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前世 他才是祸世之人
“法师……不知如何称呼?”
女子一袭红裙如火, 她的衣衫已然在雨中湿透,勾勒出玲珑诱人的曲线来。
可面前的男子却不动如山,只目光清沉地瞧着她, 缓声道, “贫僧法号玄素。”
“玄素……是个好名字。”女子尾音婉转,活似一个天生的尤物。
她的眼尾透着一抹红, 似梨花雨落, 温柔缱绻,却又蛊惑人心。
“不知女施主如何称呼。”和尚的声音淡然无波, 连一呼一吸, 都是如此平缓。
“奴家姓绮, 单名一个,月字。”那女子嫣然一笑,眼波脉脉。
举手抬足之间, 尽显妩媚。
那女子正直花信, 姿容盛极艳极,眉目如画,分明就是绮月数年之后的模样。
“法师,我冷。”她攀上男人的身躯, 与他紧密相贴。
可显然,这个绮月才是个正经的妖女,她眸中妩媚写尽,眼角尾勾, 唇角衔着笑意,身姿婀娜,腰肢更是纤细得不盈一握。
而佛子玄素,或许这才是常人眼中的佛子。冷凝又自持, 庄重而禁欲,纵然面对女子的百般引诱,他依旧泰然自若。
时间恍惚流逝,直到一日起了骤雨,佛子玄素打坐于蒲团之上,声若沉钟,“你命犯七杀,是为祸世之命。”
“哦?”女子脊背微压,俯身在他的身前,香肩半露。
她艳丽的红裙铺开,恍若一池红汤。一臂支起上半身,一手流连过男子精致的下颌线,娇声道,“那你杀了我,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佛子默然不语,任由身前的女子肆意妄为,“你毕竟是一条性命……若你愿拜贫僧为师,贫僧愿竭尽所能,度你成佛。”
女子面上的笑容越发浓烈,她倾身上前,挑起男人的下颌,强迫对方的目光与自己接触,“好啊,不过既然法师已经想好了办法,那不知有没有为我取好法号呢?”
“还没有。”玄素怔道,显然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个妖女竟然答应地如此爽快,“不过你拜我为师,便是南离寺门下空字辈人。”
“那不如就叫空念吧。”女子嫣然一笑,食指按在男人的唇瓣,媚眼如丝,“法师……哦不,师父,你看如何?”
佛子阖上眼眸,丝毫不为女子所诱。
妖女绮月,变成了南离寺佛子玄素座下弟子,空念。
玄素带她听书传道,欲要劝她迷途知返。而成为空念的绮月似乎真的将佛法听了进去。她认玄素为师,剃去一头秀丽乌黑的长发,一身灰色僧袍,看起来道当真有几分小沙弥的模样。
当然了,玄素是不是真的信了她改邪归正,空念也不知道,只不过空念的心中,从始至终也只有一人罢了。
一年之后,玄素终于带着空念启程,途径漫漫西疆,到了中原。
在中原世界,玄素与一位国公交好,直到那位国公想请玄素替他的夫人一窥命运。
中原人喜欢信这些,空念倒是不放在心上,她只需要在众人面前,扮演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小沙弥。
只是她与玄素日夜相处,早已摸清楚这位佛子的心性,又如何看不清他听到这位夫人的名字的时候,眼眸微亮。
仿佛是一个等待了多年的人,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宿命。
空念难以克制自己内心的好奇,在没有玄素的允许下,甚至先他一步见到了那位夫人,与那女子攀谈。
那确实是个美丽而端庄的女人,雍容华贵,全然不像中原流行的那种清汤寡水的美丽。
可玄素见到她时,目中的神情,却并不像是男女之情。
空念一开始并不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宿命。直到那一日,玄素以那位夫人的名字卜卦,算出天机。
他故意让她煮茶,为那女子讲道。借她之口,说出天命之意,可玄素却不知为何打断了空念的话,抢先点破了天机。
离开的时候,玄素向那位国公讨了一句承诺,却是留给她的。
留给她做什么呢……或许是她在他身边扮演了太久的空念,连他自己都忘了,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了吗。
玄素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破败衰弱下去。
玄素说,是因为他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每个人的生命都有其特殊的意义,有的人是破运之人,有的人是应运而生。若非他的师父将他从乱坟岗上捡了回来,他早已死去了。而如今活着,就是为了完成自己这一生的使命,找到这破运之人。
空念不信,她以为他是不小心沾染了百虫散的毒,甚至于特意为他从那位夫人手中夺来刚刚调制出来的解药。
玄素劝她,阻拦她,可是空念无法接受他将死的事情。
他们暂居的那户人家坐落在邺城城郊的一个小村子里,主人家是个明艳标致的异族姑娘,名唤绛曲。
玄素有意与绛曲亲近,或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害怕空念在他死后走火入魔怪罪于中原人,故意疏离空念。
空念心中明白,她确实曾经有无数次的想法,杀掉那个所谓的破运之人,可她更比任何人都清楚,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被她杀尽又如何。
她的玄素……还是活不下去。
空念假装不知玄素的真意,与绛曲生了嫌隙,继而假意离开,却在夜深之时,偷偷将玄素带走,造成他已死的假相。
两人就此隐居于西疆深处的天云山上。
空念为了玄素的病日夜操劳,无数的奇珍异宝被硬生生灌进他的口中,玄素的身体却连一点点的起色都没有。
那是点破天机的逆天而为,折损的是他的寿数,是他本就不多的性命。空念恍然大悟起来,为什么那时候,他故意打断了自己的话。
或许他曾经想让她来承担窥伺天机的惩罚,可是在最后的那一刻,选择了独自去承受死亡。
空念想,或许现在全天下能救他的,只有她自己了。
可那种办法……她想也不用想,玄素是决计不可能接受的。
“国公爷,你可还记得我。”她一袭玄色长袍,站在风里,挡住了靖国公赵西源的去路。
赵西源抬头看她,便见她脱下帷帽,露出一张精致绝伦的脸庞,以及不着丝缕的脑袋来。
“你是玄素的徒儿?”赵西源惊喜道,“许久不见,不知道令师可还好?”
空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朝他的方向丢出一只木筒,滚落在赵西源的脚下。
“我曾救过你夫人一命,虽拿走了你夫人救命的解药,也算是抵消了。”空念朗声道,她的声音带着天生的娇媚,恍若黑暗中游走的鬼神,“那时玄素向你讨过一诺,今日该你赴约了。”
赵西源弯腰将那木筒捡起,取出其中的纸条,只见其中写着一行小字。
——绮族妖女绮月,在天云山上。
他扬起头,便见那女子站在明月之下,一袭黑衣仿佛要融入夜色。
她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疏离与冷淡,“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字条上的消息放出去,我要整个西疆都知道。”
说罢便转身离去。
床榻上的人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知道或许有一天,自己就会永远地沉睡下去。
玄素是被圣僧阿难从乱坟岗上捡回来的孤儿,他这一生谨遵师命,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在他死后,天下的苍生怎么办。
还有……她怎么办。
外头嘈杂的声音涌入耳中,将玄素彻底惊醒过来。
“外面是什么声音?”玄素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揉着眉心问道。
“师父……”空念跪在他的床榻边,“是西疆的人……他们找到我们了。”
“妖女!你痴缠于佛子玄素,又曾犯下屠城之罪,罪无可恕!”
“对!若是速速出来,我们还可饶你一命!”
“……我们到后山去。”听着外头的嚷嚷声,玄素眉间皱起,一手扶着床榻起身,一手拿起摆在床边的长剑。
他的心思全然放在门外,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女子眼中,掠过一抹异色。
空念紧随其后,她深知玄素的心意,他想从后山带她逃走,可这一局她下了许久,又怎会让他如此轻易带她逃脱。
果然二人逃到后山之时,身后的追兵已经紧紧缀着,步步紧逼,让人喘不过气来。
“玄素,我们敬你是圣僧,你若是离开那妖女,尚可留你性命!”
“杀了那妖女!若不是她,我们又何至于家破人亡!”
……
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西疆众人,将两人牢牢围困在山巅之上。
玄素小退半步,他下意识护住身后的空念,“如今她已绝非昔日妖女,她只是贫僧的徒儿空念。”
“你的徒儿空念?”有人仰天大笑道,仿佛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你告诉我,前几日夺我府中雪莲的人是谁,又是何人为求夺宝屠我满门!”
“什么……”玄素微怔,“这……或许是认错了……”
“认错了?”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什么狗屁圣僧,我看早已被这妖女迷惑了心智。收一女尼为徒,还不知道私底下是如何的淫.糜.混.乱呢。”
“你休得胡言!”玄素厉声喝道。
“那好,你让她出来说清楚。”那人身边又站出一人,目光阴冷,“昔日屠杀西疆黑沙、西凉、弥城三城的,可是她?抢夺西疆众城奇珍异宝的,可是她?不择手段肆意杀人的,可是她!”
“你说的……不错。”
玄素听到身后女子妩媚多情的甜腻嗓音响起。
在这一刻他似乎才明白,这才是真正的她。
从第一次相遇,他遇到那个妩媚多情的西疆女子绮月开始,他就看到了她的命运。
她终将亲手覆灭整个西疆。
“让我数数看,一、二、三、四、五……”空念从玄素的身后走出来,她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一手撑着好看的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来的挺多的呢,差不多都到齐了吧。”
“念儿……”玄素轻声唤她,可她却没有回头。
“怎么,来这么多人,也不怕‘分赃’不匀?”空念笑着看向众人,言语中却满是轻蔑。
“你……当真……”玄素颤声道。
“没错。”空念面上的笑容有一瞬的收敛,她转而应道,“我一直就是的这样啊,师父。”
她歪着脑袋瞧他,看起来天真无邪,却又是何其地可怖。
玄素下意识上前一步,“念儿……你不会的,这么多天你明明一直和为师在一起……”
“玄素!你不要再被那妖女所迷惑了!”有人高声喊道。
“念儿……”可他执迷不悟,妄想靠近面前的女子。
空念脸色不易察觉的一变,她的心上说不出是酸涩亦或是其他什么滋味。
她分明一直想将他一起拖进地狱,可最终最想将他的命捡回来的,却是她自己。
“他们说的没错,所有人都是我杀的。”空念咧嘴一笑,拉开了与玄素的距离,“这些日子徒儿满手鲜血地陪着您,怎么师父您,竟是半点也没有觉察到吗。”
玄素抿唇,并没有再上前。
“杀了她!左右她只有一人,还能拦得住我们所有人不成!”
有人大喝一声,众人一拥而上,却大多只是与空念有所结仇之人。
在场众人,分为两派,一派是意图杀她,一派却只是旁观。空念武功早已远超众人,行云流水之间,便已取走数人性命。
她手段狠辣凶残,一击毙命,毫不留情。
若是放任她这么下去……西疆三十六城说得上话的人,只怕悉数要被她杀尽。一旦此事发生,只怕整个西疆,都要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难道就是今天……那七杀之命所预示的,就是这一刻吗?
玄素下意识紧握住手中的剑,他抬头看向她,目光中有复杂的神思晃过。
“圣僧!不可再为那妖女所惑,快杀了她!”方才说话的那人大喝一声道。
玄素知道,今日恐怕他二人,是决计再难轻易脱身的了。
他想到这里,心中却禁不住微怔。为什么……明明都到这个时候了,他难道还是下不了手吗?
“你是佛子玄素,肩负着庇佑天下苍生的使命,任何为祸苍生的存在,你要记得,不顾一切地将其毁灭!”
师父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玄素双目迷茫地,抬起头来。
而正在此时,空念亦回头看他,目露不解。
玄素,你还在犹豫什么——
杀了我,你就可以回到西疆做那个万人敬仰的佛子,杀了我,你就可以活下去了!
十余年前,西凉国。
“娘亲。”娇小精致的女孩约莫三四岁的年纪,小小的一只可人儿,捻着裙角从长廊里小跑而过。
“怎么了月儿。”绛云垂眸看向自己的女儿,目光中盈满温柔。
女孩依偎在母亲的身旁,将脑袋埋进怀中,“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又在动了。它真的是娘亲送给我的吗?”
“是啊。”绛云柔抚着怀中女孩的长发,“只希望月儿你永远也用不上它。”
女孩闻言抬起头来,目若琉璃,“娘亲,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用的呀?”
空念低下头去,只见胸前的位置被剑锋刺伤,鲜血汩汩而流,看起来极为可怖,她缓缓抬起头来,死死盯着面前的男子。
“你……要杀我!为什么,是我拼死将你救回来,你却要杀我!”
“杀了你,西疆就太平了。”男子持剑而立,剑身菱花,已经被鲜血染红,眼中无喜无悲,“念儿,你说我们这样的人,还能有来世吗?”
空念微微一怔,她眼眸深处的欣喜凝结,下意识捂住胸口的伤。
那伤口极为精巧,看起来虽然鲜血淋漓,实则却只有一点点皮外伤,若是好好养上几日,恐怕不出七日就能好了。
来世你大爷!
空念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正对上玄素的目光。
他在做什么,她坏事做尽,更是触及他的逆鳞。如今人人喊打,他为什么不杀她……
“念儿,我可以带你走的。”他的声音响起在她的耳畔,竟是用了内力传音之法。
“别叫我念儿!”空念大声喝道,想要阻拦他。
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带她离开……他还做不做他的佛子玄素了!
“对不起……”玄素深吸一口气,正欲上前。
正在此时,空念却忽然猛地上前一步,她竟是生生用双手攥住玄素的剑刃,冲他温柔一笑。
继而用力,狠狠地洞穿了自己的胸膛。
“玄素,我欠你的这条命,今天还给你。”
她的神色骤然回到狠厉之色,眼中淌出嫣红的泪。铮然杀气在刹那间朝他席卷而来,将他硬生生逼退数步。
玄素怔怔地看着她,脑海中全是她最后那抹温柔笑意,恍若成全。
他双腿一软,跪在她的面前。
“多谢圣僧大人!屠灭妖女,为我等报仇!”
众人欢呼道。
玄素却仿佛失去了五感,他只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她的血淌了他一身,沿着胸口插着的那柄斩命剑流淌,仿佛要流干了似的。
“圣僧大人……既然这妖女已死,不知尸首该如何处置。”
一人虽然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伤,却依然上前,贪婪地看着绮月的尸身。
“为什么……”玄素忽然低声道,“你为什么不愿跟我走呢,为什么要死在这里?”
“什么?”那人听得清楚,不由得奇怪道。
却见佛子玄素,忽然站起身来,拾起身边的一柄断剑。
他蓦然抬起头来,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度清冷的笑容来。那笑容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怒。
蓬勃如潮水般的杀气铺天盖地而来,在场所有人,无一不是目露恐慌。
谁也没想到玄素会在这个时候出手,可他剑光起落间,便是头颅落地,比方才那妖女还要快。
在场众人中许多方才已经与空念交过手,面对忽然暴起的玄素,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玄素你疯了吗!”有人大喝道,却转瞬间便被割断了喉咙。
“我曾经以为,犯下祸世之错的人,是她。”玄素缓声道,手中剑影翻飞,“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是我啊。”
“你这……妖僧!”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西疆各城各路出来的绝世高手与首脑,可在玄素面前,却无人能撑过哪怕一招。
“妖僧?”玄素看了一眼那人,剑尖微微一顿,斜睨着他,“你们也是这么说念儿的,妖女?我说过了,她不是,为什么没人听我的话。”说罢便信手刺进了那人的心脏,转瞬毙命。
“是是是——”这是方才大喝让他不能被蛊惑的那人,他的身下一股.腥臊难闻的气味,只颤颤巍巍地看着玄素,“她不是、她不是——”
“我不是被她蛊惑。”玄素微笑,手起剑落,“你弄错了。”
杀到最后一人的时候,那人绝望地闭上眼,完全放弃了抵抗。他们不是不想逃,只是每个逃走的人,却能被玄素在第一时间击杀,有的人甚至死于的,只是一粒石子。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这个和尚,竟有如此惊才绝艳的武功。
“你们都给她陪葬吧。”玄素勾唇一笑,眼中却是无限柔情。
断剑落地,在场终于只剩他一人。
玄素深一步浅一步地走到空念的面前,他颤巍巍地伸出手,触碰到女子已经冰冷的脸颊。他倾身上前,唇瓣紧贴着她的,可女子已经再也不会给他回应了。
他落下泪来,双鬓不知在何时,已然花白。
“你不愿跟我走,或许……是恨我的吧。”玄素的额头轻触着她的,缓缓笑开,“若有来世,我愿倾尽一切,所有的痛,都让我来承受好了。”
他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背后探出细长的剑身,剑身菱花妖冶,宛如朵朵盛开的牡丹。
在玄素没有注意之处,空念的鲜血在触碰到他之时,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竟自行向他的方向汇聚而来。
玄素阖眸浅笑,一手抱她,一手握剑,任凭她身后透出的一半剑身,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绮月猛然从床榻上惊醒过来。
她忽然在这一刻,想起幼时母亲曾经说过的话。
“那个东西,叫舍身蛊,以命换命,为君舍身。需放干全身鲜血,只要对方沾到鲜血,便可通过自己的血,将舍身蛊送进对方体内,令人起死回生。”
“那若是我想把舍身蛊送给一个人,万一有其他的人沾到我的血怎么办?”女孩皱眉问道。
母亲却只是微笑,“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所谓舍身,自然是你心之所愿,而对方又不抵抗才行。能让你心之所愿,自然是心爱之人,但若对方也爱你,又怎么可能舍得让你为他舍弃性命呢。”
“那若未来有这么一个人,我杀了他不就好了。”小绮月道。
母亲忍俊不禁,“既是你心爱之人,如何舍得了下手。”
“那简单。”小绮月笑了起来,“那就让他亲手杀了我好了。”
绮月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男子拥进怀中。那力道让她不觉想起梦中,玄素最后拥抱空念时的感觉。
“你终于醒了。”男人沉闷沙哑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嘶、疼——”绮月娇声道。
“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玄素立时便和她分开些许,眸中的紧张不言而喻。
绮月轻咳了两声,瞅了眼男人的下巴,慢吞吞地道:“你的胡子……刚才弄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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