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节
皇帝 ,许意棠未曾俯身半趴向地的请安,在他眼里就是大不敬。
本就不喜这个女儿,不说她克父克母的命格,单说进来先是将柳皇后气到咳疾复发,又在一场永乐筹办的赏梅宴居然连累永乐气晕。
再加上楚端淑路哭啼啼半个时辰,话里话外都在指责许意棠害她见到不干净的东西,才在梅苑门口晕倒。
桩桩件件,哪一件都值得楚帝怒火中生。
“大胆!”他冷声一喝,“不守规矩的东西!”
随即又拔高了声线,“来人,给朕先鞭笞端静公主十次!……皇后你不必偏袒,免得她不长记性。”
许意棠:“……”
没等她一个字的反驳机会,很快就内宦应声,一左一后如铁钳般摁住她的双肩。
眼见戒鞭的灰影便要落下,许意棠正要施以巧力反抗。
一道冷蓝光影飞过,直接把内宦手里的鞭柄打散。
27. 兄长 翩翩公子,恰是少年。
许意棠愣了一下,一时之际除了条件反射向门口望去,脑子里竟呈现一片空白。
当然,桌案处察觉异样的三人,一瞬间像被点了穴,齐刷刷也朝殿门口望去。
来人容颜的轮廓被微光遮掩,玉立长身着一袭月白广袖袍衫,半束的青丝与发带于身后交相飘散,腰悬佩玉,脚踩白靴,周身泠泠有光影,负手似携雪前来。
——与识海里有关大楚文人的装束相差无二。
由远及近,许意棠渐渐看清了他的相貌。
双眉清隽,生得一副桃花目,微微上挑间却带着丝丝清冷;肤色白皙,柔柔似月,将鼻梁衬托得愈发高挺;唇瓣浅薄,泛着淡淡的光泽,此刻却紧紧抿起。
翩翩公子,恰是少年;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许意棠忽然想起原著当中对大楚端慧太子的形容,然而没等她多想,来人便走到她身侧。
“参见父皇,”他腰背挺得又端又正,面上虽没有过多表情,一双浅浅似琉璃的眸子里,却映着显而易见的自责,“拦下责罚,是儿臣之过。”
他的声线如仙琴奏乐,带有几分少年特有的稚气,清浅中自有一番悠绵,低吟而不暗沉,清冷而不倨傲。
就是这样一道和识海固有印象重叠的音色,让许意棠眼前忽然闪现很多画面。
“父皇,要罚便罚儿臣这位兄长。”约莫六岁的孩童跪在院落,被烈阳晒得满面通红。
但他的眼神很澄澈,带有超乎年龄的坚韧和不屈,瘦小的身形挺得笔直,以小小一道影子为身侧的小女童挡去灼热,严肃的小脸不显一丝屈服之意。
廊下站着的,是年轻威严的帝王。
帝王双手牵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左侧的小小年纪已有梨花带雨之姿,右侧的只知放声大哭。
甚至大哭间,还泪眼朦胧嚷着“二姐姐欺负大姐姐,欺负儿臣……”
画面一转,又是约莫十二三的少年,在墨香萦绕的书房双膝跪地,一如既往脊背挺得笔直,硬生生替身侧的少女将戒尺全部揽下。
“师父,要罚便罚弟子这位兄长。”
同样,被气到吸气没有呼气多的夫子身后,又一左一右跟着两位豆蔻芳华的曼妙女子。
画面再一转,被他护持的少女一身红衣,顶着盖头与一身戒尺血痕的他,在金光璀璨的大殿不欢而散。
转身未给少年一个眼神,更不顾少年被气到发狠的帝王当堂惩处戒鞭,只顾含笑奔向连红衣都未着的俊秀男子。
“楚朝宁!将端静送去长安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你若再长跪不起,朕便再给你一百戒鞭助你思过!”
少年没答话,固执想要起身冲上前,因伤势太重又跌跪下去。
帝王以为他要反抗,拂袖将龙案上的奏折掀落,似是觉得不解气,龙袍翻飞大跨步从徐有道手里夺过戒鞭,狠狠朝少年染了血的脊背抽了下去。
像是毫无所觉,目色一瞬不瞬盯着銮驾离去的方向。
还有玄衣男子回首,朝他面露的客气一笑。
许意棠心口悬着的巨石愈压愈重,她也越来越喘不过气。
识海里的画面还在流转。
少年收了一封以死相逼的家书,未曾犹豫只身潜入北祁,浴血奋战九死一生,终于斩北祁大将军于剑下。
而后大楚千军万马与大唐联手,不出半月踏破燕京城门,在一场庆功宴上手执玉杯。
“不……不要……”
许意棠无力呐喊着,少年却置若罔闻,一道刺目的红从唇角流下,惊才绝艳的大楚端慧太子,自此只能在史书的只字片语中找寻。
他才十八岁啊,在现代不过高中毕业,本该有大好年华。
一生为了妹妹,死也是因她而死。
她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楚端静,可这飞速变幻的场景,让她忍不住鼻尖抽痛。
撇开识海里那些关于前世楚端静的记忆,许意棠未穿之前熬夜看原著,里面的角色除了男女主,其余人都有圈她的点。
反派摄政王阴损是阴损了点,也是遭了狗男主下药迷了心智,以为自己对原主因爱生恨,最终凄惨被挑去手脚筋,打断四肢骨惨死狱中。
这样一个手染鲜血的反派,的确让人讨厌不起来。
最让她泪崩的就是楚朝宁。
人设是名扬九州的君子,自小文武双修,心性清冷自持,做事进退有度,自小饱读诗书,举手投足间有君子仁善端正,一言一行亦有君主的肃重果断。
即便是见不得他人好的狗男主,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认,楚朝宁的确更适合九州之主。
可惜再怎么说,楚朝宁不为一切要护住自己那位宝贝妹妹,就注定与九州之主无缘了。
就是这样一位只存在于绿江里的谪仙般人物,看似一生风光无限,实则从头到尾都为原主而活。
许是受原身情绪浸染,她动了动唇瓣,喉间却只剩艰难晦涩。
“太子?你为何一声不吭回了宫?”高位处,楚帝最初的讶异过后,原本因许意棠升起的愤怒也减去了很多,“先起来,一直跪着成什么体统?”
楚帝的话刚落,柳皇后也跟着善解人意道,“太子快起身吧,地上冷,仔细别着凉了。”
就连哭哭啼啼的楚端淑都敛了性子,一副乖巧模样朝楚朝宁屈膝道,“淑儿给太子哥哥请安。”
“哥哥……”鬼使神差的,许意棠模糊视线扭头,依照记忆轻唤。
只是原本轻灵清婉的音色,此时却被一层浓厚的鼻音笼罩。
“棠棠。”许意棠知晓楚朝宁一直对妹妹以小字相称,但正是这一声“棠棠”,直接让她眼眶努力蓄住的泪水滑落。
“你哭什么?”直接别开与楚帝对视的目光,楚朝宁拧眉递给她一方丝帕,。
“没,我没有。”洁白丝帕有他常年浸蕴的书墨馨香,许意棠舍不得沾上自己的泪痕,只抬袖胡乱擦了把,顺道扬起唇角甜甜笑着。
楚朝宁:“……”
目中虽有无奈,更多的却是温和。
如点点清雪,虽在眼中融化,仍有抹不开的光芒。
“端慧!”见楚朝宁一回来便不分青红皂白护持许意棠这个不成器的,楚帝只觉心头的怒火更烧了,“秦学便是这样教导你的?”
秦学是云巅书院的院长,也是九州第一儒道佛三者兼修的大师,十几年前收了楚朝宁唯一一位弟子,自此便关门再不一对一教授任何弟子。
搬出秦学,无非是打算让楚朝宁有所顾忌选择退却。
“拦下朕惩处的戒鞭便罢了,连皇后的关切也视若无睹,也不问问端静干了什么好事,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了?!”
说到最后,楚帝也没理会暗示摇头想劝慰的柳皇后,一拍桌案呵斥道。
“儿臣信,”他顿了顿,没等楚帝松口气,目色淡淡颔首又是一礼,“父皇的女儿,儿臣的妹妹,行事光明磊落,必不会做有辱楚氏子弟之事。”
28. 无用 连还手都不会。
这天晴了一两日,如今一片阴翳,没多久又开始飘落细雪,一片片落入浅溪,与未曾冰封的河水一道缓流,发出细耳叮咚的轻响。
当然这道轻响,别说普通人,就算精于内功的武者,不集中精力也很难听清。
除了倚在梅树赶上浅憩的红衣郎君。
一株高大的梅树树干上,他懒懒靠着主干,有细雪伴随着梅瓣,白与红交织,顺他宽长的衣摆落入地面。
即便阖了双眸,但眉心依旧拧起,气息也错落难致,萦绕周身的梅瓣仿佛都僵住,不敢轻易从枝丫滑落。
须臾,耳畔细雪入溪的声音大了些,才让她找回了些许理智。
有轻微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他倏地睁眼,瞳孔有凶戾的红光乍现,手中随之多了把随时就要出鞘的弯刀。
“……主子,属下有事——”回禀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一抹红光堪堪直击眼前。
好在操纵刀柄的人最后关头隔空收了刀柄,才不让弯刀从他鼻梁处贯穿而过。
余恒:“……”
惊魂未定间,看到傅晚韫换了红衣,猛的一愣。
来临安前,主子褪下红衫,言说迟早要让临安覆灭,就当穿白衣提前祭奠,绝不会碰红衣……为何如今又换上了?
怔愣间,他大胆看了眼主子周身萦绕的混乱气息,很快反过来。
主子这病症又发作了。
“有事?”枝干处的傅晚韫挥袖收了弯刀,斜斜睨了他一眼声线无甚温度道。
没事来扰您清闲,我可没那闲情逸致找死。
余恒默默在心里道。
然而对上那双暗红未褪的眸色,他吞了吞唾沫道,“主子,端慧太子回来了。”
云巅书院求学的弟子,未满十八年岁不得随意下山,这是九州人尽皆知的规矩,即便是一国未来君主都不例外。
某种意义来说,只要云巅书院不动摇三国皇室的国本,其锋芒连皇室都会忌惮几分。还端慧太子自幼又拜在秦学门下,一举一动不仅受书院监督,更被天下书生关注。
如今他不过十六,回临安前又毫无风声,想来是不顾书院硬核规定私自下山。
至于为了谁,依照端慧太子淡漠冷清的性子,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人和事能引他情绪起伏……除了那位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的胞妹。
前世,傅晚韫后来知晓楚朝宁厌恶他那位好皇侄,为了不让楚端静跳入火坑走了极端,最后落了一杯毒酒惨死的下场。
许是前世同样都是因楚端静落入傅云泽手里而不得善终的死法,以防心绪混乱,吞了缚心丹稳住神智的傅晚韫,心头莫名产生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楚元昭又找死了?”他扬唇,字里行间不仅恶意满满,连眼神都充盈着无法忽视的冷讽。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前世甘愿赴死一次就够了,既然从地狱爬回来,让那个骗子生不如死,他怎可能不去彻查那个骗子?
然而看到无痕阁递来的消息,他第一反应是想拆了无痕阁。
不入亲爹的眼,傻子一样牺牲自我给柳皇后母女做嫁衣,以至受尽楚宫冷眼和排挤,看似涉猎琴棋书画,实则没有一样入了眼。
说是给人当陪衬都不为过。
更惨的是,无数个冬日那个骗子都是自己浣洗衣物,活的连个下人都不如。
被谩骂被指责的时候,殿内服侍的下人只会哭哭啼啼,半点用处都没有。
……那个骗子骗他的时候不是很能耐吗?为什么落到自己身上就任人宰割,丝毫不知反手报复回去?
真是无用至极。
冷嗤的同时,原本打算让这份欺辱宰割变本加厉,蓦地又想到他还没施展报复,若是任其不管,岂不是让那个骗子死得太容易了?
何况那个骗子那日亲自来给他送请帖,是前世万万未曾经历过的。
索性他闲来无事,温水煮青蛙貌似也不错。
于是他打算调遣刺绝殿的隐卫,暗中潜入楚国皇宫帮那个骗子善后。
否则他还没豢养这个骗子当玩物,再彻底把她囚在早已打好的金屋玩死,岂非辜负他打破前世固有轨迹,远赴千里来临安先一步下手为强。
计划很美好,可惜还没来得及实施,余恒便传来楚朝宁回临安的消息。
他第一反应是讥笑。
楚帝这个蠢货,比他那位皇兄还蠢,仗着敌弱我强,完全凭他看到的“证据”,不给那个骗子一个字的解释机会,想也不想就下令强行责罚。
也是那个骗子太弱,别人欺负到头上,连反抗都反抗不得。
傅晚韫心间的这些弯弯绕绕,余恒自然不知也不敢探知。
听到楚元昭三字的瞬间,一时没反应过来的他略微愣了愣。
刹那想起这三个字是在说谁,唇角又是不可控的抽了抽。
……主子啊,您可在别人的地盘上,就不能收敛点吗?
什么称号都敢随性喊。
不过很快换了角度来想,余恒也觉得尚在接受范围之内。
元昭是楚帝的年号,傅晚韫自然不会尊称他一句楚国皇帝陛下,何况主子在长安城,哪怕处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对唐帝的大不敬也会只多不少。
比如……别说有模有样称陛下,就连基本的皇兄都没有。
什么“死老头”“老不死”,完全信口拈来。
“或许楚……呃,”差点被傅晚韫带偏的余恒轻咳一声才道,“楚国陛下掌握了什么证据也不一定。”
“蠢。”傅晚韫冷冷轻嗤,眉心是毫不掩饰的不耐。
余恒:“……”
已经习惯自家主子把谁都不放眼里的破性子,余恒想了想又说,“主子,还是按原计划来吗?”
这个原计划自然指派遣刺绝殿的人,余恒大着胆子来问,也是收到了楚朝宁回来的消息。
此外,他还想内涵自家主子。
端慧太子无惧受书院规矩惩罚,私自下山回了临安,有这样一位兄长护着,还有主子施展操心之处吗?
“余恒。”哪知他正腹诽得起劲,后者淡淡扯扯殷红的双唇。
不知是否有意,他染了梅瓣红汁的雪白手指,自把长发打向面庞的下巴略过。
极其纯粹的白和甚为扎眼的红结合,加上周身缭绕的阴戾,更显得整个人越像地狱而来的索婚修罗。
“你若是想找死,本王让玉衡来接手便是。”
声线熟悉带了稚气的凉薄,虽有漫不经心在内,实则浑身上下都明白了心情不佳向动手的意思。
玉衡是刺绝殿的殿主之一,其屠戮的手法堪称一绝,若是傅晚韫亲自下令把谁丢到玉衡殿主手里,等同于让此人直接等死。
余恒:“……”
讪讪笑着,余光透过宽大的红袍袖口,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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