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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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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没什么事可做了。

    作文难度中规中矩,见夏没太用心,只求不偏题跑题,反正她没文采,本就写不出花来,分数一直在48—54之间徘徊,从没编出过哪怕一次范文。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她毫无理由地抬眼,目光茫然地从黑板上略微褪色的红色校训巡向所有人埋头做题的安静教室。这一刻的心情似曾相识,好像就是在刚入学的摸底考试的时候,上帝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彼时她感觉每个认真做题的人都在发着光,自谦又自负,谁都不服输,连带着彼时自卑胆怯的陈见夏也莫名沸腾了起来。

    然而这一次,只有安静,冰冷,严肃。

    陈见夏忽然想起郑家姝跑上楼梯时的背影,脚步噔噔噔,伴着“妈我来了来了”的大嗓门,渐渐远去。

    轻盈得像只脱网麻雀,留了这一屋子鸿鹄。

    五十三

    遥远的相连

    见夏呆坐在床上,床边是四张排名表。

    一模,两次临时月考,以及最新出炉的二模。

    中途王娣来敲门,问她要不要吃枣子,她爸妈从老家带过来的,刚洗好。见夏和她说了几句话,关上门,捧着铁盘坐回到床上,继续看着枣子发呆。

    又过了一会儿,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噼噼啪啪按出一串倒背如流的号码,嘟了十几声,没人接。

    她知道李燃的爷爷病情恶化,从ICU出来没几天,又进去了。这会儿他人恐怕在医院里。

    失落是有的。但不知怎么,也有一丝庆幸。还好他没有接。

    这段时间李燃虽然经常跑医院,却还是坚持每天放学等她,但他们再也没有一起去麦当劳或者必胜客上自习,因为见夏还是觉得他不在自己面前的话学习起来更专心,于是他们相处的时间只剩下回宿舍那短短的一段路。

    李燃说,不差这几个月,那你专心学吧。

    虽然在宿舍门口道别时这样说着,拥抱着她的双臂却不肯松开,他用脸颊磨蹭着她的发丝,把扎好的马尾辫都蹭戗毛了,还是不肯松手,即便见夏原本搂着他后背的手都率先放下了。

    往大门走了几步,一回头,对上少年寂寞的眼神,她转身大步跑回去,再一次扑进他怀里,踮起脚主动吻了他。

    心里涌起温柔的痛意,却同时冒出念头:下一次,不要回头看他了。

    交流更多是通过电话。见夏在宿舍学习时会把小灵通电池板抠下来的,睡前才打开,李燃自说自话的短信常常爆掉她内存不足的收件箱,他说着自己做了什么,哪个队又赢了球,爷爷今天精神好多了,海哥今天给你们上课又说什么疯话了吗,你要睡了吗?

    我今天能给你打电话吗?

    这个电话起初常常打不成。见夏凌晨一两点钟回复的时候,李燃早就睡了。

    几次之后,凌晨两点的李燃竟然也醒着,声音倦倦的。

    她心疼地说不必,他说,管得着吗你,我乐意。

    只是渐渐地,渐渐地,陈见夏穷尽了李燃的安慰鼓励的话语。

    终于吵了起来。因为无论李燃怎么说,说什么,绞尽脑汁找角度,统统只能得到陈见夏的一句“你不会明白我的感受”。

    你开心点——你觉得我开心得起来吗?是我主动想不开心的吗?

    下次肯定能发挥好——都多少个下次了?

    陈见夏你肯定没问题的——你别说了,我没问题还错这么多题?

    坚持一下,时间过得很快的,熬过这几个月就好了——你懂什么叫熬吗?高考前这几个月是能熬得下来的吗?你熬就是偶尔来上上课,我熬是用生命熬,是半夜啼血地熬!

    那咱们去吃饭?——我没那么多时间可以耽误了。

    一直好声好气哄着的李燃,词穷了。

    “那我到底为你做什么你才能好受点?”

    当时陈见夏捏着二模的成绩单,整个人都在抖,她眼泪往下滚,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冷静:“你什么都做不了。你根本不明白我的感受。你连学都不用上,你以前还问我考大学是不是为了脱贫,你随随便便就能去英国,我跟你聊成绩,聊高考,我自己都觉得我可笑。”

    李燃终于爆炸了。

    “不是你可笑,是我闲的,”他语气讥诮,怒极反笑,“我那么多好玩的事不做,每天几个小时窝在快餐店邦邦硬的破沙发座上看你做了三年的卷子,你太好看了,比欧冠都好看,我可太他妈爱看你了。”

    他总算让陈见夏回想起了高一开学第一天就开炮把李真萍吓到撒腿就跑的“混混”。他从来都不是个软柿子,只是她捏多了,忘了。

    “而且认识你以后我还爱上极限运动了,跳窗可好玩了,你想试试吗?我怎么不学习了,我轮椅都有驾照了,拄拐都能弯道超自行车,怪不得人家都说,得跟学习好的一块玩,近朱者赤了我都。”

    陈见夏火力全开:“把你关家里的是你爸妈,逼你跳窗户的也是你爸妈,不用谢我,你瘸了也没改变任何事,李燃,我是靠我自己回到振华的,那个时候我都没靠你,以后也永远不会!”

    在李燃沉默的时候,陈见夏挂断了电话。

    后来他发了短信。陈见夏是临睡前才看到的,她抱着二模的成绩单哭到快睡着,迷迷糊糊间,还是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橙色屏幕上只有简单诚恳的五个字:见夏,对不起。

    陈见夏把枣放在书桌上,对着衣柜上的镜子重梳了一遍马尾,从衣柜拿出外套,想了想,连书包也没背。

    她漫无目的地穿街走巷,渐渐远离了振华附近的商业街。孩童们蹲在路边大呼小叫摔画片,小饭馆后门有人往下水道倾倒泔水,倒着倒着被楼上拍打被子的居民喝骂,暮春的风卷着地上的纸屑和塑料袋打转。

    世界是清晰的,只有她自己被包在一层油膜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差点被地上堆的木料绊倒,才回过神。周围的房子不再是六七层的老居民区,而是平房,或者说曾经是平房——不少人正在加盖。

    灰黑色墙壁上一个巨大的红圈,里面写着“拆”字,楼顶却在生长,长出了银闪闪的塑钢架和白亮亮的新墙壁。两棵电线杆中间悬挂着白底横幅,黑字写得七扭八歪,似乎被揪扯过,隐约是和拆迁有关。

    见夏决定折返,远离施工现场,一转身,看见了楚天阔。

    楚天阔没注意到她。他正蹲在平房的公用水管前面发呆,盯着水龙头下面的红色塑料盆。陈见夏庆幸自己刚才因为呆滞太久,没有第一时间喊他,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他穿着拖鞋。显然是住在这里的。

    在她要走的瞬间,楚天阔盯着水盆打招呼,“陈见夏。”

    见夏愣了愣,走过去,也蹲下了,和他一起盯着那只水盆——原来楚天阔不是在发呆,他在看水龙头滴水。

    “这样不走水表,”他说,“虽然我们没分户,但大家都这样做。”

    “我知道,”见夏点头,“不急用水的时候,我妈也会往洗碗池里放一个盆,把水龙头拧开一点点,让它往下滴,差不多一下午能接两盆,淘米洗菜,最后冲厕所。”

    楚天阔点点头。他俩又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

    等到红色水盆满了四分之三,楚天阔才拧上水龙头,问:“你怎么在这儿?”

    见夏想跟着起身,腿麻了,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楚天阔拽住了她的胳膊,静待她缓过来。

    “我也不知道,我瞎走的。”她回答。

    远处有人大喊,见夏吓了一跳,以为吵架了,再一听发现是要从楼顶上往下抛建材,让下面的人躲远点。楚天阔的表情已经习惯了。

    “也不知道盖了能不能算面积,一家盖了所有人都盖。”他自言自语。

    “挺正常的。”见夏说。

    楚天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个鞋,我也想走走。”

    陈见夏的目光从楚天阔身上已经洗得褪色变形的长袖T恤移到他坦然微笑的脸上,忽然觉得自己周身的油膜破掉了,她重新能够听见、看见、呼吸。

    楚天阔也扫了一眼自己的T恤,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高一有一次我和……凌翔茜约好了一起帮合唱比赛选班服、道具和伴奏带什么的,路过一家,那种卖饰品的眼花缭乱的店,叫……阿呀呀?是这个吧?”

    见夏点点头。她也鼓起勇气走进去过,仗着店里满满当当全是女孩,混进去也不突兀,好好浏览了一番,最后买了一只上面有两颗红色小樱桃的发绳。

    “我不光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俩去了文具店,你写了她的名字。……她跟我说的。”

    “是么?”楚天阔语气温柔,好像很高兴,“对,文具店。我们还去了饰品店,她说冬天嘴巴干,忘带唇油了,想随便买一只。颜色淡淡的,像水蜜桃。刚涂好,下楼梯时候绊了一跤,蹭我衬衫袖子上了。

    “以前她说过我校服里面总穿白衬衫,是不是没别的衣服。我说对,就这一件,非常珍贵。她笑得可开心了,以为是玩笑。唇油蹭上去之后,她还说,你完蛋了,唯一一件也毁了。”

    陈见夏听着也笑了。

    “后来洗掉了吗?”她问。

    “还是留了一道印子,很浅,”楚天阔下意识用右手摩挲左胳膊,仿佛唇印还在,“所以我就买了第二件。”

    “现在真的有两件了。”他轻声说。

    他们呆站了一会儿,各想着各的事。

    陈见夏忽然喊道:“班长!”

    像是跟她对着干,不远处暴起刺耳的电钻声,淹没了她的哭腔:“我觉得我遭报应了!”

    不知道楚天阔究竟听清了没有。他宽和地笑笑,再次指了指自己的鞋,转身快步走了。

    陈见夏靠在拴横幅的电线杆上等,楚天阔穿着校服外套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哭过一场了。她本来就爱哭,最近哭得更多了,即便忘带手机也不会忘带纸巾,外套里一包,裤袋里一摸,又一包。

    “班长,我从小到大,从来没说过大话。我怕说大话会遭报应。”

    许久的沉默之后,她再次重复,“班长,我觉得我遭报应了。”

    他们都是考了十几年试的人,也都隐约明白,考运是很玄的事情,努力到了某一个阶段,有时会连续不断地发挥失常,越做越错,越错越急。

    人急了能发生什么好事。

    所以楚天阔没有安慰她,任她讲。

    到底做错了什么呢?是不是因为早恋真的没有好下场?是不是因为她掐于丝丝的脖子?是不是她大言不惭地接受楚天阔和郑家姝夸她勇敢?

    是不是她天生不被允许哪怕一刻的放纵和嚣张?

    等他们重新走回到车水马龙的大路上,楚天阔问:“就算你高考真的考砸了,复读,会怎么样呢?”

    “不是说很多人第二年还不如第一年吗?”

    “没人统计过比率,只因为复读了却还不如不复读的故事,大家会更感兴趣,所以传得更广更邪门而已。”他冷静地答道。

    见夏摇头,“万一那个故事就发生在我身上了呢?一年的时间我耽误不起。”

    “你到底是更怕前途不好还是更怕丢人?”楚天阔目光犀利,“于丝丝欺负你你欺负回去,这跟你考不好有什么关系?”

    见夏沉默。

    “而且,你跟李燃约定了要去同一个城市,到时候高考分出来,就算你考砸了,不够南大的分数线,你就换个别的地方,北京上海学校多的是,反正他都会跟你去,哪个城市没有花钱就能读的学校?他又不会怪你。”

    陈见夏停步,很久很久才抬起头,看着楚天阔。

    她清晰记得她是如何明媚自信地在窗台前对着楚天阔夸下海口,却遥远得仿佛上辈子的事了。

    “这事儿跟他没关系。我说的是我。”

    为了保送能十拿九稳而置凌翔茜于不顾的楚天阔,静静看着坦然说我只关心自己的陈见夏。

    “我明白了。”他说。

    楚天阔把她送回到老街,陈见夏才蓦然发现自己刚才竟茫然间走了那么远的路。

    道别时,她终于从自己的悲喜中抽离出来一点点,大着胆子问,班长,你记不记得以前跟我讲《挪威的森林》?

    楚天阔愣了一会儿,垂下了眼,应该是想起来了。

    百分之百的恋爱。爱你所有的弱点、缺陷,爱你内心的黑洞,爱你自私,爱你口不择言,爱被你扎在心口的尖刀。

    陈见夏当时听了也无法懂得。她被李燃爱得完全,她的小家子气、喜怒不定,她乱七八糟的家庭剧,她付不起的补课班学费……所以她积极鼓励楚天阔,班长你是九十九分的人了,不要怕被凌翔茜知道你扣了一分啊。

    所以她也曾坦然接受楚天阔对她的赞赏。陈见夏你真勇敢,陈见夏你真有种,你们爱得百分百。

    当她和楚天阔一起蹲在公共水管前盯着红盆底那对锦鲤戏莲,见夏的嘴里终于涌上一股黏稠的甜味,是凌翔茜家进口巧克力粉的甜,齁甜,卡在喉头。

    班长是一步都错不起的人,扣一分都不行。

    “班长,我站在你这边。”陈见夏大声地说。

    楚天阔沉静地看着她,红了眼圈,一瞬又正常了,仿佛是陈见夏的错觉。他笑了,抬起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要是今天实在没状态复习,就去旁边新华书店看会儿书吧,上四楼,有社科、小说和漫画。”

    “那不还是看书。”见夏低落,“我今天一个字也不想读。”

    “读点别的。随便拿本名著,读一下原文,不是咱们作文素材大全给总结的梗概和中心思想,是原文。《红与黑》到底写的是什么,《包法利夫人》到底写的是什么,尼采除了‘上帝已死’还说过什么……相信我,真的有用。”

    楚天阔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了:“主要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别的办法。他们都说发泄应该去卡拉OK,可我到现在还没去唱过一次呢,或许那里更好玩吧。”

    见夏笑了。

    她穿过一楼的卡西欧、步步高专柜,坐扶梯将二三层的教辅书抛在脚下,来到了人很少的四楼。陈见夏背靠书柜,坐在地上,挑了一本叫《魔术快斗》的漫画,一共只有三册,她觉得这个长度应该能看完。一开始有点读不懂,十几页后才捋明白,漫画是要从右往左翻页,每一页也都要从右往左看的,难怪她以前总觉得同桌余周周翻书的顺序很怪,原来都是包了书皮的漫画。

    是挺好玩,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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