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无限的如月车站

    鹿栖到达了交易所的门口, 跑了进去。

    原本无精打采的拍卖员感觉到了他的到来，一下子振奋起来。

    “看来终于来了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客人了。”

    他的话说完，众人纷纷转头, 盯着出现在门口的人。

    鹿栖衣衫不整，蓬头垢面, 明显是在副本处于步履维艰的状态。

    在座的人立刻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又来了。”

    “倒霉的孩子。”

    “看看他为了活下去, 要献出什么。”

    鹿栖察觉到了空气中不对劲的空气, 他谨慎地在座位上最后一排坐下。

    拍卖员盯紧他, 然后勾唇一笑，用锤子锤了一下桌子。他说：“各位客人，你们真是好运，现在我们有一批非常棒的产品上架。”

    其他的客人齐齐看着鹿栖, 忍不住偷笑。

    他们似乎知道, 接下来上架的产品不是给他们交易的, 而是专门为了这个倒霉鬼而出现的。

    拍卖员示意工作人员将东西推上来。

    平常时候, 他都是一样东西, 一样东西拍卖的，这一次，他一次性上了三样产品。一个是装着水的闪着碎光的漂亮玻璃瓶, 一样是一块方包, 还有一样是一把刀。

    “交易所有规矩，为最紧急的客人先提供合适的产品。”拍卖员指着鹿栖，“客人，你现在是我们优先服务的客人，请务必选择你最想要的产品。”

    鹿栖被他指名，有点懵逼地指着自己。

    “就是你。”坐在鹿栖前面的玩家告诉他。

    鹿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 他问：“为什么？”

    “这证明你在副本里面快要死了，交易所的人察觉到了，准备来坑你。”那一名玩家直言不讳。

    “还好吧。”鹿栖自我感觉良好，他现在的数值明显比第一次游戏末尾的时候还要高。

    “生命值100，精神值15.”拍卖员准确地说出他现在的情况。

    听到了拍卖员的话，和鹿栖讲话的玩家，露出一种，这怎么还好，这表明你就快要死了的眼神。他对鹿栖表达了同情：“你死定了，一定会被大坑一笔。”

    “不过没有关系，我们正是为了困难中的客人而服务的。”拍卖员喜笑颜开。

    鹿栖对比起第一次看见这个拍卖业，发现他现在确实很开心。

    拍卖员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拿起第一样拍卖品，他用严肃认真的态度来介绍这一样产品。“这是精神洗涤剂，可以瞬间恢复百分之五十的精神值。对于精神值的客人来说，这不是什么好产品，但是对于您这种精神值100的客人来说，极致完美。”

    “精神值100？”坐在鹿栖前面的玩家惊讶地看着他，“你也太神了。”

    鹿栖谦虚道：“我只是神经病。”

    “第二样产品是生命面包，吃下面包的人可以在这一轮游戏中增加300的生命值。300的生命值不算多，但是对于您这种生命值总数只有300 的客人而言，等于完全复活了一次。”拍卖员继续介绍。

    “生命值300？”那一位玩家又惊讶，“你真的很不喜欢运动。”

    鹿栖想，关你屁事。

    “再顾及玩家现在面临的困难，我们特意拿出了一刀下去伤害值999的屠龙宝刀。不过这把刀是一次性用品，砍一刀就会瞬间失去效用。”

    鹿栖觉得，怎么这些道具，都那么塑料感？

    拍卖员的感受和鹿栖不一样，他觉得自己拿出来的都是最好的道具，最重要的，不管哪一样，都是鹿栖迫切需要的。

    “客人，您觉得怎么样？”拍卖员问他。

    现在，整个交易所都等着鹿栖做交易。他也不好意思因为自己，而浪费太多人的时间，于是他说道：“都挺好的，出价如何？”

    鹿栖在现实世界有两百万的银行存款以及一套房子，不过他知道，世俗物质在这里未必有用。

    拍卖员张开手臂，兴高采烈道：“我们已经将您的资料全部调出来了，客人您有很棒的东西。如果你想要任何一样东西的话，可以用30数值的智力值和我们交换，您觉得如何？”

    交易所不会要客人无法兑付的代价，如果这个人可以交付30 的智力值，这证明他的智力值非常高。

    高的智力值，加上100 的精神值，本来兴趣寥寥的玩家都忍不住看向鹿栖。

    鹿栖可能会死在这个副本，也可能会死在下一个副本，但是只要他仍旧有可能活下去，就总有一天会和这里的人遇到，他们有可能成为竞争者。这一些玩家，打量着鹿栖。

    “如果您决定交付30的智力值，就会永远失去它。”拍卖员诚实告知他，交易以后的结果。

    鹿栖一愣，如果永远失去了30的智力值，那么他就会变蠢吗？

    拍卖员的脸上挂着面具一样的笑容，在等着鹿栖做决定。

    鹿栖想好了，他摆手道：“算了。”

    要他做傻子，他宁愿成为一个疯子或者尸体。

    “不必着急。”拍卖员并不气馁，“或者，您愿意将你性格中，好的那一部分给我也可以。”

    “例如？”鹿栖有点好奇。

    “冷静、坚韧、果断。”拍卖员拿着一张资料，他稍微看了一下，然后摇头，“您性格中的优点不够支付这些东西。”

    鹿栖：“……”

    有些人嚣张地笑了起来。

    “等等。”拍卖员收到了新的消息，“有一位客人原因为你支付这些东西的代价，但是他有东西想要和你置换。”

    鹿栖推了一下眼镜。

    拍卖员说：“他要你的屋子和两百万的资产。”

    鹿栖冷笑。

    坐在他前面的玩家想要问鹿栖，有没有告诉过他，他的冷笑声很瘆人。

    鹿栖说：“要我变成穷光蛋加流落街头，我宁愿去死。”

    拍卖员觉得很遗憾，他说：“那么我们要关闭交易了。”

    鹿栖站起来，准备离开。

    他本来就没有想来这里做交易，他只是觉得脑子有点糊，找个地方冷静一下罢了。顺便可以的话，他想要把脑子里面的水倒倒。就跟季青临说的一样，他就应该在上一轮时间硬闯关，不然的话，也不会落到今天的境地。

    拍卖员看着鹿栖懊悔的背影，试图挽留他。

    “人类总觉得理智重要、自尊重要、金钱重要，生命不重要，但是你的生命的价值远超于此。你所觉得失去了部分就不再需要的生命，也许有你自己都尚未发现的存在的意义。你对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重要。”

    鹿栖觉得他说的话挺有意思的，他回应道：“我以为觉得人生是有意义的，是人类这种物种特有的错觉，没有想到，原来非人类的存在，也会有诸如此类的想法。”

    拍卖员笑笑，并不反驳他的话。

    鹿栖不想和他辩论，继续迈开离开的步伐。

    “那让我们继续我们的拍卖会吧。”拍卖员虽然很遗憾，但是他还要继续自己的工作。“接下来我们拍卖30的生命值。”

    “30生命值？我被怪物挠一下都不止损失30生命值。”交易所里面的玩家表示不屑。

    有闲情坐在交易所里面的，大部分都是不急着完成任务的玩家，而他们进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要捡一些物美价廉的道具。可有可无的30生命值，他们真的不屑。

    饱汉不知饿汉饥，有人可是连30的生命值都想要到不得了。

    看大家兴趣缺缺，拍卖员决定简单出价：“5精神值开拍。”

    没有人出声。

    “我将数到3，如果没有人出价的话，本产品将会流失。”拍卖员拿起小锤子，“3、2……”

    “我要了。”鹿栖本来要走的脚步一转，刁钻地拐了个弯，回到交易所。

    “有没有搞错啊，大兄弟。”还是那个多嘴的玩家，他觉得鹿栖比想象中蠢，“比起30的生命值，你不如留着5的精神值。你10 的精神值跑出去，下一瞬间就疯了。”

    鹿栖一脸淡定。

    “交易成功。”拍卖员拍锤。

    “绝了。”那个玩家惊呼，“如果你能在这个副本活下来的话，我一定请你喝酒。”

    鹿栖没有理他。

    【玩家鹿栖，数值更新】

    【生命值130，精神值10】

    【危险警告】

    鹿栖跑出交易所。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在交易所里的时间会过得比较快。

    当鹿栖离开交易所，他瞬间就回到狭窄的空间，他趴在轨道上，身体的上面压着列车。鹿栖被夹在中间，喘气都觉得费劲。过去了一段时间，外面的情况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

    不止人脸巨魔和宋学东，这里出现了另外的怪物。

    鹿栖往外望，他发现了有个只有一只脚的怪物，他单脚跳着，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巴上有一把圆形的刀。他挥舞着尾巴，末端的刀立刻切向路边的一块石头。一瞬间，石头被切成了两块。

    这是把技能点都点在攻击力上的怪物。

    他虽然只有一只脚，但是行动的速度并不慢。

    他从远方单脚蹦着，渐渐朝鹿栖接近。

    鹿栖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不敢眨一下眼睛。

    他跳到了鹿栖的面前，就停在列车的旁边。

    鹿栖冷静地观察着。

    他只停留了一下，随后就换一个方向离开了。

    鹿栖不禁松了一口气。

    单脚的怪物远去，鹿栖脑子里面的系统突然疯了一般叫唤起来。

    【危险警告】

    【危险警告】

    吵什么？

    鹿栖差点被吓到喊出声。

    一双眼睛出现在鹿栖的面前。

    鹿栖一愣。

    一个人的脑袋向下，眼睛往列车下面望进去。脑袋向下，是指一整颗脑袋倒过来。他的脑袋被摘下来，一双手捧着它放下去。普通人是做不到这种动作的。

    那双眼睛看到了鹿栖，眯起来笑，然后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嘴角。

    “找到你了。”怪物如是说。

    他的身体可以拆开来，于是他卸下自己的手，伸向鹿栖。

    那只手逼近鹿栖。

    鹿栖奋力往前爬，迅速逃出列车下。

    出到外面，鹿栖才知道，为什么系统要在他的脑海里面叫嚷着危险警告。

    如月车站充满了雾气，周围一片朦胧。

    鹿栖站在外面，可以感觉到这里不止有一个怪物。庞大如人脸巨魔，正在缓慢地爬动，正常大小的怪物如刚才单脚跳的尾巴带刀物种，他们互相看不到对方，四散在这里。如果不慎，说不定一转身就会撞到他们。

    一只手从列车下面钻出来，想要抓住鹿栖的脚。

    鹿栖奋力踢了它一脚，将它踢飞，随后迈开腿就跑。

    迷雾太大了，他一离开后，那一只找到他的怪物就丢失了他。

    鹿栖小心翼翼前进，然后立刻就撞到了东西。

    “啊啊啊！”对方发出了恐怖的声音。

    鹿栖认出这是宋学东的声音，马上捂住他的嘴巴。

    感觉到人的温度，宋学东住嘴，他看到了鹿栖，居然露出安心的表情。

    看来他确实被吓到够呛。就在他们互相对视的时候，一根黑色的头发从天降落。

    宋学东的眼睛睁大，瞳孔快要凸出来。他不敢说话，拼命用眼神示意鹿栖。

    鹿栖捂住他的嘴巴，带着他往侧边走了两步。

    无数的头发丝涌出，巨大的人脸巨魔出现。

    鹿栖和宋学东躲进迷雾中。

    人脸巨魔用头发丝作为移动的脚，顶着一张呆滞的大脸，往前进发。

    鹿栖和宋学东其实离她的距离还没有一米远。他们两个人屏住呼吸，目送人脸巨魔走到他们的身边，然后慢慢离开。

    她走后，两人面面相觑。

    毕竟这两个人在那之前还互相狩猎对方。

    宋学东快要哭了，他说：“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鹿栖说：“你最好说点有用的。”

    在这种情况下，鹿栖不想费神听一些废话。

    宋学东着急地说：“我看到了自己的尸体！”

    “那又怎么样，我也看到了自己的尸体。”还是两次。

    “这证明我和你在下一轮时间都死掉了！”宋学东以为鹿栖压根没有明白这个世界的原理，“我这一轮时间结束的时候，回到了列车，听到了规则。”

    “游戏都快要结束了，你现在才跟我说你听到了规则。”不出鹿栖预料，果然他一开口就浪费自己的时间。

    “游戏要结束了吗？”宋学东喜极而泣，这个副本太可怕了。

    “当然要结束了，如果我和你都不能在这一轮时间脱离这个副本的话，肯定就死定了。”鹿栖打击他，顺便问个问题，“你知道现在这里有多少个怪物吗？”

    “除了数不清的骷髅士兵外，还有五个。”宋学东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

    鹿栖皱眉，有那么多吗？

    “我看到了一个人脸很大的怪物，一只单脚跳的怪物，一只身体像是纸片一样可以拆开的怪物，还有传说中的恶魔。”

    这才四个。

    “还有……”宋学东看着鹿栖，紧张地眼睛无法找到焦距，“你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人……”

    “季青临？他也死了，变成怪物了？”鹿栖有点意外，同时，他为季青临默哀了一秒钟。

    宋学东疯狂摇头。

    他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看到的场景。

    鹿栖愣住。

    宋学东倒吸一口冷气，他想要说话，但是又无从说起。最后，他决定说点别的事情。

    “总之，现在不是再内讧的时候了，如果我们想要活下去，一定要联手！”宋学东不顾一切，抓住了鹿栖的手。

    【宋学东 精神值 15】

    鹿栖从他的手中挣脱，推了一下眼镜。他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先冷静下来。”

    “我？我很冷静啊！”宋学东的瞳孔在震荡。

    “你再被吓一次，就要疯了。”鹿栖残忍地说，“你的精神值已经掉到危险地带了。”

    “你怎么知道？”宋学东惊讶。

    “我有眼睛。”鹿栖不想暴露自己的能力，“对了，你的能力是什么？能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吗？”

    宋学东因为被怪物吓到，现在看到鹿栖这种同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依赖感，他什么都老实交代。他将手中的东西给鹿栖看。

    鹿栖看到了一颗子弹。

    “我的能力就是可以无限射出子弹，而且一定会对怪物产生攻击力。”他说。

    “这是超级有用的能力。”鹿栖有点羡慕。

    “可是我根本不会用枪！”宋学东没有好气。

    鹿栖看着那颗子弹，突然有想法。

    宋学东被他没有情绪的眼睛盯着，心里一个咯噔。

    在鹿栖的示意下，他们两个人一起在迷雾中攀登山坡。

    幸好没有一只怪物是会飞的，所以他们还算安全无事爬上去。找到了一块平坦的地方，鹿栖夺过宋学东的步行/枪，放进子弹。

    “你会用枪？”宋学东惊讶。

    “我妈妈让我去学的。”鹿栖做好射击的准备。

    “你妈妈怎么想的？”

    “她说世界末日来的时候，会这种技能可以提高生存率。”她说那句话的时候，鹿栖觉得她疯了，没有想到，居然是真的。

    宋学东看着鹿栖说：“就算你会用枪，我们也没有办法在迷雾中找到怪物。”

    迷雾保护了他们，同样也保护了怪物。

    鹿栖的脑袋一转，看着宋学东。

    宋学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想活下去吗？”鹿栖首先抛出一个概念。

    宋学东有不好的预感。

    鹿栖把自己的计划说了。

    “不行不行不行！”宋学东疯狂摇头，凭什么啊！

    鹿栖沉默一下，然后用严肃的脸看着宋学东，重复自己的话：“你想活下去吗？”

    他的母亲生前是做生意的，擅长画饼，鹿栖有样学样。

    “我当然想了！”他是想死所以才跑进这个游戏的吗？但是鹿栖的主意，就是让他去送死。

    “那去吧。”鹿栖在调试手中的枪。

    “我们不能直接跑进隧道，尝试通关吗？”宋学东提出第二条路。

    鹿栖嗤笑说道：“你可以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只要我们进入隧道，其余的怪物一定会一起涌进去。到时候，你觉得你可以一起对付那么多的怪物吗？”

    宋学东闻言，觉得有道理，妥协了。

    “快去。”鹿栖看了一眼时间，将宋学东踢下山坡。

    宋学东的屁股擦地，滚了下去。

    “那一开始为什么让我和你一起爬上来！”宋学东愤愤不平。

    鹿栖没有理他，他趁宋学东爬下山坡的时候，上了一下论坛。宋学东确实是个笨蛋，他过于惶恐不安，似乎忘记了，他和他之间，只能活一个人。

    宋学东走到鹿栖指定的地点。

    那里是风口，雾气比较少，可以让埋伏在山坡的鹿栖清楚地看到宋学东。

    宋学东按照鹿栖说的，站在那里当鱼饵吸引怪物的前来。

    他刚一站好，手机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鹿栖刚帮他将声音调回来了。

    手机铃声响起，宋学东后知后觉。

    他和那个人是竞争关系，他会不会故意想要布下陷阱害死他。就像是之前故意打电话过来一样。

    想到了之前的事情，宋学东瞬时间就觉得在口袋里响起的铃声就是自己的挽歌。他惊悚地抬起头，看向山坡上的鹿栖。

    鹿栖架起机枪，对准了他。

    “草！”宋学东终于知道自己做了傻事。

    鹿栖扣下了板机。

    就跟鹿栖说的一样，他的枪法很准。

    宋学东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会有二更。

    小剧场

    鹿栖：为你默哀。

    季青临：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