。
裴湛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然闯入,有多不便。
简瑶刚沐浴过,青丝尚沾着水渍,春日亵衣轻薄的一层贴在身上,被水色稍稍浸湿,衣裳下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精致的锁骨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泛着娇嫩的粉红,无端泄了分余媚,活色生香。
裴湛眸色顿暗,喉结轻轻滑动。
寂静的房间中忽地响起一声口水的吞咽声,刹那间,裴湛明明穿着矜贵整齐,却无端多出一抹欲|气来。
哄得一下,简瑶只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坐立难安的气氛。
她羞耻地脚趾都紧绷,指尖泛着诱人的粉白。
简瑶忙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只从锦被中探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旖旎暧昧的气氛顿消,裴湛哭笑不得:
“你这是作甚?”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她包得严实,这一拍,根本没碰到人。
裴湛心中轻啧了一声。
有些可惜和失望。
他自己看不见,他耳根处红得都快滴血,所以,裴湛还在故作镇定,将一旁的外衫递给简瑶,转过头说:
“别裹在被中,小心待会闷到,你先穿好衣裳,我不看。”
女子没接话,只须臾,一阵细细簌簌的动静传来,半晌,身后才响起女子软软糯糯的低喃:
“……我、我好了。”
裴湛这才转过来,简瑶已经将外衫披好,适才的那抹春光彻底看不见。
简瑶抬头,眸子灼亮,轻轻扯动裴湛衣袖:
“你真的当上了大理寺卿?”
在看见绥斫院烛火未灭,裴湛就知晓她是在等着答案,轻颔首,他今夜前来,也是因此事。
裴湛垂眸看向女子,忽然抬手捏了捏她滚烫的耳垂,低声说:
“你明日就可去大理寺。”
简瑶愣了一瞬:“什么?”
二人视线在空中对撞,裴湛只简单说了四个字:
“鸣鼓申冤。”
他抬手抚在她青丝上,眸中深处神色皆是认真:
“阿瑶,你所求,我都会一一替你实现。”
你要替你父亲申冤,我就当上主审官,我会让你所求之事皆平,直到最后,所思所想只有我。
无人看见之处,裴湛手掌轻移,最后落在简瑶脖颈后处,就仿似一道桎梏,不可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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