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这话刚说出口, 缪尔就后悔了。

    因为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原本是打算冷嘲的，结果说出来后就听着特别像是在撒娇。

    还是小孩子受委屈后找到了父母的那种撒娇。

    缪尔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但在余光瞄到了贝拉的注视后迅速收了起来，然后开始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贝拉一点也没有被吓到, 还在那点头, “可要是我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怎么办？”

    缪尔盯着她看了一会, 非常怀疑地重复了之前的话, “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贝拉避开了这个问题, “你想要让我付出代价, 总得先告诉我罪名吧。”

    缪尔眉头微蹙, 他见贝拉不似在说谎的模样, 不知怎么心中就开始动摇了。

    甚至连先前几欲滔天的怒火, 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平复了下去，都跳不起来几下了。

    做了错事的人都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要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是错的, 或者压根不觉得自己错了呢？

    前者倒情有可原还能原谅, 后者就罪无可恕了。

    一想到面前之人是故意背叛的自己, 缪尔就能感受到心底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又开始窜起来了。

    但若不是故意的, 或是自己误会了，他反倒觉得自己正打算做的事，才是真正的罪无可恕。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感觉？

    缪尔想不明白，成年后的血脉觉醒让他忘记了很多事, 其中就包括了面前的少女。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气,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愧疚。

    ...愧疚？

    “说不出来也没关系。”贝拉没让尴尬的沉默时间持续太久, “我知道你失忆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正常。”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听到这句话，缪尔像是被点爆了的火药，一下子炸了起来。

    “你知道？”贝拉疑惑的反问。

    缪尔本就是在逞强，他本就不想暴露自己失忆的事情，就是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很脆弱，这会就更加不会这么做了。

    “当然！”海妖心里发虚，偏偏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不屑的嘲弄模样，“倒是你，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贝拉一点也不想重复回答同一个问题，不如说他们早就已经陷入了僵局，于是她换了个说法。

    “比如？”

    海妖：“......”

    是死循环没有错了。

    贝拉开始头疼了。

    他们两人一个不知道对方在气什么，另一个很生气但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偏偏还固执地想要答案。

    那若是她随便给一个，能不能糊弄过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海妖微微眯起了眼，“你别想随便说一件事糊弄我！”

    “哦。”

    被说穿了心思的贝拉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惋惜表情。

    缪尔看着更气了，但却奇异的没感觉自己被冒犯。

    这要换成其他人他肯定就直接动手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口头争了半天就是没见血。

    甚至还挺乐在其中。

    意识到这一点，海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似乎从见到这个人类起，事情就变得和他设想中的完全不一样了。

    也许他真的是误会了什么...

    察觉到海妖的态度开始有了松动，贝拉抓住机会提议：“要不我们坐下聊聊？”

    继续这样是没有什么危险，但这不代表她会喜欢被人关在完全由海水制成的牢笼内。

    “你想耍什么花招？”缪尔瞬间警惕了起来。

    “我只是觉得这样有点累而已。”贝拉如是说道，同时取出了一个装得半满的罐头，“我这里有新鲜的莓果哦。”

    看到那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的黑紫色果实，缪尔抿了抿唇，不知怎么的嘴巴里就开始分泌口水，下一秒他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和贝拉面对面坐在了窗边，左手抱着那个罐头，右手正在往里伸，嘴里还在咀嚼。

    再抬头看看，对面人正端着茶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

    理智告诉海妖他应该停下了，但这又酸又甜的果实仿佛有种他不知道的魔力，让他根本停不下来。

    又一次尝试失败，缪尔干脆化悲愤为食欲，自暴自弃的把玻璃罐抱得更紧了，再低下头，就好像自己看不到就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直到这个时候，贝拉才从他身上瞧出了小海妖的影子，准确的说是最开始的小海妖的影子。

    那么等他们熟悉了之后，他是不是也会变成之后的模样呢？

    贝拉突然很好奇，却也知道这是急不来的。

    “有人知道你来我这吗？”等缪尔放松的差不多了，贝拉就开口道，“我可不想再见到上次的事发生。”

    什么上次的事，缪尔是一点轻哼都没有，他轻哼一声，说话也不耽误吃东西。

    “与你何干。”他故意用很凶的语气说出伤人的话，“如果你就想这么打探消息，那也未免太差劲了。”

    这要是关系好的人，听到了一定会很难过。

    贝拉觉得他们算是关系好的那一类，但只仅限于有记忆的缪尔，现在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情况。

    向来分得很清的贝拉并没有因为成年海妖的恶言相向而感到难过，不过有一说一，她却是很怀念过去那个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小海妖。

    果然是长大了就不可爱了。

    贝拉在心中惋惜，但也知道这事不能全怪缪尔。

    长大对于所有生物来说都是不可抗拒的，只是缪尔的身份比较特殊，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不想说就不说吧，不过先说好，要是有人来找你，你可得把真相解释清楚了。”

    看着贝拉认真的表情，缪尔的内心一时有些难以言喻。

    怎么搞的好像他是小孩子一样，出来一趟还得通知家长的。

    迟迟得不到回应，贝拉就又问了一遍，“回答呢？”

    “知道了。”气归气，缪尔还是不情不愿的应道，继续往嘴巴里塞莓果。

    这时候也就只有酸酸甜甜的莓果能平复他的心情了。

    一看他的表情贝拉就知道他对自己现在说的事很不待见，但有些话她必须说清楚。

    “没人带你来这，是你自己找过——”

    “都说了知道了！”缪尔不耐烦地加大声音打断了贝拉的话，“你难道听不懂你们人类的语言吗？要我说几次啊，知道了！”

    贝拉又开始怀念原来的缪尔了。

    一开始还没获得信任的小海妖同样难搞，但也没难搞成这样的。

    “抱歉，我只是想确定你听明白了我的意思。”不管心里想了什么，贝拉脸上都是温柔的微笑，“毕竟我可担不起拐走海妖王的责任。”

    话音未落，缪尔的动作就顿住了，房间里的温度开始迅速下降。

    贝拉扫了眼已经附上了一层薄冰的书架，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叹气。

    半晌才又响起海妖的声音，“你知道？”

    贝拉点头。

    “什么时候？”

    “刚刚。”

    贝拉老实回答，对面人却是嗤笑一声，摆明了没信。

    “那你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让你联想到海妖王的？”

    这问题可不好答。

    贝拉看着还在冷笑的蓝发海妖，心里琢磨着这回他又是为的什么在生气。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坦白从宽”。

    “你来找我了。”

    缪尔莫名其妙的“哈？”了一声，“我来找你就说明我是海妖王，这是什么理？”

    难不成他在失忆前就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她了？

    尽管很怀疑她是在糊弄自己，缪尔还是下意识为她找起了理由。

    摊牌只说一半那肯定是不行的，贝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坦言道：“我看到的。”

    “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缪尔诡异的觉得有被这句“不一样”取悦到。

    “那你说说，我哪里不一样了。”

    缪尔身子后仰，放松着等听她夸赞自己。

    贝拉没有让他失望，一连说了好几个他的优点。

    也不算优点吧，变高了变成熟了变强了，这些都是肉眼能看到的变化，但缪尔就是听得很舒服，身心都是。

    海妖满意了，他决定给少女一个奖励，不再追究她之前的失礼。

    贝拉很认真的回忆了下之前都发生了什么，发现他还真没说错。

    以海妖王的身份来说，她的行为确实有够失礼的。

    于是贝拉迅速整理好了心态，接下来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能瞧出她良好的修养，就算让全大陆最好的礼仪老师来看，也挑不出任何不对之处。

    可缪尔就是怎么看怎么不爽，尤其是在听到贝拉对他用敬称的时候。

    当一个人对另一人在这种私人场合用上官方礼仪的时候，距离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缪尔后悔了，可他不知道该如何收回之前的话，只能继续听贝拉用您来称呼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觉得这人是故意这么做，是想报复他。

    贝拉就是故意的。

    报复说不上，只不过她被折腾了这么久，他也应该尝一下受挫的感觉，那才公平。

    身份之间的差距注定了贝拉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明着训斥他，但过去的相处经历足以让她知晓能怎么样不动声色的达到类似的效果，

    同时这也是她的一次试探，她想看看失去了记忆后，缪尔还能“记得”多少。

    目前来看结果还是喜人的，哪怕是连她的名字也不记得了。

    看着对面人拐弯抹角的在问她的名字，明明很想知道却还要装出一副“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但你想说的话我也不在意”的模样，贝拉弯弯嘴角，差点就没控制住笑意。

    “爱勒贝拉·乔伊斯，您可以叫我爱勒贝拉。”

    贝拉站起身，像平常对待那些新认识的贵族小姐一样做了自我介绍。

    我是想写出那种胶着的感觉，结果把我自己写绕进去了......

    你们说要不要让缪尔恢复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