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
国家队不可能让连安川主动退出技术裁判组。
因为他几乎是华国国家队的底牌。
他做技术控制无疑是对华国运动员被公平对待的最佳保障, 如果消息属实,这次世锦赛冰舞项目相当于遇上了十年以来最偏向华国的裁判阵容。
但是如果这样,那连枞作为连安川的儿子, 就绝对不能出现在这次世锦赛的派遣名单上。
“连安川最近怎么样?”外聘专家杨姜率先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问起了与滑冰无关的话题。
作为从小就和百欢关系最好的姐妹,国家队对连安川的安排让杨姜一个外人都相当看不过眼。
非要让百欢和他领离婚证也就罢了, 结果现在连安川一年到头都不着家,就百欢有空的时候能带着连枞到国外和他聚聚。
“师弟现在说得上是最受国际滑联重视的中国裁判。”许明家就轻避重, 无视了杨姜话里话外的质问, 说了个除她之外, 满屋子人都知道的事实。
当年为了国家队的双人三名额, 赛前打封闭也要硬着头皮上阵的连大公子,退役后一力推动了华国的裁判培训体系, 在十数年之内向国际滑联输送了大量裁判。
让华国在国际滑联的注册的裁判数量从当年的区区29名,至今翻了了三翻不止。
本人同样在在裁判席了摸爬滚打快二十年,终于成了国际滑联的一员得力干将。
黎楷兀自挑眉。
连安川进技术小组这件事, 竟让她有种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感觉。
“宋汐茜和林烨真的不能上世锦赛吗?”郑杨骏啸抓住一切机会为自己的学生争取。
许明家顿了顿,拿手机抵着下巴, 仔细考虑着该怎么破这个局。
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来, 在一片寂静中突然开口的杨姜就把黎楷给吓了一跳。
“想都别想, 不行。”她的声音清亮又果断, 没有一点拒绝的余地, “这个病没有你想象地那么简单, 不是嘴上说着让他坚强一点, 就能撑过去的。”
郑杨骏啸被训斥地下意识往后一缩,作为外行也不敢再去反驳什么,只能小声嗫嚅, “怪不得一把年纪了还嫁不出去……”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离他最近的陈教练和黎楷耳朵里,两位女性齐刷刷等了他一眼,这才让他老实起来。
“杨医生,那你看黎楷的伤……算了,”许明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提起他的私心,“离定名单还有半个多月,过两天我叫百合来一起开个会。”
怎么还是喜欢只说半截啊……
就等着这句话的黎楷急死了,没想到他压根不打算讲下去。
她真觉得自己可以参加世锦赛啊!
刚受伤的时候能顶住压力上场,绝没有再过两个月反而不行的道理。
要是争取不到世锦赛的话,她和司安恪这个赛季就结束了,比世锦赛距离现在更近的世青赛甚至没有给黎楷留恢复训练的时间。
“你们国家队里出来的男人是不是一个两个都那么装腔作势?”杨姜嘲讽起总教练来也毫不留情,“和自己老婆打个商量的事儿也能摆出一副官腔,真是缺什么爱什么。”
这话不客气极了,连一向好脾气的陈教练都动了动脚想上前去理论,却被黎楷拉住了手。
十几年了这大小姐脾气也没改,这会儿让她把气撒了就完事儿。
要是回一句嘴,那她不伶牙俐齿的把你堵到没话讲,她就不可能气顺。
你看,和百合相处这么多年的许明家就很懂。
他默默往后退一步,给杨姜让了条路。
杨姜便不客气地从这条大道里穿了出去,不过关门的时候还是轻手轻脚,只有弹簧的“咔嗒”一声。
当年和百合关系好的几个“贵女”都难免有些看不起国家队这些“平民”——连安川连大公子除外。
杨姜对许明家这么冲,多半是因为百合这几年来过得不算好。
虽然还没搞明白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冷淡的关系已经昭然若揭。
“行了,也别杵着看我笑话了。”许明家说这话的时候别有深意地朝黎楷看了一眼,“明天开会的时候我把杨医生和百医生都叫上,你们也回去好好想想这次怎么和连枞解释。”
负伤的黎楷心安理得的过上了咸鱼生活,除去一些保持体力的有氧训练以外,其他运动一概都被免了。
四大洲锦标赛结束以后,冰舞大部队还是回到了蒙特利尔继续跟随妮可集训。剩下的选手则回到首体,备战即将到来的世锦赛。
首体冰场久违的热闹了起来。
正值寒假,前两年这个时候,作为“日本深度游博主”的陶予思早就在北海道的早市上吃海鲜了,此时却在冰场上喘得像条狗。
接翎子的黎楷及时给她的陶陶姐递上了保温杯。
“太惨了!”陶予思发出一声哀嚎,“我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答应了徐舒阳啊。”
听到陶予思的抱怨,黎楷瘫倒。趴在挡板上的她坏心眼地拿食指轻轻推了一下陶予思放到嘴边的水杯。
“噗——”陶予思吓了一跳,水顺着她的下巴一直滴到冰面上。
黎楷做贼心虚,恨不得立刻蹲下身去,让在挡板那头过不来的陶予思拿她没有办法。
不是啊,她根本没使劲推!她怎么知道陶予思根本没用力握住杯子哇?
“我错了!我错了!”黎楷双手合十向陶予思讨饶,“但你真没什么好抱怨的,回来就能比世锦赛,这种好运气我想都想不来。”
陶予思呛得咳了两口,拿袖子把脸上的水擦干净,对黎楷幼稚的行为翻了个白眼。
“要我去比世锦赛可是有政治任务的。和你们冰舞有个像样的成绩就行了完全不一样,压力大得要死。”
她这次四大洲发挥地不错,作为“复健”选手,第八名的成绩甚至超过了之前的现役女单二号。
“徐教练勒令你要比到第几名?”黎楷有些好奇她们的安排,究竟是什么样的困境才会让国家队开口求着前队员回来。
“十一。”陶予思抿了抿嘴,这着实是个难题。
参加四大洲锦标赛的运动员,未必都和华国似的把自己最好的运动员放过去历练历练。
很多国家由于内部竞争激烈,全国比赛的第三到六名才是四大洲锦标赛的参赛选手,真正的顶尖选手只有到世锦赛才会出场。
再加上欧洲的选手,陶予思要保住第十一名的难度可想而知。
“女单是想要拿满三名额?”黎楷算了算积分,这样的安排好像确实十分保险。
就算曹婧马失前蹄,也能不影响国家队的大局。
陶予思点点头,一脸苦恼,“哎呀,这个徐舒阳害死我了。本来我自媒体做得好好的,你知道自从我鸽了定好的日本自由行之后,一天掉多少粉吗!”
“你还是赶紧关心一下你的高级三三吧!”黎楷摸出自己的手机,作势要给陶予思录视频,“要是成了往微博上一发,保管你能爆上热搜。”
“切,关心花滑的人还没关心鱼子酱的人多呢。”陶予思嘴上不服气,脚下却还是诚实地继续去训练了。
这次四大洲,要不是因为陶予思摔了短节目的高级三三,说不定她还能拿个殿军什么的。
要是在世锦赛前还恢复不过来,那徐舒阳交代的政治任务就真的完蛋了。
大赛将至,队里清闲的人不多,大多数都是行色匆匆的。
黎楷这个曾经的大忙人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甚至连佐伊·摩尔和爱德林·特伦布莱最近都忙得抽不开身,黎楷和他们唠都唠不上几句。
当然,闲出屁的肯定不止黎楷一个人.那些从现在开始到下赛季初为止都没有比赛的选手同样在摸鱼。
非常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司安恪的同班同学,情侣组合吴若彤/王稷阳。
不知道是不是当代年轻人都有一颗做网红的心,两人非要拉着司安恪要一起去拍技巧组合的视频。
现在什么也干不了的黎楷被迫当起了他们的摄影师。
你别说,虽然吴若彤和王稷阳滑冰不怎么样,他们在舞蹈和当网红上还真是有些天赋的。
背对镜头的三个普通青年,走着走着猛地来了个后空翻,这种视频还真有不小的冲击力。
就是把黎楷吓得不轻,生怕司安恪一不小心把手啊腿啊的摔折了。
“你怎么不盼我点好呢?”司安恪因为女伴的诅咒式说教十分委屈,扯着她的袖子想讨点夸奖的话。
黎楷不理他,直接把手机递给司安恪看,让他随便翻吴若彤微博下面的评论,“用不着我夸,多得是人追着你喊‘男朋友’呢!”
半年下来,吴若彤的粉丝又多了不少,不把僵尸粉减掉的话也有小三十万了。
本来一众热衷于吹吴若彤神颜的女粉,今天居然集体在评论区尖叫,疯狂要彤彤大美人介绍一下她们未来的“男朋友”。
黎楷掐着司安恪的下巴,左右转动着他这张脸端详了一下,“害,也没有她们说的那么帅啦。一般一般,全队第三。”
“好老的梗啊……”当代年轻人司安恪下意识吐槽了一下黎楷这个至少十几年前的流行语,不过嘴角上俏皮的角度显示出他对这句夸奖相当受用,“那前两名是谁?”
“那必然是许明家和连安川啊。”黎楷犹豫都没犹豫一下,张口就来,“当年华国‘双人双绝色’之称可是名遍全球的。不过后来我们徐教练也是可以和他们争一争的。”
“这称呼太土了吧?‘双绝色’哈哈哈哈哈哈!”司安恪被土味直击笑点,根本没去细想黎楷说的究竟是谁。
“喂!你别不信啊?”黎楷手脚麻利,立刻从网上找了张连安川和许明家当年在晚宴上的合照出来。
京城贵公子和江南文书生的形象,乍得透过这张老照片变得立体起来。
从来没去搜索过国家队领导的司安恪震惊不已,陡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黎楷没想到光一张照片就能把自己的男伴吓成这幅样子,赶紧伸手帮他拍背顺气。
“这是许队?”司安恪难以置信地指着照片里的人,“看着还挺像南方人……听口音我一直以为他是土生土长的北城人。”
“北城人?怎么可能!他是宣城人啊。”黎楷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的男伴,惊讶于他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总教练是哪里人。
“你们女生为什么对教练都了解得这么清楚啊?”司安恪伸手把刚才因为咳嗽而抖落下来的刘海往后一撩,若有所思地用双指把图片放大,最后停在了连安川的脸上。
黎楷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睛,不去对上司安恪的视线。
她还知道许明家早八百年就把户口转到北城来了呢。
这种队内八卦和性别还真没关系,当年自己的消息源可是在前辈堆里混得风生水起的徐舒阳。
腹诽完的黎楷装出一副无所不知的嚣张样儿,故意来迷惑司安恪的视线。
她把手机往自己口袋里一收,拍拍司安恪的背,“以后想听什么故事尽管来问你楷姐。”
“姐你个头……唉等等!”司安恪刚想拿食指弹一下黎楷脑门,注意力就不可控制地朝她被收起来的手机去了,“刚才那张照片?”
“怎么了?”黎楷歪头表示疑惑,这不都跟他解释过了吗?
“没什么。”司安恪摸了摸嘴唇,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就是你有没有觉得和许队站在一起的那个运动员特别眼熟?”
“哦?你说连安川呀?”黎楷笑得更狐狸似的,满肚子都是想要逗弄司安恪的坏水,“叫楷姐,叫了我就解释给你听!”
“喂!小姑娘你不要太过分好伐。”
和黎楷斗法从来都没有赢过的司安恪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老老实实地叫了声“楷姐”,声音细得和蚊子一样。
得逞了的黎楷也不刻意为难自己耿直的男伴,拿出手机就给他解释。
“你想想,你觉得眼熟是不是因为我们队里有人和他长得很像?”
司安恪似是而非地点点头,不甚确定。
“那再来,连安川是北城市队里选上来的,和他有关系的多半也是北城人。你现在觉得呢?”
紧盯着照片的司安恪眉头紧锁、聚精会神,看上去已经尽力在排摸国家队的各位选手了。
“算了吧。”连给两个提示都猜不出来,黎楷也懒得再和小朋友玩这种文字游戏了,“我们队里还有谁姓连?现在明白了?”
“我们队有姓‘lian’的?”司安恪听完居然还是一脸茫然,不太敢相信地盯着黎楷的眼睛。
只是话一出口,他立刻跟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般恍然大悟,“连枞他爸?”
黎楷点点头,表示孺子可教也。
想当年连枞两三岁的时候还经常被他爸带着到首体来玩。
那时候的他长得可爱性格又外向,逮着人就大喊“叔叔”“阿姨”,闹得大家一见到他就忍不住围上去逗弄一番。
和现在这个不爱说话的小年轻判若两人。
“不对啊……从来没听连枞提起过他爸爸也是运动员啊?”那头司安恪还在摸不着头脑,不愿意相信这个惊人的事实,“但他们俩长得也太像了吧?熟悉他俩的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有那么像吗?”黎楷仔细回忆了一下连枞的脸,认为相比当年的连安川还是差上不少,“这届年轻人不行,除了男单,和颜值巅峰的华国国家队比不了。”
“你比赛还是选美呢?”感觉自己被针对到的司安恪白了黎楷一眼,懒得和只知道看脸的幼稚小妹妹计较。
“唉你气什么?”黎楷小妹妹又毫不客气地掐上了司安恪的下巴,“你这颜值国家队队史第三,我都盖章认证了!”
“就你贫!”司安恪红了耳朵尖,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存心去挠黎楷痒痒,弄得两人最后扭打做一团。
受伤伤到重新恢复训练,黎楷花了不多不少十五天,伤口愈合的速度让老队医啧啧称道,直叹“年轻就是好。”
而此时世锦赛和世青赛的派遣名单却还没成定局。
中间的多方博弈,徐舒阳作为教练自然不会和自己的学生讲,能向黎楷透露点消息的许明家最近又忙得脚不点地,成天不见人影,连双人的赛前训练都完全放手了。
不过她提前把在保健室听到的消息透露给了司安恪,于是这两天他们俩就成天黏在一起做法,求国家队领导看在四大洲锦标赛铜牌的面子上放他们去比世锦赛吧!
华国国家队高度集权,下面的运动员连一点名单的风声都听不到。
公示的那天,几个在世锦赛边缘试探的运动员连早训都心不在焉,只想着能快点结束,好冲到门口的公告栏上去找自己的名字。
黎楷和司安恪就是其中的一对选手。
司安恪换鞋的动作没有黎楷手脚麻利,只好追着她喊,“你慢点!”
“嘶。”刚跑了几步的黎楷突然弯腰扶住膝盖,伤口一阵不算太强的刺痛让她心头一紧。
明明前两天已经怎么折腾都不痛了,怎么在这会儿掉链子?
黎楷原本刮彩票般的兴奋被浇凉了一半,光是之前休息的半个月就让她和司安恪的竞技状态下滑不少,要是这伤还没好透,那去了世锦赛也是白白浪费一个名额。
“还痛吗?”迎面走来的人弯下腰,扶起黎楷,用手碰了碰她的伤口。
黎楷长叹一口气,摇摇头表示这样碰上去没什么感觉。
“世锦赛好好比,压力别太大。”他拍拍黎楷的肩。
“许总教练。”一直站在黎楷身后的司安恪等他们把话都说完,这才走到他们俩人中间。
“你听到了吗?”黎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抓住司安恪的手激动地向他确认,“是世锦赛!我们真的能去世锦赛了!”
许明家笑笑,把空间留给了这对激动的选手。
为了避免空欢喜一场,黎楷还是拉着司安恪来公告栏这里看名单公示,热热闹闹和她们挤到一起的还有成功恢复了高级三三、跻身女单二号选手的陶予思。
“快来快来,楷楷我看到你的名字了!”陶予思招呼起黎楷来还是一贯的热情,只不过心情明显看上去不虞。
黎楷的疑惑在看到世锦赛派遣名单的时候就完全解开了,多半是出于对曹婧的信心和对陶予思这个刚刚归队选手的不信任,她陶陶姐在经历了数月艰苦训练之后并没有拿到世锦赛的名额。
对此黎楷感到十分抱歉。果然,国家队的脑回路是无法预测的。
“那陶陶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黎楷自然知道她破釜沉舟回到赛场,为这场世锦赛牺牲了多少。
学业实习不说,就她经营的自媒体号都有快两个月没有打理了。
最近可没少和她抱怨过掉粉的问题。
“徐舒阳他完了。”陶予思这句说得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黎楷忍不住为他鞠了一把辛酸泪。
陶予思这次是真被气狠了,之前从来都把滑冰很生活分的一清二楚的她,这次居然把3Lz-3T连跳成功的视频发到了她的自媒体号上去。
@陶姐的新干线V:这两个月我在做什么?看这里[video]
黎楷在机场刷到这条微博的时候人都傻了。
视频里的陶予思身材高挑,手脚纤长,比例看起来绝佳。
抛开别的技术动作退没退步不提,陶予思确实是有点跳跃本事在身上的。
一个反着的“S”形弧线压进勾手跳,后外刃没有一点被裁判质疑的可能性,跳跃的高度惊人,是那种外行都能意识到的“高”。
第二跳双手高举过头,整个身体都收得很紧,显得这一跳格外优雅。
在互联网上消失两个月的大V博主突然发了这样一条微博,向粉丝展示了自己完全不为人知的一面,评论区可想而知会是一片“???”
「虽然但是???陶姐好美!」
「?这个看起来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吧」
「以我对花滑不太多的了解,陶姐这???专业水平吧?」
「别的不好在这里多说,但肯定国家队」
「国家队!!什么东西?」
「破案了,之前维护压根就是维护队友。」
「我居然在思考为什么运动员可以每天吃吃吃吃……」
完全就是一场粉丝狂欢啊……陶予思的这一波操作高调地让人惊讶。
黎楷一边看一边摇头,讲起来这是个挽回热度的好方法,但从此以后一举一动都要背负着国家队的名头,处处受限。
原本是想要把人家陶予思叫回来救场,结果白白拖着人家训练了两个多月,最后告诉她说不用了。
这档子事儿搁在谁身上都会气不打一处来,更别说陶予思这种性格直来直去的,这回多半是故意要惹一惹国家队。
“陶姐的微博?”司安恪凑过来看她为什么唉声叹气。
结果黎楷一把将手机盖在腿上,把司安恪往回推,“别老看我手机,再这样我下次换防窥屏的膜了!”
“唉?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看了。”司安恪认错态度极为诚恳,但反应爽快到黎楷感觉他完全没有把自己的威胁当真。
他随即自己的微博主页展示在黎楷面前,最上面那条赫然就是陶予思的高级三三连跳,“不过陶姐的微博嘛,我都转发了。”
“不是吧……你?”黎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现在的国家队可以玩这么大的吗?
把国家队运动员和自媒体红人联系在一起?要是自己当年碰上这样的事儿,早就被领导打来一连串电话劝删了。
得。
没想到将各类规章制度谨记于心,时刻都不敢触犯的运动员,已经成为时代的眼泪了。
到了登机的时候,黎楷和司安恪都捧着手机,一左一右,相互分享着陶予思微博下面的一些奇葩评论,笑得前俯后仰。
“你看这个这个,‘求问视频是不是陶陶男朋友拍的,’”黎楷因为网友的八卦忍俊不禁,“我在这里宣布,今天我就是陶陶姐的男朋友了!”
“我还看到一个问转了几圈的哈哈哈。”司安恪的手机就差贴到黎楷眼前。
事实证明谁都喜欢外行笑话,国家队选手们大多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连周数都数不清——极个别跳跃特别奇葩的选手除外。
“我们坐哪儿?”一门心思盯着评论区的黎楷用肘碰碰司安恪,表示自己懒得找位置了。
侧身经过空姐和走廊之间的狭小空间,司安恪赶上黎楷,单手翻开护照,瞄了眼夹在里面的机票,“16I”
“不对吧?我记得我才是I,”黎楷疑惑地放下手机,不得不也找出自己的机票,“绝了,我俩是前后,我15I”
“看起来这次没人能跟你换靠走廊的座位了,”司安恪率先找到了位置,把手伸向黎楷要替她放包。
“哪儿有那么娇气!”黎楷感受到了来自司安恪的内涵,不过看在他每次都言听计从地交出靠走廊座的份上,决定美滋滋地原谅他,“我是看你好欺负才每次都和你换!”
“啧——”司安恪把黎楷的背包推进行李架,也不看着她的眼睛,放低了声音在黎楷头顶嘀咕,“我也就给你欺负欺负。”
黎楷抬头朝司安恪这没谱的话翻了个白眼,认命地坐进了既不靠窗、又不靠走廊的鸡肋座位。
身旁绝美15H走廊位很快就迎来了它的主人,见到来人的那一刻黎楷眼前一亮。
“黎楷?”许明家惊讶地又看了一遍座位,确认自己是15H没错,“看来我们登机办得晚了,这次座位好像都是七零八落的。”
那可不?以前都是提早三个小时到机场,等着办登机牌的姐姐开工,怎么可能不整整齐齐地。
内心已经蠢蠢欲动的黎楷见许明家招她出来,便迫不及待地扶着前排的靠背站到了走廊里。
多年男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这一套动作下来,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不过再等司安恪反应过来的时候,许明家已经坐到了原本黎楷的位置上,而黎楷则美滋滋地获得了自己的走廊位。
黎楷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司安恪的消息。
「???楷姐你怎么做到的?」
惊到喊“楷姐”的司安恪极大程度上娱乐了黎楷,让她看着手机就笑出了声。
“怎么了?”许明家下意识问了一声,说完才觉得如今这种关系似乎不太合适。
好在作为当局者的黎楷不觉得这样的询问有什么不妥,自然地把手机递了过去,给他看司安恪的消息。
许明家大概是想到了司安恪那副震惊样子,也忍不住“噗”地轻笑一声。
「……你别告诉我你给许队看了」
司安恪的预测毫无误差,于是黎楷精准打击,果断回复「是」。
想想又觉得刺激地不够狠,紧接着又发了一句。
「毕竟你楷姐神通广大。」
最后司安恪的回复只剩下了一串省略号……
黎楷趴到两个座位中间的缝里,歪头去看司安恪的表情,恰好和他对上了眼神。
她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笑得极为灿烂,极其嚣张地用自己那张漂亮的小脸请求原谅。
那司安恪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抱胸长舒一口气,然后原谅自己的女伴啊。
“你们两个倒挺有意思。”许明家侧开身,饶有兴趣地观察着黎楷和小司的互动。
“有意思啥?”黎楷放轻声音,尽量做到只有他们俩能听到对方的声音,“看我逗他吗?”
“以前觉得你挺成熟一小孩,现在居然也学会了朝人家小男生撒娇。”许明家同样压低声音,坐在后排的司安恪只能勉强透过座椅的缝隙看到两人的嘴一张一合。
“切,你是不知道他。一说他就耳朵红,可爱死了。”黎楷美滋滋地和许明家分享起自己甜度爆表的现任男伴,“不过说起来,到底是为什么我们能进这次世锦赛的名单啊?”
司安恪在两人的话题中还没有持续满一分钟,他们便很快去讨论起其他事儿来。
黎楷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不过苦于一直没机会碰上许明家,结果竟一直拖到了今天。
“反正不是因为我,当时队里都觉得让你们带伤上阵风险太大,考虑过好几次干脆让连安川别干了,我们送孟思涵/连枞。所以你要谢就谢百欢吧。”
许明家没有遮遮掩掩,立即给黎楷解释清楚这件事,“百欢知道这件事儿以后亲自和她儿子谈过。之后你的伤还没好透杨姜就允许你上冰,其实也都是我们算好的。”
“原来如此……”
走一步看三步,从上到下给运动员安排地明明白白。还真是华国国家队的一贯作风。
飞到加拿大的航班超过十二个小时,一过北城时间的午夜,整架飞机上的灯逐渐暗下来,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示意着飞机的平稳运行。
黎楷带上耳机,决定在好好睡上一觉之前先看部电影。
一旁的许明家正扒拉着前排座椅后面的袋子,就着一点微弱的地灯,好像在找些什么,结果除了个垃圾袋什么都没翻出来。
“东航没有耳塞,你什么时候才能记住啊?”黎楷的眼睛甚至都没离开屏幕,顺手就从口袋里拿了一副出来递给许明家。
沉浸在剧情里的黎楷没有注意到许明家瞬间的呆愣,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
“所以,”他往后指了指,“我是不是拿了小司的东西?”
“他不用这个。看到是东航的航班,我顺手多拿了一副。”
其实黎楷收拾东西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这多拿的耳塞本应该根本没机会用上这层,习惯使然而已。
见黎楷全神贯注地在看一部十来年前的老电影,许明家低头笑了笑,戴上耳塞睡觉去了。
手头在看电影是黎楷上辈子很喜欢的一个西装特工系列,可惜还没等到这部,她就忍不住以极端手段脱离了苦海。
两个多小时的电影剧情跌宕起伏、精彩纷呈,沉浸在剧情里的黎楷根本感觉不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还是一阵颠簸、安全带灯猛然亮起,才让她发现电影已经到了尾声。
在颠簸中清醒过来的还有许明家,他闷哼一声,伸手去顶住自己的后背。
等这阵气流过去,不少睡得迷迷糊糊的乘客都给它颠清醒了,空乘干脆借机给大家来倒点水。
“女士,请问您需要什么饮料吗?”小姐姐温柔地举着举着一盒还没来得及放回去的橙汁儿,弯腰问起了看上去年龄不大的黎楷。
“一杯红茶和一杯热水,谢谢。”黎楷并没有顺着空乘的预期去要一杯橙汁,含糖饮料从来都不在她赛前的选择范围之内。
空乘递来的红茶直接被许明家接走了,只有热水才是黎楷要的饮料。
“对了,”在小姐姐松开刹车准备去下一排前,黎楷叫住了她,“请问,能麻烦拿个靠枕过来吗?”
“好的,一会儿就给您拿过来。”空乘记下黎楷的座位号,这才轻声询问起后一排的乘客需要什么饮料。
许明家抿了一口红茶,揉揉眉心,“很明显吗?”
“不知道啊,”黎楷把被子叼在嘴里,用指尖虚抵着杯底,凑过去看了看许明家僵硬的背,“可能是我知道你伤过,所以才很容易注意到吧?”
“这样……”
正当许明家揣摩着黎楷这话什么意思,后面就传来了他和黎楷都熟悉的声音,“要一杯白开水,谢谢。”
显然,司安恪也是在颠簸中醒来的一员,并且看起来听到了他俩之前的所有对话。
黎楷和许明家视线一碰,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和惊恐。
幽暗的环境让他们大意了……
鉴于这件事反正说出去也没人信,黎楷自然和许明家共同决定一路鸵鸟做到底。
到加拿大当地后,无论司安恪怎么对自己旁敲侧击,黎楷始终保持着“这都是常识”的态度,精准打击他“对总教练了解太少”的缺点。
好在还没过几天,司安恪就不得不把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他那时才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个大麻烦。
几天前,黎楷和他聊起特伦布莱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明明她在群里和佐伊·摩尔唠嗑的时候,特伦布莱几乎从来不出现。
就算黎楷有事私聊他,特伦布莱也只是十分礼貌客气地发一长段话,把事情解释清楚就结束,没有一句多余的闲聊。
但事情在司安恪这里却完全不一样。
黎楷之前就三天两头接到来自司安恪的求助,多半是特伦布莱又主动发消息过来,而自己的男伴却压根理解不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而每当她看完便会心生迷惑,因为特伦布莱找自己男伴的理由往往都无聊到让黎楷觉得他可能想泡司安恪。
事实证明,混迹花滑体坛的多年的黎楷,着实有比司安恪更毒辣的眼神。
赛前送小礼物,还附带着卡片求“约会”,特伦布莱选手的贼心昭然若揭!
这是怎样一种扰乱军心的骚操作啊?吃瓜吃到一半的黎楷想要报警了。
她亲眼见证一个为了躲过万千少女追求,心甘情愿装gay十年的好小伙子在线恐同。
“不是啊?现在怎么办?”司安恪六神无主地捏着卡片的一角,仿佛这样就能和它撇清关系。
“怎么?你还想答应他?”这么多年搭档下来,黎楷对自己男伴的性向还是很有信心的。
浑身上下都不太自在的司安恪把卡片递到黎楷眼前,又为特伦布莱辩护了几句,“其实他也没说什么,就是问附近有家可丽饼店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吃。”
喂喂!这问得还不明显吗?吃个饼而已,需要特地写个小纸条让客房服务送过来?
黎楷暗自吐槽。
依她之见,要是特伦布莱保持这种隐晦的追求方式,司安恪这种不解风情的直男很可能把他当兄弟处。
“不过,”黎楷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司安恪,“如果你不喜欢他你就别去。去了不是对他好,是害他。”
“滚哪!我真的是直男!”司安恪痛苦地抱住头,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急转直下到这一步的。
据黎楷所知,这应该也不是司安恪第一次被男生追了。
无论是花滑还是舞蹈,圈内非直男含量都高的过分。
但这次让司安恪这么崩溃的原因,大概还是一直崇拜的男运动员高不可攀的形象亲眼在眼前崩塌。
“你别给我崩溃啊!”黎楷也学着他抱住脑袋,“你只是被人追而已,我可是cp没了!”
【全网热门完本耽美小说
www.dmx5.cc 手机版阅读网址 m.dmx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