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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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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厄尔突然复活空降这种事儿?, 报纸当然给足了版面。

    他?突然出现在了茶业贸易大会上。

    这个茶叶贸易大会其实是每年不定期举办,一般比如说有大的?采购商易、价格变动、□□的?时候都会紧急召开一次。这次贸易大会探讨的?就是,面对倾茶事件和已经?开始的?对大明茶叶的?污蔑, 要怎么样活下去。

    而这次大会, 已经?有一些熟悉的?面孔没出现了。

    就这十几二十天?来,许多上市的?大型茶叶公司遭遇了冰雹血洗, 某些曾经?座上宾的?业内大人物已经?没出现在场上了。

    反而是重竹茶业的?吕掌柜引来了众多人的?目光。

    吕掌柜背后?的???板, 不知道?怎么变出来的?那么多钱, 在这二十天?内购入了大量的?茶业的?股权, 也收购了很多中型工坊。

    众多业内富商都议论纷纷, 他?们其实知道?重竹茶业的?手工炒茶根本都是假的?, 搞得是虚假广告、细分产品这类计策。但?大家都不愿意对外指责重竹茶业,或捅破这层窗户纸让他?们身败名裂。

    因为——大家也想学着重竹茶业搞这一套。

    早学早赚钱。

    不过?现在没人有心情考虑这些, 都在商议如何买海外广告,赚回名声, 或者是压低利润把?手里的?货先出给巴西、埃及这样的?国家。

    一个并不对外开放的?面对行业人内部的?大会,豪厄尔就被不知名的?人引进来, 笑着张开手突然出现在所有傻眼的?人面前, 宣布一切照旧, 他?不会放掉大明的?货源,反而要加大进口!

    在豪厄尔露面之后?,他?竟然还接受了江南时经?的?采访,谈及自己如何被柏沙·马丁暗杀,一直住在医院中养伤,昏迷了十几天?,一醒来发现自己的?表叔竟然死了!

    昏迷十几天?,啥也不知道?, 这捡漏王说辞真够把?人当傻子?的?。

    豪厄尔不在乎大家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是拒绝多回答,只说自己这些天?都毫无意识。而且柏沙·马丁好像是在没靠岸的?情况下被人杀了,凶手是船上的?外籍船员,杀了人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半点证据跟他?有关。

    江南时经?采访引导性很强,又问豪厄尔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他?说要洗清世界上最珍贵最纯净的?大明茶叶上的?罪名,恢复它的?名声!他?作为大明十几年的?挚友,一定要带大明茶叶、丝绸甚至各种各样的?完美商品与品牌,站稳在欧洲的?市场!

    梁栩读的?牙都要倒了。

    大明的?挚友?他?不过?一介商人罢了?

    言昳怎么想的?,任凭他?把?自己捧得这么高。

    但?豪厄尔的?这些话?也透露出很关键的?信息。言昳跟他?商量了怎样的?战略,才会让豪厄尔决定扩大贸易范围,更加在欧洲站稳脚步。

    而且……品牌是什么意思?

    大明茶业除了几个搞噱头的?重竹茶业这类的?,其他?都没有具体的?商标,只出口成箱的?茶叶原料,到欧洲各国被分装、被贩售到本土的?各种茶店。

    所以英国人能?区分东方茶的?各个品种,却不知道?几个在大明的?茶叶大商户的?名字。而且大明茶业在本地也往往有这个问题,大家只认茶的?品种和产地,几乎不认厂。

    梁栩拧紧眉毛,采访后?头很快就提到了他?。

    问豪厄尔觉得在这次惊险的?遇刺中,有没有想过?和衡王殿下有一些合作或交流?

    豪厄尔只提及自己昏迷时期住的?医院是衡王殿下提供的?。听说在他?昏迷期间,衡王殿下也奔波于平稳事态。

    他?只希望之后?衡王殿下能?争取降下一些茶的?出口税,为洗清大明茶叶的?污蔑出一份力。

    就没了。

    就没了!

    说的?他?一直没在忙活一样!

    而且豪厄尔呼吁降税这一点,就是说“我是想做生?意的?,就看有没有降税的?诚意了”——这是把?他?架在火上,逼得他?不得不回禀朝廷,降低茶税!

    更气人的?是,言昳还在这一段旁边留了一行字:

    “你的?戏份在这儿?呢。”

    梁栩牙要咬碎了。

    他?本来都计划好了:

    豪厄尔假死消息放出之后?,他?便早早准备好稿件,只等?豪厄尔手下的?人在海上办掉了柏沙·马丁,他?便高调宣布一切都是他?与东印度公司的?合作,然后?对外好好说道?一下柏沙·马丁的?阴谋与他?的?计划。

    说自己如何力挽狂澜,与豪厄尔深度合作,在如此紧迫的?时间内救大明茶业如水火之中。

    而后?豪厄尔会跟他?公开的?探讨如何恢复大明茶叶的?名声,如何今年加购茶叶。而他?也会为了达成豪厄尔的?期望,顺势宣布三年间降低茶税,签订各种协约。

    在这一步,他?也会降低其他?某些商品的?出口税,也为了熹庆公主现有的?生?意考虑。

    结果?柏沙·马丁死后?,豪厄尔被掳走——!

    梁栩生?怕是豪厄尔被杀,迟迟不敢让报社?放出他?的?公关稿件,就在他?犹豫的?期间内,豪厄尔把?所有的?风头都抢完了。

    一切报道?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远谋深虑,没有大计!豪厄尔是个受伤昏迷啥也不知道?的?,梁栩是个脑子?不好啥也没办成的?,柏沙·马丁稀里糊涂就这么死了!

    ……不过?梁栩心里很清楚,这样装傻,对舆论与外交来说或许是最好的?。少了很多后?续的?连锁反应。

    但?他?本想借此提高自己的?名声,却都成了泡影。

    他?真想把?这一份报纸都撕碎了扔回给言昳,却没想到翻到后?头,却发现她又写了几行字。

    梁栩抱着可能?被气死的?觉悟读下去。

    上头写道?:

    “此事突发,于你而言,没有损失你的?任何名声、无功无过?,便是好的?结果?了。更何况,东印度公司毕竟与大明有合作有仇怨,也有不知道?背地多少脏。你若是以王爷的?身份,帮他?太多,等?到有朝一日豪厄尔做错事,被大明百姓认作罪人,便是你名声反噬之日!”

    他?读完后?半晌无言。

    梁栩一时间真是既愤怒又……无处去发火。

    她说的?很有道?理。

    明明他?感觉自己很憋屈无力,但?又不得不承认,她在这方面确实没说错。如果?豪厄尔日后?被爆出来虐待劳工、甚至坑骗大明其他?产业,那帮他?上位的?梁栩,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种感觉,简直像是他?被她耍到连生?气的?立场都没了。

    像是他?自己都承认了。

    他?竟然……不如她。

    梁栩身边的?侍卫小心望着,以为没逮到想见的?人,他?必然大发雷霆。可梁栩情绪几番起伏,最后?竟露出几分黯淡神色,爬上马车,重重的?瘫坐在车内座位上,道?:“走。”

    另一边,言昳和宝膺坐在饭堂角落的?桌椅边,俩人各端着一杯热玉米粥,低声交谈着。

    “你说来找你爹的?那个女人,你见过?吗?”言昳也不好说,是芳喜还是驸马爷搞过?别的?女人。

    宝膺摇头:“没见到,但?那女人似乎带着孩子?来了,但?他?们人在哪儿?我也不清楚。我只听到我爹说……要把?那女人送到白府去藏起来。”

    言昳震惊:“你爹的?外室,往我家送?当我家是窑子?吗?!”

    宝膺也很尴尬,捏紧了杯盏,艰难道?:“我爹身边有个仆从也在问,说白家不好收留这女人吧。他?却说白旭宪会收下的?,因为……那女人就是白旭宪塞给他?的?。

    言昳眼前一黑:真是芳喜,那岂不是她费大力把?她放出去,她却被塞了回来吗?!芳喜蠢到了什么地步,为什么要跑到公主府去?为什么?

    “而且他?说,白旭宪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不敢不帮他?掩藏。”宝膺垂着头道?。

    言昳皱眉:“天?大的?人情?这俩人是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我早知道?了——哦别怪我骂你爹,看你这个表情,你应该也稍微知道?你爹是个什么人吧。”

    宝膺轻声应了一下。

    言昳:“我就是在琢磨,白旭宪能?欠他?什么人情?”

    宝膺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爹其实也不算闲职,他?跟我娘成婚之前,就是当年的?律科进士,在刑部任山东清吏司郎中。与我娘成婚后?,随迁至金陵,又做了几年南直隶刑部员外郎。”

    言昳托腮:“南直隶刑部长官,可比在京师的?时候主管某个省部实权大得多。毕竟各省府都有自己的?刑部,京师反而被架的?太空。”

    宝膺:“是,不过?我娘三年多被软禁宫中之后?,他?也被升迁至了南直隶刑部左侍郎,看着官位高了,却是个虚职。”

    言昳眯着眼睛:“虚职未必是不好使。你爹是考律科出身,从头到尾都是再跟刑狱律法打交道?。我爹欠他?的?天?大人情,是不是也跟这种刑案有关?”

    宝膺摇头:“这……我不太清楚。”他?抠了抠桌子?上木纹,道?:“但?我爹帮忙办过?一些命案。甚至我娘也会要求他?给人遮掩案子?。”

    这倒也不让人吃惊。

    他?有驸马光环,又是刑律的?专业出身,估计人脉也很广博,在京师、山东和江浙的?刑狱都很有势力把?。

    虽然不足以给公主相比,但?很适合补足一些公主不好涉及的?腌臜处。

    言昳:“你是怎么打算的??”

    宝膺伸长腿,吐出一口气:“这事儿?,如果?让我娘知道?了,她会很不高兴的?。甚至哪怕是让梁栩知道?了,都会招来祸患。”

    是,所以前世,十三岁的?梁栩把?芳喜早早就给杀了。

    言昳突然道?:“你想让我帮你杀了这女人和孩子?吗?”

    宝膺吓的?脸都白了:“什么?杀、杀人?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怎么也不会去杀一个小孩啊!”

    他?满脸惊悚,言昳却很淡定冷静。

    言昳:“嗯,你如果?开口了,我也不会去做。”

    她上辈子?也不是手下没有过?人命。

    但?那是有仇有怨她才会做的?。

    宝膺连忙抓住她衣袖:“你突然说这话?,真是要吓死人了!我就是想着,你若是能?见到那女人的?孩子?,能?不能?帮我瞧一瞧。”

    他?顿了顿,道?:“瞧一瞧他?长得像不像我,或者能?找机会,让我见一见他?也行。”

    言昳看向宝膺,心底一跳。

    宝膺也紧紧抿着嘴唇。

    言昳没有问下去,点头道?:“我尽量。别多想了。你要想的?是,这件事虽然是你父母的?事,但?终究和你无关。”

    宝膺却情绪低落着,言昳忍不住握了一下他?的?手背:“听见没啊!你再这样需要我安慰,我就不帮你了!”

    宝膺抬起头,慢慢道?:“啊,是不是粥都凉了,我再买一份热的?来,你等?着我!”

    她没来得及说不用,宝膺就跑出去,路上还差点被椅子?腿绊倒。

    他?到饭堂内贩粥小铺前,拿了几个子?又买了些清粥小菜,庖厨做饭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那儿?等?,肩膀渐渐垮塌下去。言昳瞧着他?沉默憋闷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

    就连她这样的?性格,也在前世伤心于母亲早早离开她,痛恨着父亲毫无爱意的?虐待她,也在名为父母的?铁牢里挣扎多年。

    宝膺才多大,而且他?的?父母关系应该也很畸形吧……

    言昳有点后?悔了,她不该说“他?再不好起来,她就不帮他?这种话?”吧。她知道?自己这铁石心肠的?脾气是被刀剐斧砍磨出来的?,也不能?要求人人都像她这样吧。

    远远地,宝膺忽然深深吐了几口气,又努力挺直腰板,给自己打气似的?用力拍了拍脸颊。

    当他?端着漆盘回来的?时候,面上又恢复了惯常那揣着喜事儿?般的?笑意,当真把?那股沉闷一扫而空,哄她般道?:“快来尝尝!”

    言昳抿紧嘴唇,心下顿了顿,低头喝了一口粥。

    言昳在饭堂吃完聊完,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山光远也回来了。

    她对着镜子?,竟然拆掉一些简素的?发饰,重新?戴上更精巧的?细珠编网璎珞和豆蔻绒花,道?:“你自己的?事儿?忙完了?”

    山光远应了一声:“最近这几日忙的?差不多了。”他?帮忙搭手,把?那娇俏可爱的?水滴状连串豆蔻绒花替她戴好:“怎么这么晚了还……?”

    还不梳洗睡觉,反而打扮上了?

    言昳蹙着眉,情绪并不太好,轻声道?:“行,那走吧,我要归家一趟。”

    她连夜回家,没有从正门进家,还是从角门将车马驶进去了。

    李月缇穿着牙色丝绸睡衣,披了绒氅,趿着鞋子?出来迎她:“怎么回事儿?,你怎么也回来了!”

    言昳皱眉:“也?”

    李月缇有些吃惊:“你不知道?吗,熹庆驸马来了,似乎在前院与白旭宪吃酒呢。”

    作者有话要说: 言昳一边PUA梁栩,一边却把宝膺的事儿放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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