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声声控诉
一转眼便到了圣诞。
圣诞节恰是周末, 而这一日,润润要同裕慈求婚。
地点挺俗,选在了五星级酒店的一间小宴会厅, 润润特意找人装点了一下,倒也挺像那么回事。
淡蓝色与白色相间的气球, 中间则又贴了一个大大的“marry me”字样的金色气球,墙上还贴了许许多多两人的照片。
圣诞了, 一涵也放了假从美国飞回来。
两个人帮忙一起忙上忙下,简直比自己的事情还要上心,而看着这一幕, 不知怎的, 郑怀野只是觉得心里有那么一丝复杂。
傻不傻!
有人想娶你你不care, 别人的事反倒这么上心。
郑怀野在一旁坐了会儿, 便拿上烟和打火机出去了, 而见了这一幕,润润说了句:“等等。”便也跟了出来。
小小一方露台上,兄弟俩趴在栏杆处, 肩并着肩、屁股贴着屁股的一起吸烟, 见郑怀野心思不对,便问了句:“怎么了,小老弟?”
郑怀野吐了一口烟雾:“没事。”
“跟哥说说呀, 最近跟亦可不好?”
“也不是不好。”
“那呢?”
郑怀野又吸了一口,这才道了句:“看你好事将近了, 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有结果呢。”
怎么说?
从小到大,宋亦可在班上从不是颜值最高、最懂风情,能把男生迷得团团转的那一类,但在他眼中, 她一直都是个女神级别的存在。
或许因为他自小性情孤僻,而宋亦可恰好是这方面的小能手。
小学一直到初中,他所有朋友都是宋亦可带她结识,于是自小,在某些方面,他总觉得自己是依附于她而存在。
而宋亦可喜欢他什么呢?
他很清楚自己身上的优势,长相还不错,而宋亦可刚好又是个花痴,家世、学历、能力各方面也都算得上优秀,加上两人过往多年的羁绊……
但他却总是觉得,自己有时还真降不住她。
她是家里宠上了天的小宝贝,是自由快乐的小公主,每到了一个新场合,她也总能迅速吸引全场的目光,简直是个交际花般的存在。
而她又生性放荡不羁爱自由,她想要探索更高更广阔的世界,而有时,他会怀疑自己这一生能不能跟得上她的步伐。
他有没有能力带着她,去看更大更广阔的世界。
他不想承认,但某些时候面对她,他心里是有那么一丝不自信的。
傅景润到底是一个过来人,郑怀野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便能抓到他顾虑的点在哪里,便劝慰了句:“害,小姑娘嘛,就是得哄着。我一老牛,想吃上裕慈这嫩草也是不容易,她动不动就是一副‘你得满足我对爱情所有的幻想,给我世界上所有的浪漫,不然我就不嫁给你了’的姿态,我能怎么办?”
听了傅景润诉苦的话语,郑怀野心里倒是舒服了些,看来大家情况也都差不多。
傅景润又道:“没办法,能满足的尽量满足,否则人家小姑娘大好年华,前途一片光明,至少未来可预见的十年是充满了各种可能性的,你不对她好一点,人家凭什么放弃外面的花花世界嫁给你。”
“也是。”
他在外面没有什么花花世界,但亦可却是有的。
她有爱她的父母,有腻来腻去的小闺蜜,有自己喜爱的工作和生活,情绪价值自给自足,而他这个男朋友啊,顶多也就是个锦上添花的存在。
傅景润又道:“你还年轻,怕什么。不像老哥……”说着,他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裕慈那方面需求很高,你知道我说的哪方面。我年纪大了,真怕过了几年就满足不了她了。”说着,搡了搡他肩膀,“平时少熬夜,健康饮食,多运动,过来人就这么一个建议。”
郑怀野斜睨了他一眼:“你是老牛,我可不是。”
傅景润:“……”
他无所谓郑怀野的调侃,又意味深长地来了句:“女人啊,有时候你光对她好,是没有用滴……”
郑怀野侧耳恭听。
“不要单单对要她好。”顿了顿,“征服她。”
郑怀野轻笑了下。
傅景润怕他会错了意:“不是那方面的征服,是心里上的。”
郑怀野自然明白,只回了句:“懂。”
晚上五点,裕慈便到了酒店楼下。
她是被骗过来的,宋亦可说自己想吃酒店的海鲜自助,为了不显出异常,宋亦可没有下去接,而是让久别重逢的一涵下楼去接。
裕慈下了车,把车钥匙扔给了一旁的泊车小哥,便同一涵步入了酒店的玻璃旋转门,一边进门便一边吐槽道:“可儿也真是的,非要吃什么海鲜自助,想吃海鲜去别的地方不好么?这里一点都不新鲜的呀。”
“可儿最近是怎么了,好好一个圣诞,选一个什么地方不好,选这么一个地方。”
就这么一路吐槽到了包间门口。
到了门口,裕慈显出些许疑惑:“哎?我记得这家酒店的自助餐厅不在这一层的呀。”只是没等反应过来,便被一涵推进了门内。
随“嘭—”的一声,漫天的彩带飘落。
紧跟着,身穿一身白西装的傅景润便手拿戒指“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裕慈……”
说到这儿,他便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刘裕慈手一捂嘴,眼睛一度酸涩,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傅景润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刘裕慈便道:“不用说了,我嫁,我嫁,我嫁给你。”
伴随着背景音乐,营造了一幕感人至深的画面。
看到这一幕,宋亦可眼眶一酸,眼泪便也“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感动吧,又或许不是。
看着裕慈与润润的爱情,她只是在想啊……
如果当年,他们都再成熟一点,再多为彼此考虑一点,多体谅对方一点,他们大概就不必如此波折,就不会有那么多伤心难过。
这一阵,她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失而复得,这是多么令人雀跃、感恩又后怕的事情。
只是当他试图再往前进一步,她却不是那么愿意,她总觉得他们之间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得到解决。
见她哭了,隔着半步距离站在她身后的郑怀野,犹豫了一瞬便顺势把他揽进了怀里。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拥抱却是有些松松的。
圣诞是一个好日子,很多出国在外的同学都回了国,之前裕慈、亦可、一涵三人在班上人缘都不错,知道裕慈要被求婚了,很多人便也都来到了现场,自高中毕业后,大家便很久没有这么齐齐整整地在一起过了。
吃饭时,大家感慨道:“天啊,我朋友圈也开始有人结婚了。”
“对呀,裕慈是我朋友圈里第一个要结婚的。”
“下一个会是谁呢?”
说话间,大家的目光便都齐刷刷向宋亦可射了过来。
宋亦可却微妙地搪塞过去:“对呀,下一个会是谁呀。”
同学们问:“你们两个怎么又搞到一起啦,高中分分合合、爱恨纠葛、哭哭啼啼了三年还没够?”
宋亦可看了郑怀野一眼道:“没够。”
纠缠一辈子也不够。
都是群大俗人,吃了饭,一行人便又赶往了南水湾会所,正是圣诞,南水湾那边晚上会有烟花表演。
只是开往南水湾的路上,两人却十分沉默。
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了两人之间,让他们无法心贴心地拥抱,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他明白,宋亦可一直在暗示他不要说。
大家喝了酒、唱了歌,见外面放起了烟花,便又纷纷跑出去看。
宋亦可跟着大家跑了出去,一扭头,见郑怀野仍坐在原位,便又返回去问了句:“去看烟花吗?”
郑怀野只说:“你去,我不去了。”
语气有些淡漠。
宋亦可说了句:“那我去了哦。”说着,便转身走了出去,而在转身瞬间眼睛就开始酸了起来。
郑怀野看得出她不高兴,便又起身跟了出来。
她一步步走在走廊,听得见他跟出来了,知道他一直在跟着自己,但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等他。
但她知道他一直在跟着她。
冬季,海边,卷起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凉。
宋亦可蹲在沙滩上看着天空一团一团盛开的烟花,看着一旁拥抱在一起的裕慈与润润,不知道为什么,眼眶便又红了起来。
宋亦可蹲在地上泪流不止,后背抽抽嗒嗒,好在烟花绽放的声音够大,才掩盖住了她抽噎的声音。
至于为什么会哭,她也说不上来,不过大哭一场,已是她每年圣诞、跨年时的惯例。
本该是开心的日子,只是自从和怀野分开后,她就忽然染上了这毛病。
在一起后,因异国,圣诞、跨年,这所有美好的节日,他们一次都没有在一起过过,分开后更是彻底断了联系。
想着之前,她总是一边哭着一边跟怀野打电话,规划着等异国结束,他们要怎样怎样的度过这些美好的节日,而最终,还是一次都未能如愿,她便觉得内心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流再多眼泪都填不满。
那段异国恋,实在太辛苦太辛苦了,辛苦到现在单单回想起来便心酸到想要流泪,辛苦到如果再来一次,她或许根本就没有开启那样一段感情的勇气。
他们之间,真的有太多太多遗憾了。
后来去了英国,每年圣诞,她还是会流泪。
或许每个人身上都总有那么一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点,就像当时她在英国的室友,有一次她给室友过生日,室友却忽然崩溃大哭,哭了很久。
因为她小时候父母离异,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后来奶奶去世,她又像皮球一样被爸爸妈妈踢来踢去,最终是跟了妈妈,与妈妈、继父、同母异父的弟弟三个人生活在一起。
而奶奶去世之后,便再也没有一个人记得过她的生日。
长大后,很多人已经懒得过生日,而有些人,却每年生日都要崩溃一次。
放不下的人生缺憾,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吧。
而哭了好一会儿,发泄过了,她便感到好一些了。
至少至少,他们又重归于好了不是吗?
至少她又一次得到了他。
而一扭头,却见郑怀野已消失不见。
她茫然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环望四周,见刚刚还在身边的人群也已经离自己好远,起身走向人群,走了一会儿才碰见一涵,问了句:“他呢?”
一涵愣了愣道:“他刚刚……先回去了。”
“回哪里?”
一涵道:“他先开车回去了。”
宋亦可有些慌了,不过有些事,她仿佛也感知得到。
刚刚润润求婚,她在一旁看着落泪时,郑怀野也一直在抱着她,不过那个拥抱却是有些松松的。
她没太在意,不过现在细细想来,也心知肚明他那个拥抱不如过去坚定有力的原因。
他成熟了许多,不过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敏感的男生,并且对她的飘忽不定毫无办法。
自己的女朋友,明明白白跟自己说不想结婚,却看着其他人求婚的场面流泪,甚至看着烟花流泪,这又叫他怎么想呢?
她没有给他发微信,只是在烟花结束后和大家一起回到包间。
她喝了很多很多酒,彻底地醉了,而后给郑怀野打了个电话。
“郑怀野!我醉了,过来接我。”
而那时,他才刚刚到家。
他只回了一句:“好,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她便彻底地断了片,直到郑怀野驱车赶回会所,在一涵的帮助下把她背上了肩,推推搡搡间,她这才恢复了些意识。
她怨怪道:“你刚刚为什么走了?”
“公司有点事。”
“骗人!”
郑怀野不语。
宋亦可便解释了一句:“我只是想到过去的一些事情。”
“嗯。”
“我有时候就是容易情绪泛滥……”
她解释着刚刚自己忽然崩溃的原因。
而郑怀野只是回了一声:“嗯。”
听到他又一次冷冷淡淡的答复,她鼻子一酸,眼泪便又开始簌簌地落下:“郑怀野,你有时候真的很冷漠,之前是这样,几年过去了也还是这样你知道吗?”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了他心里。
他知道自己冷漠、孤僻,情绪一上来就一句话都不想说,而这一切于另一半而言无异于冷暴力,只是有些骨子里面的东西,又叫他如何是好呢?
跟她在一起后,他逐渐学会了温柔,但说白了他的底色依旧是冷的。
他明白这玩意儿是天生的,根本无以改变。
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如何去爱她,却又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发现自己依旧是那个无可救药的爱无能患者。
他有时觉得自己像一个怪物,根本不配去爱一个人。
她醉了,又开始胡言乱语:“我今天哭,只是因为想到了之前的一些事情。你知道和你分开之后,我每年圣诞都要大哭一场吗?每一年。”
“和你分开后,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全都是缺憾,没有一起过圣诞是缺憾,没能一起走下去也是缺憾,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幸福了。”
“可能因为今天圣诞节吧,所以我又哭了,跟你分开之后,我得了一种每到情侣们一起度过的节日,我就会忍不住想哭的毛病。你知道跟你分开之后我一个人在英国是怎么度过的吗?复合之后,我真的不想再提之前的事,我想跟你好好地走下去,但我真的没办法就这样一干二净的忘掉,你知道我有多怨你吗?”
郑怀野就这样背着她,走在会所漫长的走廊上。
地毯柔软,他走在上面只觉得一脚深一脚浅。
当她说他冷漠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哭了,眼球红肿酸涩,让他看不清脚下的路。
她的声声控诉,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想着过往那么多的亏欠,他有种想掐死自己的冲动,只是听着她一句又一句的怨怪,他内心也有另一个声音在嘶吼——
那么分开这么多年,你又知道我是如何度过的吗?
你伤心难过,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幸福,他就不是了吗?
难道他一个人在美国是过着什么潇洒快活的日子?
但最后,他还是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也想和她好好走下去,想温暖她的一生,想填补她的缺憾。
但有些时候,他真的会对她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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