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沉没了

    汽车冲出悬崖的那一刻，除了失重带来的不适，还有一丝诡异的如释重负。下坠之前的助跑路段就像是山崩地裂前的摇晃，除了拼命压缩自己的神经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毁灭，什么都做不了。在空中下坠的时间好像很短，因为季桑要在这时间内疯狂地努力挣脱自己的束缚，再解救徐天英。

    海水漫过车窗的感觉很怪异，她发现直接下水和开着车下水的体验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毛躁的头发会分很多叉，季桑的大脑神经也会诡异地分叉。比如这时候她满脑子都是小时候看动画片里面的角色在水下开潜水艇的样子。

    其实车子刚入水，两个人都还没害怕，相比于外面脏兮兮海水的世界，车内显得安全干净。

    水快速地渗入进来才是最可怕的，又一段等死的倒计时。

    季桑用小刀切徐天英手上的绳子的时候手不住地在发抖，海水从脚踝那里很快就抵达了膝盖。她的手却抖得越来越厉害。

    “这该死的手怎么这么不好用！”

    徐天英听到季桑的声音也在颤抖，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声音如果一出来，可能也是哽咽的。

    有什么紧紧的握住了她的一根手指，季桑愣了一下发现是徐天英被绑的手艰难地弯曲过来勾到了她的拇指，用力地握了一下。为了切绳子方便，徐天英背对着她，季桑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鼻子有些发酸，低下头又继续努力地用小刀磨着绳子。

    海水涌进的声音细细簌簌，那么温柔而细碎，一点都不像死亡的倒计时。

    绳子松下来了，徐天英活动了一下手腕，左手又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季桑点点头说：“我没事，攒点力气，等一会儿水上来。你会游泳吗？”

    一切声音都淹没在发黑的海水里了，季桑从破碎的车窗里脱出，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鱼。

    “季桑？”

    叫她名字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季桑眨眨眼睛。她整个人都瘫在了徐天英的怀里，这人看来是真的慌了，罕见地喊了她的全名。

    “我没事。刚刚感觉有点晕。”太丢人了，这是季桑回过神来的第一感受。不过上个悬崖就直接把自己吓到腿软，好不容易活下来了，不会还要遗留一个PTSD吧？

    “我应该是有恐高症。”

    给自己划拉了一个有理有据的缘由后季桑扶着徐天英的手臂站起身来，她不再往悬崖边缘走，只在其他地方搜索观察。徐天英担忧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她，季桑看起来可实在不像没事的样子，她的脚步依然有些轻飘飘的。

    从悬崖回到别墅之后，季桑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最终发起烧来了。

    温度计数字显示出吓人的四十，徐天英整个人都慌神了。别墅里医药箱东西很齐全，他给季桑喂了退烧药，又在冰箱的冷藏层冰了几条毛巾。

    病倒之后季桑的脾气比平时温顺了很多，不需要人帮忙就把被子乖乖地掖到了脖子下面，只露出一张因为发热而红扑扑的脸来。徐天英一直都坐在她卧室床旁边的椅子上看护着，季桑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翻身，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点，模糊看到徐天英坐在那里正在仔细地看感冒药的说明书。她心里顿时觉得充满了安全感，闭上眼睛又睡过去了。

    最难熬的是发烧的第一个晚上，喉咙里着了一把火，昏昏沉沉地却睡不着。

    季桑睁着疲惫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之后实在没意思，手从被窝里伸出去摸枕头旁边的手机。她侧过身正准备解锁，徐天英就从她手里把手机拿走了。

    “发烧还惦记玩手机。”

    “我睡不着呀......”季桑的声音委委屈屈，虽然不愿意但也没表示反对。徐天英简直被这么乖巧的季桑感动的要痛哭流涕了。

    喉咙里的灼热和撕裂感越来越重，季桑伸出手拉了拉徐天英的衣角：“帮我拿个冰淇淋。”

    “不行。”徐天英在她旁边用笔记本不知道在看什么文件。

    “为什么？”

    徐天英把自己的手机屏幕给她当证据：“感冒的人肠胃很弱，不能吃刺激性强的。”

    “这个说的不对。”季桑说话有些哑哑的，“你不知道动漫和日剧里面，探望感冒的病人，冰淇淋是必备品吗？”

    徐天英把她露出来的那只手又放回了被子里：“你要是日本人我就同意。”

    季桑不吭声了。她安安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又开口问：“录像的事情怎么样了？”

    “你这么有事业心我觉得很感动，但是病成这样就别操心这些了。”

    与平时应声时的顺从不太一样，徐天英说话的语气格外温和，季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都温柔得惊人，那种温柔的情绪满溢在空气里。

    “你不去睡觉吗？”

    徐天英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过身来看着她：“等你这个病人睡着我再睡。还烧的那么厉害吗？再量一次体温吧。”

    三十八度二。

    “比刚才好多了。”

    “我准备睡觉了，会努力睡着。所以你也回去睡觉吧。”

    徐天英笑着回答：“你不会是想等我走了玩手机吧？”

    季桑无语：“我难得善良一次你就怀疑我。”

    “好吧。那，晚安？”

    “晚安。”

    徐天英的担心没能持续多久，因为两天之后，季桑就完全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他俩把手头的文件都整理了一下，最终决定公布回去的消息并立刻到公安局报警。之前无非是不希望打草惊蛇让慕辰提前开始销毁证据，现在能拿到手的也都拿到手了。季桑意气风发地准备回盛天闪亮登场。

    她打开衣柜，才发现自己好像好久都没有认认真真打扮自己出门了。

    季桑知道，就算去报警，警察要抓的也只有慕辰的秘书。毕竟这事是慕辰安排给他秘书的，秘书又再安排下去。他们能够找到第二环的痕迹，但几乎不可能拿到慕辰和他那个秘书之间有谋划的证明。这一点一度让季桑备受打击，被人坑成这样还不能抓主谋，实在是太憋屈了。

    但事实情况如此，季桑也只能先去搞掉慕辰的秘书了。

    仰赖季桑和徐天英辛辛苦苦做的事前工作，警察的搜查异常顺利。徐天英搞定了那个当时假扮季桑出城的女人，她同意出庭作证指认慕辰的秘书。毕竟对她来说，她只是打扮成要求的样子在对方要求的时间按要求的路线开车罢了，慕辰的秘书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她并不清楚。徐天英许诺给她了一些好处，她很快就同意了。

    季桑平安归来的事情也很快就传回了季华的耳朵，她倒是不惊讶也不惊喜，只把季家的律师团队指派给了季桑。收到这份礼物的季桑非常满意。

    法院的传票发了出去，季桑收到之后，想了想决定去慕氏转一圈。

    程叙久违地有了工作，要开车送季桑去慕氏门口。季桑穿了红色的漆皮高跟鞋和黑色的蕾丝裙子，她打开包里的小化妆镜，镜子里的女人唇红齿白，顾盼神飞，“真是个艳光四射的大美女啊。”

    前排开车的程叙听到后默默地消化了这句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看来老板的自恋程度又提高了。

    门口的保安拦住了季桑，季桑也不恼，名片递了过去：“我是盛天娱乐的季桑，我来见慕辰。”

    一位看起来是前台的女生走了过来：“不好意思，您有提前预约吗？慕总他工作比较忙，没有预约的话是不能见慕总的。”

    季桑冷笑一声：“那烦请你去告诉慕辰，今天不见就只能一个星期后在法院见了。”

    法院见是什么意思人人都知道，那个前台脸色立刻就变了：“那您稍等一下。”

    季桑眼看着前台回到位置上打电话，不到五分钟就又回来了。两边的保安不再阻拦，季桑一路直接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总裁办公室门口就坐着那个无名秘书，季桑走过去的时候特意观察了他一番，收到传票的应该就是这个秘书本人，但他看起来好像没受影响。

    没时间想那么多，她径直走进了慕辰的办公室，这地方她好久没来过了。

    “慕总还挺体恤下属的嘛。”

    季桑笑着摘下墨镜，抢先在慕辰之前开口：“我刚刚只是碰运气，让前台说和您法院见。没想到您还当真了，我怎么记得这案子立案立的被告是您的秘书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慕辰看她的眼神，厌恶和痛恨简直咄咄逼人，毫不掩藏。

    “今天收到了法院的传票，我这不寻思来看看您秘书收没收到。别到时候耽误人家执法人员的工作呢？”

    慕辰心里非常的火大，得知季桑和徐天英毫发无损的回来已经让他又惊又怒，警方对这案子的进度也是莫名其妙拉的飞快。现在季桑又亲自过来对着他当面输出。慕辰最恨季桑那副嚣张跋扈、为所欲为的样子，还有令人不适的说话语气。

    “季桑，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季桑慢慢地重复着这个词，她一步一步走到慕辰的办公桌前，逼近慕辰的脸庞，“我觉得，你最好仔细品品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代罪羔羊不能永远替你顶罪，你以为世界是围着你转的吗？”

    她从手包里抽出一摞照片，用力地甩到了桌面上。

    那些照片，一张一张，都是慕辰派人跟踪叶清清的照片，其中几张还有慕辰本人。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允许你在我身后动手动脚？”季桑压低了声音，身体探过去靠近了慕辰，“因为这些还不足以彻底整死你。我不喜欢拖泥带水来来回回和你打太极，我喜欢永绝后患。我知道以你蠢笨如猪的大脑应该理解不了慕家继承人这个名头不是万能的。”

    “但是我这个人，就是比较热心肠，还是提前过来告诉你一声。”

    “之前我对你和慕家都没有什么兴趣，但是既然你坚持要开局，我一定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