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陆云翩将十四万五千存到银行卡里，选了个靠谱的公益机构捐了七万五，用于帮助孤儿院的建设与改善。

    骗来的钱至少要捐出去一大半，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但此时妈妈生病，他也得留些钱作为后续支出。

    医生说妈妈的身体恢复得很好，过不了几个月就能出院了。

    悬在心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离开医院的陆云翩笑着漫步在人烟稀少的大街上，他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傻逼打电话来啦！傻逼他打电话来啦！不要脸的傻逼他打电话来啦！”

    山寨机的铃声宛如广场舞小喇叭，划破长夜的宁静，也划破陆云翩嘴角的浅笑——他都穿越了那么多年，实在记不清备忘录上的“傻逼”究竟是谁。

    陆云翩先把山寨机的音量调小，才慢慢按下接听键：“喂……”

    “陆云翩，你放我鸽子还敢不接电话，胆子不小啊。”

    陆云翩勉强从那粗粝的公鸭嗓与说话内容辨认出对方的身份，这个傻逼是他的经纪人李年义，一个傻逼中的战斗机。

    李年义一听到他说要退出选秀，立马撕破脸要求赔偿两百万，给不出钱就要去陪老板。

    上上辈子的陆云翩，选择用死亡来对抗这一切。

    对方没给陆云翩回忆的机会，阴恻恻地继续他的话：“得罪了王老板，你还想继续混下去吗？别想着逃跑，合同可都在我这，你要是不按我说的做，下个月没有进账可是要倒贴钱了，毕竟我们的包装费你还没有付清。”

    李年义说完还冷笑两声，盯着面前打印好的应对方法等待陆云翩的质问，但是预想中的求饶与争辩都没有出现，话筒里安静得只有风刮过话筒发出的噪音，活像个鬼片场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年义面上的冷笑都要挂不住了，开口就骂：“陆云翩，你他妈滚去哪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传来陆云翩温柔好听又有些怯懦的声音：

    “啊，我这手机信号有点差，听不清你说什么，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李年义对这句话没有任何怀疑，他知道陆云翩穷，也知道陆云翩用不起好手机，几年前就已经停产的老式山寨机说不定还真有这些毛病。

    于是他又说了一遍：“别跟我耍什么花招，你就按照合同上说的乖乖接受我们的安排，拿好祭天剧本参加完这几期的节目，如果临时退出，就等着赔钱吧，别忘了你妈还躺在医院里。”

    那头依旧没有声音，李年义怒道：“听见没有！”

    “听见啦，我又没说我不参加接下来的节目，我都……”

    对面懒懒散散的回应听得李年义一阵恼火，本以为是只好掌控的小绵羊，谁知道是个没脑子的大蠢驴。

    好不容易跟王老板搭上线，结果这小子居然放人鸽子，电话也不接，害得他差点走不出那个会所。

    要不是后续节目还需要陆云翩当流量爆点，他怎么说都要把这人绑起来扔到王老板床上。

    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李年义就一阵心烦意乱，也不等对方说完，“啪”地一下把电话挂了。

    此时是凌晨四点多，外头已经有早餐摊贩开始出来忙碌，为即将到来的早晨做好准备。

    李年义泄愤似的将手机关机扔到沙发上，右眼因为过于疲惫跳个不停，他将眼镜摘下，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点燃一支烟走到阳台上。

    他的衬衫解掉了两颗扣子，一道刺目的鞭痕就这么衣服里探出来。

    妈的，下次绝对不会放过你。

    《逐梦星光路》是一场全程直播的综艺选秀节目，在这众多大制作的选秀节目中，它这个小成本综艺选秀的确没啥特点，唯一火了的人就是那个黑料满天飞的但业务全不行的新人陆云翩。

    大家都以为是那张脸给人的期待感太高，所以掉马时才摔得那么惨烈，但实际上陆云翩一开始拿的就是祭天剧本。

    从最帅素人开始炒作，全方位放出富二代人设，然后又一步步按照节目的需求抹黑。

    每一次的热搜都是买的，一开始吹他的是水军，后来踩他的也是水军，陆云翩足够好看，差的就是一个曝光，而他们的目的就是吸引更多的人看到陆云翩，看到这个节目。

    如果陆云翩不是最帅的素人，那么他就是一个什么也不会全靠脸讨生活的小鲜肉，是长得帅人品不行还妄图进军娱乐圈收割韭菜的小白脸，反正总有一个标签能刺激到某些人的心。

    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

    陆云翩在第一期就火了，火得一塌糊涂，甚至盖过了要捧的人的风头，所以在最大投资商的要求下，他们也管不了那个慢慢来的计划，急吼吼地就要把人拽下云端。

    陆云翩忙了一晚后并没有怎么休息，他来到选秀节目的录制场所，本打算随便找个公园躺几个小时就去上班，谁知道大半夜的还接到某个傻逼经纪人的电话。

    凌晨四点，好像除了勤勤恳恳的清洁员和早餐摊贩外大家都还在睡觉，但实际上《逐梦星光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早已开始工作，因为节目是全程直播，所以他们都在熬夜布置场所测试设备。

    当陆云翩背着巨大登山包，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走来时，直播组的人忽然来了精神，这位就是行走的流量啊！

    在打电话请示上头后，直播组的工作人员悄悄把对着陆云翩的摄像头打开，于是在《逐梦星光路》黑暗的直播间里，出现了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郎。

    ‘《逐梦星光路》这操作挺骚啊，半夜四点开直播。’

    ‘夜猫子的胜利！’

    ‘整个直播间就拍陆云翩一个，不愧是爬床的亲儿子。’

    ‘啧啧啧，还好意思艹富二代人设，这衣服得都发白了吧。’

    ‘不过这身材是真的可以，啊啊啊他转过来了，配上脸就更可以了。’

    ‘不可以怎么爬床，唱歌跑调，跳舞宛如一个智障，啥也不会还那么火，想想就知道是因为什么。’

    直播组的人看着屏幕上刷个不停的弹幕，笑了一下就去忙别的，有陆云翩在，绩效是不用愁了。

    夏日的凌晨依旧带着些许寒气，陆云翩看到工作人员离开后，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往大门那有遮挡的地方走去，他似乎不知道直播镜头已经打开，连正在通话的手机都没有关掉。

    山寨机发出“滋滋”地噪音，隐约听到电话那头在叫陆云翩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这种手机吗？’

    ‘这就是富二代的话我怕不是富富富富二代。’

    ‘穷逼就是穷逼，又穷又low。’

    ‘金主都不给他换一部手机吗？’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说不定就是那位不知名的金主。’

    ‘看陆云翩手忙脚乱调大声音生怕听不清的样子，肯定就是金主了。’

    ‘金主实锤。’

    ‘不过这金主是不是有些太凶了，还骂人，看陆云翩这样子好像好可怜啊。’

    ‘可怜就对了，谁让他选这条捷径，傍大款就要做好看人眼色的准备。’

    弹幕还在热火朝天地骂陆云翩，偶尔有几个不一样的声音也被人骂得不敢说第二句，直到电话那头满含恶意的声音被山寨机一个字一个字的放大，毫无保留地传到他们耳中，他们才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

    “别跟我耍什么花招，你就按照合同上说的乖乖接受我们的安排，拿好祭天剧本参加完这几期的节目，如果临时退出，就等着赔钱吧，别忘了你妈还躺在医院里。”

    “听见……”

    话还没说完，直播间又恢复了黑暗，像被人突然拔了电源，漆黑的屏幕上倒映着每一张带着厌恶的脸，这么看，肆意发泄的他们好像是有那么些扭曲丑陋，特别是当正义与事实开始模糊以后。

    ‘……那边的应该是经纪人吧。’

    ‘真有金主的话至少会换一台手机吧。’

    ‘听内容好像是因为需要钱救妈妈才签的合同。’

    ‘我看是黑料太多了想换个人设拼一拼，不还有个词叫触底反弹吗。’

    ‘我觉得是经纪人，仔细想想，陆云翩拿的就是祭天剧本吧，人气那么高，没必要走黑红路线啊。’

    ‘有一说一，陆云翩也就脸能看，第一期的才艺表演真的是不忍直视，唱歌不行跳舞不会，他凭什么站在舞台上。’

    ‘呜呜呜我们翩翩好可怜，要是没有翩翩我才不看这破节目，要什么才艺，他的脸就是最大的才艺！’

    弹幕零零散散的开始讨论刚才发生的事，逐渐有支持陆云翩声音出现，但还是很微弱。

    不过一会儿，理智的，不理智的声音都消失了，直播间关闭了弹幕和评论功能，过去的所有尽数清空，凌晨四点发生的一场闹剧就这么消失夜幕中，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

    公司里头传来不知道谁的骂声，降热度压热搜请水军，工作人员好像比之前更忙了，所以谁都没有发现之前还挨着镜头的陆云翩早已离开。

    夏季的早晨亮得特别快，陆云翩将没电的手机放到兜里，看着一点点亮起的天际露出个略带痞气的笑。

    怕冷？开什么玩笑。

    以前的他为了赚钱，经常在三九寒冬穿着单衣搬砖，这盛夏的清晨比起那落雪的寒冬，不知道暖和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