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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一百一十   战乱之中安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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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途跋涉, 对身体要求很高,她一路亢奋,熬到了凉州, 整个人到了及其亢奋的状态, 和阿骨勒见了面, 等第二日中午人都没有醒来, 吴媪心急,推门进去, 她还在熟睡中。

    吴媪轻摸了下她的额头, 她才从沉睡中惊醒,只觉得四肢酸痛, 头疼欲裂。

    吴媪见她皱眉, 笑问:“是不是浑身疼?”

    谢奚挣扎着起来,叹气:“头也疼。”

    吴媪笑说:“这宅子倒是挺大的, 早上他们过来收拾了,说是搬去后面的宅子,里面打扫干净了。”

    谢奚起床走到门口, 短短几步只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带来的货阿骨勒都已经搬到后面的宅子里了。

    谢奚扎起头发, 洗了把脸, 自己寻过去,阿骨勒带着人连夜清理出来, 他下午要回马场,这里也不敢怠慢。

    谢奚进门见他正在着人搬花,他见谢奚起来,恭敬的行礼。

    谢奚无奈说:“你们郎君和我说,你是个很可靠的人,你总不会和他也事事行礼吧?都说了, 我们不讲究这些。这是哪来的花?”

    阿骨勒笑说:“贺赖部那边的野花,我们都是些粗人,不会养这些。”

    谢奚笑他心细,说:“不必费心,我也不讲究这些。凉州城倒是不闷热,倒是有些像早秋的气候。“

    阿骨勒介绍:“这几日确实凉爽,这些时日在收拢草料。”

    谢奚问:“我能去马场看看吗?”

    阿骨勒笑说:“自然可以,郎君说了,随你高兴。”

    谢奚笑说:“我是客,客随主便嘛。”

    阿骨勒本来是不准备和她说很多,见她似乎好奇,就说:“城里这段时间一直戒严,郎君再三嘱托我照顾好你们。崔都督,日理万机,等闲人见不到他。”

    谢奚也不绕弯子,看着日头,笑说:“我本就是个种田的,其他事顶多是闲问,你别嫌我话多。你们郎君指给我的地盘是贺赖部以北的整个河套平原。”

    阿骨勒惊讶的看着她。

    谢奚笑问:“不相信吗?那里能种出水稻和小麦?”

    阿骨勒这才明白,“都督已经驻军把守,在那里修了烽火城,如今怕是已在开荒了。”

    谢奚了然的点头,见他像是不太清楚,就说:“你们郎君也不容易,一肩挑起民生大计,一肩挑着家族荣辱。”

    阿骨勒沉沉的说:“郎君,微言大义,某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他。”

    谢奚见他体量比鲁伯更壮更高,问:“阿武可还听话?我这个弟弟没出过门,单子有些小,人很勤快。”

    阿骨勒笑起来,忙说:“阿武聪明也勤快,是个好苗子。”

    谢奚听的隐隐有些骄傲,心说,这可是我带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不优秀。

    午后阿骨勒要回马场,留下一个叫阿筚的人给她当跑腿,阿筚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妇女,手脚很麻利,她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扫院子。

    谢奚问:“城里治安怎么样?”

    阿骨勒笑说:“这里离都督府就隔着一条街,晚上守城的人定会从门前经过。”

    谢奚笑说:“那就好,你去忙吧,等我收拾妥当了,再请你们吃饭。”

    阿骨勒抱拳客气的走了。

    吴媪搬着行李,笑说:“这里人说话倒是敞亮。”

    谢奚见吴媪不准她动手,她自己则出门去了,沿着街道,两边的矮墙并不高,街上是石板路,拐角过去的小街道是凹凸不平的石头路,街上的店铺照常做生意,人不算多,但也不萧条。

    她沿着街转了几个来回,远远的看见了都督府,就没过去。

    等回来吴媪和阿筚已经把晚饭都做好了。

    凉州的菜不多,谢奚看着烩羊肉,有些怀念她的菜园子。

    也不知道鲁伯怎么样了。

    吴媪笑说:“过几日我种一点葱,到时候搬进屋子里,天凉了也能吃。”

    谢奚笑说:“让我休息几天,我来准备。”

    晚饭后,天还亮着,能听见远处的士兵的声音,这周围像是不住人。听不到周围邻居的声音。

    她问阿筚:“这条街上不住人吗?”

    阿筚解释:“这条街住的都是兵将,很多都是单身汉。”

    谢奚笑问:“那你呢?成家了吗?”

    阿筚:“家里男人战死了,家没了。”

    吴媪听你的停下手里的活儿,回头看了她一眼。

    谢奚:“对不住。”

    阿筚是个典型的西北姑娘,虽然被阿骨勒指派来照顾她们的,但是毫无女婢的想法,坦坦荡荡,不卑不亢。

    “娘子说的什么话,生死有命,我命里该有这么一回事。”

    谢奚见她笑着,也笑起来说:“大概是福气在后面。”

    阿筚麻利的收拾了碗筷笑说:“借娘子吉言。”

    前面的院子宽敞但是看陈列摆设粗糙不讲究,谢奚猜,崔邺的南北商队的人歇脚就在前面的院子。穿过月亮门进了这里,这个小院明显要精致,月亮门进来有棵葡萄树,西北盛产葡萄,院子四四方方,两侧的厢房也小小的。

    坐在院子里隐约能听到胡笳的声音,这里的口音杂烩,西北的方言和胡人的混杂的的语言混合在一起,有种奇异的融合。

    知道夜深了,吴媪见她还坐在院子里没动静,出来给她披了件披风,劝说:“进去睡吧,夜深了冷。”

    她拉着吴媪坐在旁边问:“你觉得凉州怎么样?”

    吴媪说不出上来,最后说:“看样子管辖的很严格,反正定不会起乱军吧。”

    谢奚听的笑笑,也对,这里安全,要不然崔邺也不会执着的连哄带骗的让她来这里。

    第二日一早起来,她带着阿筚出去买东西,阿筚对凉州城可太熟悉了,出了门开始给她指路,从这里到各处,她一早上转了个大概,带着阿筚吃了羊汤,下午才回来,买了些日用品,和一些做饭用的东西。

    阿筚大概觉得她奇怪,买这些哪用得着她转大半天。

    谢奚回来就钻进房间再没出来。

    她开始绘地图,脑子里将走过的路,经过的山,穿过的河,全部记录下来。

    连着几日她都闭门不出,翻出之前崔邺送她的《地理志》和陆益之送她的《山川集》,知道阿武回来,她人还在房间里,阿武进了院子就喊:“阿姐!母亲!”

    吴媪出门见阿武,惊喜问:“回来了?”

    阿武长高的不少,人晒黑了,但是看着也壮实了,问:“路上还好吗?我阿爷呢?”

    吴媪笑着说:“我跟着雀奴,你阿爷还在长安。”

    阿武也没问起南地战乱,问:“阿姐呢?”

    谢奚推开窗,应声:“我在这儿。”

    阿武笑着奔进屋,吴媪都没来急的叫他,无奈的笑着去准备午饭了,谢奚熬了几天,绘制的图还不算完整,摊开在桌上,阿武进来,谢奚看着人忍不住伸手摸摸他肩膀,煞有介事的说:“不错,长高了,看起来也壮了,看来崔邺没骗我。”

    阿武笑说:“五哥从不骗人,我师父阿骨勒你见了吗?他很厉害。”

    谢奚笑说:“我们阿武也很厉害,当然要找一个厉害师傅。”

    阿武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我不是小孩子了,如今我掌管马场的驯养,整日的忙。师傅说近几年河西道上的粮米生意做不起来,让我安心待在马场,等有机会了带我去做生意。”

    谢奚笑说:“不着急。再等几年再说。”

    阿武扭头看见低头,大惊失色,问:“这是阿姐画的?”

    谢奚笑说:”别嚷嚷,等我绘完了送你五哥。”

    阿武看过简易的地图,只有一些大致的地标,有时候很难寻常。这地图山川、平原、河流、峡谷,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谢奚歇了几日,身体已经没那么痛了,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去马场看看?”

    阿武:“明日就可以。晚上送你回来。”

    吴媪进来收起谢奚的书,催道:“先吃饭吧,饭后再说。”

    崔邺没有交代的事,谢奚一概不问。他既然不想说,她就做自己的事 ,没工夫多想。

    崔邺自从送走谢奚,鲁伯领着朱家人一直在修理粮仓,崔邺的二十几个兵将住在庄上。陆陆续续又招了些武人。

    朝廷里一团乱,各路人家各自为政都互相观望,那位摄政的安平王,没有陛下的威仪,号令不动四散的掌兵的将。

    河北道张仪反了之后,在江南道领兵的冯征折损了过半人马,和朝廷要个说法,此时正值皇帝新丧,安平王降罪斥责他出兵不利。冯征自此称王,掉头回了河南道,和冯征宣战。

    长安城的位置顿时变得微妙,镇守河西道的崔程在此期间虽然没有动静,但是李家人已经彻底信不过这群武将的人了。朝中革了几家跟着先帝打江山的武将,姚家就在此列。姚重此刻人还在江南道。

    世家再此起复。由太后娘家武家为首,陈家、罗家的一众文臣勋贵,重新掌权。

    世家说服安平王,对反王招安,予以割让江南西道二州,而换太平。

    崔邺最早知道消息,传消息给姚重。姚家人被罢黜之后,贬至淮南道。

    他收到一封陆益之写给谢奚的信,信到时,谢奚已去了凉州,他再三犹豫后,还是开了信,信中陆益之对新种抱了很大期望,势必想在吴江县做出一番成绩,不枉先帝对他的知遇之恩。

    信中尽是一个少年人,心里的迷茫和不屈。

    崔邺思虑再三还是将信转给了谢奚,给陆益之回了一封信。

    陆益之收到信的时候,已经知道,朝廷割让二州和反王停战。

    他站在后衙的院子里仰头看了眼天上的日头,只觉得昏昏不可直视,不知今夕何年。

    他因为长高了个子,但是实在是辛苦,整个人很瘦,看着颇有些可怜。

    段猛过来送信,在前面等他的回信,半晌不见人,进了后衙,见他仰着头,等走近才发现他似是哭了。吓得段猛问:“这是怎么了?”

    陆益之毫无被人窥见的慌张,只是低声说:“这世道,让我有些看不清了……”

    说完落寞的回房间了,走在门口停下说:“你等等,我这就回信。”

    段猛见他实在悲戚难忍,道:“不着急,回信我过几日过来取也一样。”

    陆益之也不执着。

    姚重收到信时已经受伤,被崔邺花了重金疏通,给买出来了。等人买出来,姚重腿上的伤已经很严重了。梁城亲自去接的人,崔邺在盱眙等着。等见到姚重,崔邺都不有些不敢认了,几个月前还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瘦的嶙峋,见了他第一句话就说:“我不曾对不起先帝,此战不利,非我一人之过……”

    崔邺和他拥抱着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知,我都知。”

    每一个朝代的更谢,权利的交替,总有人会失去心里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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