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完结章 原来爱不仅是思念,还有嫉恨,……
魏灵不至于良善到直接将妖族送给她天道设定的女主。只是在故事里, 妖族要成为天道的踏脚石,她就想试着借天道之子之手改变一下剧情。
无论江千雪接受不接受,魏灵和宗无总会想办法让她答应。
和宗无会面之后, 她就和他交流了情报。宗无的故事里, 谢微和江千雪同样也是天道之子,只是又多了魏婠入魔的内容。当宗无说到这时, 魏灵突然就想到了檀若,正是檀若给魏婠种下了魔种, 若不是及时发现……
魏灵心里颇为复杂。
檀若曾经是她的朋友,即使到现在她也不愿相信, 檀若会对她的女儿下手。
总之,在魏灵和宗无的讨论后,他们认为天道更像是一种智能计算机, 几乎无所不能,通过精密的计算预测所有人的命运, 但是又过于冰冷, 就如同毫无情感的机器,设计缜密的“剧情”让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物成为它的牺牲品。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道与人一样,都追求着某种至高无上的答案, 正如地球上的哲学家们从古希腊开始便在问“我们从何处来”, “我们到何处去”,“我们为何要存在”。天道想要通过人找出答案,可是它又不信任人、对人不屑一顾。
天的思考是宏观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此显得如此恐怖。
人的思考是微观的,但是微小的人类也能问出宏大的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天道与人的努力是一致的。
天是至高无上的,再微小的神经的脉络的跳动也足以覆灭所有生灵。
但是至少,人对那个终极的问题饱含敬畏之心。
魏灵相信,天再怎么把人作为试验品,人也仍会屹立于天之下。
筚路蓝缕,从无到有,人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但现在更加困扰魏灵的是家事。
魏婠向她表达了与谢微在一起的决心,但是——
“我不想成婚。” 魏婠跪在魏灵和封雪深面前,谢微也随之跪下。
听到这话,魏灵皱了眉,而封雪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和谢微商量好了?还是你一个人的主意?”魏灵问道。
魏婠振振有声:“我一个人的主意。”
谢微同时说:“我们商量好的。”
魏灵的眉头攒得更紧,她的目光聚焦到魏婠腹部,“那孩子如何?”
“我们两人共同抚养就是。”魏婠如此说道。
魏灵是了解自己的女儿的。
魏婠不是不爱谢微,也不是不想承担起责任,而是因为她作为母亲并没有给女儿安全感。就算结契举行典礼,夫妻关系也可能会如她和封雪深一般消亡破碎,这些仪式在魏婠心里毫无作用。
“我是管不了你了。”魏灵叹道。
封雪深道:“没有婚仪典礼,不会觉得遗憾吗?”
这是他对魏婠说的第一句话。
不。不是第一句。魏婠突然想起来,她为流明师姐送情书给无极宗的成英真人时顺道偷偷去看谢微,正是封雪深为她指的路。
“为什么要有遗憾?”魏婠反问,“我和谢微在一起,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无需他人置喙,无需上天同意。”魏婠的声音坚定不移,她看向谢微,见谢微也深情地望着她,二人心意相通,相视而笑。
谢微说:“求师父和魏宗主成全。”
看到二人这般情真意切,仿佛什么也阻碍不了他们,世俗的礼节、看法都如烟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魏灵自然是应了他们。
封雪深隔空掷出一个精致的手镯,送到魏婠手上,“谢微有哪里不好,便来找我。”
魏婠捏着手镯有一些犹豫,但还是收下了,却道:“他有哪里不好,我自然会让他改,用不着你来教训人。”然后哼了一声,侧开脸去。
“这孩子。”魏灵责难似的说,又瞪了封雪深一眼,对他传音道:“你还是多关心你的徒弟吧。”
魏灵这一眼似嗔似怒,封雪深却搞不懂哪里出了问题,只好沉默不语,待魏灵打发了魏婠和谢微,他才问道:“你生气了?”
“我没有。”魏灵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若是从前的封雪深,绝对不会发现什么问题,但是这是与魏灵分居一百多年的封雪深,他如今倒能敏锐地感觉到魏灵的不对劲。
“你生气了。”封雪深说。
“好吧,是的,我生气了。”魏灵承认。
“你为什么生气。”封雪深走近了些,问。
魏灵冷笑,“你管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早八百年我们就各不相干了。”
“我们并没有解除婚契,”封雪深认真地说,“而且,我们只是分开了二百一十二年。”
“只是?只是!”魏灵突然发火,声音都颤抖着,“在你心中,仅仅就是二百一十二年吗?”
封雪深对魏灵的猝然发怒措不及防,愣愣地看着她,看到她眼睛略有些发红,便完全不知所措,“阿灵,我……”
“二百一十二年,对你封剑尊来说,恐怕只是一次闭关吧。”
对封雪深来说,这二百一十二年何其短暂,而对她魏灵呢?白乘风死后,合欢宗内既要制衡妖族又要平息门内的争斗,魏灵用了百年时间才堪堪稳定大局,其间心力交瘁因此还疏忽了陪伴魏婠。
刚开始时,封雪深还常常驻足于她洞府外,那时她心灰意冷,但是心底却尚存期待,期待着封雪深能不管不顾地闯进来,能不由分说地抱住她让她重新爱他。
可是,他从来没有进来过。
从来没有。
后来无休无止的斗争,后来无数个夜晚,魏灵都想,封雪深如果在她身边会不会好一点?有个人相拥取暖,有个人用他的存在就能让她充满安全感,有个人可以告诉她失败了也不要紧。
终于有一次,魏灵去无极宗寻封雪深,却只看到他封闭的洞府。
他又闭关了。
这就是封雪深,他绝不会时时刻刻等着你,他的剑永远是最重要的,其次是他的宗门他的师姐。而她魏灵,或许只是他剑道上的一片浮云,或许曾经遮过他的眼,可是迟早也要散去。
人怎么能毫无信念地斗争下去?魏灵只能抱着对女儿的爱,告诉自己,只能这样走下去,因为这样才是正确的。
因此便成就了如今的一宗之主魏灵。
她心思沉重,肩负一宗之责。
可是见到女儿对成婚的抗拒,对封雪深的抗拒,魏灵就会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对的。一旦动摇了,这些想法便会深切地折磨自己,但同时又生出委屈,生出对封雪深的怨忿,为什么?她说不让他见女儿,他便不见了?她说离开,他便同意了?他可曾有一次、有一次挽留?
而如今他却又要宣告她是他的妻?凭什么?凭什么!
封雪深不知道魏灵的委屈,他只好把这些年从人间学到的用起来,他走上去抱着魏婠,抱着她颤抖的身子,抚摸她的脊背,吻上她的眼睛。
他尝到了咸咸的味道,这味道又化作一阵苦,埋入心底。
“如果你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就上去抱抱她,如果她不推开你就没事了。”
这是他在人间游历时一个凡人告诉他的。
名为闭关,其实是去人间寻找他与魏灵的症结所在。
封雪深是天生剑体,心性坚定不移,在剑道上一帆风顺,唯一弄不懂的就是情爱二字罢了。
他不明白师姐谢翎对白乘风的偏执,也不明白魏灵的失望。
因此,魏灵说要离开时,封雪深震惊到无法反应过来,觉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一般,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无能为力的寒意。但是他知道魏灵是失望的,他不敢说不,正如是魏灵主动追求他,那么当魏灵要放弃时,他也无法拒绝。
如果他拒绝了,只会让她更难受吧。
他害怕魏灵讨厌自己。
情爱,到底是什么?封雪深怎么都想不明白,他许多次驻足于魏灵洞府前,都不敢走进去。若是从前……从前魏灵只要感知到他的气息早就会笑嘻嘻地迎上来了。
所以他决定去人间。修士们对极度的爱恨不屑一顾,而人间却是一切爱恨嗔痴的温床。
他或许会明白为什么。
魏灵若是知道封雪深的想法或许会嗤笑一声,爱是人的本能,封雪深怎么会不会爱?
可是封雪深确实不懂。
魏灵第一次对他表白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不需要爱,后来却常常在修炼中做梦,梦中全是她。他起初只是把梦当作一种预兆,因为他很少做梦,后来他再次遇到魏灵,他发现他自己竟会对她身边那个和尚感到嫉恨。
封雪深在魏灵身上学到了爱。
原来爱不仅是思念,还有嫉恨,和甜蜜。
可是它太繁杂,太虚无飘渺,太捉摸不定。
谢翎对白乘风的感情让他感到困惑,魏灵愈发深沉的眼神让他烦忧,最后甜蜜酿成了苦果,犹如雪化了之后现出的污秽。
他观察着谢翎的爱,看到她的结果,因此对爱怀疑起来。
他与魏灵会走到这一步吗?封雪深心想。
这样的后果太令人害怕了。
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魏灵对封雪深发泄了一通,又有些后悔,挣开了封雪深的怀抱,垂着眼说:“我没事了。”她早已不是当初那单纯的女修,还要对着他人展露自己的痛与悲。
“阿灵……”
“我现在不想谈这些。”魏灵道,又变成了那个冷淡的一宗之主。
封雪深不会逼她,却说:“妖族一事或许还有变数,我想确保江千雪顺利接管。”
“随你的便。”
“我要留在合欢宗。”
这时魏灵看了他一眼,封雪深从来不是多找麻烦的性子,留在合欢宗会很引人注意,“谢微在这里,你无须多此一举。”
“我想要陪你。”封雪深这样说,他如霜雪的脸上含着一分小心翼翼。
魏灵沉默了,她有些烦躁,有些疑惑,曾经与封雪深相处多年,他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待她这样小心翼翼。
其实封雪深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白乘风死后,两宗生怨,封雪深自然被合欢宗拒之门外,每次去见魏灵也是小心又小心才能瞒过灵枢和夷岚的法眼,况且两宗距离甚远,来返一次并不容易。上一次正大光明进合欢宗还是因为魏婠的魔种,他把魏婠送回来,还是被灵枢教训了一番。
如果魏灵答应他,他便可以时时在她身边了。
而且可以让所有人都知道。
魏灵只留下了一句“没有人敢赶封剑尊走”径自回了洞府。
至于封雪深住在哪儿,让他自己想办法。
魏灵早就变了。方才那一通发泄,有九分真情也有一分假。
因妖龙作乱合欢宗损失了不少修士,宗内动荡不安,有人甚至建言献策捡起从前那采阴补阳的法子。
她需要封雪深。有封雪深坐镇,各大宗门自然不敢觊觎合欢宗,合欢宗也能顺着正途走下去。
真是好笑啊,当年决然离去,如今也要耍心机。
有宗无相助,江千雪很快就确定了新建妖族大本营的场地,建立一个宗门所费颇巨,全部是宗无借款,商定五百年后还清贷款,且这期间妖族与白云城签订十项友好互助盟约。总之,在无极宗的默许之下,以妖族为主的新的宗门般若书院分院慢慢成型,逐渐成为了一个中型宗门。
魏婠躺在竹舍里,正瞧着话本,就收到了朱雀的一封信。
江千雪建宗之后,朱雀也跑过去了,得了一个执法长老的职务。当时魏婠还觉得好笑,朱雀那跳脱的性子,也能当成门内最须正经严格的执法长老么。
不过,朱雀在般若书院分院做执法长老确实做得有模有样的,连满月也常常夸他。而满月等妖族在般若书院分院也各有职位,不再是寄人篱下,道法也见长,满月如今已经成了负责招生的长老。
朱雀信上是邀请魏婠参加般若书院二十年建校典礼。
刚看了这一封信,魏婠又收到一封四象门的请帖,打开一看她就笑了,对着肚子里的孩儿说:“他们俩还是在一块儿了。”
魏婠的肚子一动不动,她也不在意,她怀胎二十年肚子里的孩儿也不愿出来,魏婠也不急,只是养成了谢微不在就和孩子讲话的习惯。
不多会儿,谢微就回来了,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串晶莹碧透的碧玉葡萄出来,这碧玉葡萄须得寒冰镇着,否则便会立刻萎缩,因此谢微用千年寒冰做了冰盒把碧玉葡萄保存住带了回来。
“看起来真好看。”魏婠笑道。
“嗯。”谢微摘下葡萄往魏婠口中送,这些年魏婠养胎,而龙胎难生,谢微在各处寻找珍贵的灵食,想着法子给魏婠口中增味,这碧玉葡萄正是谢微刚刚从秘境里带回来的。
魏婠吞了一颗进肚,就觉得口中清甜,碧玉葡萄的药效倒不算什么,就可口二字便让谢微不惜用价值更高的千年寒冰特意到秘境里采集。
“对了,般若书院二十年庆典朱雀邀我们去呢。”魏婠把信函给谢微看,“说是那边的院长简栾真也会通过法器到场。”
江千雪创建分院自然是与主院院长简栾真商议了,宗无和魏灵也与简栾真对上了暗号,彼此合计,发现从地球来的人不少,这些年般若书院一直在攻克开通两地来往的道路。
“还有薛水芸和虞真的结契大礼,折腾了这么多年,他们可算是在一起了。”魏婠一一说着,谢微把手暖了贴上魏婠的肚子。
“玲珑今天有动静么?”玲珑姓魏,在魏婠肚子里成型的时候她就感知到是个女孩,于是和谢微早早就把名字取好了,就等孩子出生。
“倒还没有……”魏婠正说着,就觉得腹中剧痛,一手抓紧了谢微的胳膊,“啊,谢微。”
“怎么了,婠婠。”这一句话是多余的,神识通达如谢微自然感受到了魏婠肚子里孩子的动作。
“她、她要出来了!”
谢微神色大变,镇静如他此时也不由得惊慌起来,一时之间除了关切之外竟不知做什么,过了几瞬才晓得给魏灵封雪深等人传信。
等魏灵和封雪深赶到,魏婠已经顺利分娩出一个女孩儿。
孩子刚出生时是人类婴儿的形态,可能受外界影响,立刻变成了幼龙形态,不过却是银色的。魏婠哄了一会儿之后便又变成了婴儿形态。
“她怎么是银龙啊?”魏婠抱着孩子,看着她睡得正香,不解地说。
魏婠毕竟是修士,即便分娩不久,喝了一些灵药之后就迅速恢复了,因此并没有凡人生子的劳损。
魏灵道:“白师兄的姑母便是银龙,应该是隐性基因。”
魏婠从小受魏灵的教育,对这“隐性基因”也有些许了解,于是“哦”了一声,把孩子让谢微抱着,“玲珑可终于出来了。”
谢微将孩子抱着也让封雪深看一看,封雪深面上倒没什么表情,不过立刻就拿出了一对白玉手钏给玲珑戴上了。
“玲珑大了可以让她去洗剑池去选一把剑。”封雪深说。洗剑池是无极宗的禁地,只有门内金丹修士选本命剑时才能进去。
“玲珑长大了又不一定会修剑。”魏婠随口道,这一家人便谈起玲珑长大了该学哪种功法好,又说到百日宴种种。总之,聊起孩子话是说不完了,连尊敬师长的谢微也会插上几句。
如此种种,魏婠兴致散了,看到玲珑醒了,睁着眼睛,一副好奇的样子,于是打发谢微说:“谢微,你和……爹把玲珑抱出去走走吧。”
魏婠对封雪深的态度软化了,不久前才改口叫封雪深爹,现在喊起来还是有些难为情。
等封雪深和谢微抱着玲珑出去了,魏婠犹豫地问:“我听说娘要给檀若赎罪。”
魏灵坐到魏婠床边,沉默了一阵,然后长叹一口气:“是。”
魏灵一直在找檀若,自上次相见,檀若又杀了几个修士,他的名声大得让魏灵不安,有修士说檀若会成为新的魔主。
檀若喜欢她,魏灵心知肚明。
当年魏灵下山问道,正是被封雪深拒绝之后,说是问道不过是游历人间换个心情。
人间正是冰天雪地,玉山之下更是苍茫一片,魏灵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几日,忽然在雪地里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和尚。
和尚几乎全身被埋在雪里,呼吸微弱,马上就要死了。
魏灵秉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念头把和尚挖出来,喂他灵药,把他送到客栈里,用法术给他清理了身体,才发现还是一个俊俏的和尚。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当时魏灵还没有尝过修真界的冷酷,不仅救了俊俏和尚,而且还不遗余力地照顾他,等他醒来。
和尚叫檀若,散修,因为善心被骗,差点死在雪地里。
魏灵听了他的经历,愤愤地教训他:“这种人,你就不该救他,而且你明明有杀他的法子,怎么就不用?”
檀若笑笑,对自己曾在生死一线徘徊毫不在意,说:“我救他是因为我自己,不是为了他,杀人是破戒,我动不了手。况且……”
魏灵恨其不争,“况且什么?你都快死了!还管破不破戒?”
檀若似乎被她骂得羞愧了,低下头去,说:“况且,若不是因此,我也遇不上你啊……”
魏灵虽然不赞同檀若的做法,但却也佩服他,正常人能被人害得快死了还不怨不恨?
檀若是真不恨。他救人不为报答,就如他救下缠在蛛网上的蜜蜂反而被蜜蜂蛰了一下。他缘何要恨蜜蜂呢?
不过檀若这样善良,修为却不够高,总是容易受人欺骗性命堪忧的,魏灵担心檀若,因此想了个法子:把他引荐给佛门的善能大师。
魏灵原本只是想让檀若作为普通弟子在佛门修行,有了宗门至少比散修多了一个保障,没想到她带着檀若见了善能大师之后,善能见檀若心如琉璃佛法精深,直接收他为弟子。
又一个意外之喜。
檀若跟着善能修行几年之后下山,找到尚在游历的魏婠。
若不是遇到封雪深,她或许会喜欢上檀若。魏灵后来曾这样想过。
可是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而她喜欢的也是封雪深。
魏灵知道檀若喜欢她。
檀若与她分开时,仍是一脸温柔的笑意,目光充满了柔情,“祝贺你们。”
他这样说,谁也听不到他心碎的声音。
魏灵尴尬地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魏灵给他发了请帖,可是他没来婚礼。
不来也好,免得尴尬。魏灵心想,不过心里却有淡淡的惆怅。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成婚的当天,云荒深处,鬼沼泽里,和尚陷在泥里,一只手艰难地伸向南方,那是合欢宗的方向。
他为了送她最好的礼物寻天材地宝,在途中被人劫杀。
他因善心遇到魏灵,也因善心葬骨云荒。
檀若成了妖。鬼沼泽里死了不少人,那些人的怨气结成妖灵,佛骨天成,檀若对妖灵来说是多么可口的食物啊。他们啃噬他的骨血,吮吸他的灵魂,污染他的纯净,身体破碎了,魂魄分裂了,可他至少还保存着最珍贵的东西。
“我喜欢你呀。”
这未尽之言。
“什么东西,和尚也会喜欢人?”
“只要你接纳我们,我们融为一体,你法力大增,她就会喜欢你的。”
“变成我们有什么不好,不然你就去死啊。”
“不……我不能死……”檀若的魂魄喃喃自语,“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还要见她一面……还没有当面祝她……一生幸福。”
于是他成了邪僧檀若,茹毛饮血,剥了人皮作面容。
偶尔他也会突然清醒,随手救了一个孤儿,为他取名段星沉,然后又大开杀戒。
之后清醒的时间变长了,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把段星沉托付给般若书院,他一直在寻找回去的路,消磨了百年,等回去后终于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愿望,他又开始恐慌起来。
他如今怎么能见魏灵!他如此丑恶、污秽!他如何配入她的眼!
她该如何失望……
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他又开始杀人。杀人杀得多了,便麻木了。
他对魏婠下手,希望魏灵能主动来找他,却又害怕她来找他。
他还是见到了魏灵,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璀璨夺目,而他已经堕落了,半死不活了。
或许当时死在鬼沼泽里,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他落荒而逃。
可是魏灵有办法找到他。她想见他,他岂能不应?就算她要杀了他,死在魏灵手里不也很幸福么?
“我下不了手。”魏灵苦笑着,想起檀若身体崩溃却死死遮着他破碎的面容,但求一死。那时候魏灵才发现自己多么自私,檀若犯下的罪足够他死一百回,可是她还是不愿看着从前那样玲珑剔透的人就这样死了。
“我用秘法剥离了他的灵魂,移植到木偶上,他杀孽过重,我会看着他行善积福。”不过这样一来,他只能再能活几十年。
“那爹呢?”魏婠问。
“他说他会和我一起看着檀若,毕竟檀若的道法不在我之下,他要看着才放心。”
“哦。”
窗外月朗星稀,清风徐徐。
魏婠靠在窗边回想这些年的事,偶尔嘴角绽放出笑意。
所有事都像尘埃落定了一般。
从云荒,到白云城,再到秘境,魏婠经历了许多。比起一个故事的主人公,所有事都围绕着她发生,魏婠更像一个旁观者。
云荒幻境里,埋藏的是上个时代的前辈的宏大过去,白云城里,是宗无从无到有一手建立起来的人间乐园,合欢宗欲道也成为了过往,浮山境是人鲛悲恋、天道之子的相遇,明心道与妖龙作乱自有他人平定。一路走来,魏婠甚至连修为都没什么进展。
可是她有幸能参与能活在这里,有自己的道侣与孩子,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在想什么?”谢微凑近了,他玉石般的面容被夜明珠洁净的光芒衬得柔和了几分,因此脸上温柔的表情更加明显。
谢微把孩子放在摇篮里,单手摇晃着摇篮,玲珑沉沉睡去。
“我在想……”魏婠压低了声音,“那些年,你发、情期的时候都是怎么熬过去的?”
谢微瞬间红了脸,面部线条变得紧绷了,嘴唇似张不张,牵动了脖颈的肌肉,好一会儿,他难堪地说:“婠婠……我与明心道没有什么关系。”
魏婠不过是想开个玩笑,却被谢微当了真。
当年她进了欲道,谢微百寻不见,又失却元阳导致龙族血脉凸显,发、情期来势汹汹。
明心道以药理、驯兽闻名,谢微为抵抗龙之本性只好找上他们。而明心道本就和无极宗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有了拿捏剑尊首徒的东西,就这样打蛇上棍要让谢微联姻。
本来么,发、情期是生物本性,怎能用药理压制。明心道想依附无极宗,这个法子对谢微来说有利无害,因此有了他和苏纹的传闻。
而于谢微而言,他也确实利用了明心道,顺水推舟,让他们真心实意地帮他,而且也能刺激一些魏婠。
不过现在想起来,谢微却是觉得极为难堪。
“我没有怪你。”魏婠说,抱住谢微,谢微的脸颊挨着她的胸部,那温热的肉、感激荡起蓬勃的热意,“我喜欢你的。”
“婠婠……我只要你……”谢微轻轻呢喃。
我的发、情期只要你。
夜色渐浓,无边暖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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