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节
被一块银制面具挡去了大半部分,但根据露出的下巴,可见此人骨相定是极美的。
且他过分高挑身形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哪怕裹着一身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的黑袍,也并非放在人堆里找不出都类型。
不过让许意棠深感怪异的是,掩藏在他周身矜贵气息之下,是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翳。
尤其那双莫名熟悉的眼眸扫过来时,瞬间让她浑身寒毛都根根倒竖起来。
她:“……”
不着痕迹蹙眉,霎时又舒展开来,垂眸抿唇敛了自心底升起的厌恶。
“哥哥……”被宛如一片狗皮膏药贴着的男子,声线明显多了几分冷冽,“好了沁儿,你先出去。”
“可是……”对上意中人眼底越发厚重的阴冰,遽然怂了的裴沁努努嘴,恶狠狠瞪了眼全程一语不发的许意棠,“你给我听好了,要是敢肖想华哥哥,我定要你好看!”
已经猜到男子是何身份的许意棠,额头有黑线一闪而逝:“……”
也就只有你把鱼目当珍珠,就算把你的华哥哥倒贴给我我也不要。
狠话撂完,心理有了安慰的裴沁这才心意满意收回视线,继而又咬着唇委委屈屈,眼尾可怜兮兮缠绵住男子不肯走。
“……”后者的耐性又少了几分,掩藏在面具下方的眉头皱了又皱,声线的温度也降到了冰点,“沁儿,别闹了。”
即便撇去对这两个人的成见,单纯作为看客的许意棠极其清晰明了,可以能听出男子语气里满含威胁的敷衍。
完全和前世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记忆一模一样。
95. 冥婚1(一更) 生同衾,死同穴。
待一步三回头的裴沁离开后, 男子狭长的凤眸如冷刃般,居高临下从许意棠面上的肤色一寸一寸掠过。
而后冷笑一声,抬步缓缓走上前, 慢条斯理掀下帽檐,露出那张绝逸俊秀的容颜。
“怎么?看到孤很惊讶?”正是许久不见的傅云泽, 他拧起唇瓣,声线低沉得可怕,“还是说, 嫁给那佞臣后悔了?”
许意棠:“……”
记得上一次见到傅云泽,他的脸色只是透着些许苍白, 而眼下,则满满都是不正常的青紫。
还有那双死死落在她身上的眉目,剥开了往常刻意装扮的温和儒雅, 只剩下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阴鸷。
“这么看孤做什么?”一时不应,心里某种叫嚣的满足又癫狂了些,他动作极慢俯身, 堪堪停在靠近许意棠半尺之距处。
“别以为孤不知道,孤能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都是你和傅晚韫一早设计好的!”
越说越激动,甚至到了最后他已经控制不了情绪, 想也不想便抬手死死掐住许意棠莹白的脖颈。
电光火石间, 许意棠忍着几欲折颈的窒痛, 被迫昂首与他对视时, 清澈的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你的主子把我从长安带到这里,你若是掐死我,看你怎么交代。”
如今傅云泽能在白虎道随意进出,且得了方才那位被宠坏了的大小姐裴沁青睐, 想来定是遭了大唐举国通缉,被滔天仇恨的支撑忍了屈辱,逃亡北祁与一早便投靠了的白虎道裴氏沆瀣一气。
好巧不巧,裴夙这位白虎道唯一的嫡公子恰好死在她和傅晚韫之手,利用这一点便能将高手排行榜榜二的裴安收为己用。
晕厥前,许意棠清楚听到裴安扬言要将她给裴夙陪葬,想来没有裴安的授意,傅云泽也不敢真把她掐死。
毕竟傅云泽现在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没有什么两样,做太子时本就被唐帝限制,举步维艰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势力,又被傅晚韫不遗余力连根拔起。
最让他气郁的,只怕自以为青龙庄和长炼城这两张底牌,到头来却是傅晚韫一早挖好的坑只等他往里跳。
昔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唐太子,沦落到如今,唯一能仰仗的,也只有用背叛大唐万民交换的白虎道。
比照傅云泽这张往日春风得意的俊秀面庞,如今只剩难掩的憋屈,许意棠只觉解气得很。
“贱人!”他用尽了极大的力气,唾骂着甩开许意棠。
不得不承认,许意棠此话是狠狠戳进他心窝最见不得光的阴影处,生生撕破了他最不愿说出的不堪。
记忆当中,许意棠从来都是依附他才能活的莬丝花,是绝不会有现在这种噙着淡淡嘲讽的冷静眸光的。
不!他绝不允许!
凭什么他落魄了,只能屈居于裴安那个莽夫之下,连一条丧家之犬都不如。
而这前世口口声声心悦他一人的贱.人,重来一世胆敢抛他弃他,与那早就该死的佞臣双宿双飞便罢了。
偏偏同样落魄,这贱.人还可以拥有从容不迫的气度。
就仿佛他才是那个跳梁小丑。
“我不过说出了事实,太子殿下又何须动怒?”裴安手刀劈她脖颈的后劲实在太强,到现在都觉得意识近乎懵然,加上还被傅云泽甩进床榻,眼前更是难以言喻的恍惚。
不过傅云泽这等心理扭曲之人,她就算示弱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以原著傅云泽睚眦张扬的设定,忍辱吞声只会助长他得寸进尺。
“太子?”敏锐捕捉到这个词的傅云泽,眼底又是一闪而过的阴邪,“孤失去了这个位子,还不是全拜你那位好夫君所赐!谁给你的胆子,嗯?!”
说到最后,他猛的逼近好不容易扶额支撑直起身的许意棠,面色极尽扭曲喝道,“贱人!你么还敢这么称呼孤?!”
许意棠:“……”耳膜被刺得一阵嗡嗡作响,甚至都有些听不清他吼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只是没想到,受了刺激的傅云泽比想象中的还要无耻。
没给她躲避反抗的机会,一阵掌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眼前迎来。
“啪——”
连倒吸一口凉气的功夫都没有,意识本就有些模糊的她,右颊火辣辣刺痛的同时,身形不受控磕向床头。
“砰——”
额头好巧不巧,重重一声恰好碰在雕花梨木上面,登时引得视线仿佛都一层闪烁的金星。
她艰难抬手,整个人却实在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用手肘支撑着不让额头再磕到木沿。
王八蛋!憋屈忍痛之际,许意棠忍不住动了动唇角,无声暗骂了一句。
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
“当真应该让孤的好皇叔看一看,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艰难呼吸着,面色除了右颊掌掴处通红肿起,其余都是惨白至极的许意棠,成功取悦到了傅云泽。
仿佛这些时日活在黑暗里,被裴安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痛苦,一瞬间都在许意棠身上得到了侵泄。
看着女子眼底迸发出的凉意,却隐忍着无法说出,他一边轻轻阖上眼睑,一边放肆了唇边的括弧。
没能按照前世轨迹把这个贱人玩弄于鼓掌之间怎么样?就算他暂时失了那个位子又怎么样?
这个活在傅晚韫心尖尖里的贱人,也只配匍匐在他的脚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惜了,傅晚韫,你不能看到你最心爱的人,在我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何等有趣了。
“别这么瞪着孤,”心满意足的睁眼,他拍拍手,想要掸平袍角的褶皱,却因这褶皱太深实在抚不平,索性作罢,“罢了,看你如此可怜的份儿上,孤再告诉你一件好事儿。”
许意棠:“……”
艰难扯了扯唇,虽然发不出声,可那唇形却很明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许是预料到了所谓好事儿发生的画面,傅云泽倒也没动怒,“不知道皇婶还记得裴夙么?就是千秋林那位从天而降的俊俏公子哦。”
他自顾自往下说,尤其刻意咬重了“皇婶”两个字。
“身为白虎道千娇百宠的嫡公子,本该一生无忧,可惜天妒英才,早年死在你的夫君手里了。”
“孤实在不忍看裴家主白发人送黑发人,只能好心告诉他,裴公子因死前对你动了心,这才招致了杀身之祸。”
这等颠倒黑白的说辞,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厚颜无耻说出来的。
话落,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眼底忽然染上了一层惋惜,“谁让你的夫君是裴氏的仇敌呢?作为一个好妻子,自然要替他去赎罪了。”
……什么意思?她慢慢瞪大了眼眶,压下心底没来由升起的那股不好的预感。
“是不是想问怎么赎罪?”谈话久了,一旁的烛火都几近燃灭,被那缕不复明亮的火光映衬着,为他本就喑哑的声线添了几分诡谲。
“生同衾,死同穴,”慢悠张了张口,泛着青紫的唇瓣不知何时覆了层猩红,“看在你是裴少爷意中人的份儿上,既然生前不能同衾——”
“在裴少爷死后,总得配他的意中人同入穴吧,你放心,家主会让人好好给你梳妆。”
“以你现在这身破败不堪的装饰,实在不配与裴少爷一起入殓呢。”
铺垫了这么多,许意棠算是明白了,折辱她是小,让她活生生去冥婚才是后手!
盘踞九州之北的大祁,向来与大唐不甚和睦,甚至闹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否则大唐也不会忍着一朝独大的高傲气,主动向偏安一隅的南楚求和。
白虎道依附北祁皇室,自然不能随意进出大唐境地,且还是白虎道家主千里迢迢赶赴长安,亲自将她绑到北祁。
若是为了让她入棺冥婚,一切都合乎情理了!
投靠过长炼城的傅云泽,撇开傅晚韫和楚朝宁派遣保护她的暗卫不谈,单就北斗七星的武修值,就可以吊打无数高手。
若是失手打草惊蛇,不用想,白虎道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那么让白虎道困顿的傅云泽,下场只会更悲惨。
唯一可以万无一失将她带回北祁的,只有徘行九州高手榜榜二的裴安!
反正榜一的叶无修早死了,即便裴安想在九州躺着走,也没人能拦得了他。
眼见许意棠瞳孔霎时一缩,被他刻意压低的声线又多了些蛊惑,“记得下去后见到了裴少爷,别忘了与他一起在阎王面前申诉,都是傅晚韫害了你们的。”
96. 冥婚2(二更) 国丧新帝却不在场。……
楚宫, 贤情殿。
“不行,我一定要去!”收到许意棠失踪的消息,练完武刚从打坐状态清醒的顾寒苏瞬间坐不住了。
只是因过于急切, 起身时用力过猛,登时眼前一晃整个人朝青石地面栽去。
好在一旁回禀的紫萝眼疾手快, 堪堪接住了自家险些倾向地面的主子。
“娘娘,您先着急,皇上已经得到消息了, ”贴身侍奉着顾寒苏,紫萝自然熟络这些时日她的身子骨不大安好, “您先顾好自己个,免得让皇上担心。”
“可是……”刚启了唇瓣,后方便传来了无甚温度的熟悉声线, “不适为何不请太医?”
对上那双霜雪不化的美眸,颇感心虚的顾寒苏收回了下意识摇头的想法。
她是个粗人,早年在蜀南条件艰苦, 不浪费药的认知已经深入骨髓,想当初铁箭插入肩胛骨眼睛都不带眨照样上战场。
眼下这点头晕乏力, 怎么可能让她愿意去劳烦太医院出动?
且国丧刚过,整个大楚正是百废待兴之际, 她不愿自己一点头晕脑热, 再扰了本就为朝堂纠缠的楚朝宁心烦。
后者:“……”两人幼年熟知, 如今又同床共枕, 顾寒苏的这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于是朝退后侍候的紫萝道,“去请太医过来看看。”
“不用的,我没……”被楚朝宁一瞬不瞬盯着,顾寒苏越来越小声, 不得不认命道,“好吧,那你先告诉我棠棠到底怎么样了。”
结合自家主子这些时日的食欲不振,灵光一闪大抵有了猜测的紫萝,得了令俯身一礼,很快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出了后庭。
“在北祁,”回答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只是眼底骤然划过一抹冷厉,“一夜间,长安已经被攻破了。”
攻破?
深知长安城有多坚固的顾寒苏,脑中一时实在无法转过神。
“是摄政王,”解释间,楚朝宁的反应淡然,似乎一早有所预料,“大唐国丧,新帝却不见踪影。”
听到最后,若非楚朝宁性子实在太冷淡,只怕气急之下都能咬牙唾骂傅晚韫的荒唐了。
大唐摄政王妃前脚刚踏出未央宫失踪了,后脚你摄政王冲进宫便大张旗鼓造反。
成王败寇,昔日唐帝手下的权贵大臣不敢谩骂傅晚韫是乱臣贼子,却敢把天下最难听的词用在摄政王妃身上!
如此不顾后果的做法,当真是太不靠谱了!
不过气郁至极,转念一想傅晚韫大抵先一步先一步北祁,也算稍稍让护妹狂魔楚朝宁的心绪稳定了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捋顺了这些,顾寒苏抬眸看向他发问,“若你挂念柳贼余孽未清,不如我——”
没等她一脸急切的提议说完,楚朝宁淡淡瞥了眼道,“先请太医进来。”
顾寒苏:“……”
自知拗不过他,顾寒苏撇撇嘴,无奈抬步追了上去。
进了内殿,得皇命来看诊的太医院元首显然也是刚到。
张元首看似胡子花白,精神却无比矍铄,待顾寒苏落座,搭脉沉思片刻,又询问了些事项,险些把她问得怀疑自身是否真得了什么病症才作罢。
“太医,你有什么话就说,不要藏着掖着。”顾寒苏紧抿唇角,不敢看面色寒冷的楚朝宁,硬着头皮鼓足勇气问道。
“娘娘并无大碍,”太医后退一步,含笑俯首作了一礼,“微臣恭喜娘娘,娘娘有了近一个月的身孕。”
……什么?
身、身孕?
反应不过来的顾寒苏,瞬间连脖颈都烧的通红。
“多谢张大人,”别说自己主子,就算一向宠辱不惊的皇上都微微红了耳根,一早有所预料的紫萝还算淡定朝院首眨眨眼道,“还请张大人带奴婢去太医院开些安胎药来。”
小夫妻初经人事,眼下还是没有人打扰为好。
好在太医院院首虽然年老,但眼力见还是有的,叮嘱顾寒苏好好安胎后,便急匆匆跟在紫萝身后出去。
很快,殿内便余下了两人。
“……我——”好在顾寒苏脸皮厚,加上着实挂念许意棠,最初的羞赧过后,暗暗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说,“还不到一个月,没事的,棠棠还没解除危险,我们快收拾去北祁……”
“不行,”从短暂的惊诧中回过神,楚朝宁想也不想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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