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保姆车抵达了目的地。

    雨还在下，风呼呼刮过。街旁树木被吹得左倒右歪，枝叶零落。

    天色已晚，又是这种恶劣天气。路上基本看不见行人。探照灯刺破黑暗映亮前方的路。好似天上地下只剩这一车活人。

    除了哗哗雨声与风响，听不见一点儿声音。

    风雨太大，保姆车原本要直接驶向地下停车场。而在经过酒店大门时，余逸飞不知看见了什么，忽然叫停

    顾千宸问：“逸飞，怎么了？”

    “我好像看见有人……”

    下一秒，口吻变得确信。

    “有人！”

    这时车已停稳。丢下这句，余逸飞便飞快跑下车，连伞都没带。

    “喂！”

    司晟连忙带伞跟了下去。

    车内尚且感受不到，一下车，那迎面袭来的狂风几乎要把人卷走。

    斜雨刮来，余逸飞眼睛迷瞪睁不开。只模糊看见不远处的人影。

    他不确信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毕竟那个人远在A市，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可是那身影太过相似，让他实在想下车确认。

    在他下车后不久，对面人影貌似也发现了他，抬脚朝这边走来。

    酒店暖黄色的光从窗户溢出，余逸飞双眼微眯，终于看清对方身影。喊着对方名字跑过去。

    “阿谨！”

    戚思谨什么也没带，不知在门口等了多久。漆色短发尽被打湿，往下淌着水。脸色与唇色近乎苍白。立于夜色之中，犹如鬼魅。

    “你怎么会在这里？伞也不打？”

    余逸飞握住戚思谨双手，发现对方身体冰凉。一触碰，他便不由打了个寒颤。

    “我看直播了。”

    由于过于寒冷，戚思谨嘴唇微不可见地颤抖，“小逸，团队解散了吗。”

    余逸飞身体顿住。

    戚思谨：“为什么？”

    余逸飞看向戚思谨。对方漆色眼眸目不转睛盯着他。

    “性别分化的事，可以推到我头上。”

    甚至连呼出的气都是冷的。

    “就我一个人，你们并不知情。所以我才会退团。”

    余逸飞没说话。

    “小逸？”

    “……已经定了。”余逸飞笑了笑，“大家也都同意，你不用在意。”

    戚思谨还想说些什么，却径自被余逸飞拽走：“先进去吧，别着凉了。”

    “小逸——”

    余逸飞并不给戚思谨说话的机会，强迫带人进了酒店大厅。

    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后。

    外边瓢泼大雨，一道人影拿着伞立于雨中。

    银质耳钉折射着屋内溢出的微光。雨水打湿浅灰的发丝，沿高挺的鼻梁滑下，直至鼻尖滴落。

    身后有人拍肩。

    “别看了，咱们也进去吧。”

    司晟回头，见是顾千宸站在后边。而黎初倚靠车门，抱臂望着这个方向。

    他移开视线，抖落伞面上的雨水。

    “走吧。”

    刷卡进房间。

    两人身上都沾了雨水。地毯湿一大片，浸染成了深色。

    一进屋，余逸飞便要去浴室拿干毛巾。却没能走动。

    身后人拽住了他的手臂。

    “应该还有办法。”

    戚思谨苍白俊美的脸庞尽是雨水，语气少见地焦躁。

    “消息没正式公布。先把网上录屏都下架，等风头过去——”

    余逸飞：“然后把吐出去的话吞回去？”

    戚思谨紧抿着嘴，依然没移开视线。

    “我们已经决定了。”余逸飞语气故作轻松，“你之前不也觉得解不解散无所谓吗，现在干嘛这样。”

    戚思谨：“……”

    “你身上都湿了。”余逸飞转身，“先去洗澡吧。”

    “我不想。”

    声音再一次传来。原本沙哑的声线低哑几分，竭力隐忍着情绪。

    “你明明说过FLY很重要。”

    余逸飞脚步一顿。

    “……我不想，小逸难过。”

    建筑外，雨下得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砸在窗面上。树木摇晃沙沙作响。一时间，屋内只听得见这混杂着风雨的噪音。

    余逸飞低头：“已经结束了。”

    “就算不解散，你也不可能再回来。少了一个人，FLY就不再是FLY。”

    戚思谨嘴唇微动。

    “何况我也反省过了，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跟我一样。你，司晟、顾哥、黎初，都有更适合的路能走。而不是一直跟我一起困在一个团队。”

    他侧回身子，嘴角咧开：“你今天能来我就挺开心了。至少最后一天，咱们人齐了。”

    话音刚落，便觉一股大力袭来。

    扑面而来淡淡的薄荷清香，有体温贴上。

    由于雨水淋湿的缘故，第一反应是冷，接着，身体自带的热度便传递而来。

    戚思谨紧紧箍住他肩膀，鼻尖贴紧他的颈项。力道之大，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揉进体内。

    余逸飞侧眼看去，只看得见对方弧度姣好的耳廓。漆色发丝些微盖住了耳尖。

    原本戚思谨家教严苛，耳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十分干净。后来造型需要戴上耳钉耳坠，便多打了几个耳洞。

    如今，痕迹仍未消失。

    淡淡的薄荷气味萦绕鼻间。余逸飞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喷出的热气，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他的肩胛骨

    “对不起，小逸、对不起。”

    对方俯在耳侧，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余逸飞望天：“你道什么歉？”

    “都是因为我，分化成了Omega。”戚思谨声音闷闷的，“因为我撒谎。爸妈闹到公司，所以才会暴露。”

    余逸飞抬起双手，摁住戚思谨肩膀，往外推开。

    大约是方才太用力的缘故，对方鼻尖已经红了。与苍白的肤色形成对比，愈加显眼。

    余逸飞伸手撩起戚思谨刘海。俊美的脸庞清晰露了出来，眼眶隐约可见几分红。

    “笨蛋。”

    余逸飞道。

    “你成绩那么好，偏偏这一点想不明白。”

    “暴露只是时间问题。成团那天起，我们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

    “不是任何人的错。”

    余逸飞指腹划过戚思谨额头。

    相比平常大大咧咧的举动，动作十分轻柔。虽然就连余逸飞本人也没意识到。

    戚思谨明显是愣住了，一时没有发话。

    “洗澡去吧。”余逸飞拍拍他头顶，“别着凉了。”

    白烟缭绕过指尖。

    顾千宸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瓢泼大雨。手指修长夹着烟。烟雾升腾，又消散而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千宸头也不回：“你也来透风？”

    脚步声停住。接着是一阵衣物摩挲的声响，来人大约是坐下了。

    司晟：“坐这儿抽不怕被看见？”

    酒店的公共休息区。白天人来来往往，这会儿到了晚上桌椅都空下大半。司晟来之前只剩顾千宸一个。

    顾千宸：“无所谓。”

    像是真心觉得无所谓似的，又吸了一口烟，吐出白色烟圈。

    司晟不再发话，背靠向沙发坐着。

    顾千宸回过头来：“来一根？”

    司晟嗤笑：“我可没那么废，得靠抽烟缓解压力。”

    顾千宸笑：“尼古丁可是很有用的。”

    “得了吧，我还得唱歌。”

    听见这话，顾千宸手上动作顿住，貌似想起了什么。接着皱紧眉，再次抬起挟烟的手。

    “现在就算你自暴自弃也没人会管你。”

    这时传来另一道男声。两人转头一看，见是黎初。对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在另一张桌前坐着。

    司晟感到有些好笑：“来这么多人，今晚要开party？”

    黎初托腮望这个方向：“可惜最想让他来的人是不会来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此话一出，另两人都没了声。

    黎初不以为意，拍拍手站起：“那么，同为失恋男人的聚会，今天小黎总就特许你们喝点儿酒吧。”

    司晟：“哈？”

    顾千宸皮笑肉不笑：“不需要。”

    然而黎初并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嘿咻一声直接从地上提起一箱酒，大约是早就准备好了。

    也不顾另外两人同不同意，自顾自给他们开了罐。

    啪嗒一声，白色泡沫自酒罐中冒出。

    黎初举着酒罐，环视一圈两人，笑了笑。低身去碰桌面上的酒罐。

    砰地一声轻响。

    “干杯。”

    碰撞声响不大，几乎要淹没于酒店外的狂风暴雨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