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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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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莱因在水下游动着,鱼尾灵活摆动,划出一道道波浪水纹。他在寻找莫柯姆,先祖们所有的力量来源于它,肯定是将它藏在什么不易察觉的地方,所以才会如此肆意猖狂的使用。

    他也是第一次看见先祖们显形是什么样子,以前只听说过,在特定情况下,先祖们可以通过莫柯姆让意识附着在外界的物体上,万万没想到竟然连对水的控制力也能一并转化。幸好他们自身的能量被削弱很多,否则一位族长就可以掀起海啸,将他们连同小岛一起吞没,而不是在这里费劲的和聂冷彦周旋。

    已经潜入水下十米的深度,克莱因抬头看着上面不断翻涌的波浪,内心越发焦急。莫柯姆会在哪里?如果能量耗尽的话,它将会进入长时间的休眠期,不知何时才会苏醒。

    忽然,他的鱼尾摆过的地方水纹发生变化,形成漩涡流,猝不及防将他吸进去。克莱因紧紧抓住一块礁石,鱼尾变回双腿,先是一只,再是另一只,费尽力气才从漩涡里□□。

    该死,是哪个先祖这么卑鄙,背地里偷偷摸摸对他这个后裔下手?!

    他一回头,顿时忘记所有动作,愣愣盯着那道海水化形的身影。

    “父亲……?”

    那道身影给出回应:“克莱因。”

    低沉呼唤透过水波传来,克莱因睁大双眼,的确是他的父亲,塔杜萨前一任族长,阿罗夏因曼提·莫兰迪阿。

    之前海面上攻击聂冷彦的那些族长中,唯独没有父亲。克莱因起初以为是因为塔杜萨突然毁灭,父亲的意识还没来得及在莫柯姆体内留存,从未想过他竟会在这里等着自己。

    “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感觉自己的决定没有错吗?”

    克莱因沉默,面对先祖们,他能理直气壮表达心中所有的想法,但面对父亲的疑问,却在一瞬间犹豫了,早已备好的说辞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口。

    阿罗夏因曼提握紧权杖:“看来的确是那个人类欺骗蛊惑了你。果真是脆弱渺小又善于玩弄心计的生物。”

    克莱因愣了愣,从未料到这些话会从父亲口中说出。原来在塔杜萨,绝大多数的族人都对母亲是人类颇有意见,私下里不断诋毁诟病。但父亲却从来没有表现出对人类的反感,反而对妻子疼爱有加,他平时不善言辞,父爱如山般沉默,内里却温暖似火。

    他忍不住质问:“……那妈妈呢?她也是人类,难道在你心里,她一直是这种形象?”

    阿罗夏因曼提低着头,片刻后回答:“如果不是她的到来,或许塔杜萨也不会面临这场灾难。”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不偏不倚劈中克莱因的天灵盖。他飘在海中,一股寒气从脚底上涌,几乎快将心肺冻裂。

    冷冽的海水并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是父亲对母亲的看法打破了他心中仅存的最后一道壁垒。那些在阳光下吵吵闹闹阖家欢乐的画面渐渐撕裂,将他和母亲归在一页,属于父亲的另一页正在逐渐风化。

    原来你和他们一样,憎恶所有人类,轻视和自己结合的女人,也看不起半血统的儿子。

    克莱因唇角弯起一抹薄凉的笑:“之前我对于加入联邦还有一丝犹豫和不安,谢谢您让我认清了现实。”

    “人类虽然没有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但他们创造的文明却比塔杜萨强大数倍。既然您和先祖们都不愿意承认,只喜欢固步自封活在狭小的世界中,那我更要弄出一个不一样的塔杜萨,让你们都看看,塔杜萨融入人类文明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阿罗夏因曼提依旧沉默,不过从他身边翻涌形成的漩涡却能感受到怒意在不断叠升。这时,克莱因身下的礁石里忽然冒出一根根长达数米的冰刺,他的右臂猝不及防被其中一根冰刺洞穿,血花飞溅和海水融在一起,洞穿的疼痛感让他精致秀丽的脸颊苍白一片。

    竟然真的动手了。好,非常好。

    克莱因握住那根冰刺,手心微微用力,它便又被转化成海水,消失得无影无踪。强大的人鱼对水的控制力只能用“恐怖”来形容,哪怕在海面之下,也能根据自己的意念将水转化成各种形态。他做不到这些,幸好还能将攻击自己的利器转化形态,好歹也是保命的招数。

    殷红鲜血从伤口涌入海水之中,腥味迅速被冲淡,克莱因撕下一截袖口的布料,在伤口缠上几道,咬着另一头绑紧,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张开五指,一股水流在手心汇聚成半透明的短刃。

    “既然父亲真的想较量,那就来吧。”

    ———

    海面之上,聂冷彦踩着船舷,手中拿着量子炮管,扫一眼这些虎视眈眈的水怪人鱼们。阿诺带着洛藤游到小船边,洛藤跳上来,从腰间拔出两把相位枪,占据船头的位置。

    一道激光再次拉开战斗的帷幕,一时间炮火、激光与冰箭、冰锥齐飞,洛滕翻个身躲过从天而降的细密冰刺,滚到聂冷彦身边,低声问:“这些到底是什么?打还打不死,你怎么惹上的?”

    聂冷彦给近在眼前的水怪补一枪,淡淡道:“一群顽固不化的老头子,老人家没什么耐性,还没聊两句脾气就上来了。”

    “……肯定是你说话太难听了吧。”

    “没有吧,我觉得还好啊。”他还有心情开玩笑,“肯定比对你温柔。”

    ……洛藤膝盖中箭,习以为常,在聂冷彦这儿碰的壁已经够多,听见这种伤自尊的话内心已然麻木。

    “彦少爷!我这儿有冷冻粉!”小九趴在飞艇上晃着手中的小袋子。

    聂冷彦肩头架着量子炮管,他清楚了解这些人鱼水怪的特性,就算把他们冻住,很快就能破开形态换片海水再来一次。换言之,他们没有生命反而是最大的优势,只要有水就有无数的身体和武器。

    于是他摆摆手:“留着捕鱼吧!”

    族长们终于发现这样磨磨蹭蹭的战斗效率太低,站在中间的老组长抬起手,人鱼们集体停下攻击,聚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打算。只见他们并排林立,昂着头,嘴里在吟唱着未知的咒语。

    聂冷彦本能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前方不远处的天空电闪雷鸣,乌云盘旋汇聚,肉眼可见大片的旋转气流,形成一道道水龙卷。上端与雷雨云相接,下端延伸至水面,旋转移动,合并汇聚,渐渐形成一股壮阔的海上龙卷风,向小帆船卷来。

    “靠,他们还能召唤龙卷风?!”洛藤惊得眼睛都直了。

    “别欣赏了,再看就没命了。”聂冷彦揪住他的后领,喊道,“小九!快过来!”

    小帆船在惊涛骇浪中颠簸摇晃着,小九驾驶的小飞艇在暴风雨的干扰下,也在空中摇摆不定。聂冷彦揪着洛藤的后领把他扔上飞艇,小九抹一把脸,伸出手:“彦少爷!快上来!那道龙卷风快来了!”

    聂冷彦全身早已湿透,刘海贴在额头,狂风骤雨之下能见度极低,他只能尽力去观察海面的现状。海风中夹着一股危险的味道,族长们念咒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半透明的身体散发出奇异亮光,仿佛是在积聚力量,等待着一波宏伟的爆发。

    “聂冷彦!你还在发什么呆,快走啊!”

    聂冷彦扶着桅杆,低头看向水面,克莱因还没上来,会不会出事了?

    “莱还没回来,你们先走。”聂冷彦作势要跳下去,“我去找他。”

    洛藤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他是人鱼!还能淹死?!马上说不定海啸都要来了,你下去才是找死好吗?!”

    话音刚落,“噗!”“噗!”两只冰箭飞来,一支插在桅杆上一只插在小飞艇的侧壁。聂冷彦回头,只见一位族长手中拿着水化形的弓,正对着他们:“竟然妄图征服塔杜萨,你们这些渺小的人类,一个也别想走!”

    “你大爷的!谁怕你们这些史莱姆!”洛藤从小飞艇的装备箱里摸出两个□□,还没扔出去,小九将激光炮抗在肩头,瞄准、射击。“啾!”,一道火红激光射出去,所到之处燃起一片火光。

    “……”洛藤看着小九心里有些发怵,悄悄和聂冷彦吐槽,“你家这个仆人脾气也够躁的啊。”

    “对啊,关键时候是不是比你有用?”

    洛藤膝盖上又中一箭,他不辞辛苦来救心上人,怎么就没落着一句好话了?

    龙卷风即将刮到面前,小飞艇已经能感受到那股强劲的风力,开始无法保持平衡。小九点起引擎,大喝一声:“彦少爷!您坐稳了!”

    洛藤手忙脚乱系安全带,是不是压根忘了还有一人?!

    “小九,听我的,你带洛藤先回去,我下去看看。”

    聂冷彦脱下外套,扔给小九,小九拽住他:“彦少爷,带上这个!”

    两片滑溜溜的东西塞到手里,聂冷彦低头一看,仿腮贴片。

    “看看我们聂家的人,够机灵吧?”聂冷彦又说,“冷冻粉也给我。”

    带好装备,趁着族长们被刚刚一通乱拳打得队形散乱,聂冷彦一个猛子扎进海里,不见了踪影。

    ———

    海水冰冷砸骨,聂冷彦入水之后就将仿腮贴片贴在脖子两侧,微弱的光芒闪过,两片腮盖随着呼吸的幅度一开一合,戴上这个,就可以长时间不用再浮上水面换气。

    还没游多远,水中一片晃眼的白吸引聂冷彦的注意。在水下能见度更低,聂冷彦眯着眼,等他游过去一看,才发现那正是克莱因的头发。

    小小的稚嫩身体被一条条水柱紧紧束缚,缠绕着困在岩石柱上。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脸上也是伤痕累累,克莱因眯着眼,精神状态也不好,几乎快进入半昏迷状态。

    一条水柱化成手的形状,猛然卡住克莱因的脖子,聂冷彦心口剧烈一跳,扑过去拽开那只手。另两条水柱从后面绕过来,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四两拨千斤一般就把聂冷彦拨至一旁。

    水下格斗比起陆地难度要大得多,身为纯粹的人类,也没能进化出一对用来稳定身体的鳍,聂冷彦只能一脚踩着岩石柱的凹槽来固定身体,脑中思绪万千,在想办法解决目前的困境。

    “克莱因,你还是不愿意屈服吗?”

    声音透过水纹的层层削弱,变得飘渺空灵,仿佛来自深海幽灵的质问。克莱因眼皮抬了一下,艰难开口:“要不你掐死我吧……父亲。”

    父亲?聂冷彦惊讶,眼看着面前出现一团半透明的模糊身影,模糊不清的轮廓让他无法分辨,认不出这究竟是不是曾经在影像里见到过的上一任族长。但可以确认的是他的确是一条人鱼,拥有强大纯粹力量的塔杜萨人鱼。

    聂冷彦一张嘴,海水便涌进嘴里。仿腮贴片只能帮助他模仿鱼的呼吸系统,从水中汲取氧气,但却不能让他百分之百像鱼一样,可以将灌进嘴里的水通过腮盖排出去。

    聂冷彦放弃了,还是老实点闭上嘴,别越喝越多。他在战斗时和人鱼们的精神连接早已断开,呼唤莫柯姆也没有得到回应,此刻想表达什么只能靠动作来比划了。

    既然是亲人,就不该刀剑相向,父子俩哪有隔夜仇?聂冷彦指指克莱因,又指指阿罗夏因曼提,在水里双手比划着,异想天开当起和事佬。

    “呵。”阿罗夏因曼提发出冷笑。

    捆住克莱因的水柱又变出另一只粗壮的手,狠狠扼住他的脖子。克莱因呜咽一声,被顶在礁石上,手臂下意识扭动扑腾着。

    在他的挣扎之下,一股股鲜红液体从水柱的缝隙里冒出,很快在海水里消散。聂冷彦怔住,睁大眼睛,手指捞起一抹,认出这些流淌的液体是什么。

    血。克莱因受伤了。而且这种出血量,必然不是什么小伤口,很有可能危及到生命。

    聂冷彦一肚子火腾一下烧起来。之前在海面上和那群老头打架都能保持平常心,但看见克莱因受伤了,聂冷彦的怒火已经蹿至头顶,不打算放过这个水怪。管你是不是亲爹,伤害他养的崽子,天王老子都不行!

    他从口袋里摸出小九塞给他的冷冻粉,撕开之后洒过去。这种工业用品冷冻效果极好,阿罗夏因曼提语气略显得意:“没用的,就算被冻住,我的意识也能很快转换到另一块水域,继续化形!”

    聂冷彦无法嘴炮,也懒得废话。他当然知道水怪的特性,谁说是要冻住他的,冷冻粉蔓延的方向明明是——克莱因!

    冷冻粉所到之处,海水迅速冻结,克莱因身上的水柱结成冰柱,将他牢牢封死在岩石柱上。聂冷彦掏出相位枪,两道蓝光破开水的阻力打在冰柱上,“咔嚓嚓”,冰柱从下方开始碎裂,“砰”的一声,全部裂开。

    聂冷彦游过去,接住克莱因,将他抗在肩头,向阿罗夏因曼提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阿罗夏因曼提没料到他竟然是通过这种方法去救克莱因,顿时怒不可遏,双臂抬起,更多的海水化作冰锥,如同剑雨般向着两人射去。

    “……快走!”

    克莱因耗尽力气才吐出这两个字,父亲的力量太过强大,上面还有那么多先祖们,这一场恶战他们毫无胜算,能走一个是一个。

    不知为何,刚刚手臂被洞穿,克莱因疼得快晕过去,也没有丝毫的怯懦想法。但聂冷彦出现,他却开始慌乱,害怕他会受伤,会死在父亲的手下。

    聂冷彦把克莱因抗在肩头,一手扶着他另一只手用相位枪扫射,激光所到之处冰柱皆被打断。神出鬼没的阿罗夏因曼提乍然出现在身后,手中举起弯月冰刃,刺向聂冷彦的身后。

    克莱因瞪大双眼,奋力伸出手想要接住。聂冷彦发现了,心惊肉跳,一把拽着他搂到怀里,硬生生吃下一记重击。

    “聂冷彦!”克莱因抱住他,手摸到他的背后,一片黏滑湿热。这种触感让他心慌害怕,之前刚刚才接触过,记忆犹新,是新鲜温热的血。

    背部从肩胛到腰窝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聂冷彦吃痛皱眉,在水下能保持平衡已经很不容易。他紧紧抱着克莱因,身体晃了一下,控制不住向下沉去。克莱因赶紧变出鱼尾,托着他往上游,又被拽住后颈,狠狠摔在岩石柱上。

    阿罗夏因曼提仿佛杀红了眼,扑过去两手并用,死死扼住克莱因纤细的脖子。聂冷彦咳出一口血,扶着礁石游过去,把剩下那包冷冻粉甩过去。

    “愚蠢的人类,用过一次的招数,我还会再上当吗?!”

    阿罗夏因曼提的鱼尾提起,将冷冻粉拍到几米远。聂冷彦趁机游过去从下方拉住克莱因的肩,相位枪的激光从上至下切断那两只手,很快海水又化出更多的手,一只提起聂冷彦的衣领,将他扔到数米远,另一只手提起克莱因,渐渐收紧。

    “你和你母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体内塔杜萨的血脉太少了,你的出生就是不幸,所以还是回去吧,我的孩子。”

    呼吸渐渐被抢夺一空,克莱因艰难吐出几个字:“我……母亲……你……不配……”

    【克莱因!】

    克莱因心口颤动,与先前那种冰冷无情的语气截然不同,但毋庸置疑是父亲的声音。

    快要掐死他的时刻,父亲竟然和他产生精神连接,这种发展诡异到不可置信。

    【莫柯姆在他体内,腹部右侧发光的地方!】

    克莱因眼前一亮,手摸索到黏滑冰冷的身体,在腹部右侧果真摸到一块异样温暖的地方。

    聂冷彦再次在阿罗夏因曼提的身后出现,克莱因手指抖动着,示意他看下方。

    聂冷彦向下一瞄,发现阿罗夏因曼提的腹部不断泛着白光,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克莱因被提着脖子,虽然快要窒息,但眼神却是炙热的,像是在告诉聂冷彦:快,把它拿出来!

    聂冷彦毫不犹豫,双手插进水做的身体里,摸到一个温软炙热的物体。他捧着这个东西,一脚踩着阿罗夏因曼提的鱼尾,用尽力气想将它□□。

    阿罗夏因曼提被偷袭,诧异回头,想要反扑聂冷彦。聂冷彦咬咬牙一踩一蹬,用尽吃奶的力气,将那团温柔东西从水怪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那团物体散发着幽幽白光,取出的一瞬间,阿罗夏因曼提身形迸裂,融化进海水里。克莱因小小的身体倒下去,聂冷彦赶紧伸手接住,将他搂紧。

    “莫……柯姆……”

    克莱因嗓子沙哑,无法发出清晰的声音,他的呼唤莫柯姆毫无反应,聂冷彦摇头,捂住他的嘴,让他别说话,储存力气守住一口气。

    聂冷彦一手搂着克莱因,一手捧着莫柯姆,海面上的龙卷风还未消散,愈演愈烈,抬头便能看见巨大的漩涡水流。克莱因咳嗽几声,指指上方,让聂冷彦带他上去。

    两人终于再次出现在海面,洛藤的大嗓门在风雨中依旧响亮,穿透力极强:“聂冷彦!你终于出来了!老子都想下海去捞你了!”

    聂冷彦无语,这家伙怎么还没走?小九也在,两人乘坐的小飞艇变得千疮百孔,晃晃悠悠在龙卷风的边缘摇摆,随时都有被卷进去的危险。

    人鱼族长们齐齐回头,发现聂冷彦之后,忽然爆发出惊怒和嚎叫。

    “他们……在害怕。”克莱因哑着嗓子,硬是扯出一声冷笑,“莫柯姆能量消耗过多,一旦被切断……他们……就完了。”

    先祖们惊惧的正是这一点,最年长的族长手中的冰权杖迸射出亮光,连带着莫柯姆体内的亮光也更加耀眼,毛发逐渐透明,身体也在膨胀,像一只透明的灯笼。

    冰权杖重重打在海面,以他们为中心的冰面迅速向外围扩散,聂冷彦心中一凛:这些老家伙还真是心狠手辣,竟然想连自己的后裔也一起冻死?!

    千钧一发之际,聂冷彦感觉身下被猛然顶起,抛到空中。他紧紧搂着克莱因和莫柯姆,低头看去,只见阿诺露出半个头,但很快便被蔓延的冰面冻结,成为一尊漂亮的虎鲸雕像。

    小飞艇从下方抄过,接住聂冷彦。克莱因举起莫柯姆,咬破右手食指,挤出一滴血,滴在莫柯姆的身上。

    他扯着嗓子喊起来,喉咙里已经尝到鲜血的味道:“莫柯姆!快醒过来!”

    嘀嗒。

    鲜血浸入莫柯姆体内,莫柯姆黑豆似的小眼睛猛然睁开,流动着光彩,弹到空中,发出高亢的叫声。

    “叽——!”

    大面积蔓延的冰面快速回缩,回到人鱼族长的脚下,寂静数秒之后,海面爆发出巨响,水怪们被炸个粉碎,化为一滩滩海水,这次终于没有再起来。

    骤雨停歇,乌云疏散,龙卷风消失得无影无踪,海面一派和丽,又恢复到风平浪静的模样。若不是还有那艘破旧小帆船飘飘荡荡,恐怕也没人会相信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激战。

    “阿诺,谢了!”

    聂冷彦冲着阿诺挥手,阿诺在海里转着圈,伴随着兴奋响亮的叫声。

    莫柯姆从半空中落下,砸在克莱因怀里。克莱因也早已被这场恶战耗光了力气,倒在聂冷彦怀里闭上眼,晕了过去。

    聂冷彦叹气,环抱着克莱因,吩咐道:“小九,回家了。”

    ———

    四人带着一身伤回到岛上,伤势较轻的是洛藤和小九,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破烂烂,但大多数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聂冷彦和克莱因惨烈不少,两人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加起来几十处,克莱因更是脸色苍白,胳膊上包的纱布还在往外渗血,纤细的脖子印着五道鲜红的指印,漂亮精致的小王子变成一个陷入昏迷的破败娃娃。

    苏赫这次过来拎的不是药箱,而是推着手术用的修复仪器。胳膊上的破布条揭开之后,露出一个骇人的血洞,皮肉外翻血肉模糊,并且已经洞穿,前后都有两个直径3~4公分的洞。

    邓蓝捂住嘴,心疼不已:“怎么回事哟,谁这么残忍,对一个小孩子下这么狠的手!”

    聂冷彦在一旁自行处理小伤口,语气沉重:“据我所知,是他的亲生父亲。”

    房间里的几人愣住,洛藤反应过来,难怪围攻的那群史莱姆里没有克莱因的父亲,敢情他最不是人,偷偷摸摸去把儿子打成这样!

    聂冷彦没有发表什么评论,经此一战,塔杜萨一族的内部远比他的想象要复杂。他总感觉加入联邦固然会让这些封建落后的老家伙愤怒,但怎么样也不至于会对着唯一一个族人下此狠手吧?他们难道真的要见到塔杜萨全体灭族,才能恢复理智?

    这就是今天这场恶战最奇怪的地方,打聂冷彦是顺便的,他们是想致克莱因于死地。

    克莱因还在昏迷,大量失血和差距悬殊的战斗让他不堪重负,莫柯姆同样在他的身边沉睡,一呼一吸异常缓慢,身体还若隐若现,在水晶球和毛绒球之间切换。聂冷彦摸了一把,莫柯姆的身体又冰又凉,似乎要变回那个水晶球的模样了。

    是要进入休眠了吗?聂冷彦抚摸着莫柯姆,辛苦了,休眠或许是件好事,那些老家伙也出不来了。

    机械触手散发着幽幽蓝光,正在修补克莱因手臂上可怖的血洞。苏赫要帮聂冷彦处理背上的伤口,聂冷彦已经在解纽扣的边缘,被他按住手:“无关人士请自觉退散。”

    小九立刻站起来,洛藤还在装傻,被他拽着一起带走。

    聂冷彦解掉口子,背后的擦伤刮伤都是长口子,最长的那一道从肩胛骨划到腰窝,是给阿罗夏因曼提用冰刃砍伤的。苏赫拿着修复仪处理伤口,嘟囔:“看看,哪个Omega像你这样,硕果累累,整个背上都是功勋章。”

    聂冷彦不笑还好,一笑身前身后的伤口都被扯到,引起连锁疼痛。他无奈道:“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弄死莱吧?既然养了他,就得对他负责啊。”

    “况且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从哥他林遇袭事件,包括那些族长的袭击,都让我感觉塔杜萨的毁灭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克莱因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

    “嗯?”苏赫糊涂了,“不是说来自高等文明的挑衅吗?”

    聂冷彦披着衬衣,坐在床边:“我问你,假设你看蚂蚁不爽,端了一个蚁窝,这时有一只蚂蚁从你的视线里逃走,你会翻草地、扒石堆要去碾死它吗?”

    “……不会。”苏赫摇头,“没必要啊。”

    “对,就是没必要。除非是这只蚂蚁很关键,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你是说这个小鬼身上藏着一个大秘密?”

    聂冷彦叹气:“我也不确定,只是有这种预感。还记得我们打捞的行星碎片里有一种海底火山岩吧?我现在怀疑会不会他们用那个武器毁灭塔杜萨,就是为了得到能量巨大的火山岩。而这个计划必然是要经过缜密的筹划,需要长时间的收集情报,反复确认信息的准确性,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苏赫已经被他的阴谋论震慑住了,想到什么,手中的仪器差点拿不稳:“这么说他的妈妈……”

    聂冷彦食指竖在唇上,这个话题太敏感,而且一切都只是推测而已,别吵醒克莱因。

    熟睡中的克莱因呼吸平稳,被子之下的手悄悄攥紧床单。

    聂冷彦单手撑着额,看着床上沉睡的小孩儿,目光柔软透亮,伸手轻轻拨弄着他的刘海:“是我将他带回来,就要尽到责任。不管是什么阴谋,我都会尽力保护他,让他受到的伤害最小。”

    “……你还真是当爹当上瘾了啊。”

    苏赫搓了搓胳膊,不知为何,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明知道聂冷彦对这个小鬼绝不会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感情,可为什么听见刚刚那些话,总让他觉得未来某一天会出事呢?

    ———

    这一夜,聂冷彦歪在床边守着克莱因。夜深人静,克莱因睁开眼,一觉醒来精神好转许多,胳膊的疼痛感也消失了,抬起来一看,已经包扎上干净雪白的纱布。

    他往左边偏头,莫柯姆在身边沉睡,身体已经开始呈现半石化形态。克莱因连忙爬起来,把莫柯姆抱在怀里,闭上眼低声重复着祷语。

    呢喃声把聂冷彦吵醒,睁开眼之后发现克莱因抱着莫柯姆盘腿坐在床上,像是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仪式,他静静看着,也没有出声打扰。

    一片黑暗之中,莫柯姆发出黯淡白光,那道光形成一股气流,和克莱因呼出的气息来回交换流动着。约莫过去半个小时,气流终于消失,莫柯姆的半石化状态也不见了,雪白的毛球闭着眼,一呼一吸睡得正沉。

    克莱因把它放回去,抬头对上聂冷彦的眼神,说:“醒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哦,我也刚醒。”克莱因抬起胳膊,“好像不疼了。”

    “虽然内部修复结束,但外部只是覆着一层新肉,还要注意保护,防止撕裂。”聂冷彦拍了拍枕头,“乖乖躺好,别动来动去的,这几天安分些。”

    “我没事。”嘴里这么说着,克莱因还是爬回聂冷彦身边,坐在对面看着他。他的视线由上至下扫过一圈,问道:“你也受伤了,严重吗?”

    “比你好,身上好歹没被扎个窟窿。”

    克莱因低着头沉默,想起海里那段生死存亡的争斗,最后出现的精神连接绝不是他的错觉,是那道声音提醒了莫柯姆的位置,才救了他们,否则的话现在他们应该也不知道沉尸在哪片海域里。

    “那不是我真正的父亲。”克莱因抬起头看着聂冷彦。

    聂冷彦很想问他为什么会那么笃定,想了想欲言又止,顺着他的话点头:“嗯,有可能。”

    “你不问为什么?”

    “你会这么判断肯定有理由的。”

    克莱因心里一暖,坐在床上,把最后精神连接的事全部和盘托出。

    “和你打斗的如果不是你真正的父亲,那你感觉可能是谁?”

    面对聂冷彦的问题,克莱因露出茫然神色:“其实我也不清楚,因为根据气息判断,想要我命的那个的确是上任族长阿罗夏因曼提。不用质疑我的推断,别人伪装不了的,哪怕掺杂着一点陌生的气息我都可以分辨出来。”

    早前聂冷彦就已经见识过克莱因的鼻子有多灵敏,因此也没有对他的话产生怀疑。他在想,一个父亲想要致儿子于死地,最后关头却又救了他,这种矛盾行为放在正常人身上根本说不透,除非——

    “按照我的想法,你父亲的行为当时不受控制,也许是受人操控,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真正的他被压制在体内,所以只能通过精神连接来提醒你。”

    “……嗯,我也希望是这样。”克莱因转过身,背对着聂冷彦,不想被他看见自己软弱难堪的模样。

    “包括他说的那些话,对人类的憎恶,我都希望不是出自他的本意。”克莱因苦笑,“否则我的存在就是一个笑话,我的母亲更加可怜,和一个内心厌恶自己的男人相处那么多年却毫不自知,到了地下都不会瞑目的吧。”

    小孩儿难得展露出自怨自艾的一面,聂冷彦抱住克莱因,安慰道:“这你就错了。如果他们真的对人类憎恶到那种地步,那么你的存在不是笑话,而是最有力的讽刺。”

    “一向看不起人类的塔杜萨一族,最后竟然只有一个带着人类血统的后裔存活,这代表什么?代表今后塔杜萨新的起点,必然是有人类的痕迹参与其中。”聂冷彦捏了捏克莱因肉乎乎的小脸,“你不要把自己有人类的血统当成负担,在这里,你享有的待遇是最公平公正的。包括整个银河系,人类的地位都是不可小觑。所以反过来想一想,是不是塔杜萨才是比较极端的那一类?”

    克莱因愣愣点头,听他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

    聂冷彦把小孩儿按在怀里,揉着头发,不经意看见他脖子后面的印记:“对了,上次你还没告诉我,脖子后面这个水滴有什么作用?”

    他伸出食指碰了一下,触碰到的瞬间,那枚印记又变得炙热起来。克莱因咬咬牙,疼痛越强烈,预示着相互之间的感应越纯粹,羁绊越深厚。

    他故作轻松,漫不经心回答:“没什么,选伴侣的。”

    “靠着这个?”聂冷彦又戳了下,“那怎么样才算是选上了?”

    别碰了!越来越烫!克莱因拨开他的手,表面依然波澜不惊:“……不知道。”

    “说嘛,好歹也同生共死了,这点小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克莱因瞪他一眼,一鼓作气倒出来:“会发光!会疼痛!那就是命中注定的伴侣了!”

    聂冷彦看看他的脸,再看看水滴印记,伸手摸一下,指尖被烫得缩回来。他哈哈大笑,揉乱了克莱因的头发:“人小鬼大,不说实话就算了,我也没兴趣知道。”

    “……”克莱因哑口无言,这人到底是要怎么样???

    ———

    洛藤逞英雄没有成功,反而是聂冷彦把他救回来,丢人的话先不谈,好歹因祸得福,在聂冷彦家里养伤,获得接近心上人的绝佳机会*1。

    不过很显然,这机会聂冷彦并不想给,甚至一度很想收回。邓蓝太懂儿子的心思了,但她也不好意思把患者赶走,只能悄悄和聂冷彦商量,你躲着他,忍几天就过去了。

    聂冷彦摸着下巴:“妈,你不是收礼了?”

    “……”邓蓝摇着小扇子,哎呀约了塔林夫人去阿瑟那市中心喝茶,迟到了多不好。

    “只要不是聘礼,别的都好说。”

    邓蓝转回来:“怎么可能是聘礼啊!我们擅作主张有什么用?你小子到时候不肯结婚,我变个人出来赔人家吗?”

    聂冷彦搂住妈妈的肩,好好好,这就没问题了,这就好办了。

    隔天,苏赫又来到聂家小岛。他这次轻装出行,挎着药箱就来了,看见洛藤还挺惊讶:“洛上校您怎么还在这里?还穿得这么……”他打量一番,才找到一个精准的词,“居家。”

    洛藤打定主意要借这次机会和聂冷彦培养感情,装起大尾巴狼:“哎呀我本来想回家了,结果聂冷彦非说伤还没好,怎么能到处走动?偏把我留下,你说这孤A寡O的共处一室,谁能把持得住?”

    苏赫轻咳一声,明人不说暗话,你这瞎话我都听不下去了。

    聂冷彦恰好下来,听了半截,掐住重点:“谁把你留下的?你说出来,我马上把他乱棍打死丢出聂家。”

    “……”洛藤卑微,“是我。我造谣,我有罪。”

    聂冷彦懒得理他,招呼苏赫坐下,上茶之后轻描淡写问:“最近和卢索斯混一起的?难怪我上次路过你家听见老爷子在院子里骂人呢,说孙子天天出去会野男人,药园子丢给他一个老头子收拾。”

    苏赫一口茶喷出来,咳得两颊泛红:“哪有?!你别乱说啊,我没事和他见面干嘛!”

    聂冷彦点着脖子,努努嘴。留的印子还在那儿呢,大龄未婚Omega也别不当人看吧?

    苏赫掩饰般又喝了几口茶,脸更红了。洛藤坐在对面的藤椅上看八卦,“卢索斯”这名字耳熟得很,想半天一拍大腿:“哦!就是那个个头特高的金发男人是吧?可算想起来了。”

    苏赫心里念叨,要你想起来,嗓门那么大,跟扩音器似的。

    今天苏赫过来打着复查的名义,实则是有“重任在身”。和聂冷彦交换过眼神之后,拍拍胸口:包在苏爷身上,一个Alpha,还不带他整得服服帖帖的?

    克莱因到楼下来散散步,胳膊包得像木乃伊,人家截肢都没他那么夸张。苏赫惊呆了:“这是胳膊又给打折了?我上次走的时候还没这模样啊?!”

    聂冷彦堵他:“这么多天不换药?”

    克莱因小小年纪担下了一切:“我自己包的,技术太差我心里有数。”

    “……”苏赫心情复杂,同生共死过后就是不一样,以前针锋相对,现在都开始互相袒护了。当我不知道那磕碜样只有聂冷彦才包得出来?

    加上小九,四位伤员开始做例行检查。三个大男人伤口恢复得都挺好,特别是洛滕,他的祖上有奥牟星的血统,自愈能力极强,那纱布贴的都多余。

    “除了克莱因还要注意修养,你们三个都好得差不多了。”苏赫金口一开,聂冷彦欢天喜地,开始赶人:“洛藤,你走吧?还要我请你?”

    洛藤不死心,对苏赫疯狂暗示:“苏赫,你看仔细点啊,我那天掉进海里摔到船上玩蹦极,就没个脑震荡什么的后遗症?”

    “没了,你出门打死一头牛我都信。”

    “苏大夫,苏神医,您再仔细瞧瞧?”

    这两声叫得苏赫心里舒舒坦坦,拿出手枕往桌上一搁:“给你来一绝活。”

    “啊?”洛藤不明所以,聂冷彦翘着腿笑而不语,克莱因好奇问:“什么绝活?”

    “看了你就明白了。”

    只见苏赫让洛藤把手伸出来,搭在手枕上,食指中指掐着寸关尺,开始号脉。洛藤之前听说过博大精深的中医学,但头回瞧见,怎么看怎么新鲜,等着他能号出什么结果。

    “洛上校啊,你今年贵庚?”

    洛藤语气有些发虚:“3、31。”

    苏赫叹气摇头:“还好,发现的不算迟。放心,Alpha有这种毛病也不丢人,慢慢调理会好的。”

    洛藤听得云里雾里,但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赶紧求教:“苏神医,你别吊我胃口了,快告诉我到底什么毛病?我年轻健康没病没痛的,每年军队体检可都是A级别的!”

    苏赫意有所指,说得很隐晦:“诶,这种事关隐私的疾病普通体检哪能查出来?反正我点到即止,信不信随你,就这样。”

    洛藤呆住了,“隐私疾病”瞬间就让他联想到什么阳X早X,一时之间有些骑虎难下。想理直气壮反驳吧,但苏赫家里又是名医世家,他说的话还是需要掂量掂量的,顿时整个人如坐针毡,焦灼起来。

    这也是克莱因的知识盲区,他问道:“隐私的疾病是什么?”

    聂冷彦俯身在耳边低语,克莱因听得一愣一愣,后知后觉才恍然大悟,顿时无语。

    果真聂冷彦的朋友没一个好人。

    “搭着手腕真的能查出来这些?”

    “可能吧,我只知道能测出来心跳。”聂冷彦拉住他的手,搭在自己手腕上,找准部位。果不其然,脉搏一下一下的跃动感传递到指尖,克莱因惊讶:“我从来没注意过,这里和心脏的跳动频率是一样的?”

    聂冷彦拉住他的另一只手按在左心口。克莱因脸色微红,却没有把手收回去。

    苏赫啧啧摇头,旁边这糖撒的他快看不下去了。什么情况?难怪聂冷彦这趟叫他来不管饭,原来是狗粮管够。

    上次就感觉不对劲,今天仔细一瞧果真有问题。关键是聂冷彦这没心没肺的样子,还笑得毫无防备,你倒是睁开眼看看啊,小鬼脸红了!脸红了!

    洛藤没功夫去发现这些细节,他被苏大夫的话弄得疑神疑鬼,只想赶紧去各大男科医院做全面检查,匆匆和聂冷彦告辞。

    聂冷彦很欣慰,给苏赫投去一个满意的眼神。不错不错,这活还是你最熟。

    “这么些年掐指算算,我也帮你赶过不少Alpha了哈。”每一个身强体健、综合素质评分都能排得上档次的Alpha,在苏大夫的望闻问切之下分分钟暴露出难言之隐,迫不及待安排各项检查。最后查出来的都大部分都是什么盗汗、失眠多梦等等小问题,还真有那么几个排查出早期不易察觉的恶症,对苏医生更加感激涕零,恨不得题牌匾送锦旗了。

    这么算起来的话,苏赫为联邦医疗做出的贡献不可小觑。哪怕今后飞鲸号不要他了,他也能在联邦医药局里谋一份差事。

    “不过我上次就说了,你总这样不是办法。而且要是遇到一个能治得住你的吧,我还真不一定起作用。”苏赫意有所指,目光往坐在身边的克莱因身上瞟。

    克莱因意会了,站起来,信誓旦旦保证:“我会想办法,让他不会再遭受来自追求者的骚扰。”

    苏赫背地里竖起大拇指,好小子,就冲这胆量、这气魄,等你长大了卯着劲的吹你行!什么一夜七次、宇宙猛A都给你预订了!

    聂冷彦难得糊涂一回,没看透他们的哑迷,感兴趣问道:“你有什么办法?毁我容啊?”

    “……”克莱因学着他平时的动作,拍拍聂冷彦的脸颊,“别乱想。”

    他上楼之后,聂冷彦摸着脸颊,似乎陷入沉思。苏赫拿着茶盖沏八回茶了,沫子连茶叶都快沏没了,一直注意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该反应过来了吧?发现这小鬼别有居心了吧?赶紧给我说说你俩怎么回事儿,还搞起养成游戏这一套了?

    “你说……”

    “嗯。”苏赫截断他的话,沉重点头,“不要怀疑,你的想法是对的。”

    “果真,这小子必须得找机会揍一顿,对爸爸这么不尊重!”聂冷彦倒苦水,“原来都是我拍拍他的小脸蛋,表达对他的喜爱,你看看现在,反了天了!”

    “啪!”苏赫手中的茶盖摔在地上砸个粉碎。

    Omega当到这个份上,没救了。

    ———

    太阳历3020年的星际联邦大会,选定在新地球纪念日,提前一周,各个成员星代表纷沓而至,光临阿瑟那。身为联邦最繁华的中心都市,阿瑟那张灯结彩,每栋高楼都挂上友谊标签,城市中央上空巨型的全息投屏,循环播放着今年星际联邦大会的标语——

    【一个星球,有家的地方;一个联邦,有梦的方向;一个银河系,有你就足够】

    “这么酸的词也就文创院那些酸秀才能写得出来了。”

    “怎么,理科生开始嫉妒文科生的天赋加成?”

    “嫉妒个鬼!你让他们解一下曲速航行的方程式啊?”

    “人干事啊!哦忘了,你不是人,你是法米奥种族。”

    “那边两个,再说话扣工资!”卡缪把纳米绘图笔砸了,“三天之后就要开会了,他妈的,为什么要让我们研究院来做会议海报?!”

    李斯特推了推眼镜,没好气的说:“一定是你上次去炫耀新设备,引起众怒了。那天正好文创院的路指导在,他看你那眼神都在冒火。”

    “搞笑了,他们自己做业绩不积极,打报告第一名,让我们一群搞科研的弄什么文艺海报,玩笔杆子的就是阴险啊!”

    卡缪揣起自己的芯片卡要往外冲,看样子像是要去找领导好好聊聊。实验室的众人赶紧拦住,“老师消消气!”“咱不和秀才一般见识!”“惹领导不高兴卡经费就完蛋了!”,七嘴八舌什么都来了。

    聂冷彦捧着杯子,倚门站着,享受悠闲充满乐趣的下午茶。

    什么是悠闲?像他这种带薪来监工的。哪里充满乐趣?看别人受苦受难可是最大的乐趣。

    一块磁吸石飞来,卡缪喊道:“聂冷彦!你家儿子的星球都是我们在忙活,换你来帮我们添砖加瓦了!”

    “这有什么难的。”

    众人安静,眼看着聂冷彦慢悠悠走过来,对着桌上摊开的印刻膜,观察几秒之后问:“有纸吗?”

    “纸?”卡缪想了想,“你指的是古地球产的那种纸?”

    “对,就那个。”

    “你怕是想太多了,我们研究院从笔开始,全电子操作。一点都不夸张,除了人之外,你连个碳基结构的玩意儿都找不到。”

    好吧,展示才艺的机会没有了。聂冷彦问他们想做什么主题的海报,大家各有主意,卡缪摆摆手,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你们想想看,这次会议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那还用问,当然是塔杜萨加入联邦,成为成员星这件大事了。”

    “对,所以这次的主题我建议紧跟时事,干脆做一期和塔杜萨有关的,绝对不容易出错。”卡缪说。

    “我看过上传的资料图像,他们那星球风景真不错,随手一截就是全息屏保啊。”

    “要不咱们就交张风景海报上去吧?反正兴建塔杜萨,这些成员星也要拉赞助,就当是给他们看看度假村得了。”

    “我看行,还没建起来呢副业都开发出来了,小王子肯定得感谢咱们!”

    大家一拍即合,就这么定了!卡缪也管不了那么多,之前发火喷得口干舌燥,端着茶杯对聂冷彦说:“你是穆拉司令派来监工的,你感觉我们交风景图上去可不可行?”

    聂冷彦很诚恳的回答:“你要说是你们画的,那肯定没问题。你要说直接裁一块覆个膜就交上去了,那恐怕……”他拍了拍最新一代研究暗物质的设备,“这是你们最后一批新伙计,让联邦丢人,司令能饶过你?”

    “……”

    卡缪重重放下茶杯:“我有主意了!你们一定很喜欢!”

    聂冷彦离开研究院时,带着全院人的希望回家去了。卡缪这家伙就是个人精,竟然让他回去带着克莱因一起做儿童画,还用精准算法告诉他这样的风险性是最小的。

    因为就算画砸了,知道有克莱因的参与,穆拉司令是怎么样都不好意思再翻脸。

    他踩着夕阳去港口搭小飞艇,看着卷在胳膊下的印刻膜,耸耸肩,就当是回去做亲子游戏好了。

    ———

    经过半个多月的修养,克莱因的胳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莫柯姆睡了一个星期之久,前几天才终于醒来,但还是那副没什么精神的模样,蹲在克莱因的肩头瞧上去病恹恹。

    精神连接之后,克莱因得知先祖们显形的时候莫柯姆完全不知情。它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体被困在一个水做的容器里动弹不得,并且能量还在不受控制的自动流失。

    起初它还能听见聂冷彦的声音,问他能不能精神连接,后来随着力量的流逝越来越多,它也陷入一种昏沉迷茫的状态,意识混沌。直到重见光明之后,主人的一滴血,才让它重新清醒。

    “那历代族长的意念现在还留存在莫柯姆的体内?”

    莫柯姆叽叽叽爬上聂冷彦的肩头,触手搭着他的手背,精神连接成功之后,在一片迷雾之中,聂冷彦看见一座巨型贝壳,几个人鱼坐在一起,中间的老者年迈精瘦,胡子长到胸口,威严肃穆不苟言笑。

    聂冷彦直觉判断,那天首先发难的肯定就是这位长者。

    而坐在最左边的那一位更是眼熟,手持权杖一言不发,正是在克莱因身上造成巨大伤害的阿罗夏因曼提。

    他们一行共有六人,每一位脸色都不太好,老族长一抬头,注意到聂冷彦的视线,正在往这边窥探。他随即抬手一挡,迷雾消失,剩下一片漆黑。

    聂冷彦睁开眼:“我看见有六位族长,其他的族长意念已经全部消失了?”

    “差不多吧,剩下的应该都是能力强大的族长,按照塔杜萨的传说,强者可以永存,灵魂永不破灭。”

    他们破不破灭聂冷彦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这些不安分的灵魂会不会再出来找茬。克莱因抱着莫柯姆,说:“这几十年恐怕都不会了。莫柯姆能量损耗巨大,无法支撑他们显形,如果强行透支莫柯姆,逼迫它进入永眠期,那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再重见天日。”

    “那就好。”聂冷彦摊开印刻膜,招招手,“来,咱们画一幅亲子画,名字叫《我的家乡》,联邦会议的时候要用。”

    “……为什么穆拉司令没有通知我?”克莱因将信将疑,“还有,不是亲子,我不想再强调。”

    甭管是什么,来画就行。印刻膜铺在地上,聂冷彦搂着克莱因,两人手中拿着纳米测绘笔,莫柯姆主动将塔杜萨的风景投影在半空中,方便他们临摹。

    聂冷彦小时候也算是多才多艺,学过美术弹过钢琴。邓蓝一开始是把他朝着德智体美劳五项全优的Omega方向发展的,但进入青春期之后,聂冷彦开始和Alpha打架,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揍一双,又私自报名奥斯陆军事学院,彻底收不住了。当时邓蓝就有预感,这孩子今后可不得了,谁敢娶他绝对需要十足的勇气和魄力。

    进入军校之后,聂冷彦彻底放飞成比Alpha更像Alpha的Omega。但那些年学习艺术的钱也不算白交,绘画方面聂冷彦一直没丢,有时候还会兴致大发画上几笔。

    只要是奥斯陆军事学院1004届的学生,都该记得学校的风采墙上至今挂着聂冷彦的大作——《我的敌人》。那幅画用色大胆、结构新奇,画中男人皆挂彩,五官刻画得活灵活现,让人走在街上一眼就能认出谁是谁。其中洛藤也在上面,最右边挂着两道鼻血的就是他。

    为了拥有一个良好的作画环境,房间里只有一颗珍珠散发着暖光。在聂冷彦的手下,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望无垠的蓝天和波澜壮阔的海洋,海面上一座座巨大的贝壳,人鱼们的欢声笑语跃然于纸上。克莱因眨了眨眼,聂冷彦摸着他的头发自卖自夸:“厉害吧?”

    “……还不错。”

    “别扭孩子,夸一句‘爸爸真棒’能怎么样?”

    克莱因一双小手握住聂冷彦的手,凑过去和他抵着额头,温和一笑:“你真的很厉害。”

    聂冷彦怔了怔,克莱因已经退开继续涂色。他摸着额头,心里有种说不上的感觉,总觉得这孩子对他变得亲昵了,可亲昵的味道却怪怪的。

    耗时三个小时,这幅长达三米的海报终于完成。聂冷彦用电子眼录下来发给卡缪,过了会儿接受到卡缪爆炸式的回复:

    “我天你和小王子真是新一代的画家!这色感这意境,古地球的印象派传人非你们莫属!你还带什么飞鲸号,去文创院不好吗?!你要是过去了我们马上联名让姓路的家伙下台!明天一定要记得带来啊,穆拉司令表扬的话我却对不会抢功的!”

    聂冷彦把印刻膜转化成芯片储存起来,一眨眼三米长的印刻膜只有指甲盖大小。莫柯姆还没玩够,围着测绘笔打转,似乎还想再画一张。

    “你要是喜欢玩,我就买几张放家里。”

    莫柯姆蹲在聂冷彦的肩头蹭着他的脸颊,相处久了才感觉主人的“爸爸”也挺好的!

    克莱因将莫柯姆一把提起抱在怀里,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念祷语。这项仪式已经持续半个月之久,聂冷彦有时候会托着腮耐心看完,有时候会做些自己的事,半个小时的祷告一晃就过去了。

    两方气息收回,克莱因睁开眼,把莫柯姆放在床上。聂冷彦的手搭着膝盖:“这个仪式还要进行多久?”

    “要确定莫柯姆的状态稳定下来才行,它这次进入休眠期,我没有唤醒它的信心,所以要用我的气息转换成一种辅助能量来维护它的形态。”

    聂冷彦戳了戳窝在一起的白团子,这个生物从发现它之初,便不断爆发出人意料的能力。它被奉为塔杜萨一族的圣物也不是没有道理,克莱因说过振兴母星的时候也需要它的帮助,到时候不知是不是会看到更惊人的一面。

    克莱因在整理书桌,回头看着他:“你想知道莫柯姆对于塔杜萨一族最大的作用吗?”

    “方便吗?如果不行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克莱因淡淡道,“反正你早晚也该知道。”

    ?小鬼话里有话啊。

    ———

    桌上摆着一面水盆,克莱因叫醒莫柯姆,把它放进盆中。

    接着,克莱因拿出小刀,聂冷彦赶紧按住他的手:“干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

    小刀划破指尖,克莱因挤出一滴血滴在莫柯姆身旁,接着双手合十,低声念着聂冷彦从未听过的咒文。只见那滴血在盆里散开,变成点点绿光,光点漂浮在莫柯姆的触手附近,全部被他吸收干净,水面闪过一片暖光,从小触手下吐出一个圆圆的东西。

    “这是……”聂冷彦摸着下巴,分辨半天才认出来,“卵?”

    克莱因点头,确切来说应该是“卵囊”。塔杜萨人鱼都是在卵中诞生,破卵而出,他们的生育条件极为特殊,是在体外通过血液的结合,便可以诞生出一个具有生命的卵。性/爱对于塔杜萨人鱼来说,只是一种单纯愉悦的发泄行为,和繁殖并没有什么必要关联。

    聂冷彦被这神奇的行星文化震惊:“那……塔杜萨人鱼其实都不具备生育能力?”

    “不清楚。”克莱因似乎怕他误会,紧接着补充,“我是混血,我有。”

    “你等用得上那都是十年后的事了。”聂冷彦好奇看着那个半透明像果冻一样剔透的卵囊,想伸手碰一下,又怕会不会意外毁掉一条生命,很谨慎的征求克莱因的意见,“它是活的吗?你已经创造出了一个生物?”

    “没有,哪有这么简单,这里条件太简陋了,在塔杜萨结合行为是除祭祀之外最神圣的,需要在水底的祭坛完成。”克莱因拿起卵囊随意捏几下,“这只是一个空的卵囊,需要另一个人的血液才行。”

    “……哪里还有别的人鱼了?”

    “一定要是人鱼?”

    聂冷彦更加震惊:“什么物种都可以?!”

    “只限于通过莫柯姆的检验才可以。”克莱因捧起水里的莫柯姆,它的小触手还在散发着点点荧光,抖一抖落在盆里融入水中。

    “莫柯姆可以感应万物,两滴血液是否可以结合产生生命,它一碰就能知道。”克莱因把它放回去,“并不是所有的伴侣都能得到莫柯姆的认可,我们一族也有一些伴侣终身没有孩子。但他们信奉忠诚的理念,哪怕没有下一代也会和命定的伴侣在一起,绝不会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而另找他人。”

    “哦,这样。”聂冷彦点评,“那你们一族失去了很多狗血的乐趣。”

    人类就不一样了,从古至今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并不稀奇,古地球曾全球实行过一夫一妻制,但人类进入星际时代,接触的文明复杂多样,思想行为更加开放,一夫一妻并没有纳入联邦婚姻法里,只是相爱的两人之间遵守的一种承诺罢了。

    不过又绕回老问题上面,幸存者只有克莱因一个,只靠着他繁衍出如此庞大的族群似乎不太现实,而且他又是混血,难道今后的塔杜萨星球要被各种奇奇怪怪的物种占领……?

    克莱因看他的眼神有些无奈,耐心解释:“每当有一个卵结合成功,莫柯姆体内都会留存这两滴血液的标志性因子,证明这是具有繁殖能力的血液。虽然这只莫柯姆很年轻,但体内也有成千上万的样本了,随机匹配孵出几千几万个卵还是不成问题的。”

    ……聂冷彦拱拱手,果真厉害,还是你们人鱼会玩。他看看莫柯姆,再看看克莱因,总结:“所以它是最有用的,搞不懂哥他林的黑衣人干嘛不抢他要抢你。”

    克莱因笑了笑:“不知道,可能他们得到的信息有误,以为我才是塔杜萨文明的关键吧。”

    聂冷彦坐在床边,检查克莱因的伤势。新肉已经长好,那个骇人的血洞只剩下一圈淡淡红印,无需再换药。聂冷彦捏着克莱因的脸颊,夸他真争气,在联邦会议之前修养好了,到时候就能风风光光上台。

    “需要演讲吗?”

    “你可以随便说一些感想,根据你们的文化来。”聂冷彦想起什么,提醒道,“不过对于别的族群一定要表现出友好的态度,哪怕今后闹翻了也无所谓,但初次见面这一点表面功夫要做好。”

    “为什么?”克莱因歪着头,“是有什么条例规矩吗?”

    “是关乎重建塔杜萨的资金问题,招商引资懂不懂?”

    这是真不懂,有一次打中克莱因的知识盲区。

    聂冷彦让他别担心,这些以后可以慢慢去学,会议那天全程跟着自己,别出错就行了。

    关灯之后,偌大房间里寂静无声。克莱因裹着被子,毫无睡意,脑中想的都是聂冷彦。

    这应该就是妈妈说过的“喜欢”吧。

    ———

    一年一度的联邦会议历时七天,这并不是一场严肃正经的高层会议,倒更像是一场文化交流会。为此,阿瑟每年都会有固定开放的集市,供各个行星短期租赁,用于交流文化,使联邦中心都市更加繁华昌盛。

    会议当天,偌大的阶梯礼堂坐满上千位成员星代表,每一个都是各自文明的形象大使,形形色色多种多样的物种济济一堂,克莱因几乎看花了眼。

    聂冷彦攥着他的手,防止他会走丢,并且让他不要只看着前方,还要看着脚下。一些体型较小的物种经常会从脚边走过,一不小心就容易发生踩踏事故。

    果真,话音刚落,克莱因便踩到一根细细长长的东西。他连忙抬起脚,低头一看,一只背着包的老鼠正瞪着他,刚刚踩到的正是他的尾巴。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语言经过通用翻译器传入耳中,变成中年男人的怒骂:“怎么回事?!每次来参加联邦会议都能被踩到,你们这些大个子就不能注意点吗?!”

    聂冷彦弯着腰做出抱歉的姿势,老鼠叽叽咕咕又骂一串,才背着包四肢并用的跑走。克莱因低声问:“刚刚那是——老鼠?”

    “嘘,那是球鼠星原住民,耳朵可灵了。他们最讨厌被当成老鼠,得罪他们的话,小心会议散了衣服就要遭殃。”

    “……”那还不是老鼠是什么?

    有了前车之鉴,克莱因更加小心谨慎,紧贴着聂冷彦,几乎不敢随意走动。肩头莫柯姆忽然躁动不安,叽叽叽往一个方向钻,克莱因和聂冷彦回头,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娜美正迎面滑来,用自己的触手在地面行走。她是奥科特波的代表,猜到今天能见到聂冷彦,因此也是特地来打招呼的。

    “舰长!”

    娜美鞠一躬,刚直起身体,一团毛茸茸的球体撞到胸口。捧起一看,娜美眉眼弯起:“莫柯姆,好久不见。”

    莫柯姆极其兴奋,大美人!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波涛还是那么汹涌!

    “……”克莱因有点想把这团不知羞耻的球给抓回来。

    莫柯姆粘着娜美,克莱因也落得轻松,肩头不用再站着那么一个球,转头的时候不小心碰到还会打喷嚏。

    参会代表全部入座,穆拉司令走□□的演讲台,欢迎名单有十几米那么长,幸好不用人工介绍,而是全部打在全息屏幕上,简单致辞之后,下一个环节就是联邦高层上台汇报一年工作内容。

    星际联邦能运行数千年没有解体,全赖于这种“为人民服务的精神”。表面看上去,星际联邦不辞辛苦,大活小活一把抓,实际上协定内容各个行星都要遵守,大家共同进步,共同努力,才能共同发展。

    所以这种一年一度的会议,本质核心就是聊聊发展,谈谈未来,顺便催催入会费。又到了一年一度掏腰包交维护费的时候啦,银河系是我们的家,维护建设靠大家,老标语了。

    轮到飞鲸号的报告工作,上台的不是聂冷彦,而是苏赫。他在台上汇报飞鲸号去年的所有发现成果,共享资源,克莱因在台下感到奇怪,轻声问:“你是舰长,为什么不是你上去?”

    聂冷彦淡淡一笑:“不方便。”

    很快克莱因就知道为什么不方便了。苏赫做完陈词,成员星代表有举手提问,头一个问题就是:“聂舰长来了吗?可以请聂舰长说两句吗?”

    观众席骚动起来,冒出好几道询问聂冷彦的声音。苏赫很冷静,笑道:“梅杜伊诺代表,我记得去年您也是第一个问我们舰长,难道问题也是一样的吗?聂舰长有没有结婚,现在有没有伴侣?”

    梅杜伊诺是一只皮肤艳红的人形青蛙,他说道:“今年不一样了,我听说聂舰长有了一位私生子,所以想恭喜恭喜他!”

    吃瓜吃到自家的Alpha感觉房子塌了。纷纷不敢置信,聂冷彦有孩子了?什么时候生的?他怎么没结婚就有孩子了?

    克莱因扫一圈观众席,今天来参加联邦会议,终于有机会见识到聂冷彦的人气。

    苏赫下台之后,紧接着就是聂冷彦的晋升表彰环节,从聂上校晋升至聂上将,职位不变,仍为飞鲸号舰长。

    他上台之后,气氛比之前热烈得多,聂冷彦笑道:“感谢各位来自不同成员星的朋友们关心我的私生活,既然大家这么感兴趣,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我家里的新成员介绍给大家。”

    聂冷彦走到台下,牵起一个白发孩子。灯光顿时聚焦在克莱因一人身上,聂冷彦将他一把抱起,带回台上对着镜头:“这就是现在暂住在我家,由我照顾的塔杜萨小王子,克莱因弗拉瑞·莫兰迪阿。”

    观众席忽然寂静无声,接着响起窃窃私语的小声讨论。

    “塔杜萨?那是什么行星?从来没听过。”

    “我得到内部消息,好像已经毁灭了,只剩下这么一个后裔。”

    “呀,真的假的?这么漂亮的孩子,好可怜啊!”

    ……

    面对灯光和无数好奇的视线,克莱因没有表现出胆怯,而是直面着镜头。升降台升起,聂冷彦将他放上去站好,刚好在他的胸口和演讲台的位置平齐时停住。

    克莱因拿起蜂窝话筒,说道:“我是塔杜萨的代表,也是塔杜萨族长之子。很高兴能加入星际联邦,见到多姿多彩的文明竞相开放,我们会在联邦内和各位成员星和平共处,共建美好的星球家园。”

    穆拉司令站起来,带头鼓掌:“克莱因弗拉瑞王子,星际联邦欢迎塔杜萨成为第1867位成员星!”

    礼堂里响起潮水般的掌声,久久未能平息。聂冷彦本想带着克莱因鞠躬下台回座位了,却发现他还有话要说。

    “今天来参加会议,我才知道聂冷彦聂舰长在星际联邦内的关注度如此之高,在这个严肃的场合,我想说明一件事。”克莱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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