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后面的一个月里,学院活动有点多,沈境青大多数时候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在小礼堂里拍短片,平时也就偶尔能抽出点时间陪周纵吃饭。
按理来说,这要是放在以前周纵早就炸毛了,但他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儿,总是自己低着头发呆,就连平时那些不着调的话都不怎么说了。
沈境青有些纳闷,每次都想问问,但直接问又显得太过关心了,所以他每次都是拐弯抹角的问两句,而周纵每次也是很敷衍的回答,课多,上课累。
直到四月初的一天,周纵火急火燎的给他打电话,说要见他一面。
沈境青当时正在忙学院里的一个短片,听出他语气有些不对劲,急忙扔下相机往那边赶。
赶到后,周纵一个人站在湖边,背着个包。
“怎么回事?”沈境青跑的有些喘,问他。
“这么着急啊,跑过来的?”周纵笑着看他,“先喘口气。”
被他这么一说,沈境青顿时觉得有点尴尬,他冷声道:“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周纵看着远处说,“就咱俩得被迫分开一阵儿,我有点事儿得回趟家。”
沈境青看向他,“回家?”
“家里有点事,我不放心,得回去看看,”周纵苦笑了下,“虽然也帮不上什么忙。”
“严重么?”沈境青轻声问。
“没多大事,”周纵说,“放心,下个月我就回来。”
沈境青没说话,他猜不到什么事,也不会主动去问。
沉默一会儿,他只说道:“注意安全。”
“放心,”周纵的视线从湖面上回来,看着他,“过来让我抱抱。”
“......”
沈境青:“滚。”
“这时候就别跟我闹小孩子脾气了,”周纵轻叹了口气,笑了笑说,“你可是要半个多月见不到我,到时候想抱都抱不到。”
说着,周纵轻轻揽过他的肩膀,把他抱进了怀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哽咽:“沈境青,你永远也别讨厌我行么?”
听着他说话带了些哭腔,沈境青心里颤了一下,他低下声音问:“怎么了?”
“没事,”周纵笑了笑说,“就一想到见不到你挺难过的。”
沈境青心软下来,他说:“打电话。”
“第一次啊沈境青,”周纵笑着说,“还知道让我打电话,以前怎么就只会让我滚了?是不是我的眼泪感动到你了?”
“......”
不着调的又回来了,沈境青沉了沉脸,一把把他推开,“滚吧。”
“真无情,”周纵笑着看他,眼里有不舍,“我送你的礼物好好带着,大晚上别乱出门,家里记得备好几支蜡烛以防停电,晚上睡觉记得锁好门,还有那个叫白什么瑜的,给你打电话别接,他要再找事你也别搭理他,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出去拍东西也注意安全,别让我担心。”
周纵一连串说了这么多,最后又补充道:“最重要一点,离别的男人远点,记得每天想我。”
沈境青听他事无巨细的交代了这么多,心里更加担心,但嘴上却不屑的说:“你交代后事呢?”
周纵笑了笑,“那可不算,毕竟我还没交代我的私房钱呢。”
“......”
“你到底有没有事?”
“不是说了么,”周纵笑了笑,云淡风轻道,“没什么大事儿,你就当这是老公出远门嘱咐一个人在家的新婚小媳妇儿行吗?”
沈境青:“赶紧滚。”
“哎,”周纵看着他笑,蓦自又轻叹口气,“沈境青啊。”
沈境青看他一眼,“干嘛?”
“没事,走了,别太想我啊。”
纵使心里有百般疑问,沈境青还是没有问出口,“滚吧。”
最后,周纵在一步三回头的过程中漫漫淡出了沈境青的视线。
印象中,这是他第二次心情复杂的看着周纵离开,一次是上次周纵和他说再见,另一次就是现在。
不知为何,沈境青心里有些发慌,他总觉着周纵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但他不肯说。
看着他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的身影,沈境青低声喃喃道:“周纵,你又有什么秘密。”
周纵走后,沈境青的生活就更简单了,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两年。
每天按时上下课,时不时被院里喊去干活,或是偶尔和宋寓去餐厅吃饭。
这些天里,周纵偶尔会给他打几个电话,但大多时候都是发信息。
不知怎么回事,这几天信息也断了,他和周纵仿佛失去了联系。
四月中旬,沈境青终于又接到了周纵的电话。
那个时候,他正在那栋废旧的教学楼天台上吹风,看到来电显示,沈境青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在电话响到第六声的时候才接通。
沈境青依旧干脆利落:“说。”
“小青青,”周纵在电话那头笑,“想没想我?”
沈境青心里莫名憋着一股火,“有事没事?”
“怎么了?生气了?”周纵声音里明显能听出一种疲倦感,他笑了笑,接着说,“是不是怪我没给你打电话?哎,我这段时间忙着处理事儿,抱歉啊小媳妇儿,给你赔不是。”
沈境青不屑的笑了一下,“我生气?”
“可不嘛,”周纵说,“你这不就怨我没给你打电话嘛,隔着电话我都能想象到你那张脸,肯定憋着气呢,是不是?”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你想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装什么矜持呢,你能不能为爱不要脸一点?”
“像你这样?”
“对啊,像我这样,有爱就说,有恨就骂,别什么事都憋心里,容易得病,老年痴呆。”
“那是你。”
“行行行,那是我,”周纵宠溺的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过不久就回去了,你快想想到时候买什么花儿接我。”
沈境青看着远处的教学楼,随口问道:“事都解决了?”
“差不多吧,”周纵说话有些有气无力,“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听出他声音里的疲倦感,沈境青还是忍不住问道:“很累么?”
“不得了了啊,沈境青,”周纵在电话里笑,“我离开这么一阵儿知道关心我了?你这让为夫深感窝心啊。”
“不过,你为夫身体好得很,不累,就是没睡好,有点困。”
沈境青关心人的方式总是这么委婉,他说:“注意点,别猝死。”
周纵笑了声,说:“遵命!”
沈境青笑了一下,问:“什么时候回来?”
“先保密,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
挂断电话,沈境青心情莫名舒服了点。
他看着远处,耳边的春风吹过,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时间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周纵也是能够影响到他心情的人了。
沈境青在天台上一直坐在傍晚,临走前,破旧的铁门突然被推开了。
他顺着声响看过去,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林嘉尚。
为什么说陌生呢,因为他现在的样子跟以前简直判断两人,现在的他眼神空洞,脸上也不再挂着笑,整个人丧着张脸,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压垮了一样。
记得前段时间,宋寓特地去他们宿舍里找过林嘉尚,但舍友都说他有事请了好长时间的一段假,谁也联系不上他。
后来,他们几个也尝试过向老师打听些消息,但都不了了知。
直到今天,他才再次看到了林嘉尚。
沈境青愣了片刻,刚想开口跟他打招呼,林嘉尚就说话了。
他往这边看了一眼,笑了笑说:“不介意吧?”
沈境青摇了摇头。
林嘉尚也没再多说,他来到天台的边缘,把整个身子探了出去。
“这挺高吧?”他笑着问。
沈境青看着他,淡声说:“这是六楼。”
林嘉尚静了静,而后说了句模糊不清的话:“够了。”
“什么够了?”
“没什么,”林嘉尚笑笑,“境青,能让我自己在这儿待会吗?”
他太反常了,沈境青看着他,不禁皱起了眉头,“林嘉尚,你有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儿,”他笑了笑说,“哦对了,听我舍友说你们前段时间找过我了,我那时候家里有点事,忘记告诉你们了,谢谢。”
他顿了一下,有说:“境青,可以把这个地方借我待会儿么?”
他这么说,沈境青也没办法拒绝,他从天台的围墙上跳下来,往门口的方向走。
“境青,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林嘉尚的声音从后边传过来,风吹过,带着种破碎的感觉。
沈境青顿住脚。
林嘉尚笑了笑,继续说:“羡慕你自由自在,不用迎合谁,也不用去干自己不喜欢的事儿,境青,希望你永远都能这么活下去,也希望自己下辈子也能活成你这样。”
沉默良久,沈境青轻声说:“活着就必须被困在笼子里,谁也没有真正的自由,林嘉尚,没有谁的人生都是一帆风顺的,有命活才是本钱。”
说完,沈境青没有再多说,推开门下了楼梯。
寂静的傍晚,春风温柔的抚摸过他的脸,林嘉尚笑了笑,无声的说:“那也要有希望才能活。”
后面的半个月里,井隆约他和秦郁吃饭,三个人商量了下个月拍摄的事儿。
井隆说这次他带的人不多,所以累肯定会很累,要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时间过的很快,眨眼间到了五一,周纵还没回来。
五一小假期,沈境青回家待了几天,三号才回学校。
这天回学校后,沈境青正在看着部电影,宋寓突然火急火燎的冲进来,一副着火了个样子。
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老、老沈,出、出事了。”
“怎么了?”沈境青按下暂停键,看着他。
“他妈的,”宋寓骂了一句,脸色很难看,“林嘉尚果然有事,你知道吗,他跟放校园贷的扯上关系了。”
“怎么回事?”
宋寓喘了口气,说:“我刚回来的时候,看公告栏上处分都贴出来了,勒令退学,取消学籍、学位证。”
“......”
“我是问你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啊,就听别人说他欠人钱,然后人来找他,找了好几遍没找着,就告诉学校了,完了这事就闹大了,”宋寓说,“你说班长平时也不像会是借钱的人啊,难不成有什么困难......”
正说着,宋寓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拍大腿,“我靠不会吧,难不成他借钱是因为咱们上次纪录片的设备?”说完,他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不对,那也没必要借钱啊,又不是多么重要的比赛,哎,老沈,你说他为了什么啊,那么正经的一个人,怎么会跟那群人扯上关系?”
沈境青此刻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静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林嘉尚那天在天台上说的话。
“这有多高?”
“够了。”
草
沈境青低声骂了一句,心里开始发慌,他站起了,问宋寓:“他去哪了?”
“不知道啊,现在谁也找不到他,”宋寓也急的满头大汗,“不过听他舍友说今早还在学校呢,后来就找不到人了,你说他能去哪儿啊,可别想不开。”
“希望下辈子能成为和你一样的人。”
想到这儿,沈境青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他一秒钟也不敢多待,拿上手机就跑了出去。
“操,”宋寓此刻心情也差到极点,“你他妈去哪啊?!”
校园的柏油路上空空荡荡,沈境青发了疯的往前跑,他迫切的、急切的想去抓住他。
他跑的急、跑的快以至于连旁人和他打招呼都没听见。
和他打招呼的人是乔森,他刚从图书馆回来,迎面就撞见了沈境青,自从上次体育课事件后,他这是第一次见到师哥本人。
想着上次体育课没有亲自道歉,乔森心里还有些不舒服,这次,他看沈境青跑了过来,便很亲切的喊了声师哥。
但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认识,根本没搭理他。
乔森心情有点受伤,嘟嘟囔囔的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三个人都在,周纵也是昨天半夜才回来,这儿补完觉刚醒。
看他回来了,周纵和他打了声招呼,“哪去了?”
“图书馆。”乔森说。
“人多吗?”冯储随口问道。
“还行,不是很多。”
乔森坐下来,还想着刚才的事儿。
“想什么呢?”周纵在旁边收拾东西,随口问了他一句。
“周儿,你说师哥是不是烦我啊。”
“哪个师哥?”
“就是沈师哥,”乔森说,“我刚才回来碰见他了,我还跟他打招呼了,可他都不搭理我。”
“你遇着沈境青了?”周纵一脸惊喜,“他要去哪?”
“不知道,”乔森摇头,“不过看样子像是有急事,往那边废旧的教学楼跑了。”
“教学楼?”
周纵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印象中废弃的教学楼就那一座,他去那干什么?难不成那货又找事了?
想到这儿,周纵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换衣服,“我出去趟。”
“去哪啊?”三个人问。
“当我的护花使者。”
沈境青赶到天台的时候,果然在这儿看到了林嘉尚,他一身黑衣,整个人站在天台的围墙上,张开了胳膊,像是一只即将起飞的鹰。
听到身后的声音,林嘉尚转过头来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沈境青跑出了一身汗,他冷声道:“下来。”
“下不去了,”林嘉尚苦笑道,“我没回头路了,一切都毁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笑着:“你们都知道了吧,是不是觉得我怎么会是这种人?可是我也不想啊,我也不想的境青,可是没办法,我没办法不去做啊。”
沈境青深吸一口气,缓缓向他走近,他尽量把声音放平,“做什么?”
“太多了,太多了,”林嘉尚像只走投无路的小鹿,被迫以这种方式展开自己的控诉,“各种各样的活动、各种比赛、买饭、打印、买咖啡、拿快递、拉赞助,还有其他一切班里的活动,真的太多了,我忙不过来,我做不到!”
沈境青站到他的身后,轻声问:“所以你借钱做什么?”
“我没办法啊,钱不够,活动就办不好,办不好院里就不满意,不满意就会取消评优,奖学金什么的都没了!”林嘉尚哭起来,带着咆哮,“所以我必须做,比赛也必须得奖,预算不够我就去借,赞助不够我也去借!”
“可是不行啊,境青,我撑不住了,这个窟窿越来越大,我填不上了,其实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我不甘心!为什么我这么努力,我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我做遍一切跑腿的事,为什么落的这个结局!!”
这话听起来让沈境青窒息,细数大学这几年里,大大小小的活动确实全靠他。
只是他没想到,林嘉尚会用这种方式......
“所以我没有退路了,”林嘉尚轻轻笑着,“一切都毁了,我的三年都浪费了。”
“一切都毁了!!”
林嘉尚大喊了一声,接着便跳了下去。
下一个瞬间,沈境青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了他的胳膊。
生死的瞬间,沈境青紧咬着牙,用力的把他往上面拉。
“放过我吧,境青,”林嘉尚在笑,“求你了......”
沈境青额头青筋暴起,他看着眼前的人影在慢慢往下坠。
“抓住我!”沈境青怒吼一声,“你他妈抓紧我!”
林嘉尚轻轻一笑,松开了手。
“操!林嘉尚!!”
沈境青暴呵一声,脸色因为极度恐惧已经变了颜色。
恍惚间,他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人脸开始变换,场景开始重叠。
沈境青用力闭上了眼,使劲摇了摇头。
等到他再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变了。
他再次回到了那场暴雨中,他又看到了他一生中最可怕的噩梦。
他站在天桥上,暴雨遮住了他的双眼。
他一只胳膊垂在下面,紧紧抓着一个人的胳膊。
而那个人也在拼死的抓住他,但脸色却不是恐惧,而是极端狰狞的笑。
他像个魔鬼,正在向沈境青开启地狱的号召。
“沈境青!!我要你陪我一起死!!”
“哈哈哈哈......”
轰隆一声,雷声当头劈下。
“闭嘴!!”沈境青大喊,“谢崇辉!!你他妈给我闭嘴!!”
他好似进入了幻觉,眼神因为极度的恐惧已经失焦。
“你他妈闭嘴!!!”
听着他的大喊,林嘉尚彻底被吓住了。
他看着沈境青,大喊他的名字,“境青?!境青!!”
但沈境青像失去意识似的,一个劲的大喊:“闭嘴!!”
林嘉尚看着他失去血色的脸,紧握的手,大喊道:“快松手,你会被拽下来的!境青!醒醒!!”
沈境青好似被困在梦魇之中,他眼前仍然是一片雨幕,眼前的人也不是林嘉尚,而是要将他拖入地狱的魔鬼。
“滚!!!”
不知道他此刻正在经历什么,林嘉尚悬在半空中,身子正在一点点往下落。
他掰着沈境青的手,想让他松手。
但沈境青抓的太紧,一丝一毫都分不开。
挣扎之间,他腕上的表掉了下来,从空中落下,直直坠落到地上,再也看不见踪影。
于是,沈境青的手腕暴露在阳光之下,像一件尘封已久的秘密,因为一些意外被迫展示在别人面前。
僵持这么久,沈境青早已没了力气,他双眼开始发虚,头也开始发昏,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四周的声音仿佛都是错觉,是幻象,沈境青分不清自己置身何处,他缓缓闭上眼睛,整个人也向外倾斜出去。
林嘉尚瞪大双眼,撕心裂肺道:“境青!!!”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他抓住了沈境青的手,把他拉了回来。
是周纵。
“沈境青!!醒醒!!!”周纵看着他,眼里的焦急溢出了眼眶。
听到声音,沈境青缓缓睁开眼睛,喃喃道:“周纵?”
“是我!我周纵,”说着,他用力握了握沈境青的手,仿佛在给他力量,“还有力气么?”
沈境青无意识的点了下头。
“那好,”周纵此刻异常冷静,“听我说,我们两个一起用力,把他拉上来,你现在先不要多想,就照我说的做,明白么?”
周纵不知道他刚才发生些什么,但他明显已经注意到沈境青腕上的表不见了,那道疤现在就这么明晃晃的暴露在他眼前。
那道疤很长,或许是因为他一直戴表的缘故,那道疤比手腕上任何一个地方都要白,都要让人心疼。
周纵心被揪成一团,他有些痛到喘不动气。
果然,他在心里苦笑,让沈境青受一点伤,比他自己痛千万倍。
周纵收回视线,用力抹了把眼睛,他看着还悬在半空的林嘉尚,对他伸出手,冷声说:“我不是要救你,但如果今天沈境青和你一块死了,我也不独活。”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沈境青因为救你死了,那今天我们三个就一块死在这。
林嘉尚此刻泪水早已满了脸,他痛哭道:“对不起!对不起!”
周纵:“手!”
最后,林嘉尚还是伸出了颤抖的手。
周纵抓住他的手腕,同沈境青一块用力,把他拉了上来。
刚经历过生死一线,三个人都心有余悸。
沈境青呆坐在一边,整个人似乎还处于意识模糊阶段,整个人都在发着抖。
周纵看他这个样子,简直连呼吸都是痛的。
他勉强站起来,走过去,扳着他的肩膀,轻声喊他:“沈境青,看着我,我是周纵,沈境青?”
听到他的声音,沈境青眼里的焦距仿佛才归位,他声音颤抖着,“周纵?”
“是,我是周纵,我回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周纵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他的背,“别怕别怕,我在这儿,沈境青我在这儿,别怕。”
沈境青把脸埋在他的肩膀里,声音有些抽泣。
不知道他怎么会怕成这样,周纵紧紧抱着他,哑声说:“别怕,沈境青,别怕。”
像是得到安慰似的,沈境青渐渐平复了呼吸,他伸出手,回抱住了周纵。
不知过了多久,沈境青彻底平定了情绪,他微微喘息着,轻轻拍了下周纵的背。
“好了,松开我。”
周纵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耐心问道:“可以吗?”
沈境青没有看他,只是淡声说:“没事。”
“沈境青。”周纵依然看着他,眼里有千百种呼之欲出的疑问。
“你想知道到的,”沈境青声音淡淡的,夹杂着风,“我一会儿都告诉你。”
说完,他站起身,走在林嘉尚面前。
他看着他,眼里情绪复杂。
林嘉尚也看着他,笑着笑着就流了泪,“境青,谢谢。”
“真蠢。”
这是沈境青说的话,说完这句,他就走了,没再回头。
周纵看着他有些狼狈的背影,长叹口气。
他也站起来走到林嘉尚面前,淡声说:“师哥,人死了才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说完,他也离开了这个地方。
空旷的天台上,微风卷着花香飘散开来,林嘉尚坐在地上,自嘲的笑着,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他哭的撕心裂肺,让人不忍心去听......
天台之外,楼梯的尽头,沈境青颓败的坐在角落里,衣服上沾了灰。
周纵走出来,顺着台阶一级级向他走来,他背对着光,仿佛闯入黑暗的救世主。
沈境青仰头看着他,这个场景太过熟悉,是他噩梦里经常闯进来的人。
是周纵
他黑暗里的光,他噩梦里的美梦。
周纵来到他身边,单膝跪在他面前,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的抓起了他的手腕。
他将掌心附在他疤痕的位置,轻轻盖住。
“沈境青,”周纵眼中带笑,笑中带泪,“你的表摔碎了,改天再带你买一个好不好?”
他掌心的温度很暖,烫着他的疤,让他心有些疼。
“想问什么?”沈境青看向他。
“不重要,”周纵看着他的手腕,轻轻摇头,“不重要沈境青,什么都不重要。”
“不重要?”沈境青看着他,略带嘲讽的扯了扯嘴角,“你不怕我?”
周纵轻声问:“我为什么要怕你?”
“因为我是杀人犯,”沈境青抽出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有什么秘密么?好啊我告诉你,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我见死不救,我冷血,我无情,我看着他亲眼死在我面前,我不去救他,我是逃兵!”
周纵愣了片刻,但很快又笑着摇头,“你不是。”
“我不是?”沈境青冷笑,“你刚才没看见么?我松手了,我没想救他!”
“我看到了,”周纵语气轻柔,“我看到了,你没有松手,你一直抓着他。”
“沈境青,我说过,”周纵双手扣住他的头,强迫他抬起头,他看着沈境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说过如果有一个人站在你这边,都请你坦坦荡荡做自己,现在,我无条件站在你这边,所以沈境青,我请你对自己坦荡,别伤害自己好么?”
周纵看到沈境青眼里蒙上了水雾,他忍不住抵住他的额头,轻声说:“我说过我一辈子都信你,所以,能不能对我,也对你自己诚实一点?”
“我知道你不会,”周纵继续说,“你没有见死不救,你没有冷血、没有无情,也没有见死不救,沈境青,我信你,我信我的小青青光明磊落,正直善良。”
击溃沈境青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步,就是周纵这句我信你。
沈境青闭上眼睛,他仿佛又回到了生命中最痛苦的那几年。
是的,周纵说的没错。
无论是那年大雨滂沱的天桥,还是今天命悬一线的天台,他都没有松过手。
即使是当年大雨里那个想把他拉入地狱的人,他都没有一刻松手。
只是,当时的所有人并不相信他。
他们都不喜欢追因溯源,他们只关注结果。
因为沈境青在,当时大雨滂沱的夜里只有他在,所以纵使他有千万种理由,也无法说服所有人相信他。
从那之后,沈境青便无端的背上了骂名,见死不救,没良心,所有与“恶”相关的代名词全都被强加到他身上。
所以,他变得阴郁、沉默、不近人情、冷淡、冷漠,不与所有人接近。
在那几年里,他也曾经解释过,但即使有眼见为实的证据,又怎么样呢?
一个人一旦形成了某种认知,你一成不变的解释只能被认为是辩解。
所以,他放弃了,他不再解释,不再理会,他任由所有人去说,任由所有人去骂。
回想起那些年,沈境青需要的不是嘘寒问暖,也不是麻痹自己的心理疏导,他想要的仅仅是有人握住他的手,对他说一句我相信你。
但没有,没有人说。
人们向来都是喜欢看热闹的从众者,没有人会真正在乎事情的经过。
他本以为,“相信你”这句话,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对他说。
但是就在今天,就在现在,有一个人握住了他颤抖的手,把他所有的苦难和伤痛都握在了手里,对他说我信你。
我一辈子都信你
请你诚实,请你别伤害自己,请你坦坦荡荡做自己。
终于,沈境青心里隐藏多年的秘密,他无法提及的伤痛,此刻全部被人放到了心上。
他缓缓睁开眼睛,一滴泪顺着眼尾砸到周纵的手上。
仿佛将死之人完成了毕生心愿,沈境青露出一个极其坦荡的笑容。
他终于有勇气正视周纵的眼睛,他说:“周纵,谢谢。”
周纵看着他,听到他这句话,看他眼底彻底归于平静。
他笑着轻轻把他揽进怀里,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沈境青,谢谢你守护了我家小青青的善良。”
“我会一直爱你,一直保护着你,一直相信你,所以你别怕。”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合一!!(今天加明天的)
我!爆!肝!啦!八千!!我再一次破了记录!!!
呜呜呜,抱抱我们小青青,终于说清楚了,又解决一件大事,呼~松口气,每次写到剧情激烈的章节,都怕自己情绪不够,写的不够好,哎!还需要继续努力呀
所以,看在我今天超级勤奋的份上,给我留个评吧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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