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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一切喜怒哀乐皆因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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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柔乡, 芙蓉帐,大人好兴致。”

    沈长寄一进帐,一眼便看到一身白衣、不染一丝烟尘, 手握折扇的年轻男子。

    他目不斜视,越过来人, 绕到屏风后头换衣。

    “啧, 大人, 贺某瞧着您的衣服皱的很啊,这一夜……”

    唰——!!

    一根银针从屏风后头飞出。

    贺离之眼疾手快, 将展开的扇子飞快一挡, 银针打在扇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久不见,您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地糟糕。”贺离之笑得不怀好意, 扇子在胸口扇了扇,“下官还以为, 那位姑娘能治一治您这不拿正眼看人的毛病。”

    三月不见,贺离之还是如此地讨人厌,这张嘴惯常爱冷嘲热讽, 字字句句都叫人想与他翻脸。

    “贺大人, 您少说两句吧。”平瑢头疼地看着屏风后头, 好心提醒,“大人要生气了。”

    “哟,他何时学会生气了?小平子, 你可别骗我, 你家大人他知道喜怒哀乐吗他,嘁。”

    话音刚落,屏风后头的男人换了一身玄色常服打他们中间穿过。

    平瑢瞥了大人一眼, 轻咳了一声。

    贺离之神色微凝,靠近了一步,扇子挡住半张脸,“怎么,他真会了?”

    二人凑在一处,一起瞧着换完衣服又去擦拭宝剑的人。

    平瑢压低了声音,“大人昨晚用大黑吓哭了一位姑娘。”

    “……这般幼稚的行为,他也做得出来?!”贺离之的眼珠要瞪出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平瑢点了点头。

    “……”

    贺离之唰地一声收了扇子,火急火燎地走到沈长寄的跟前,手朝他伸。

    “啪——”

    男人冷冷地睨他一眼,“手不要了?”

    贺离之道:“别闹,我来看看你的病。”

    “不必,我有大夫。”

    贺离之:“……?”

    “她比你强。”

    贺离之:“???”

    他深吸了口气,将万千咒骂咽了回去,转头对着平瑢道:“你出去,守住门口,不许叫人靠近。”

    平瑢一抱拳,退了出去。

    沈长寄将剑收回鞘中,敛眉低目,把手伸了出去。

    贺离之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搭在脉上,脸色逐渐凝重,“毫无改善。”

    “嗯。”

    他知道。

    贺离之收回了手,从怀中掏出两枚特制的铜钱,随意往桌上一扔,凝神看了两息,闭上了眼睛,掐指默念心诀。

    一刻钟后,他睁开了眼睛,脸色十分苍白。侧过头,看到沈长寄正在沏茶。看动作漫不经心,好似耐性十足,可贺离之却注意到他手腕刚刚抖了一下。

    “恭喜,沈大人。”

    沈长寄喝茶的动作一顿,抬到半空的手臂微僵,停滞了半晌,他才望了他一眼,“喜从何来?”

    贺离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您找到了,那个姑娘。”

    “……嗯,找到了。”

    “她果然是那把钥匙,果然是……”贺离之双目失了神,喃喃自语,“从前看你,好似在看一团迷雾,看不清,辩不明,若是执意窥探,我自己也难说会不会迷散在里头,可这次不同了,不同了……”

    沈长寄蓦地抬眸,眼中起了波澜,“可看到些什么?”

    “我看到大人怀里抱着个人,浑身是血,周围都是弓箭手……”

    “此事我知,可还有别的?”

    贺离之摇摇头,“我知大人要问从前事,叫你失望了,从前之事仍看不明,但未来之事我瞧的真切,大人,您与那位姑娘相遇了,未来可期。”

    这个意思是说……他们会有一个极好的未来。

    “国师,她有记忆。”沈长寄垂眸看着膝上的宝剑,手指慢慢划过刀鞘上的花纹,“你说,她是不是活了两世?”

    贺离之蓦地站了起来,震惊道:“两世之人?!”

    他在帐内踱步,扇子不住地在掌心拍打,“若是如此,大人您去问问那姑娘……”

    “不问。”沈长寄道,“我不想见她难过。”

    重要的是眼下他们在一起,他能将她护好,亦有能力将害过他们的人都揪出来。

    能搞清楚前因后果固然好,但这些绝不能以让她伤心难过为代价。他犹记得每次噩梦过后,她的眼泪有多烫人。

    弄不清,便算了。

    贺离之沉默了会,突然说道:“大人,即便是身负两世灵魂之人,我也见过,其生平亦可窥得一二。若叫我难辨其貌,便唯有一种可能。”

    他看到沈长寄的目光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

    贺离之眼底划过一丝悲悯,“你与她之中,有人用了禁术,重生一世,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沈长寄低声将这几字反复咀嚼,眼神一黯,“可有代价?”

    “自然是要代价。”贺离之将目光投远,“所谓改命,便是从落生那刻起,运势便与从前不同了,说是重活,实则是不同的人生。”

    “巫医一族有一禁术,用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与之交换,可换得已死之人一次重活的机会,能够逆天改命,倒转时光,人生从头开始。”

    “可我和她都死了。”

    贺离之摇头,“你又怎能确定,确实已无生机了呢?或许是有人恰好路过,救了将死未死的人,然后他献祭了最重要的东西,改了运势,换得另一人的一线生机。”

    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沈长寄微怔。

    献祭二字,听着就十分痛苦,不管是什么,他都希望是自己做的这件事,

    沉默了许久,才艰涩开口:“那是……”

    说出来的字沙哑至极,他咳了两声,喉中涌上一股腥甜。

    “那是谁……我,还是……”

    他咬了咬牙,“还是她?”

    贺离之没有回答,只道:

    “原来如此……定是如此……”

    难怪沈长寄从来不懂何为喜怒哀乐,何为贪瞋痴欲,在他身上只能叫人看到执念二字。

    自踏入仕途开始,自贺离之认识他时起,只在他身上看到了对权力的渴望。贺离之原先以为那是贪念与欲念,却不曾想,还有个词,叫“执念”。

    不管是幼时被虐待,还是生母惨死,贺离之窥得他这段经历时,并未感受到什么起伏的情绪,他手刃沈家大公子时,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被成宣帝几番放逐、打压,他亦无怨怼。有人要害他,他亦能冷静地解决一切危机。旁人若是做了错事,哪怕致使了天大的麻烦,他也不会生气。

    不会高兴,不会生气,不会悲伤,不会怨恨。对万事万物没有过多的热情,没有强烈想要什么的欲望,他只剩下了“执念”二字。

    并不是他足够冷静足够强大,只是因为他没有去感知情绪的能力。

    原来症结在此处……他定是将自己的情绪都剥离,从此做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徒有躯壳的行尸走肉。

    只留下了独属于那位姑娘的那份,一切喜怒哀乐皆因她起,一切妄念皆因她故。

    贺离之心绪动荡,几个深呼吸方才稳住情绪。

    “沈大人,依我看来,有记忆的虽然是那位姑娘,但逆天改命种下这因的,是你。”

    沈长寄一直蹙着的眉头,终于松了。

    **

    日上三竿,谢汝才幽幽转醒。

    一睁眼,便看到玖儿愁眉苦脸地坐在一边,唉声叹气。

    “出什么事了?”

    “姑娘你终于醒啦!”玖儿惊喜了一瞬,又垮了脸。

    她扶着谢汝坐起身,也不敢大声抱怨,生怕隔墙有耳,小声嘟囔:“还不是大姑娘,今儿早上也没见到影子,奴婢也不知该如何做,见您睡得香,也不敢叫您。”

    主要是沈长寄派人告诉她,要等谢汝自然醒,不能打搅她睡觉。

    “奴婢在外头一直守着,眼见着那些人结伴出去猎物了,没一个人过来叫您的。”

    谢汝抿了下唇,“阿灵呢?”

    “柳姑娘也没来,但也没见她离开营地,许是有事绊住了吧。”

    谢汝点点头,见玖儿一脸愤懑,笑道:“你想与谢窈和谢璋见面?”

    玖儿立马摇头,“不想。”

    “那你还念念叨叨的。”谢汝掀开被子,起身穿衣。

    玖儿一边拿过衣服,手脚麻利地替她更衣,一边说道:“这怎能一样?姑娘您头次来,不清楚秋猎的事宜,本应由兄姐带着不是吗?他们好像把您忘干净了似的,也没遣个丫鬟来传话,这也太过分了……”

    “昨晚的事你不知?”

    玖儿茫然地问:“何事啊?”

    谢汝将昨夜赶走六公主和谢家兄妹的事说了一遍,玖儿挠挠头,“不知,昨晚上奴婢被平大人支走了,许是太累了,喝了杯茶的功夫就睡着了……”

    怪不得昨晚从始至终都没见着玖儿,托人问过沈长寄,他说自有安排,这人可真是……

    “所以他们不来招惹我乃是情理之中,本该如此。”谢汝笑道,“他们若是来,我还要嫌烦的。”

    她巴不得谢家那两人将她忘得干净才好。

    梳妆洗漱完毕,有丫鬟端上了早膳。玖儿将牒碗一一摆上,在粥碗下头,看到一张字条。

    谢汝打开,是熟悉的字,写着“早安”。

    她微勾了唇角,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

    用过早膳,她出了帐子,已时近正午。外出狩猎的人三三两两一波一波往回走,谢汝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太阳。

    天色如此好,一直闷在帐子里浪费时光太可惜了。

    她抬步朝柳家的营帐走去。

    在她视线不及的暗中,有两个衣着低调的护卫悄悄跟上了她。

    “姑娘留步。”

    谢汝脚步微顿,转身看向来人。

    一身穿飘飘白衣的年轻公子手摇一把折扇,嘴角噙着笑意,朝她走来。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谢汝的记性一向很好,她未开口说话,只福了福身子。

    男子将折扇合上,拱手说道:“在下贺离之……”

    “我知道。”谢汝打断道,“国师。”

    心里却暗自说了句“庸医”。

    贺离之不知自己被对方在心中百般嫌弃,还以为自己的威名传播甚广,扬眉笑道:“姑娘谬赞。”

    谢汝:“……?”

    这人不但医术不佳,脑子不好使,耳朵也不好使,她何时夸赞他了?但出于礼貌,她并未将嫌弃露于表面。

    “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贺离之笑着看了一眼玖儿。

    谢汝眉头微皱,不知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关于他的……”贺离之点到为止,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谢汝眸光微凝,交代玖儿在原地等待,又看了一眼贺离之,转身朝着空旷之处走去。

    正午的太阳火辣地挂在头顶上空,影子缩成小小一点,凝在脚下。

    “贺大人想说什么?”

    贺离之缓缓敛了笑意,认真道:“听说姑娘给大人服用过两次自己研制的方子。”

    谢汝点头。

    “可否口述在下听?”

    谢汝将那方子背了出来。

    贺离之听后沉默了好久,“大人说他用后便有所好转……”

    “嗯。”

    贺离之侧过身,手背在身后,握着扇子的那只手缓缓用力,捏紧了扇柄。

    他叹了口气,“姑娘,此药方在两年前,贺某便尝试过了。”

    “什么……”谢汝微怔。

    “若它起效,我怎会喂他吃毒药呢?”

    ……

    “姑娘?姑娘?”

    谢汝涣散的目光渐渐有了聚点,她看到玖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姑娘,发什么呆呢?出什么事了?”

    谢汝深吸了口气,拎起裙角,继续朝柳家的营帐走。

    回营的人渐渐多了,偶尔会涌入别人谈笑的声音,但她耳边始终回荡着贺离之离开前的那句话:

    “真正管用的不是药,而是姑娘你。”

    谢汝的脸在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的白,脸色很不好看。

    若真的因为她的重生,而导致了他的心疾,那么她当真不该再活这一次。

    若她当真为药,只要能救他,便是倾尽所有,也是愿意的。

    正所谓冤家路窄,到柳家的帐前时,恰好看到谢璋和他的好友走了回来。

    谢家的营帐离得不远,她看到谢窈欢天喜地地迎了上去。

    “二哥!”

    谢璋将手中的猎物晃了晃,“瞧见没,野生白狐,回头叫人剥了皮,送你做衣裳穿。”

    “二哥好厉害!”谢窈看着那沉甸甸的一袋子,“这么多,晚上我们烤了吃吧!”

    “行,随你。”

    “白狐毛发这般光亮,咱们这一上午都只见到这一只,稀有的很,我说谢兄,你对你妹妹可真好——”

    众人吵闹间,声音戛然而止,谢窈回头看去,正是谢汝走了过来。

    她面色几变,到底没照着往常一样上去拉着谢汝的手与她姐妹情深,只远远地打了招呼,“二妹妹。”

    谢汝神色淡淡,点了点头,就要与他们擦身而过。

    谢窈和谢璋看到她就想起昨夜的那条大黑狗,谁也没吭声,倒是谢璋身旁有个年轻的公子胳膊拐了下谢璋,小声嘀咕:“这不也是你妹妹,这猎物……”

    没有这个妹妹的份儿吗?

    谢汝循声看了过去。

    谢璋紧抿着唇,拎着布袋的手攥紧,往身后藏了藏。

    谢汝轻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友人尴尬地笑了笑,“啊……你们兄妹间的相处还真是特别啊,哈哈,哈,咳……”

    谢璋沉默地望了一眼女子已走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送什么,她也配吗?

    **

    柳家帐内,明氏亲切地拉着谢汝的手说体着己话。

    柳愫灵在一旁捏了块点心,一边吃一边拿眼睛扫谢汝。见她神色恍惚,心不在焉的,心里好奇。

    趁着柳母出去吩咐午膳的功夫,凑上去,“你怎么了?”

    “……无事。”

    “我又不是没长眼睛,你这一脸郁结的,谁人看不出来?”柳愫灵道,“你没看我娘拉着你说了半天话,就是叫你莫要忧思了。”

    谢汝垂下眼睛,张了张口,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沈长寄的事情,是怎么样都不能与旁人提起的。不过阿灵说得对,她不可再想了,若是他看到,定要担忧。

    待到入夜,请他到帐中再说个分明吧。

    “来,阿汝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饭桌上,柳愫灵殷勤地给谢汝布菜。谢汝感念在心,即便没什么胃口,也没有驳了她的好意。

    柳愫灵见她来者不拒,布得更勤,还是柳夫人见不得自己女儿犯蠢,握着她的手,将那一筷子的肉菜都放在了自己的碗里。

    “吃你的吧,还管别人。”

    柳愫灵委屈巴巴地“哦”了声,帐帘一挑,进来个丫鬟回禀。

    谢思究来了。

    柳愫灵把筷子一放,拎着裙子站了起来,就往外跑。

    “哎,女大不由娘啊,”柳夫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说是吧?”

    谢汝也笑着点头。

    柳愫灵把人领进了帐子,手里抱着个雪白的兔子。

    “娘你快看!可爱不!”

    谢汝眼前一亮,凑了上去,手放在小兔子的背上,一下一下摸着,心里软了一片。

    “夫人安康。”谢思究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站得笔直。

    柳夫人笑得和蔼,“这是你猎来的?”

    “这是……”谢思究的目光转向谢汝,“大人给谢姑娘的。”

    谢汝顶着柳家母女暧昧的眼神,脸慢慢变红,她抱着小兔子,走了过去,“他呢?”

    谢思究低头轻咳了声,“他不方便来,便借着我与愫灵相熟的由头,叫我送来。”

    “哎呀阿汝,首辅大人好用心啊,啊?”柳愫灵撞了撞她的肩膀,“好可爱啊,哎,怎么能猎得这么好看的小兔子的?一点伤都没有。”

    “大人的箭法精妙,他在网子的边缘绑上了五支箭,射发出去时,数箭恰巧落在这兔子边上一圈,上头有网子罩着,自然未伤它分毫。”

    “哎,真温柔,哦?阿汝~”

    “你别打趣她了,再说只怕要挠你了。”柳夫人笑眼弯弯。

    柳愫灵与她娘一唱一和,“怎么会是挠我呢,要挠也是挠沈大人啊。”

    谢汝羞窘地抱着兔子缩回座位,两耳不闻她们的玩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兔子,唇角始终向上扬着。

    “思究坐下一起吃吧。”

    “不了夫人,大人还在外头等我,待晚膳时候我再来,给你们烤肉吃。”

    柳愫灵从桌上拿了块云片糕塞进嘴里,拉上谢思究的胳膊,在他衣袖上蹭了蹭手,嘴里含含糊糊:“走走走我送你出去,正好去瞧瞧沈大人。”

    “……”

    等柳愫灵再回来,坐下之后便一直盯着谢汝看,一边看还一边笑。

    谢汝被她笑毛了,把兔子放下,手戳她的腰,恼羞成怒道:“你再这样我便回去了。”

    “别别别,别走嘛,你不想知道我刚刚看到什么了?”柳愫灵连连躲闪,双手求饶。

    “你看到什么了?”

    柳愫灵神神秘秘地说:“我啊,看到谢窈在与沈大人说话。”

    那兔子握在谢汝的腿边拱了拱,她搓了搓兔毛,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听不清,你回头亲自问问沈大人吧。”

    “……那你告诉我作甚,莫不是讨打?”

    “她啊脸色特别难看,我猜是被沈大人给训了。”柳愫灵嘿嘿笑着,“不管说了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你家沈大人可真是不留情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呢。不过我看了倒是很舒心,真是痛快极了。”

    谢汝:“……”

    沈长寄和谢窈之间发生了什么,直到入了夜,她才得以知晓,尽管这事并不是她先开口问的。

    谢汝茫然地坐在榻上,睁着眼,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

    “为何又将烛火熄灭了?”

    她伸出手,四处摸索。

    手指被人握在掌心,身侧飘过一阵熟悉的味道。

    “若是点着,便会有碍眼的人来打扰。”

    灭了正好,叫别人以为她歇下了,便不会冒冒失失的有人闯进来找她。

    谢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他们夜夜如此,倒是真坐实了“偷/情”的说法。

    “对了,那只兔子……为何突然送我兔子?”

    “因为见你不开心。”

    他白日见了她与谢家兄妹说话的全程,见她脸色难看,便以为她受了委屈。

    谢汝无奈道:“我怎会因为谢璋对她有所偏袒便不开心?你未免太看得起他们在我心中的分量了。”

    “可我眼见你不开心,又不知如何安慰,心想着或许你会喜欢,便去一试。”沈长寄温柔地将人揽紧,“怎么样,可还欢喜?”

    “嗯,甚是欢喜。”

    “那便好。”

    他们安静地相拥,享受一日一次难得的亲昵。

    “白日我见到了谢窈,她说喜欢我。”安静了许久,沈长寄突然说道。

    谢汝蓦地抬头,“她……那你说什么了?”

    说了什么能将人说得快要哭了?

    “我说我喜欢养恶犬,犹爱会将人的尸首撕扯碎的那类彪悍烈犬。”

    谢汝:“……”

    她还记得,前一天傍晚,那条黑色的恶犬将谢窈吓得跌倒在地上,吓得痛哭流涕。也不知昨夜谢窈有没有做噩梦。即便是没做,再次被沈长寄提醒,也会再度受惊吓吧。

    沈长寄:“能将人的五脏六腑剖开,多美。”

    谢汝:“……??”

    她险些惊掉下巴,“你喜欢这个??”

    “我吓唬她的,我喜欢你。”

    谢汝:“……哦。”

    她呆楞地窝在他怀里,身形凝滞片刻后,嘴角不受控地上扬。

    忍耐再三,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可真坏。”

    “嗯,可喜欢?”

    谢汝:“……嗯。”

    “那便好。”他再次说道。

    时辰已不早,匆匆见过一面便知足了,他该回去了。

    “早些睡,明早一起去狩猎场,看我打猎,可好?”

    谢汝点头,轻声言好。

    男人转身要走,衣摆一紧,被人牵住。

    “何意?”

    谢汝突然站了起来,微微踮脚,手臂在他颈后交缠,紧紧搂着。

    他的手扶在她背后,偏过头,贴着她的耳廓轻声问:“怎么不开心?”

    “大人。”

    “嗯?”

    “沈大人。”

    “何事?”

    “沈长寄……”

    “在呢,怎么了?”

    她唤了几遍,他就耐心地答了几遍,一直没有等到下文。

    那一瞬心有灵犀一般,他冒出了个想法。

    “你见过贺离之了?”

    谢汝不做声,将头深深埋进他颈窝。

    “他与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给你开的方子不管用,”谢汝道,“所以你早就知道那是徒劳,对吗?”

    她放缓了呼吸,努力克制着颤抖的嗓音,却仍旧有支离破碎的哽咽声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沈长寄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不算徒劳,七月初七,八月初七,那两次我并不痛苦。”

    “国师说那是因为我在的缘故,是吗?”

    “嗯,你在便不痛。”

    “那……那我睡下后,你还照常出去办理公务,你……”

    沈长寄淡淡道:“若无你陪伴,便与这二十年来的每个初七并无不同。”

    一滴泪直直砸进男子的肌肤上。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

    他这样说并不是为了叫她心疼的,只是这件事她迟早都要知晓,她这般聪慧,就算他百般遮掩也是掩饰不了的,不如坦然地将实话说与她听。

    “别哭,眼睛肿了怎么见人?”

    谢汝已经无暇顾及他又说了什么煞风景的话,她满脑子都是贺离之说的那句:“真正管用的不是药,而是姑娘你。”

    她从他怀里挣脱开来。

    手慢慢抚上他的脸颊,语气温柔,带了些颤抖,但却仍然坚定:

    “我既这般管用,千万别放过我啊。”

    毕竟她可是独一份的药。

    沈长寄沉默半晌,倏得笑了。

    “你以为我死了,会放过你吗?”

    黑夜本可以将他眼底的疯狂极好地掩藏,可她偏偏要来炼狱里捞他,藏不住,便不藏了,都给她看。

    看过了,来了,就别走了,永远也别想离开。

    “与你说过的,同生同死,可不是在玩笑。”

    那一夜他又没能走成,他们紧紧相拥,睡得香甜。

    待到天明时分,玖儿来叫她起床时,枕边已经没了人。

    她伸手摸了摸被褥,还是温的。

    心下稍稍安定,问过了时间才知已经到了辰时。成宣帝和几位皇子已然出发了,沈长寄自然也随着离开,他将平瑢留在了营地,吩咐过若是有事可找平瑢帮忙。

    梳洗过后,匆匆填饱了肚子,正好柳愫灵来寻她,二人结伴往猎场而去。

    “我们也就是去凑个热闹,我叫姨母占了好位置,保证你能将你家大人看得清清楚楚。”

    谢汝昨夜睡得不错,今天精神很好,此时莞尔一笑,双眸灿然生辉,摄人心魂。

    直到二人到了猎场,与明妃娘娘打了招呼,落了座,柳愫灵才堪堪回神,她痴痴望着谢汝的侧脸,低声自喃,叫人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上午这一场的围猎是一场比赛,是几位皇子之间的较量。既是皇子间的比拼,各世家公子们自然各有各有的偏向。

    谢璋一派的侯府或是伯爵家的公子们向着沈贵妃所出的三皇子,而以寒门出身为代表的一派公子们偏帮着五皇子等人,还有一派是武将之后,他们不偏不倚,互相争来抢去,谁也不掺和。

    诸如谢思究与沈长寄这般的,虽与人年纪相仿,也算同龄人,但他们统领玄麟卫已久,骑射功夫自然无可挑剔,向着哪一边都不合适,都算欺负人。况且沈长寄无意争锋,只尽职尽责地在几位皇子周围守护着,以免在这过程中有“误伤”的情况发生。

    “哎!快看!你家大人在看你呢。”

    谢汝红着脸去捂她的嘴,“你这般激动做什么?他看便看了,这般大惊小怪的。”

    柳愫灵拉长了声音,“噢……我大惊小怪?也是呢,私底下早就看够了。”

    谢汝:“……”

    “沈大人都快成望妻石了,那脖子总是扭啊扭的,该不会是昨夜落枕了吧?”说罢捂着嘴缩到一边,生怕谢汝给她来个血溅当场。

    谢汝怔愣着。

    “昨夜……落枕……”

    脸又烧了起来。

    她仿佛回忆起,清晨时,半梦半醒间,好像看到他起身时的场景,他半靠在床边,背对着她,似乎坐了好一会。

    当时他好像在揉着肩颈。

    不会真的被她枕麻了吧?

    谢汝心虚地朝外张望,试图确认他的状况。

    猎场内,沈长寄第一时间便察觉到她的视线,唇角微微上挑,只一瞬,人群中一位年轻的公子恰好回头,对上了首辅大人的温柔笑脸。

    那位公子:“!!”

    吓得险些从马上掉下去。

    一个眨眼的功夫,首辅大人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和漠然。

    “……”

    那人松了口气,就说是眼花了,眼花了,约莫是没睡好的缘故……

    他骑着马与沈长寄擦肩而过,并没注意,沈长寄微眯了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

    “大人?你盯着我表弟看作甚?”

    “你表弟……魏……”

    “魏承霖。”谢思究胆战心惊地说道。

    难怪看着有些眼熟,沈长寄点了点头,他又朝谢汝的方向看了两眼,见她还眼巴巴地瞧他,心里的焦躁烧散。

    心底想要与魏承霖较量一番的想法一闪而过,罢了。

    他扣着缰绳,驱马前行,背影孤傲冷淡。

    ……

    午时将近,上半场即将散去,谢汝被晒得有些头晕,与柳愫灵打了声招呼,带着玖儿先回了营地。

    才一踏进大门,眼前窜过一团雪白,后头跟着几个不知是哪家的小厮在追赶。

    谢汝心里一揪,忙追了上去。

    “这小畜生,我非得把它抓住了不可!”众人团簇着一个锦衣公子,那人穿着一身紫色缎面圆领袍,张扬得不可一世。

    “你们都是一群饭桶吗?给我围住了!抓活的!”

    谢汝定睛一看,他们正在围捕的就是沈长寄送给她的那只小白兔!

    它白色的毛发上沾了不少的泥土,此时被众人围在中心,哆哆嗦嗦,不知所措。

    有一小厮抬手蹭了下鼻子,眼底划过一丝凶狠,慢慢逼近,伸手就要捞。

    小兔子突然一跃,跳过众多伸过来的手臂,跳过那人的胳膊,又从人□□钻过,左左右右灵活地闪过,眼见就要跑远。

    谢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忽听那公子一声怒喝:“都是废物!”

    他左右望望,从一随从手中夺过弓箭,将弓拉满,咻的一声,箭离弦。

    远处蹦蹦跳跳逃窜的那一团雪白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再没一点动静。

    谢汝只觉得一阵血气涌上了头,随后耳边听到的声音也变得模模糊糊。

    “姑娘……”玖儿扶住站也站不稳的谢汝,语气焦急。

    “死了吗?”

    “回公子,死了。”

    哐当一声,弓箭被人掷在地上。

    “哼,真是晦气,大师都说了我今日不宜杀戮,这下可是糟糕了。”

    “公子,要小的说,那大师就是在胡说八道,哪有秋猎不见血的,他就是在讹您银子,您这般绝妙的箭法,下午可得去猎场露两手,给大家伙开开眼啊。”

    “你个油嘴滑舌的,惯会说话。”那公子开怀大笑,在小厮脸上摸了一把,暧昧道,“如你的愿,等我猎个大的,都赏给你们。”

    “公子,这只兔子怎么办?”

    谢汝听到“兔子”,眼神慢慢有了焦点,视线终于从那团已满是鲜血的小兔子上挪开,看向说话人。

    只见那人皱了皱眉,“要不是谢窈说喜欢它,我何苦费这半天劲,眼下还死了。”

    “死了也不怪您啊,这兔崽子太能跑了。”

    “是啊公子,活捉太难,是那姑娘太难伺候。”

    “罢了,她也就是有些姿色,本公子才愿意逗着她玩玩,把这拿走,烤着吃了吧。”

    “哎姑娘……”

    谢汝抬手一挥,挣脱了玖儿的搀扶,失魂落魄地朝那只兔子走去。

    它被人揪着耳朵,拎在手里,已然没了气息。它那身漂亮得不染一丝秽物的白色毛发上,大片的血污格外扎眼,柔顺的毛已被血凝成一绺一绺的,看不清它本来的漂亮模样了。

    “这位姑娘?你是何人?”

    楚隋安目光灼热,死死盯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美人。

    谢汝颤抖着手,就要去接小厮手中的兔子。

    楚隋安眼神示意小厮松手,谢汝将兔子捧在掌心。

    她浑身都微微颤抖,“这是我的兔子。”

    “什么?”楚隋安没听清,半弯了腰,靠得近了些。

    他身上混了好几种女子的脂粉香气,闻着叫人作呕。

    谢汝红着眼睛抬头,冷声道:“真是我的兔子。”

    “你的兔子?这位姑娘,我们发现它的时候它可是满营地乱跑的,你的兔子为何不关在你的帐子里啊?”

    谢汝蓦地回头,玖儿连连摆手,“咱们走的时候那笼子锁的好好的,万不可能是它自己跑出来的啊。”

    楚隋安最见不得美人落泪,更何况还是这般绝美好看的姑娘,眼泪悬而未落,勾的人心痒,他色心又起,手就要去揽她。

    “别哭了,哭得我心都碎了,我再赔你一只可好?不过是个畜生,我帐中有许多珍奇的宝贝,姑娘随我来挑一挑如何?”

    谢汝一个错身,躲开了他的碰触,“你刚说这兔子是谁叫你捉的?”

    “谢窈啊,她跑来与我说在外头看到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说甚是喜欢,叫我捉了来。”

    谢汝的眸中蒙上一曾冷意。

    昨日沈长寄来送兔子时,只怕被谢窈看到了,若当真有人故意将兔子放出来,那也只能是她。

    楚隋安见她不高兴,以为她误会了什么,心里一喜,又前靠了两步,要摸她的肩膀,“我与那谢姑娘没什么……哎呦!”

    一个石子从远处弹射了过来,重重砸上楚隋安不安分的那只手上,他怒目圆睁,“谁?!”

    左右望望,竟不见一个人影。

    谢汝捧着兔子,转身离去,任由楚隋安在后头叫喊:

    “姑娘贵姓?”

    “再下姓楚,交个朋友吧?哎呦!”

    他往前走一步,便有一颗石子打了过来,楚隋安被困在原地,只能看着谢汝越走越远。

    ……

    谢汝在帐后空着的一大片黄土地上挖了个坑,将小兔子的尸首放了进去。她对着坑看了许久,眼前渐渐蓄积了水雾,看不清物。

    一阵急促的脚步停在她身后,一只温暖的手慢慢覆上她的头顶。

    谢汝心中的委屈到了极点。

    她站起身,头靠近男人的胸膛,站着血迹的手自然垂着,不去碰他干净的衣角。

    沈长寄却主动握上了她的手,向后牵去,叫她环上自己的腰。

    又拍了拍她的脑袋,“那人欺负你了?”

    声音温柔,眼底却是冰冷一片,浓重的杀意蓄在眼底,叫人望而生畏。

    “你送我的小兔子被杀死了……你帮我教训他好不好。”她哽咽了一声,“那可是你送我的。”

    沈长寄何时见过她这般委屈地扑到他怀里,叫他去讨个说法的时候?

    心底被重重一击。

    “好,我替你教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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