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节
不敢惹你,你说怎么样?”
男生都是缺心眼。
陈见夏把黄桃咽下去,很优雅地坐直了身子,说:“不怎么样。有屁快放。”
后来,陈见夏终于理解了李燃为什么不乐意讲出原委。
因为这个故事实在是……幼稚。
李燃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叫梁一兵。李燃的爷爷不愿意跟儿子儿媳住,一个人带着孙子留在清真寺周围的老居民区,梁一兵就是邻居家的小孩。
在李燃奔跑如风的童年时光里,梁一兵就是地上的一道沟,绊他没商量。两人一起犯事儿,梁一兵总被抓,李燃只能折返回去跟着挨骂;但若被抓的是李燃,梁一兵却能将李燃大义凛然的“快跑别管我”贯彻到底。
他们一起度过了小学六年的时光,升初中时,梁一兵本应服从就近入学的政策进入一所普通中学,但人家争气,拿了华罗庚杯数学竞赛的一等奖,被八中破格录取了。与此同时,生意步入正轨的李燃父母粗暴地将儿子接回自家管教,同时将他塞进了省城最好的初中,师大附中初中部。
陈见夏看着李燃——他讲到这里,神情愉快,竟然充满“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的希冀感,不知该说他单纯还是愚蠢。梁一兵努力学习奥数,去了次一等的八中,招猫逗狗不学无术的李燃却因为家里有钱而随随便便入学师大附中。
如果她是梁一兵,应该也不太想和李燃做朋友。但陈见夏没说,她怀疑李燃听不懂。
李燃敲敲桌子:“你看哪儿呢?听不听我说话啊?”
“听听听。”陈见夏狗腿地点头。
也正是在八中,梁一兵认识了于丝丝。
没什么创意的相遇,活泼女班长与沉默团支书,永远搭档,永远有绯闻。于丝丝似乎更主动一点,做得更多,说得更多,却止步于暧昧。可梁一兵是实实在在地喜欢于丝丝的,他家庭条件不好,如果不是为了给于丝丝买生日礼物而求助于李燃,可能这份感情就要被他永远埋在心底了,连对最好的哥们都不会讲一句。
那个礼物,就是索尼的CD机。
陈见夏听到这里又走神了,芝士在嘴边抻出长长的丝。
省城的学生真有意思,她想,初三女生过个生日,男同学送她CD机。我亲妈都舍不得给我买。
她赶紧打消了自己庸俗的想法。
李燃帮梁一兵买了CD机,钱算是借他的,两个人都知道不必还。梁一兵花一晚上的时间在CD机上刻了玫瑰花送给Miss Rose,塞进对方书桌,没有留下自己的姓名。
但是写了贺卡,胜似留名。同学三年,于丝丝肯定熟悉梁一兵的字迹,用膝盖都猜得到送礼的人是谁。
人算不如天算。盒子里除了保修证明以外,还有张取货单,是李燃的名字和电话,梁一兵太紧张了忘拿出来。于丝丝胆子大,找由头去了一趟师大附中。李燃初中的班级满是名人,于丝丝和他们在同一个补课班,由头总是找得到的。
偶像剧一般的相遇,活泼漂亮的神秘女同学直接喊他的名字,让他猜她是谁,他猜不出来,就一直猜,猜过学校走廊,猜过大门口,猜到了饭店,坐在了同一张桌前,名字已经不重要了。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她就是梁一兵喜欢的女生……”李燃声音越来越小。
陈见夏惊讶,“所以你抢了你好朋友的——”
“我没有!”李燃截断她的话,“我只跟她吃了一顿饭!”
就吃了一顿饭,结账时候就遇到了梁一兵。
“后来呢?”见夏放下手中的比萨,擦了擦嘴角的油。
李燃每个字都吐得艰难:“没有后来,反正就是掰了呗。”
“谁跟谁掰了?”
“我跟他俩都掰了。”
他已经把盘里的黄桃戳成了筛子,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把后续略微展开了一点点。
“猜了五六次都没猜中,输了,所以请她在我们学校对面的礼记吃的,”李燃叹气,“不知道怎么那么寸,梁一兵在附中上补课班,经常来,他喜欢吃礼记的干炒牛河,每次我都请他在那儿吃。我不知道那天他为什么去附中,是不是找我,找我干吗……估计他永远都不会告诉我了。”
菜单还掀开在桌边,李燃盯着开胶劈叉的塑封页脚,顿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你想吃礼记吗,还可以,冒牌港式,上次你不是问茶餐厅的事吗,要不晚上就吃礼记吧?”
谁要跟你吃晚饭啊,陈见夏哭笑不得,嘲讽的话都到嘴边了,忍住了。
她第一次见到他这么难堪。
其实她还有很多问题。CD机都给了于丝丝,为什么又回到他手里;“掰了”是怎么个掰法;他军训第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头破血流的……陈见夏决定都不问了。
她突然不想端详他的窘样了。墙上的挂钟显示已经五点二十了,马上就要放学了,下午天渐阴,世界变成灰蓝色,一种与她无关的蓝。
俞丹会不会往她县城的家里打电话呢?俞丹会怎么看待她因为“一点小委屈”就离校出走一整个下午的行为呢?她若是此刻走进教室,睽睽众目会不会像电影中毁尸灭迹浇的汽油一路烧过来?她现在已经觉得脸烫。
比萨上的芝士冷掉就很像烛泪,陈见夏明白了为什么古人说味同嚼蜡。谁都救不了她,知道再多于丝丝的过往,又能怎么样呢?往事又不能杀人。
她突然的沉默很是让李燃心虚。
“你放心吧,这事儿我帮你,保证你解气。”他急急地安慰道。
见夏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地点头。
陈见夏回班的时候,屋里的人都快走光了。俞丹正在讲台前跟楚天阔说着什么,看到她从后门进来,高声喊了一句:“陈见夏!”
见夏认命了,低头走过去。
俞丹问见夏下午去了哪里。
幸好回班前她给楚天阔偷偷发短信问情况,楚天阔只提醒了她最重要的一句,千万别说自己出校门。
“我在行政区天台坐了会儿。”她低声说。
俞丹的神情和缓了许多。后面的话不听也罢。
无外乎是理解见夏情绪敏感,离家求学不容易,但于丝丝只是心直口快,做事情欠考虑,她已经批评过了,见夏也没必要这么大反应,要多锻炼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要钻牛角尖,总把人往坏里想,格局太小。
陈见夏掂量了一下,几乎都是在说她不对,对于丝丝的责怪却轻飘飘的,“心直口快”四个字甚至不能算贬义词。她心口堵得慌,一直勉强地笑着,嘴角酸得不行,最后垂下来,像哭。
楚天阔适时打断了俞丹:“俞老师,当时我一直在场,于丝丝和李真萍虽说不是故意的,但说话实在太伤人,难怪见夏会这么生气。刚开学不久,咱们同学互相之间不熟悉,对彼此的性格也不了解,肯定有误会,您别担心,我来开导见夏好了,毕竟这次主要还是她受委屈了。”
一番话滴水不漏,俞丹没什么好讲,直觉却不爽,正要补充几句,楚天阔又说:“偷东西涉及人品问题,见夏急了也正常,闹大了别的班还真以为咱班出了个贼,就不好了。”
这才打在俞丹七寸。她微不可见地点点头,表示自己还有会要参加,剩下的交给楚天阔。
临走时她拍了拍见夏的肩膀,笑着说:“心胸开阔点。”
见夏刚刚因为楚天阔的话而舒展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她闭眼睛忍了许久,听着脚步声远去,才缓缓睁开,赶在楚天阔前说:“班长,谢谢你,什么都别说了。我心里都懂。”
她怕多待一秒就要在楚天阔面前哭出来了。早知道俞丹会这样,可是那些话真的响起在耳边,陈见夏还是非常难过。
她在偏心中长大,到了异乡,还是遇见了一颗长歪的心。
陈见夏理应第一个到班里开门,然而第二天一早她迟到了,吭哧吭哧爬到自己班教室那一层,看见一群学生叽叽喳喳堵在楼梯口,水泄不通。
“怎么了?”
她好奇地走近,甚至忘记了自己昨天还是风暴中心的主角,应该回避一下昨天的看客。
回答她的人是陆琳琳,依旧是那副看到好戏了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自己看吧,你肯定乐意看这个。”
陈见夏有些不快,忍住了,挤到前面去。
他们班门口走廊的墙上贴着一张大白纸,有白榜那么大,粘得结结实实。
龙飞凤舞的大字,明晃晃写着:“于丝丝你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别以为上了振华就可以甩了我!想分手?先还钱!”
陈见夏张大了嘴。
震惊的一瞬过后,她内心只有一个感觉。
爽!爆!了!
陈见夏死死压制住拼命上扬的嘴角。她知道这张白榜很缺德,可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呀!
这时手机振动了一下,她掏出来低头解锁,李燃的大名出现在短消息栏里:
“解气了吗?”
十五
像狗一样纯净
陈见夏盯着橙色的屏幕。
上面只有干巴巴一行字,但她看了好几遍。
她感觉到背后陆琳琳探寻的目光,匆忙将手机收起来,喜悦与慌乱轮番上阵,心脏一抽一抽的。
这张诋毁人的大字报,的确是帮她报了大仇。即便是污蔑。
但于丝丝不就是这么对付她的吗?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世上没有空穴来风,被污蔑的人一定有问题,所以才招惹这么一身腥——
这样的恶意揣测固然是对受害者的二度伤害,但,于丝丝不就是这样对她的么,人心不就是这样的么,于丝丝操纵,也被反噬,很意外么?于丝丝人缘那么好,昨天声援者众,现在呢,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说句公道话吗,哪怕站出来把这张白纸撕掉也好啊,有吗?
陈见夏盯着那张白纸,心跳如鼓。
她突然大步向前,推开挡在前面的同学们,众目睽睽之下揪住这张大白纸翘起的一角,用力撕了下来!
“我觉得,我觉得这样不好。”到底还是有点胆怯,声音也不高。
“你不应该觉得开心吗?昨天你俩可是差点打起来。”
陈见夏不用看就知道这种话肯定是陆琳琳说的。
她突然很好奇,自己这么夹着尾巴做人尚且屡遭不顺,这位陆琳琳同学嘴这么贱,怎么平安活到十七岁的?
“一码归一码,她诬陷我,我会光明正大跟她讲道理,但我见不得别人不摆证据就反过来诬陷她,要是我幸灾乐祸,我成什么人了?谁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欺负人,无论是她,还是我自己。”
牵强,非常牵强。
陈见夏不是一个有急智的姑娘,刚才不过一时冲动自作聪明,这番说辞连她本人都无法信服,此刻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什么神情都有,她立时心中惴惴。
不禁觉得自己无能。
她以为自己能大气漂亮地做姿态,既洗脱嫌疑又赢回人缘,顺便进一步恶心死于丝丝,不料一开口就砸锅了,这下更像做贼的。
陈见夏你真可悲。她愣愣地想。
“见夏你做得对。”
这话说得好比天降及时雨,陈见夏丧家犬一样巴巴地转头看着刚刚出现的楚天阔,周围同学都不自觉为他让出道路,他抬手将她没撕干净的边边角角都扯了下来,在手中团了团。
楚天阔温和地朝陈见夏笑了,神情中充满鼓励。
“我觉得你很了不起,昨天受委屈了,今天还能这样为自己班同学考虑,真的很善良。”
这话其实有点肉麻,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来,难免让人觉得偏袒不公,楚天阔偏偏能说到一堆人附和点头,包括陆琳琳。他就这么下了结论,陈见夏如何不感激。
“好了,回班上早自习,扫除的同学动作快点,一会儿值周生就来检查了!”
号召完,楚天阔轻声对见夏说:“钥匙,给我钥匙!”见夏连忙偷偷递过去,楚天阔开门,把人都引进去。
“班长!”陈见夏悄悄叫住他,“我……真的不是我报复于丝丝!真的不是我!”
楚天阔诧异地扬眉,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当然,你哪是那种人啊!”
她心中大定,傻笑着一鞠躬:“谢谢班长!”
楚天阔摆摆手:“不用谢。你之前拜托我的事,我也没做好,你不怪我就好。”
陈见夏愈加为自己的小家子气感到难堪。他仁至义尽,昨天当场站出来替她讲话,只不过被于丝丝的鬼话绕晕了,真的,挺够意思的了,她竟还在内心挣扎该不该怪他——楚天阔不过是个同龄男生,学习那么紧张,还要管一整个班的同学,凭什么照顾她,他又不是她爹。
陈见夏还要说什么,抬眼望着楚天阔,他垂着眼睑看她,用鹿一样温柔的眼神。
见夏瞬间把一切都咽下了。她觉得楚天阔明白。
班长真好。她内心雀跃。
“这人谁啊?”
陈见夏听见这不耐烦的语气,后背立刻汗毛直竖。
她连头都不敢回,像是没听见一样,拔腿而起,朝着前方的实验区走廊冲过去了。
陈见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教学区潮水般的人声被远远抛在背后,才在实验区的铁网前停下来。
安全起见,平日里实验区和教学楼相连接的每一层楼梯口都用铁栅栏门锁住,只有需要做实验的班级才会在物化生科目老师的带领下进入这个区域。她在门前弯下腰,单手抓着铁栅栏喘粗气,还没喘匀,就听见脚步声紧随而来。
“你跑什么啊?!”语气更不耐烦了。
确切地说,简直气炸了。
陈见夏侧目看着李燃吃了大便一样的脸色。
“我帮你出气还有错了?你见我干吗跟见鬼一样?!”李燃大吼。
看来是委屈了。
陈见夏觉得好笑,小声说道:“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李燃歪着脑袋,比她刚才在班级门口的样子还像一条狗。
陈见夏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但被李燃这样盯着,勉力憋住,正色道:“我跑是因为,我不能站在班级门口跟你说话,对你不好,因为那里、那里可是案发现场!”
李燃怔住:“案发现场?”
几秒钟后,排山倒海般的笑声向陈见夏袭来,连她手中紧抓的铁门都嗡嗡共振起来了。
这笑声只有一个含义:陈见夏你缺心眼吗?
“我得走了,”她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就打预备铃上早自习了,今天有英语小测。”
她刚走半步就被李燃拽住了。
“之
【全网热门完本耽美小说
www.dmx5.cc 手机版阅读网址 m.dmx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