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节
端淑待遇一般无二。
宫里的奴才惯会见风使舵和捧高踩低,何况楚帝的态度已经很明朗了。
永乐公主才是大楚最尊贵的嫡公主,至于不受陛下待见的那位,也配被恭恭敬敬唤一声公主吗?
这些年,要不是皇后娘娘宅心仁厚,明里暗里多次劝慰陛下看在太子殿下和魏家满门忠烈的份上,不要过分苛责那位,否则这皇宫哪有她的容身之处?
让她衣食无忧,还有婢女服饰,就连《女戒》《女则》这样的圣贤经典都专门找了云巅学院的女夫子来教授,那位倒好。
非但不认真读书气晕夫子,被皇后娘娘责罚跪足区区三个时辰思过,谁知半柱香不到便晕倒装死,害娘娘内疚许久,哪里有半点能比得上永乐公主的地方!
尤其是凤贤宫服侍的宫人,目睹自家娘娘为端静公主忧切到茶饭不思,甚至在佛像前以自身寿命交换,恳求庇佑端静公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果真是个祸害,难怪生来不被陛下喜欢,克死亲生母亲就算了,现在还要连累为她操碎心的皇后娘娘。
有这样想法的,显然不止一个人。
所以换了宫装、簪了珠钗的许意棠与汀兰一同到了凤贤宫时,朝她行礼的所有下人里面,十有八九都不情不愿。
“公主为何这个点才过来?”没等许意棠挥手示意不用多礼,一位红衣女子朝她福了福身,后退一步侧身作出“请”的动作,“娘娘在正殿等候已久,公主快些进去吧。”
“嗯。”得益于原主的记忆,许意棠认得眼前这位看似低调、实则满眼写着不耐的女子,正是柳皇后跟前的得力宫女甄娴,不动声色挑眉道,“本宫这就去。”
当她还是原来的傻白甜吗?这位柳皇后待她有多尽心尽力,她这位穿书人可清楚得很。
丢下这番话,她像是毫无所觉四周朝她投来的各色眼神,完全没看因“本公主”这个自称黑了脸的甄娴,仪态大方越过她走向正殿。
原著当中这位甄娴就和她的名字一样很闲,什么事不问缘由对错,只喜欢第一时间替自家主子跳出来指责,不管被指责对象的身份如何,只管把自家主子摆在最无辜最占理的位置。
比如此前原主在院中罚跪思过一事,旁人根据这么多年对原主的印象,臆测原主晕过去是假装的,只有她清楚原主并不是假装偷懒。
如果没发生这种难以想象、却异常热潮的穿书事件,大抵原主会像小说里那样在大雪天受冻跪足时辰,导致多年腿伤重发,足足疼了她两天两夜没阖眼。
暂且不提身体所受的伤害,就说她引发腿伤这一件事,惹了宫里一片非议。
人言可畏,那些宫人只说端静公主真柔弱,如此一跪倒显得皇后娘娘怎么过分苛责她了,明明永乐公主当初罚跪六个时辰,也没见腰板晃一下。
是端静公主自己不争气,最后平白害得皇后娘娘内疚责罚太重,连续三日在佛像前不吃不喝,才换得这位端静公主痊愈。
宫人本就无条件信从柳皇后,闹了这一出更鄙夷原主了。
之后出席永乐公主置办的赏梅宴,不慎摔倒第一时间竟无人上前查看,倒是受邀赴宴的大唐使臣,秉承为客的君子之道,宛如谪仙降临,把羞愤无助的原主从地上扶起。
这位君子之道的谪仙,正是第一次正式露面的男主傅云泽。
虽说看小说图个乐,尽量不要带脑子,但是这个场景如此狗血,许意棠实在不吐不快。
书里的吃瓜群众都觉得原主太弱太碍眼,觉得永乐公主和柳皇后高贵又善良,就像不染凡尘的九天仙人一样,做什么事都是普度众生的。
局外的读者许意棠,明显能看出这对母女就是茶艺界的登峰造极者好不好?
永远乐此不疲,一副悲天悯人、动不动把原主惹得祸往自己身上揽,让所有人不要怪罪原主。
这种行为的后果,往往让那些自诩正义的吃瓜群众认为原主就会惹是生非,总让无辜之人为她收拾烂摊子,这样的祸害真给大楚皇室丢脸。
原主也是标准的圣母傻白甜,永远觉得自己着实如传闻那般,只会给皇后娘娘和永乐姐姐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心理作用是一件很可怕的存在,一旦关于某方面的怀疑如种子种在心底,那么这个怀疑迟早会虽日常生根发芽,在无形中影响着她的言行举止。
十二岁之前,没系统接触诗书礼仪的原主上蹿下跳,还能像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太阳;十二岁之后被柳皇后悉心教导琴棋书画,反倒唤醒她心底最脆弱敏感的情愫。
这也间接导致她眼瞎轻信了狗男主。
一场赏梅宴,宛如谪仙的傅云泽从天而降对她施以援手,随后多番毫无怨言的解围式“偶遇”,一方面编织温柔网寸寸把她缠绕,一方面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并不差劲。
因为傅云泽以公主抱的姿势,深情款款和她说:“品拟飞仙,情殊流俗,只有你才当得起这两句。”
若没有后文的“他如墨的凤眸沉溺了万千星子,温柔又深邃,只是逆着浅浅的月光,有一抹楚端静并未注意到的晦暗”,许意棠可能相信他是真心实意的。
……算了哪怕没有后文这段,自信点,还是把“可能”换成“打死也不”比较好。
“公主,奴婢在这里候您。”第一次真切来凤贤宫,许意棠的思绪里,不自觉冒出很多乱七八糟的信息,直到汀兰乖巧的轻唤传入耳中,这才回神,尽量让唇角的笑自然一些,“好。”
话落,她集中注意力,挺直腰板提裙进殿。
不愧是被誉为“椒房之宠”的凤贤宫,刚踏入殿内,扑面袭来一阵如和煦春风的温暖,以余光扫了一圈陈设简洁的布置,许意棠暗道真有钱。
没有炭盆,还能保持体感最舒适的温度,恐怕这地龙都是精心改造过的。
“皇后娘娘安。”腹诽归腹诽,正经事当自然也不能忽略,她收回余光,乖巧走近主位,按照记忆福身曲膝道。
一袭对襟缀金凤袍的柳皇后坐姿极端,长发盘成云顶髻,斜插牡丹流苏金簪,眉眼温婉精致,红唇微微勾起,看向许意棠时容颜尽显善意和温柔。
单从这副保养极好的长相来看,许意棠完全可以理解柳皇后为何多年盛宠不衰。
世人都说楚帝爱极了这位继后,为她破例修了殿宇,抬了母族地位,生怕这位继后被那些极重礼法的老臣指点,只有许意棠明白这份情深意切有多少重量。
自古无情帝王家,原著楚帝的这个人设从头到尾爱的只有自己而已。
对于许意棠心中的百转千回,柳皇后自然不知。
她轻捻起右侧桌案上的玉杯,放在朱唇边浅啜后重新放回一旁,这才抬眼看向下首状若不喑人事的少女身上。
“……静儿何时与本宫如此客气了,”柳皇后扬了扬唇角,声线轻缓得让许意棠都深感酥麻,“赐座。”
许意棠知道她前句话是什么意思,却装傻权当做没听见,应声转身几步走到坐下首位置坐下。
被宫人尊称了多年的皇后娘娘,又被原主恭敬唤了多年的母后,这位柳皇后还真理所当然以为自己就是正宫之主了。
大楚重礼教,尤其是嫡庶尊卑这方面,上至王公贵族,下到乡绅平民,男子名正言顺的妻子只有发妻这一位。
就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帝,哪怕他把柳家满门的官职拔高了不止一个等次,把凤贤宫修筑得再绮丽华美,给足柳皇后的颜面,礼法道义方面仍旧不如魏皇后。
包括她唯一的女儿被皇帝赐了名封了号,看似是大楚最受宠最尊荣的公主,拿礼法道义衡量,依然比不上没封号没赐名的楚端静。
没有野心的皇后不是一个好皇后,原著当中的柳皇后,刚坐上继后位子还能认清自己的身份,时刻维持谦逊低调的作风。
被满宫尊荣奉承了十几年 ,初心早就忘得差不多,加上弟弟柳承坐稳超一品定安公的职位,努力维持的谨小慎微彻底烟消云散。
魏皇后膝下所出一子一女,长子楚朝宁在云巅书院求学多年,基本扰不了柳皇后的眼。
那么唯一的女儿楚端静,就成了明晃晃提醒柳皇后继后身份的存在。
原主习读诗书礼仪,又觉得柳皇后待自己的确如亲生,便甘愿唤一句母后。
心思远不如原主单纯、又知晓原著人设的许意棠,可不想就这么认贼作母。
因此比起唤柳皇后一句承认她正宫皇后地位的“母后”,许意棠更愿意喊“皇后娘娘”。
眼下她没法子占据绝对的主导权,那在细枝末节膈应膈应柳皇后也不错。
对视间,眼尖看到柳皇后眼眶一滞的反应,许意棠表示暗爽。
原主唯唯诺诺了十几年,都没躲过被算计的命运,她又何必缩头缩脑让反派一直如意。
“静儿身子可好些了?”柳皇后默了默,抿唇关切道,“是本宫思虑不周,没有考虑静儿的身子比寻常女子弱了些,才让静儿受了苦。”
6. 请帖 已有心上人,不适合以身相许。……
对上柳皇后满含殷切期许的雾霭双眸,许意棠总觉得她要是以“不太好”回答,下一刻就能听到柳皇后捻着帕子一边拭泪一边自责。
想想那种指天指地自责自己这不好那不好的哭诉,自认看惯绿茶文的许意棠都受不了。
殿内并无外人,许意棠决定见鬼说鬼话比较好,“劳娘娘关心,这几日卧床静养,端静并无大碍了。”
“那便好,”柳皇后这才松了口气,紧抿的唇角慢慢重新勾起,“本宫原是要回了永乐的请帖,不过你父皇常说劳逸结合,静儿近来勤勉习书本宫也都看在眼里,想来明日的赏梅宴权当放松了。”
耳尖的许意棠自动对上述话进行翻译:本宫为了你实在操碎了心,你要是敢拒绝敢不去就是辜负了本宫的好意。
搬出楚帝来说“劳逸结合”,字里行间把自己放在道德制高点,啧,不愧是原著里把女主唬得团团转,卖了女主还让女主心喜滋滋数钱的绿茶皇后。
不过许意棠是那种轻而易举就被拿捏的人吗?
只见她吸吸鼻子,忽然咬住唇畔,委屈巴巴垂眸小声道,“可是娘娘,夫子说她看见端静就心绞痛,赏梅宴这样的场合,端静怕只能婉拒永乐姐姐的美意了。”
九州重文,大楚更是把儒学堪比圣学,很多研习儒学的大师备受皇室尊崇,尤其出自云巅学院的文人,其威望地位与朝堂文官并无两样。
理论上那些出自云巅学院、能被皇帝尊为座上宾进宫教授皇子公主的佼佼者,看似身份贵重,说到底只是掌权者赏脸给的虚名,本质要对皇室恭敬客气。
至于为何教授原主的女夫子可以随意责骂,原因很简单。
她不服礼教是原则性内因,最重要的还是不被楚帝喜爱,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这个嫡公主混得还不如庶出公主楚端淑,夫子自然不必处处供着奉着。
所谓有教无类和一视同仁,自古以来都是学界的美好愿望而已。
若她的记忆没出差错,那位负责教她女子纲常的女夫子,恰好与柳家有点关系。
能当女主的人,就算没有主角光环,也不至于蠢到专门和九州女子的风尚明晃晃对着干。
那么包括楚帝在内的众人,耳朵里听到端静公主“不学无术”“给恩师抹黑”之类的负面传闻,免不了那位女夫子的推波助澜。
用柳皇后自家人堵住她的嘴,这种勉强算扳回一局的感觉还不错。
什么赏梅宴,谁乐意去谁去,别以为她不知道狗男主守株待兔的计划已经就绪,只待她往里面跳了。
“静儿何须妄自……咳咳,”柳皇后捻着帕子捂住朱唇轻咳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想来夫子说的是气话,再者赏梅宴是永乐筹备已久的私宴……咳咳……”
说一句咳一声,加上柳皇后瞬间变得惨白的面颊,许意棠:“……”
您这身子不爽的可真是时候。
“娘娘,端静让人为您唤太医过来瞧瞧,”老实说,许意棠心底其实很想欣赏看这位茶艺大师的演技,奈何她成了原主,总不能真的坐视不理。
“咳,不用,”柳皇后轻轻摇摇头,执起桌几上茶盏抿了一口道,“静儿不愿去无妨,本宫会回了永乐,让她放宽心莫要过于失落。”
许意棠差点一口闷气横在心头,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她的话本质是不愿去,可明明加了“害怕又气晕夫子的前提”,为什么到了柳皇后的嘴里就变了味儿。
听起来她不分场次,任性妄为随意拒绝亲姐姐的好意,更过分的是末尾还附加永乐公主会因此失落。
原著当中,那位被帝后捧在手洗里长大的永乐公主,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原主有多喜爱。
同柳皇后不会喜爱原主的理由一样,她这位嫡公主的身份,走到哪都在证明母女俩的高贵不太名正言顺。
“娘娘,我、我没有不愿意,”气郁是气郁,许意棠暗暗掐了把手心,眼眶瞬间蓄满了晶莹,“端静怕给夫子添麻烦,若是拂了永乐姐姐的好意,端静去便是。”
这张脸本就生的又柔美,此刻因愧疚眼泪吧嗒吧嗒直掉,连带着双肩都轻轻颤抖,看起来实在楚楚动人,好不可怜。
比茶艺比柔弱,当本姑娘会怕你吗?
方才气郁之际,许意棠脑子里忽然有灵光一闪而过。
她想明白了,即便再不愿意,那些命中注定的过场,大概率要按班就部走一遍。
不就是赏梅宴吗?不就是狗男主准备好的“英雄救美”一条龙服务吗?
大不了她装疯卖傻,全程都和情真意切的傅云泽鸡同鸭讲,气不死他也要让他好一阵提起楚端静也心绞痛。
实在不行……就说她早已有心上人了,实在不宜以身相许。
傅云泽最初爱装谦谦君子,想来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他必定拉不下脸再凑过来。
以防有好事者打探她心上人是谁,许意棠连说辞都备好了。
“静儿真懂事,”柳皇后欣慰笑了,随即看向殿门处守着的侍女,“去把永乐给端静公主的帖子拿来。”
“奴婢这就去。”凤贤宫的人看不上眼端静公主,不过对自家娘娘所说有关端静公主的懿旨却从不违背。
“请公主收好。”甄娴很快折回来,手捧一封封面印着“端静妹妹启”的烫金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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