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等我回来
沈奉打了结婚申请报告, 很快得到组织同意。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赵菀香空腹到县医院做婚前检查,因为军婚, 医院里面有优待, 没有排队, 直接做了检查,之后医生告诉他们, 三天后过来取医学证明。
两人从医院出来先去吃早饭, 饭后再去照相馆,要拍两寸照。
上次沈奉给赵菀香领了军服后, 提议她穿上那身衣服拍照留念,赵菀香当时拍完,拉着他一起拍了张合照。
这次拍二寸照也是同一家照相馆。
两人一进来, 老师傅就认出来了,笑容可掬道, “两位过来取照片?已经洗好了,我这就拿给你们!”
赵菀香笑道, “不止取照片, 我们今天还要拍二寸照。”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牛轧糖,放在了柜台上。
老师傅忙道, “客气客气!”
然后问,“要结婚啦?”
“对, 我们要结婚啦。”
“那太恭喜恭喜了, 你们二位一看就登对, 我啊祝你们永结同心,百年好和!”
老师傅嘴甜会说话,笑得脸上都是褶子, 几句祝福的话出口,这小小的昏暗的照相馆里,都好像变得喜气了几分。
赵菀香很高兴,“谢谢大伯。”
沈奉微微垂下视线,她眼角眉梢的笑意印入眼帘,他胸口不由涌起一股心酸。
没有哪个结婚的时候不想得到所有人的祝福,这点在缺失亲人疼爱的菀香身上,不管她再怎么掩藏,都表现的很明显。
他不禁抬起手掌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他动作太突然,赵菀香猝不防及,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被沈大哥摸头杀了。
那种脑袋被大大的手掌轻轻揉过,无形中传达出来的疼惜和宠溺,给她的感觉很温暖,很治愈,没有一点抵抗力。
但她有三天没洗头发了,不会有头油味吧?
她偏开头,有点脸红。
老师傅这时热情地招呼他们,“走,咱们上里面拍照。”
一人一张要贴在婚检证明上的二寸照很快拍好了。
老师傅道,“结婚照呢,要不要拍?”
能有张结婚照当然是好的,就算没有头花和婚纱,也足够让赵菀香心动,她看向沈奉,沈奉没有犹豫,“拍。”
老师傅就叫他们坐在一起,自己去了相机架子后面,脑袋钻进遮光布里,在相机的毛玻璃上取景,另一边有打光的,随时根据他的要求调整位置。
取景好了,光也打好了。
老师傅开始调整两位客人的坐姿和表情,方便把照片拍的更好看一些。
他从遮光布里伸出一只手,举在半空里像发号施令一样说道,“两位挨近一点。”
赵菀香和沈奉动作幅度大了些,肩头碰在了一起,两人都脸红了,下意识稍稍离开了些。
莫名的都有点紧张。
老师傅笑,“没关系的,结婚照嘛就是要亲热一些。这样,女同志你往前坐一坐,一边的肩头挡在你对象胸口这里,跟他身体错开一些,你们面孔挨得再近一些。”
新社会经典的结婚照姿势,要么两人坐一起,头往中间一靠,要么就像这样女前男后,肩头错开肩头,面孔挨着面孔。
姿势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赵菀香和沈奉却好不容易才达到老师傅的要求。
但姿势过关了,表情上又出了问题。
老师傅说,“男同志,你笑笑嘛,不要那么严肃。”
沈奉,“……”
赵菀香忍不住咬着嘴唇笑。
老师傅,“女同志你笑过了哈,拍出来会不好看的。”
赵菀香,“……”
或许因为那把糖的缘故,老师傅耐心十足地要给他们拍出最完美的结婚照,因此对他们的要求也是颇高。
这么折腾了接近半个小时,才终于满意。
镜头盖放下,快门按下,“啪”地一声,赵菀香和沈奉坐在一起微笑的画面,在这个70年代初的某一天里,永久性地定格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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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奉昨晚睡前写了两封信,一封写给家里,告诉父母他将要和菀香结合在一起,相守一生的消息。
另外一封写给菀香的父亲赵建业。
同样告知这个消息。
两封信的主要内容大同小别,只不过前者在传达信息之余,希望和家人一起分享这份喜悦,并得到祝福,后者仅仅礼节性的通知。
这份“通知”,也是沈奉心里几经思量,然后和赵菀香确定后才有的。
沈奉一直不喜欢赵建业。
李凤华虽然可恶,毕竟不是菀香生母,他尽管深恶痛绝她的不善良,但也只能站在道德层面批判她。
赵建业却是菀香的亲生父亲,是她失去母亲后,在世上唯一能汲取到父母之爱的人。
但他找了继配,就对菀香不闻不问,十几年没有关心和爱护,没有责任和义务,给菀香内心深处永远留下缺失和创伤。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或者说,他根本不配为人之父。
沈奉厌恶他,不管他将来会不会对菀香改变态度,都不会扭转这个认知。但赵建业毕竟不是他的父亲,而是菀香的,和菀香之间存在谁都无法改变的血脉关系,他没法忽略菀香的感受,完全无视赵建业的存在,尤其在结婚这样的人生大事上。
所以考虑之后,还是问起菀香的态度。
赵菀香什么态度都没有。
如果不是沈奉提了这一嘴,她倒是忘了她还有个亲生父亲。
就算想起了,也只当那个人是跟她流着相同血脉的陌生人。
不过她跟沈大哥要结婚了,就不能光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沈大哥,沈家父母考虑。
她想了想还是让沈奉以他自己的角度写了封礼节性的通知,免得将来被赵建业他们拿这个说事,让沈家被外人说三道四。
她自己也写了一份断绝父女关系的正式声明,表明她和赵家从此没有任何关系,也不需要有任何来往,不过她不会像赵建业那么不负责任,该尽的赡养义务不会逃避,将来等赵建业老了,还是会按照法律最低赡养标准,把钱打进他账户里。
一份礼节性通知,一份声明写好后,赵菀香和沈奉两人互相看过,没有什么疏漏或者用词不当,便一起放进了信封里。
他们从照相馆出来,顺路去趟邮局把信寄出去。
不想邮局正好有沈奉的汇款单和信,来自北方沈家父母那里。
汇款单上写着汇款金额1200元,信里吕枝梅交代儿子,钱给菀香和他改善生活所用,另外家里还寄出精细粮五十斤,让他到时候尽快查收。
她的汇款单来的及时。
沈奉手头正缺钱,一来担心之前给菀香的不够她用,二来还是队里的大棚,建造大棚需要一批大尺寸塑料薄膜,用的钱不少,队里可以掏一部分,剩下的都由党员和干部填补,最近正在动员凑钱。
沈奉作为队里一把手,这时候自然要起带头作用,可他手里一分钱都没有,已经打算卖掉手腕上那只带了好几年的沪牌手表。
这张汇款单的到来,一下解了燃眉之急。
沈奉便收下交给菀香,让她把钱都取出来,然后跟柜员借了支笔,在通知父母结婚的信件里,添上收到汇款单的事,一并打了张欠条。
赵菀香去取钱,看了眼汇款单上的金额,愣了下。
一千二,在这个年代是笔巨款。
她不禁小心起来,取了钱放进挎包,把包抱在怀里,跟沈奉从邮局出来,坐在车后座后,她捏住他后背的衣角问,“沈大哥,队里塑料薄膜要交的钱我给你准备好了。枝梅姨给你寄这么多钱,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地方要用到钱。”
沈奉有点脸红,“不用准备,你手里的钱拿着自己花。这些钱是你吕姨给我们改善生活用的,我打了借条,以后还她。”
赵菀香微微怔忪。
沈奉还想跟她商量,“菀香,建大棚的塑料薄膜要用到钱,这笔钱我想拿出一部分交到队上,你看行不行。你放心,我以后会把工资都……”
赵菀香回神后听他这么说,意识到他已经默认这笔钱由她支配,便忙打断他道,“沈大哥,这笔钱你拿着就好了,咱们生活也没什么需要改善的,再说就算需要改善,咱两工资加起来也够用了。”
沈奉便没说什么,只不过回去之后,他拿了三百块给队里,剩下的钱还是交给菀香保管和支配。
赵菀香有种给他当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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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申请上交的材料比较多,要双方详细真实的个人信息,家庭成员,户口本,身份证和婚前医学检查证明。
赵菀香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当时跑出来就有带,等办好婚检证明后就一同交了上去。
剩下的时间等组织审核就行了。
审核通过,他们就可以结婚了。
队里跟赵菀香相熟的职工家属,知青们,知道这个消息纷纷向她道喜,范红英还偷偷送了她两盒红绳子扎好的桃酥,说其中也有大伯的心意。
老会计家送了两把挂面,两罐黄桃罐头,一篮子本地农民偷偷养鸡下的鸡蛋。
何大姐给赵菀香扯了一块布,让她好做身新衣服。
何大姐家里本来就有两个孩子,一家四口做衣服的布票定量根本不够用,平时棉布缩水两寸都心疼的一晚上长吁短叹,两边父母又都在村里靠工分吃饭,时不时需要他们帮助一下。
还给赵菀香破费。
赵菀香十分感动,平时跟她走得也更近了。
这天傍晚下工后,两人结伴回来路上闲聊,何大姐说起队里买塑料薄膜凑起了一笔钱,现在正决定由谁去南方一趟了。
这趟去南方任务艰巨。
因为根据沈奉得到的消息,南方那边有不少塑料厂,但那么大尺寸的塑料薄膜全国也少见,没人说清到底哪家厂子能生产出来,需要人过去一家家的找,少则几天多则说不准个把月都回不来。
也可能根本没地方生产。
真那样的话,建设大棚的设想就只能夭折了。
赵菀香怎么可能眼睁睁看她沈大哥和大伙儿忙前忙后,期盼了那么久的事,就得到这个结果。
她突然动了去南方的心思。
她随身空间里,就有二十几卷塑料薄膜,忘了哪个快穿世界用过之后留下来,没有及时清理出去。
这东西她既然有,那她去南方的话,当然可以保证给沈大哥带回来塑料薄膜,到时候大家皆大欢喜。
赵菀香决定后就去找沈奉。
结果半路碰到一个男知青。
那男知青一见她就说,“沈连长正找你。”
“哪儿呢?”
“橡胶林那边,叫你快点,好像有重要的事。”
男知青说完就急匆匆走了。
赵菀香一心想着见到沈奉,没有猜疑,等到了橡胶林外面的小道,看着夜幕下黑漆漆的密林,她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男知青很面生。
她似乎没在队里见过。
而且沈奉就算有重要的事说,也没必要约她在这里见面,哪怕非得见面,也一定叮嘱让她找个伴,小心天黑路不好走什么的。
她正想着,橡胶林里有个人影闪了下。
赵菀香问,“沈大哥。”
“过来。”
那人在一颗树后站着,只露着半点朦胧的身影,声音也含糊不清。
赵菀香明白了,有人居然要设计她。
不管想诬陷她还是想干什么,她都要搞清楚到底是谁,于是假装深信不疑地走了过去。
“沈大哥。”
赵菀香一步步靠近那人,有点害羞道,“你叫我来这儿……”
话没说完,她被一只手猝不防及捂住嘴,同时脖子被人捏住,那人在她耳边恶狠狠道,“赵菀香,今天之后,你跟你沈大哥是不是就再也没可能了?”
赵菀香这次听得清楚,那声音居然是胡文丽她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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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丽好几天没出门,天天在家丢了魂一样掉眼泪,不是因为屁股没好,也不是伤心被取消了教师资格,更不是为一家人在队里的名声坏了,失去大家伙信任而难过。
她就为了沈奉。
那天她被赵菀香痛打,回到家后,沈奉没过多久,就带着队里几个干部登门了,当时她哥,嫂子,爸妈都在。
他们全家都在等沈奉给一个说法。
胡文丽也在等。
她虽然被赵菀香打狠了,还把那当做二十年从未有过的耻辱,恨赵菀香更是恨到了骨子里,但心里也谋划过,如果沈奉到时候非要替赵菀香道歉,那她也是愿意给沈奉一个面子,告诉他这件事她自认倒霉,不会跟赵菀香计较了。
她盘算这样的话,本来就内疚的沈奉,会觉得她大人有大量,更加愧疚,以后也不会再好意思拒绝她的靠近。
相反,赵菀香在他眼里成了粗俗恶毒丢人的代表。
往后她不怕没机会再对付赵菀香,让她彻底从沈奉身边离开。
她盘算到最后,哭着哭着都笑了,真是没想到会因祸得福。
结果呢。
沈奉跟干部们一来,等她哭着讲完事情的经过,就冷着脸问,“为什么打学生?”
胡文丽小心回答,“我现在知道是误会了,当时太生气,想杜绝班里抄作业的行为,才不小心没控制住。”
沈奉的目光太扎人,她忍不住小声加了几句,“我会跟大花道歉,征得指导员和何大姐原谅的,也会想办法弥补他们。”
沈奉却就着这个问题不肯放过,继续问,“大花抄了谁的作业?”
胡文丽以为他没听清,就又说了一遍,“她没抄作业,是我误以为她同桌抄她作业,后来才知道是……”
她忽然愣住。
她在说什么啊。
既然大花没抄作业,抄作业的是她同桌,为什么她要打大花,不对,她本来就想打大花,只不过这话不会对外人说,只会另外找个借口。
结果咧,她这什么狗屁借口?怎么会露出这么大破绽!
沈奉的目光就像刀子一样,淬着冰碴,就在她头顶,她不寒而栗。
“不,不是,我,我……”
她惊慌失措地想要辩解,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找不到一个可用的借口,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奉猛地拔高声音又问,“你承不承认故意打大花泄愤?”
“没有,我没有!”
胡文丽被他一吼,差点魂飞魄散,哭着使劲摇头,大声地反驳。
“那你为什么打大花?”
胡文丽答不上来,只能一直哭。
沈奉却没有停止发问,几个问题之后绕到赵菀香身上,他问,“赵菀香手里的棍子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
“大花说是你手里的。”
“大花撒谎,她跟赵菀香好,她在替赵菀香说话!”
“你拿什么打的大花?”
“戒尺。”
“赵菀香抱着大花走,你拦着不允许,你又从门背后拿了什么想阻拦她们?”
“棍子。”
沈奉得出结论,“你拿棍子用武力阻拦她们,赵菀香为了自保就夺走了你的棍子,她后来打你,也是因为你先动了手。”
他看向几个干部,“是不是谁先动手谁承担责任?”
几个干部,“确实是,法律上也这么讲。”
胡文丽一脸呆滞,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怎么就让沈奉得出这样的结论?
她抬起模糊的泪眼,看向自己家人想找到答案,却见她嫂子恨恨地跺了跺脚,看傻子一样对着她骂了句脏话,她哥哥扶着脑袋一脸无语,她爸瘸着一条腿没脸见人一般走开了。
只有胡大婶急得直打她,“你瞎说啥呢,瞎说啥呢!”
几个干部拉开胡大婶,不许她乱来,之后当场跟沈奉商量好了处罚结果。
第一就是胡文丽没有师德,应广大群众诉求,暂时取消她的老师资格,想回去任职也可以,要看她以后的表现,不过到时候有没有空缺的老师职位就不好说了。
第二她要向大花,以及她父母道歉,得到他们谅解,还要赔偿大花治疗费用和精神上的损失。
第三在大会上做自我检讨。
沈奉一走,胡文丽她哥就跳了起来,指着胡文丽鼻子狠狠骂了一顿,骂她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害全家以后都没法出去见人了!
她嫂子更是气,但她在丢老胡家脸面上,也有一把功劳,不想骂了胡文丽,再被她反咬一口出来。
但她就见了鬼了,胡文丽脑子被驴踢了,沈奉不过说话声音大了点,看看就把她吓得,什么都抖落出来了。
那点本事,平时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关键时刻屁用没有!
她在心里骂了胡文丽千八百遍。
本来还指着胡文丽能嫁给沈连长,将来大家都好沾光,所以她这个天生和小姑子不对付的嫂子,在平常也尽量让着胡文丽,避免跟胡文丽发生冲突。
这可好了,屁都没捞着。
胡文丽眼见事情没有回旋余地,还被哥哥嫂子甩脸子,彻底崩溃,大声嚎了起来。
结果又被她爸吼住,“好意思哭,外面都听着了,还嫌不丢人?”
胡文丽连哭都没法痛快哭,从来没这么委屈过。
但更委屈的还在后面。
她一个大姑娘硬着头皮在大会上做检讨,接受职工家属们的批评,完了回到家里,哥哥嫂子不是摔筷子就是掀桌子,还跟她爸提议,尽快给她找门亲事嫁出去,别在家里丢人现眼了。
她爸居然也就答应了。
连一向回护她的妈都默认了。
胡文丽彻底看清他们嘴脸,用得着她的时候把她捧上天,给他们蒙羞了,就恨不得她从来没出现过。
她认清了这个世上亲娘亲老子,谁都靠不住,要靠只能靠自己,但她怎么做才能改变现在的处境?
她思来想去,还是放不下沈奉——尤其听说沈奉和赵菀香等结婚审核通过,就要结婚了。
她再没有行动就晚了!
她是真的喜欢沈奉,喜欢到心尖尖上了,不光他能养家,长得也一等一的好,只要想到这个男人不属于她,她就能嫉妒的快发疯。
她要得到沈奉,要跟沈奉结婚。
沈奉也必须属于她,跟她在一起。
这样她不仅满足了心愿,也会重新获得家里人的重视,外人看在沈奉的面子上,也不会再把她怎么样。
沈奉将来就是她的靠山。
但想要得到这座靠山,就得把前面碍眼的绊脚石铲除。
没两天,她就在脑海里制定了一条新的计划。
她先是找到她哥,用将来的好处得到她哥的支持,就让他想办法私底下跟赵菀香见面,上演一出被赵菀香勾引的戏码,她当然会设计叫人路过那里,正好看到,坐实赵菀香勾引的罪名。
这个年代乱搞男女关系不是一件小事,勾引男人越发叫人看不上眼。
胡文丽相信赵菀香的好日子快到头了,会被人五花大绑在人民群众面前,比她还丢人地做检讨,哭泣,求饶,最后被赶出人民群众的队伍。
沈奉就算不嫌弃戴了绿帽,还想保她,他一个人的力量也没法跟群众抗衡啊。
胡文丽自认自己的计划非常完美,简直完美到家。
她哥听后,眼神都异样了,说道,“你疯了吧?!”
对,她是有点疯狂。
不疯狂怎么干大事?
胡文丽笑,也不跟他多说,只嘲讽道,“不干拉倒,你也就能当个治保主任,咱爸好歹还当过副场长呢,你就在你那个位子上待一辈子吧。”
说完就走。
她哥赶紧拉住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胡文丽跟她哥从小长大,还能不知道她哥啥样人,早就把住了他七寸,三言两句搞定他,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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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天蔽日黑漆漆的橡胶林里。
赵菀香在听出胡文丽她哥声音后,就说出了他名字。
胡文丽她哥手抖了下,本能地害怕了,但想到没有后路又壮起了胆子,故作凶狠道,“大晚上的,这儿平常都没人来,你喊破嗓子也没用。我告诉你,现在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要是敢不听,我就,我就……”
“鲨了我?”
赵菀香微微偏过头问。
胡文丽大哥瞬间气息滞了一瞬,他怎么能鲨鲨鲨鲨鲨人!
他可不想犯罪!
不对。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别说女人,就算男人也怕吧,怎么这个赵菀香好像一点都不怕?
胡文丽她哥直觉哪里不对,心底莫名生出不好的预感,出于本能想要退缩,可就在此时,橡胶林外面有人来了,远远地打着一只手电筒照明。
胡文丽她哥急了,按住赵菀香,急促道,“听好了,我说啥你做啥,现在赶紧抱住我脖子,快!”
他说着扳过赵菀香身子。
下一秒就被赵菀香狠狠踩了一脚,他刚哎呀一声跳开,耳边就有什么东西裹着风呼呼袭来,啪地重重甩在他门脸上。
他的鼻子嘴巴脸,顿时又痛又麻,脑子都懵了。
赵菀香还不肯放过他,手里拿着一把从空间里掏出来的儿童木头方锹玩具,在他脸上“啪啪啪啪——”地甩。
“啊,别打别打,疼——”
橡胶林的上空传出一阵鬼哭狼嚎。
飞鸟都扑棱起来。
小道上经过的人拿着手电筒在林子里乱晃,大声呵道,“咋回事,谁在里面——”
赵菀香,“抓流氓了!”
林外的人一个激灵,立马冲宿舍那边大吼,“抓流氓了!”
平坦的盆地四面环山,猛地吼一嗓子,声音能从山的这头震到那头。
宿舍那边立马亮起了灯。
林外的人这才晃着手电筒往橡胶林里面冲,一边冲一边喊,“在哪儿,哪有流氓!”
胡文丽她哥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心里既后悔又恨死了他妹,根本没功夫想赵菀香手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家伙什,此时顶着被打肿,火辣辣疼痛的头脸,只顾慌不择路的四处逃窜。
赵菀香趁机收了方锹,偷偷从橡胶林绕出来走了。
她不是不打算跟胡文丽她哥算账,只是有自己的考虑。
一来无论哪个年代,都对女性、尤其长得有点相貌的女性,都不太友好,明明是受害者,可能就因为是女性,就被传出桃花新闻,或者被猜测做了不检点的事。
反而男人们偷鸡摸狗那叫机灵,勾搭女人叫风流。
她深夜出现在这儿,免不了被人胡乱猜测,闲言碎语。
真那样她倒也不怕,只是在没抓到胡文丽她哥实打实的罪证前,没有这个必要。
二来她正要争取沈奉的同意,让她去南方采购大棚用的塑料薄膜,如果她现在出了这个事,沈奉肯定会有更多安全上的顾虑,恐怕不放心她去。
队里生产是大事,她想帮忙尽快解决,不想因为这个事耽误。
最关键的是,她根据胡文丽她哥说的那些话,差不多推测出来怎么回事了。
心里既然一清二楚了,胡文丽她哥反而不是重点了,能不能被队里抓住都无关紧要,等她从南方回来,有的是机会算账。
到时候一并把胡文丽解决了——能想出这种招,太恶毒了。
她不会容忍她继续留在队里。
赵菀香一边思量一边绕着回到职工家属院里,家家户户正拿着铁锹锄头往外头跑,嘴里叫唤着,“打流氓!”
何大姐看见她,跑过来就拍自己胸口,“吓死我了,你去哪儿了,你听见没,刚才有人发现橡胶林那边有流氓!”
赵菀香不敢相信,“啊,我去水沟洼子看看有没有人洗澡,没人的话正想冲一下身上。”
“那就好,那就好。”
何大姐松了口气,但还是交代她,“以后晚上不要一个人出去了,人家女知青们晚上上厕所还知道结伴一起去了,你以后干啥都叫上我,咱们一块儿。”
赵菀香乖乖点头,“好。”
没一会儿沈奉也来了,皱着眉头很严肃,看到赵菀香在,安顿她在家里待着就又出去了。
这场抓流氓快到夜里才结束。
赵菀香在门口等沈奉回来,看见他身影就招呼他过来,他走近了,她问,“抓到没?”
“没。”
沈奉脸上凝重,“跑了,比兔子都贼。”
但他差不多确定是队里的人,不然不可能对那片橡胶林那么熟悉,打算再摸底排查。
而且他感觉胡文丽她哥有点嫌疑。
抓流氓的主要人员是民兵团,偏偏当时作为治保主任的胡文丽她哥不知所踪,他们抓流氓抓到一半,他才突然出现,脑袋和脸肿成猪头,身上湿淋淋的,好像在泥坑里滚过一圈。
他当时说是,刚从外面回来,听说抓流氓,就赶紧赶了过来,结果黑灯瞎火没留意脚下,摔进鱼塘里,上来的时候把头跟脸也磕了。
别人都信了。
沈奉直觉哪里不对,或许胡文丽她哥眼神太慌,也或许他潜意识不想相信他。不过都只是猜测,他还没顾上多想,因为胡文丽的事,也不想在菀香面前提起她哥,这件事就跳过没讲。
他跟菀香说其他,“当时林子里有个女孩子,流氓没抓住,那个女孩子也不知道跑哪儿了。”
赵菀香,“哦,说不准怕有损名誉,不想出面。”
沈奉点头表示理解。
只不过太便宜流氓了,队里有这么个存在始终是隐患。
赵菀香见他还想着那事,就招呼他进门吃饭,边把自己想去南方采购塑料薄膜的事跟他说了。
沈奉果然不同意,“找两男的去就成了,你跑那么远不安全。”
“我可以再找个女孩子一起去。”
赵菀香心里有人选,“就叫范红英吧,她家就是羊城的,父母都在大单位上班,对本地再了解不过。我们到时候不管住宿还是找厂子都比较方便。”
沈奉听出她是真的想去。
他本来还要拒绝,可转念一想,菀香或许想顺便去大城市见识见识,毕竟在家乡那座北方小城待了二十年,如果不是跑到这里,恐怕都不会出省的。
他不禁犹豫了。
他在灯下望向赵菀香,又长又直的睫毛在面颊上投下两片扇形阴影,眼里闪着光点,倒映着她的影子,包含着一些担忧,和长兄对妹妹般的宠溺与无奈。
他最终说道,“你真想去也可以,得答应我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不跟人发生正面冲突,别露财……小心人口贩子。等下,有点多,我一条条给你写下来。”
他说着便找来纸和笔,俯身在桌上开始写字。
赵菀香,“……”
她开始以为她沈大哥那么一个说一不二的人,认准了什么肯定很难说服,更何况她都没什么更有说服力的理由,没想到他就那么轻易松口了。
还……给她写“安全条款”。
她看着他写写停停,皱眉思考的样子,感觉她沈大哥,真的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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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丽她哥好歹一个治保主任,做的就是保卫群众和追踪坏人的工作。
他还是有点反侦查能力的。
从橡胶林慌不择路的跑出来后,以往的经验就告诉他,不能再跑,也不能躲着了。
出来抓流氓的活本来就是他的,他这时候不在,那简直立着靶子让别人怀疑到他头上。
他脸上头上火辣辣地痛,一边想对策,一边摸了一下,才发现肿成了猪头。
人们还在橡胶林和附近打着火把搜寻,他不敢停留,想到什么,就跑到队里的鱼塘跳了进去。
后面的发展就跟他预想的那样,队里有人发现他,他回到了大家伙中间,用一套编造的话术消除了怀疑,骗取了信任。
他终于松了口气——回到群众中的感觉才是最安心的。
但抬眼之间,猝然对上沈奉探究的目光,他一瞬间有种被当做猎物盯上的感觉,浑身的血一下都凉了。
直到沈奉移开视线,他才从度日如年的那几秒里缓过来。
夜里抓流氓终于结束。
他带着一身冷热汗回到父母家里,一推门就阴沉沉地盯住了胡文丽。
胡文丽一直等着她哥得手的消息,结果等到个抓流氓。
她知道完蛋了。
彻底完蛋了。
不过就算完了她被批‘斗,还能拉她哥作伴,也不错。
只不过赵菀香太可恨了,这么放过太便宜了,凭什么她算计到这步,还是让赵菀香逃过了?
她太不甘心了。
死也不甘心。
然后门猛地被推开,她就看见她哥竟然回来了。
胡大婶他们不知道内情,看胡文丽她哥满身泥水,脑袋肿大一倍,差点没认出来,然后哎呀哎呀地围上来,问他咋回事。
胡文丽反应过来她哥没被抓住,突然从凳子上跳起来,就像被看到旁边有人在一样,发疯地问他,“你咋还敢回来?你不怕赵菀香揭发你,你倒是赶紧跑啊!”
胡大娘他们直觉发生什么,简直要被吓死,急着问,“你在说啥,为啥不让你哥回来,跟赵菀香啥关系?!”
胡文丽还揪着他哥衣襟,反复让他赶紧跑。
啪啪两声,他哥给了她两耳光,指着她鼻子低吼,“这件事以后谁都不许提!你,老子算看透了,你以后就是当乞丐,也别讨到我门前,我没你这个妹子!”
然后转身就走。
胡大婶他们猜到什么,揪着胡文丽又哭又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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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菀香既然跟她沈大哥说定了,就打算尽快出发。
第二天大早收拾好行李,带着她沈大哥的“安全条款”,和范红英在院子里跟大伙儿告别。
期间胡文丽她哥跟她不小心打了个照面,烫到一下很快避开视线,心虚的不行。
赵菀香神色不动,继续该干嘛干嘛,她知道胡文丽她哥为什么还敢冒出来。
无非拿准她一个女人就算为了名声也会委曲求全。
而且觉得她一没证人二没证据,光凭一张嘴治不了他,只会白惹一身闲言碎语。
赵菀香随他怎么想,让他再蹦跶几天。
她现在心思都在沈奉身上,临走前忍不住又叮嘱他,“要吃饭,别把身体搞垮了。”
沈奉点头,也交代她,“去了那边就报个平安,让我放心。”
赵菀香本来还想提醒他要小心胡文丽,转念一想她沈大哥向来心思敏锐,光凭她这一句话,可能会推想出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不想他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伤神费脑,留着给她解决就行了。
于是话到嘴边转口道,“沈大哥,等我回来,结婚审核差不多就通过了,我们到时候就结婚,你要等我。”
当着众人的面,沈奉脸色微微发红,但还是肯定地点头道,“好,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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