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大结局·上
“哎哟, 当真这么着急?东西都没收拾好呢!我们那颗一人高的珊瑚树可怎么办?”
“行了行了,你快别说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沙城城守揣着肚子又气又急, 偏偏他后院里的妇人各个磨磨蹭蹭,似乎想把院子里值些钱的盆栽都统统搬走。
“人世子妃都不着急走, 都不知道大人为何这么着急。”城守的新宠说话直接,还带着些不乐意。
“嘘嘘,别这么大声。”
城守缩起脖子,“这都是机密机密!”
能让霍惊弦都如此兴师动众, 可见这场即将降临的大战将会席卷冲击到整个西北沿线。
乾北军已经派人前来接管城防, 他们这些城守自然是满心欢喜把这个大包袱甩了出去。
至于城中的人能往南迁的都在第一时间动身,整座城池都处于不断动荡的时期, 然而城内却没有乱糟糟的景象, 全仰赖乾北军的将士们指挥得当。
沙城的南门大开, 川流不息的车队马队、还有步行的平民都从中涌出。
柳秀灵的车队亦在其中, 只是不巧, 出城不久车轮就陷入了泥泞的凹地不得动弹。
护卫们还没来得及上前, 在一旁指挥着疏通道路的几名男子就走了过来,主动帮她抬起马车。
柳秀灵撩起车帘, 却看见是几张熟悉的脸孔, 那几个都是她当初准备重重处罚却被霍惊弦给拦下来的人。
正是参与暴·乱事件的平民之中的几人,柳秀灵对他们还有很深的印象。
“是你们!”
那几名男子也没想到马车里的会是她,脸色顿时赧红一片,连忙退到一边, 朝着她鞠躬告罪。
柳秀灵此刻没有心思再处置这几人, 只是看见他们都是两手空空,不见行囊, “你们不打算走?”
这几日沙城陆陆续续都走了小半的人,所以她有些奇怪,这几人非但没准备离开,还有心思在这儿忙活。
其中一人道:“咳,我们几个没有亲族没有故土,呆哪里不是呆,更何况这一辈子也没有像现在这样顶天立地的活着,我们都想像乾北军一样,痛痛快快活一场,也不枉此生了!”
“你们要去打战?”柳秀灵更惊讶了。
“保家卫国!”其中一个人红着脸大声道。
“对,是保家卫国!”
在一条普通的沙石官道上,几个身着短褐的男子赤红着脸,喊出这一辈子最响亮的声音。
比起沙城里的心慌害怕,乾北军营里高涨的士气都能把空气灼烧。
士兵们都在井然有序的在做着战前的准备,高级的军官则在霍惊弦的军帐内商议最后的战略安排。
“挞雷参将的妻眷原本定在五日后达,恐怕来不及……”
霍惊弦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让人沿途去找,拦下她们,再把她们送回去。”
“只是之前和炎狄所谈的那些事,该如何是好?”
霍惊弦在手指间摆弄着那枚从挞雷家书里夹带着的印章 ,印章 上的图腾清晰可见。
与赫连合罕发尾玉扣上的一致。
“或许,这样做才是对两个孩子妥善的安排。”
在此之前,没人知道挞雷是炎狄继位者之一,他死后,唯一流着赫连血脉的就是他安置在燕都的两个孩儿。
霍惊弦也曾犹豫过,最后还是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桑娘,桑娘则回信道:我信雷哥若还在,必然会做对世子有利的选择。
所以她决定带着两个孩子北上,归于赫连。
只是时间上已经不允许他们一步步去谋划,如今探子已来回报,北狄的大军已经集结在边境,随时可能会突进。
虽然他们几个部族尚没能扭成一根麻绳,私底下有许多冲突,但是让乾北军去抗衡他们所有人,还是有一定压力的。
至于乾北军的后援也不能仰仗着燕都派遣,所幸尚有一支原本被解散的乾北军被霍惊弦留在了通州,占据了原本马匪的地盘,隐名埋姓。
此军一出,只怕会引起燕都权臣更多的诽谤。
然而此时,谁又能顾及得了。
“他们的粮草?”
“还是如世子所料,并不充足,但是……他们带了很多奴隶。”
话到此,众人都不由脸色大变。
北狄已经背水一战了。
众人散去,各去准备。
冯铮另有任务被留在了帐中。
霍惊弦也不用人帮助,一件件穿上铠甲。
就像每一次出战前,熟练谨慎,把每一根缚带系好,让盔甲慢慢覆盖他的身体。
冯铮在他身后长跪不起,眼睛通红,见着他已经转身去提斩月刀,不由膝行两步,提声喊道:“世子!”
“世子,我们人数本就不占上风,不可再分出人马,如果要护送世子妃,只需要一支轻骑队,而且我、我是一定要跟随世子的!王爷把我放在世子身边,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要跟着。。”
霍惊弦提起刀,转过身,一抹笑浮现在他的脸上。
“别一副要跟我共死的样子,我让你把她送回去,又没让你不回来。”
他说得极为轻松,把斩月刀提起,用刀柄指着他道:“你速度快些说不定还能赶上我们的庆功宴。”
冯铮是什么人,哪能被霍惊弦的轻描淡写欺瞒过去,所有的军事动向他都有参与,其中种种他都清楚。
双方战力、后勤援助、物资他也无比清楚。
乾北军可以战,但是却带着很大的风险。
冯铮觉得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他都手脚更是一阵一阵发软,喉咙里仿佛梗着一块异物,让他呼吸不畅,也吐不出话来。
霍惊弦环视一圈,看了看自己的军帐又垂下眼看着冯铮。
“这样的场景好像有点眼熟。”
冯铮固执抬起眼,盯着他,虽然说不出话,可是一双眼血丝遍布,看得出来十分痛苦。
霍惊弦往前一步伸手扶起他,“我想起来了。”
“这和我爹和我交代的时候一样。”
冯铮心猛然一抽,几乎瞬间反握住他的手臂,痛声道:“世子,让我去,我替你。”
霍惊弦笑了,露出齐白的牙:“现在还不成,下一次就到你了。”
这意有所指的话,冯铮几乎马上意识到了。
曾经让霍惊弦百般痛苦、百般不解的事,他终于在这个时候想明白了。
“她活着,我就活着。”霍惊弦将手从冯铮的手里抽出,反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三下。
“带她回去。”
三下不轻不重落在他肩上。
一下是命令,一下是拜托。
还有一下是感谢。
冯铮紧咬着牙关才能忍住不让呜咽的声音溢出,他身子微微发颤,半响才拱起手,嘶哑低声:“是,世子,冯铮定不辱使命!”
帘子被打起,仲秋的寒风吹了进来。
冯铮觉得后颈生凉,整个身上都被压着一层看不见的重担。
半响门外有个士卒声音响亮道,“冯副将,后翼军整顿完毕!”
冯铮在地上跪地久了,刚想抬脚走动就感觉腿上一阵阵刺痛,他身子晃了晃,才立稳。
隔着帘子稳声道:“全军,营前东南方集合!”
池虞怀里抱起了袖炉,虽然通州才到仲秋,气温却在这几日骤然下降。
都让人要误以为是不是马上就会降下初雪。
寒风无孔不入,丝丝凉意贴着裸露的肌肤仿佛像锋利的小刀划过,能激起一层层战栗。
池虞安静地站在土丘之上。
来来往往的士兵她都视若无睹,眼中只有那一人。
等了许久,霍惊弦总算把战前的指派工作准备妥当。
翻星在清晨湿冷的雾气中喷着热气,蹄声落在潮湿的地上闷闷作响。
池虞昂起头,看着拉着缰绳停在自己跟前的年轻将军,露出一抹灿笑:“夫君。”
霍惊弦低下头,看着池虞吹得有些泛红的脸颊眼底漾起一抹柔软,弯腰伸手轻轻一碰。
池虞就缩了缩脖子,被他手指的唤醒了脸上的知觉。
有点疼。
“外面冷,怎么不去帐子里待着。”
“毕竟要和夫君分开一段时间,阿虞不舍,想多看几眼。”
比起冯铮情绪的剧烈波动,池虞显得宁静多了。
甚至笑容里都挑不出一丝勉强,真得仿佛就是在为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出战送别。
霍惊弦也弯起唇角,顺势把大掌覆在她柔软松蓬的头顶大力一揉。
几根钗子顿时左倒右斜,摇摇欲坠
池虞连忙抬手,挡住他的手,噘嘴不满道:“霍惊弦!”
下一瞬,黑甲如黑云倾下,霍惊弦脚勾着马镫弯下腰,手抚住她的脑后。
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热气吹拂在她脸上,霍惊弦的眼睛里都盛着温情。
晃地她眼睛微微发涩。
“回去吧,有了乾北军的兵马符和冯铮在,没人能动你。”
“好。”她眼睛有些模糊,睫毛润湿,却倔强地咬住下唇。
“路上不要再骑马了,小心着凉。”
“好。”
“路上有难决断之事,听冯铮的意见,他最是严谨,不会出错。”
“好。”
霍惊弦笑了,“冷傻了吗,只会说一个字。”
池虞用力眨了眨眼,把那湿意逼了回去,只说了一句话:“我会乖乖等你,你要早点回来。”
霍惊弦在马背上坐直了身子,轻声道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的目光掠过她看向垂手遥遥等在后面的冯铮点了点头。
冯铮大步上前,来到池虞身后。
没等冯铮出声,池虞又往前一步把一个荷包塞给他。
“这是一个婆婆送我的神树树枝,念着想见的人就能见到,你要是想见我……就叫我。”
第一次,她就是这样见到了他。
霍惊弦看着她,说好。
池虞满意了,笑着对他挥了挥手,“夫君,我走了。”
几十缸从燕都而来的佳酿,开了封。
那还是池虞来通州之前定下的。
今日,成了乾北军壮行的出征酒。
一缕阳光从厚重的云层中穿透出来,仿佛一道光束,从万丈高空投射而下。
雪煞搏击着寒风直冲云端,顺着光飞向了高空。
大地上有黑色的河流在往前源源不断地流淌。
另一只身型较小的隼随后跟上,长嘶鸣叫。
似乎依依不舍。
有个将军抬起头,“那是世子妃的雷霆。”
霍惊弦在马背上,转头往身后远眺。
“它过会就会离去的。”
雷霆与雪煞齐飞一会,过不出所料,忽然左边翅下沉,往西边滑去。
与他们,分道扬镳。
在两只高飞的隼下方。
一支队伍在正下方,一支队伍在东南后方,还有一支与他们都背道而驰,那是南归的后翼军。
三支黑压压的队伍,两支在渐渐合拢,一支在缓缓分离。
而在他们都不知道的西边,一匹白色骏马离弦射出,在金黄的草野之中渺小得只有一个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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