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完结章
皇帝这句话,更加印证了顾衣的猜测。皇帝正是知道她有了孩子,所以才会让德公公亲自给她牵马,还派了强壮的宫人保护。
在她被问话时,还搬了个椅子让她坐着说话。
方才她想同太子说的就是,她感觉皇帝并不是真心疼爱三皇子,她反而隐隐觉得皇帝一直在保护太子。
小事上宠溺,无论太子怎么任性,皇帝都不恼。从物质待遇这方面来说,皇帝对太子比对任何一个皇子都要大方。
大事上虽然皇帝一直吵吵着要废太子,小动作不断,众人都道太子是被废的命,都瞧不上太子。
或许也正是这一点,才让太子回来之后,没有受到诸多势力的对抗。
想通这一点,顾衣正要说话,太子却站到她前面,将她护在身后。
“是又如何?”
挑衅的语气。
顾衣扶额,皇帝触到了他们家太子的逆鳞了。
皇帝把太子的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神色玩味,“太医说,你这身体,注定无子。”
他伸手指向顾衣的肚子:“她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是你的。”
太子戒备地看着他。
皇帝侧头,他身后站着的宫人将手中的漆盘放到长案上。皇帝揭了漆盘上的红布,露出里面一盏清酒。
“不是你的孩子,不要留。”
顾衣蹙眉,难道她方才猜错了?皇帝确实对太子不好?
太子看看毒酒,笑了一声,“太子妃虽然美貌无双,谁见了都会心动……”
顾衣:“……”这个时候就别夸她了。
“可太子妃心中只有儿臣。”
顾衣:“……”草率了,原来是夸他自己。
“所以儿臣坚信,这就是儿臣的孩子。”太子又向前迈了一步,前倾身子,手撑在长案上,视线与皇帝齐平,一字一句道,“也是您的嫡皇长孙。”
皇帝和太子的目光都没有退让的意思,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屋里隐藏的暗卫已经摸上了武器。
顾衣深吸一口气,决定试一试皇帝的态度,她伸手把太子拉了回来。
“父皇想说什么?”顾衣问。
太子退后,皇帝的神色也缓和不少。他伸手摸了摸杯沿,“你能这样想,很好。一个人若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相信,就会做下令自己终身抱憾的事情。”
“您到底想说什么?”太子依旧神色戒备。
皇帝冷笑一声,将漆盘向前推了推:“你知道的,朕中意的储君并不是你。你虽是嫡系,但身子孱弱,不堪重任,退让储君之位理所应当。可若是你生出个嫡子,他贵为嫡长孙,也比别的皇子更尊贵,皇位还是轮不到他们。”
皇帝在漆盘上点了点:“给你两个选择,一,让太子妃喝了这杯毒酒,你没有子嗣,平安无事。二,你喝了这杯毒酒,朕会将他们母子二人远远送走,保下他们性命,也算是全了你我父子之谊。”
太子没有犹豫,上前拿过毒酒。
皇帝握住他手腕,“朕知道你体内的蛊虫让你百毒不侵,可对这杯毒酒无效。你还要喝吗?”
“是吗?”太子想了想,把毒酒放回去,“那我还是不喝了。”
皇帝没想到他放弃的这般干脆,微微有些怔,“你不喝?那就得太子妃喝了。”
太子的唇角挑起轻挑散漫的弧度,神色尽是挑衅,“如果这杯毒酒一定要有人喝的话,未必是我们两个。”
“你想造反?”皇帝大马金刀地坐着,神色不见恼意,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太子,“朕知道,你在这屋里藏了高手,可也不过几个人。而东宫的宫人,朕早就换成自己的人了。”
“父皇以为儿臣只有几个暗卫么?”
“宫里属于你的那些人,确实还算多,你也算有本事。要是暗杀,或许朕还真的躲不过。但明着来,你那点势力,对朕来说,不堪一击。”
顾衣见太子背在身后的手渐渐攥紧,看来皇帝没有说错。
“作为臣子,永远不可能打败一个君王。因为臣子只能靠耍小聪明,靠一些阴谋诡计,而作为一个君王,整个天下都臣服在朕的脚下,朕可以调动天下所有的资源。绝对的强大,不是一点点小聪明就能打败的。”
太子敛着眉眼,看似没什么反应。但顾衣却感觉的出太子的精神已经完全绷紧。
皇帝继续说:“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盘算着,是不是能威胁朕,若伤害你和太子妃,你就让你在军营的势力,闹得天下大乱。”
“是。儿臣确实是这么想的,父皇既然这么清楚儿臣在宫里的势力,想来盯着儿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也清楚儿臣的势力已经渗入了军营。”
这一点,顾衣也知道。太子还没回宫之前,就已经开始布置自己的人脉。以太子的心机谋算,他安插在军营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太子走到这一步极其不易,他不像别的皇子有强大的外家支持,皇帝也不给任何援助,所有动作都要小心谨慎暗地进行。
这个天下,恐怕除了太子,没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但是面对太子的威胁,皇帝却笑了。
“你呀,还是太年轻。你知道为什么朕几次相逼顾争凌,他都不敢反了朕么?”
提到顾争凌,顾衣脸色不大好看。
“像顾争凌这样的武将,手握兵权,愿意为他们流血卖命的将士不在少数。但是他们不敢造反,因为朕赋予他们权力和信任的同时,也会将他们的家眷留在皇城,放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而他们的兵,远在边疆。要是有了造反的意图,兵还杀不过来,他们亲人的尸体就凉透了。”
一手信任,一手威胁,顾衣心中沉沉,果然是帝王之术。顾争凌曾同她说,他不造反,不只是担心自己的亲人,他那些手下的家眷也都在皇城。
皇帝看着同样脸色发沉的太子,往后一仰,放松地靠上椅背,“朕相信你有挑起天下大乱,让朕头疼的本事,但是前提是,你和太子妃都无法活着看到这一切。”
太子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半响不发一言。就在皇帝以为已经彻底将他的骄傲击败的时候,他却开口了。
“错了,是我们三个都无法活着见到。”
皇帝轻蔑地笑了一声,手指屈起,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沉闷的击打声,让屋里的每个人的神经更为紧张,注意力全都放到了皇帝身上。
“你比朕想象中更勇敢,也更愚蠢。”皇帝坐直身体,神色变得严肃,“从小到大,朕都没有教过你什么。你能长着今天这样,全凭自己,算是不错了。今日,朕就教教你帝王之道。”
太子的神色多了一丝怀疑。
“永远不要试图跟敌人同归于尽,因为你的命是最重要的。惹不起,可以蛰伏,甚至可以屈服,因为活着才有机会。”
“想成大事,谋略、实力,都不可少。”
“对敌人出手前,一定要清楚敌人的软肋是什么。你想做什么,从来没有失败过。但却打不败朕,是因为你不知道朕的软肋。”
“用人不疑,但要留有后路。”
“君王是天下的主人,要学会无情,所有人都不过是一枚棋子,但对百姓要仁德。”
“爱的人,不要怀疑她,要守护好。怀疑会酿成不可挽回的灾祸。”
“……”
太子绷紧的神经一点点放松,眼睛也一点点红了,眼泪在眼眶中逐渐凝蓄。到现在,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人人都说父皇宠爱三皇兄,父皇确实给了三皇兄最大的偏心,他回宫之后,属于太子的一切也一直在被剥夺,他从来不敢往这方面猜测。
原来他才是被宠爱的那个。
他不应该相信父皇骤变的态度,但是他能感受得到父皇每句话都是肺腑之言。
“还有最后一点。”皇帝继续说,“男子汉,眼泪是最没有用的。君王需要的是铁血手腕,是百姓认同,是臣子效忠。如果你敢把眼泪掉下来,朕就把你贬入奴籍,扔回顾家,给顾争凌那个胆小鬼当干儿子。”
顾衣:“……”
连这个都知道。
她现在有些理解顾争凌为什么这么惧怕皇帝了。
太子显然一时间无法消化皇帝的态度,不过还是把眼泪擦了。他犹豫片刻,走过去,跪坐在皇帝身侧,抬头望着自己的父亲。
“儿臣从来没奢望过,能这样同您说话,能问问您,母后呢?”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响,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她……”
话却止住了。
皇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阴狠,他推开太子,猛然站起身,“这杯毒酒,你要么喂给莫征,要么自己喝。”
说罢,甩袖走了。
太子保持着被推到的姿势,一动不动。顾衣走过去,蹲下神,轻轻抚着他的背。
杨裕也从暗处走出来,跪在太子身边。
“我从来没敢奢望过父亲的疼爱,因为从我懂事我就知道,我是一个一出生就被放弃的儿子。后来我知道他给我和母亲下了毒,我就跟自己说这是仇人。我被扔在边疆的小城里,他从未管派人来问候一句。我回宫之后,他面上作出一副慈父模样,却一直想收回我的储君之位。”
“我太恨他了,从来没想过,他不是面上的慈父,他是真的疼我。”
这么多年,太子的恨意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而且身为当事人,不容易看破真相。顾衣则不同,一来旁观者清,二来,皇帝有几次在顾衣面前没有伪装。
“其实那次他和三皇兄五皇兄去你的寝殿时,他不让三皇兄为难你,还撺掇三皇兄和五皇兄相争,我就该猜到的。”顾衣十分懊恼,可这种事情,谁也不敢轻易猜测,猜错了,便是无数条人命。
太子还在琢磨:“那么多皇子,只有我不在他身边长大,他为什么会为我下这么大一盘棋?除了血脉尊贵,长得好看,我没有别的优势啊。”
顾衣:“……”
杨裕道:“这是大实话。”
顾衣:“……你闭嘴。”
这个时候就不要再惹怒太子了。
“其实我还有一个特别大胆的猜测。”
这个猜测真的太大胆了,顾衣说之前紧张地咽口水,她还没张嘴,太子仿佛同她心有灵犀,率先说,“除了我之外,三皇兄他们都不是父皇亲生皇子。”
顾衣狂点头,虽然不想说,但还是无心地奉承了太子一句,“只有你继承了父皇漂亮的面容,其他人长得跟父皇差距也太大了。”
杨裕震惊无比,“皇室血脉,怎么可能有假的?而且还不只一个,是除了殿下之外的所有皇子,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这确实是不可能的事。皇帝临幸嫔妃,都有宫人做专门的记录,每个妃子的宫里又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妃子怎么敢又怎么能做出背叛皇帝的事,而且是除皇后以外所有的妃子?
除非,皇帝不只是知情人,他更是操纵者。
可是皇帝为什么要制造这么多假皇子,还独独给了三皇子这么大的偏爱?
顾衣猜测:“也许父皇布下这么大的局,耗费这么些年,是为了拆散莫征他们的联盟,好有机会下手。”
“对对对。”杨裕十分赞同顾衣的猜测,“不过,陛下真是个神人,为了对付臣子,让自己的妾室生别人的孩子,还养的这么好。自己的孩子反倒扔出去,在边疆小城苦哈哈长大。”
顾衣暗暗用眼神警告杨裕,平日说话没大没小也就算了,今天太子情绪这么激动,就不要再暗搓搓戳太子的伤口了。
她以为太子会陷入在激动的情绪中,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理智。但是太子显然比她想象中更为冷静。
“不,凭父皇的本事,想除掉这些违逆他的臣子,不用布这么大的局,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太子扶着长案,站起身,顺手把顾衣也拉了起来。“可是我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我对当年的事,知道太少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知道父皇不会害我们,以后做事不用再防备他了。”
太子点头,目光落在毒酒上。
杨裕问:“殿下,您要听从陛下的吩咐,让莫征喝下这杯毒酒?”
“想知道一切,必须完成父皇交代的事。”太子目光阴沉,“只有知道当年的事,才能解开一切迷雾。”
“可是让莫征喝下毒酒哪儿那么容易?莫征已经挑动南疆藩国造反,还能把七皇子卷入其中,刺杀太子的罪行人证物证都有了,不还是照样身着紫服昂首挺胸站在朝堂上?说明他背后还有许多家族的支持。您别忘了,他现在还有三皇子作为盟友。”
顾衣也觉得不容易。莫征这种老狐狸,长袖善舞,明处暗处势力不知多少,太子才回来多少时间,不会是莫征的对手。
杨裕继续说:“如果暗杀,或许我们拼尽全力,可以一试。”
“不好说。”顾衣蹙眉道,“莫征作为一个臣子,能与帝王对抗这么长时间,他身边一定固若金汤,不会给我们任何机会。”
“娘娘不要小看我们的本事,拼死一战,未必杀不了他。”
“代价太大了。国舅培养你们十几载,不是为了除去一个莫征,是要你们辅佐太子。”
“太子妃说的对。”太子也否了杨裕的提议,不只是因为要付出的代价太高,而是刺杀莫征,让莫征稀里糊涂地死去,就太便宜莫征了。
他舅舅的宏图伟志,他的血海深仇,都得用莫征千万倍的痛苦偿还才可以。
“那该怎么吧,连刺杀太子这种罪名,也没有把他打倒。”杨裕馊主意一个接一个,“要把,您在莫府死一死,等诛了莫家九族,您再活过来?”
顾衣:“……”
“其实本王早有布置,想除掉三皇兄,让父皇和莫征对抗。”
皇帝今日来说这一番话,太子的计划便不能再用了。
这个计划杨裕也知道,他遗憾道,“可惜了,咱们盯了莫征的孙子那么长时间,布置了那么久。”
提到莫征的孙子,顾衣就笑了。
太子为什么派人盯着莫征的孙子莫揽岳,是因为莫征极其小心谨慎,莫家一众子弟也都毫无破绽,唯独莫征的孙子莫揽岳被惯坏了。
“几日前,我托方太医给了莫揽岳一些毒药,本来就是为国舅报仇,没想到刚好能帮到你。”
“什么毒药?”
“一些能吓唬人,但又不致命的毒药。莫揽岳一直在四处找毒药和蛊虫,他想对三皇兄出手,向莫征证明他的本事。可是莫征看的很紧,旁门左道的人他根本就接触不了,更别提拿到厉害的毒药了。我就让人给了他大量的毒药,我相信,毒药多了,他为了让自己实力看上去更牛,一定会对更多的人出手。现在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开始了。”
太子一把搂过顾衣:“你还真是我的小福星,次次瞌睡递枕头。”
顾衣笑着拧他,“那等你以后当了皇帝,我要当比皇帝还位高权重的人。”
“太后娘娘万福金安!”杨裕还跪在地上,顺势磕了个头。
顾衣白了他一眼,“我当了皇后,第一个就把你舌头拔了。”
皇帝禁了顾衣的足,不许她迈出东宫一步。顾衣算是明白皇帝借罗氏的事怪罪她,到底是图什么了,并不是为了帮三皇子,而是为了把她护在东宫。
她是坐不住的性格,如果只是关在太子府柴房里,还是会往外跑。皇帝连顾府的事都知道,太子府柴房另有机关的事,不会不清楚。
所以她被关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被皇帝的人牢牢看着,皇帝才会放心。
她以为关自己一个人禁足就可以了,皇帝既然差遣太子办事,总要解了太子的禁足才对。
可皇帝的想法不是谁都能摸的清楚,皇帝不但没有解了太子不许出宫的禁足,现在更是连东宫都不许太子迈出一步了。
这段时间,暗卫就成了太子的手、脚、耳朵和眼睛。
困在东宫,消息都是滞后的,很多事情,他亲自去办,更快一些。
皇帝除了不阻挠他的暗卫进出宫门之外,把他与外界的联系一概斩断,更不必提会出手助他一臂之力了。
想完成皇帝交代下来的任务,比想象中还要难。
“父皇这是要让外界彻底相信你要被废了。”顾衣捏着鼻子,一口气将满满一碗安胎药喝完。
皇帝每日都会派人来把平安脉,用的是唐太医和方又晖。两人一起开安胎药的方子,一起煎药,一起送药,两方都安心。
即便知道了皇帝的态度,可事关顾衣和孩子,只派唐太医开方子,太子绝对不会让顾衣吃药。
太子吸了吸鼻子,药味太苦了,他心疼顾衣吃这么苦的药,忙不迭送了一块果脯到顾衣嘴边。
“不只,父皇应该还在锻炼我的帝王之术。身为帝王,很少会出宫门,要统治整个天下,就要学会用人。”
顾衣点头,仍有疑惑,“可是你只能用暗卫,这些人都是你用熟了的,还有什么好锻炼的?”
太子刚要张口解释,顾衣却自己想出了答案,捧着空碗若有所思地说:“父皇这么做,其实是给你增加了难度,要你通过暗卫去指挥臣子,中间隔了一层,难度翻倍。”
“还不算笨。”太子低头看了会书信,再抬头就见顾衣双眼出神,咬着碗沿,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走过去,拿过一旁的狐裘,轻轻搭在顾衣身上。
顾衣回神,把狐裘扯了下来,反塞到太子手中。天气越来越冷了,太子今年又格外体寒,屋里早早就生上了炭盆,她穿着薄衫喝了碗热汤药,身上甚至还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意。
“怕冷的是你。”
太子无奈,自己披上了狐裘。
“在想什么?”
“我在想父母能为孩子做到什么地步?”顾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们以后会不会也特别宠爱他?他如果遗传了父皇的城府深沉,你的任性狠辣,他会变成小魔王吧。”
太子不服:“我的城府不深沉吗?我只是不像他,什么都不说,藏着掖着。我的小郡主小世子生出来,我天天抱着他,他就是不做小魔王,我也得把他宠成小魔王。”
“嗯。”顾衣轻轻靠在太子肩膀上,透过薄薄的窗纸,能瞧见外面飘着的细碎雪粒。
冬天要来了。
因为刺杀太子一案,莫家跟其他权贵的关系,没有以往那么密不可分了。尤其柳皖从合作者摇身一变,成了审问者,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了莫征身上,莫家上下无一不恨之入骨。
莫揽岳一直被家族视为纨绔子弟,虽然受宠,可又被人瞧不上。他憋着劲儿,想来一手大的,震惊所有人。
本来他的目标只集中在三皇子身上,没想到他喜欢的一个小公子竟然给了他一箱子毒药。
而且这段时间他仿佛得了上天庇佑,无论对谁出手,都十分顺利。
他自认为做的非常隐蔽,但是当别人毒发,他将事情告诉莫征,想要得到爷爷的夸奖,却没想到换来的是一记耳光。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并不是胡乱下毒,他还结合了莫征此刻的处境,毒的都是对他爷爷有威胁的人。
消息传到东宫,顾衣心情大好,“他毒的都是谁?”
红十一道:“柳皖一派,三皇子一党,还有之前巴结莫征,现在又划清界限的人。”
顾衣拍手叫好:“他本事倒是大。”
“您同殿下说了给他毒药的事后,殿下出手帮他了,否则就他那点小聪明,怎么能做到对这么多人下手。”
“也是,瞧着也不像个聪明的。”顾衣忽然想到什么,“等等,三皇子他也动了?莫征和三皇子可是联盟啊。”
“他没动三皇子,但是气不过,对罗家动手了。”红十一说,“罗氏死了之后,罗家之所以还愿意扶持三皇子,就是因为三皇子同意再娶一个罗家女。莫揽岳也是熊,收买了一个家仆,趁着人家家中姑娘们办赏梅晏,往井水里下毒,莫家所有的姑娘都中了毒。听说毒发的时候特别恐怖,似乎毁了容,三皇子一听就不干了。他嘴上没说,但已经开始接触许家,把罗家给气坏了,估计以后不会再帮他了。”
三皇子确实蠢。
尤其这段时间,他风头正盛,几乎已经是公认的储君了,所以越来越得意。
之前他还舍不得罗家,现在却觉得罗家没了,还可以有王家,李家,总之只要有人相信他能当皇帝,就都会巴结上来。
“罗家女不会毁容,只是毒发时看起来吓人而已。她们不用嫁给三皇子,就不用走罗氏的老路,也算是逃过一劫。”顾衣将束着的头发散开,让香草给她梳一梳。
她现在晚上睡得不大好,每次醒过来,身边都没人。
东宫书房的灯,每天晚上都亮着。
“娘娘,您说,殿下能借机除掉莫征吗?”
“能。”
“什么时候?”
“雪停了,应该就差不多了。”
顾衣没有猜错,雪停的那天,长案上放着的那杯毒酒被送出去了。晚上,皇帝就派人来,叫他们二人去皇帝的寝宫。
“我很少来这里。”一边走,太子一边同顾衣说着话,“父皇身子不好,晚上如果不去各宫,就会直接睡在东暖阁。你别看东暖阁那些宫人体面,其实寝宫的宫人更得父皇的信任。德公公的干儿子、干女儿,都在寝宫服侍。”
“父皇不在这里休息,心腹却都在这里,里面肯定藏着什么。”
太子点头:“我曾经也很好奇,就派杨裕去探了探。”
“里面是什么?”
“他没进去。他说里面藏着无数双眼睛,应该是父皇的暗卫。”
这么一说,顾衣对皇帝的寝宫更加好奇。天下奇珍异宝,都归皇帝所有。能有什么好东西,让皇帝派这么多暗卫守着?
两人进了寝宫大殿,殿里没什么人,门窗也紧紧闭着,光线很暗,想要看清室内的摆设都很费劲。
殿里只站着德公公一个人。
“殿下,随老奴往这边走。”
德公公引着他二人走到书架前,伸手一推,那书架便如同一个门般,让出一条容单人通过的空间。
顾衣跟着太子往里走,她很好奇这个暗门,就用手推了推,想推回原位,没想到书架仿佛有千斤重,她用力之下,丝毫未动。
明明看德公公推得十分轻松。
看来这个德公公也有功夫在身。
太子注意到她的动作,不需要她开口多言,就已经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那暗室起初只是一个狭小的屋子,里面放了许多书画,桌上燃了一盏油灯,旁边是铺开的画纸,似乎画了一半。
顾衣踮脚,悄悄探头看,画是画了一半,但看纸张微微发黄,应该已经放了很多年。
这是一幅什么画,没画完会放这么多年?
德公公又打开了一间暗室,这次机关更巧妙,顾衣都没看清楚德公公手上的动作,门就已经开了。
“殿下,娘娘,里面就不是老奴能进去的了。”德公公止住脚步,往里做了个请的动作。
“多谢带路。”
两人走进去,眼前豁然开朗,里面是一间比寝宫正殿还要大的宫殿。
皇帝寝宫背靠圣山,这里应该是把山挖空了建成的大殿。
里面很冷,放许多冰块。如果不是装饰的十分奢华,倒更像是一个冰窖。
太子本就受不住寒,一进来脸色就白了几分。
“冷也要忍着。”
皇帝就站在大殿正中央,冷冷开口。
太子应了一声,咬着牙坚持。他和顾衣走到前面,才发现皇帝面前摆着一副冰棺。
方才皇帝穿着大氅,身体将冰棺完全遮住,他们二人刚进来时并未看到。
不用看清楚冰棺里躺着的人,顾衣就猜到了是谁。太子自然也猜出来了,他刚看到冰棺,身子就虚晃了一下,要不是顾衣及时扶住他,他可能都站不住。
走到冰棺旁,顾衣看见里面躺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少·妇,容貌很年轻,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模样同太子有几分相似。
“母、母后。”太子双手撑在冰棺上,不让自己倒下去。“儿臣一直盼着你还活着,像儿臣一样,生活在一个偏远的小城。哪怕苦一些,活着就好。”
“这么多年,儿臣一直在想,您是什么模样?今日见到您,竟和我梦里一模一样。”
“母后,儿臣好想在您膝下尽孝。”
“母后,儿臣来迟了。是谁害死了您,儿臣一定为您报仇。”
“母后,还好儿臣年年为您烧纸,希望这些年您在下面过的还好。”
“母后……”
皇帝脸色越来越冷,最后怒斥一声:“闭嘴吧,你母后还没死。”
顾衣:“……”
“哦。”太子擦了眼泪,仔细看冰棺里躺着的人,虽然仍旧肌肤如雪,没有尸斑,但胸口也没有起伏。
这不可能是活人。
皇帝解释说:“她没死。她肚子里有蛊虫,是子蛊。母蛊在朕的肚子里。朕没死,她就不会死。”
顾衣看向太子,后者对她摇了摇头。
没有呼吸,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先同你母后说说莫征怎么死的。”
太子跪下来,先磕了个头,这才把他怎么对付莫征一一告知。
刺杀一案,皇帝已经破了莫征的联盟。太子利用莫揽岳,彻底孤立了莫征。
最后各家纷纷出手一起对付莫征,把莫征勾结外敌的铁证都拿了出来。
“莫征同陆家关系最好,儿臣就让陆家的人,把毒酒喂给他喝了。”
皇帝点头:“做得好。”
“母后躺在这里,是因为莫征?”
“有他的原因,不过他不是下手之人。”
太子急急追问:“那是谁害了母后?”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是朕。”
过往若是沉重,连尘埃都重的让人承受不起。
“当年你爷爷将你母后赐给朕为妻后,便骤然离世,朕被你爷爷保护的太好,坐上皇位时仍然蠢笨无知。我与你舅舅素来不合,他又常在朝堂上扫朕的面子,所以连带着朕也不大喜欢你母后。”
“莫征抓住机会,便联合其他臣子,挑选各家贵女,充实朕的后宫。他们入宫之后,朕才发现她们心思不纯,联合外臣压制君权。朕不能让她们生下朕的孩子,又不能被她们看出破绽,就找了人冒充朕临幸她们。”
顾衣疑惑问:“所以他们都不是您的孩子,那太子为什么是?”
“朕在这个位置上坐的久了,看懂的东西也就越多。朕明白国舅是忠言逆耳,也逐渐与皇后生了情愫。她之前并未主动投身于朕,所以朕没让人碰过她。喜欢上她之后,更不可能让人代替朕了。”
“外面都说,您不喜皇后。”
“后宫争宠不断,朕怕宠爱她,会害了她,所以用假象遮掩罢了。”
太子扶着冰棺站起来:“那下毒和蛊虫又是怎么一回事?”
皇帝的眼底都是自责和愤恨,他强压着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后宫诸妃联合起来打压她,还日日在她的饭菜中下毒。因为下的量极小,根本查不出来。等朕喜欢上她,她已然吃了几年的毒药,身体已经不行了。偏偏她还怀上了你,生你时毒性发作的更厉害,朕只能下更重的毒,以毒压毒。后来又用蛊虫克制你体内的毒,保住了你。你母后,朕只能用另一种蛊虫,让朕的性命与她相连,保她不死,可她也醒不过来。”
太子气的手都在抖,咬牙切齿道:“那你为何还留着那些后妃?”
“你母后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最大的责任在朕身上。要不是朕已开始疑她,后来又没有护好她,她也不会如此。你要怪,应该怪朕。”
太子又冷又气,情绪逼到极致,竟生生呕出一口鲜血来。
“父皇,可下毒的是您那些妃子,还有那个参与外臣,我们一个都不应该放过。”
“朕后来有能力除掉他们,但朕不想便宜他们。他们让朕害了朕最爱的人,朕也要让他们自相残杀。朕不但要让他们联盟破掉,还要让他们残杀自己的亲人。那些假皇子,朕都给他们调换了身份,老三其实是老四,老五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和外家……哈哈哈哈哈……”
皇帝越笑越疯狂,渐渐失了仪态,坐在地上捶胸大笑。
失去理智的皇帝,倒让太子冷静了几分。
太子把顾衣往后推了推,不让她被失控的皇帝伤到。
两人一起又给皇后磕了头,就出来了。
仇确实应该报,但是以此取乐,未免太过残忍。几个假皇子还是无辜稚子,就被卷入到这场盛大的报复中,无论后来他们是否作恶,他们也都受到了欺骗和伤害。
尤其是五皇子,何其无辜。
莫征死之后,南疆藩国来势汹汹,杀了七皇子给莫征报仇,后来被陆恩击败。陆恩开始展露头角,太子给他安排了几次机遇,推他一步步走向高位。
皇帝不断给太子出难题,让他先后杀了柳皖等重臣,又要他除去晋王等野心勃勃的皇族。
至于三皇子和四皇子等人,太子没有出手,他们为了夺得皇位,争斗不休,最后都没活下来。
从秋末到第二年的初夏,顾衣和太子都没有迈出东宫一步。太子就在东宫小书房里,把他的仇人和登基前的障碍全部除去。
这期间,皇帝没少给他出难题。
虽然过程难了些,可大半年下来,太子迅速成长,积累的经验和能力,还有自己的势力,非前面十几年可比。
等到嫡皇长孙落地,皇帝看了眼长相,就禅位给了太子,进了密室再没出来。
顾衣只能通过放在门口的饭菜是否有减少,来判断太上皇是否还活着。
太上皇进密室前,交代皇帝,万万不可宠溺小太子,要尽早培养小太子。
皇帝的身体随时都有可能倒下,莫要让小太子懵懵无知地坐上皇位。
皇帝随口应了,回头就抱着小太子不撒手,连御玺都能让小太子往上面撒尿玩。
慈父多败儿。顾衣怕小太子被宠坏,只好扮严母,不许皇帝过分宠爱小太子。
皇帝为了宠儿子,每天抱着儿子,在宫里东躲西藏,甚为可怜。
后来,小太子真的长成了混世小魔王,皇帝再想教导时,已经晚了。
好在皇帝没有像大臣担心的那样短命,可以慢慢收拾小太子。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体内蛊虫解除,需要小太子,番外交代。
么么哒~感谢在2021-02-1821:03:34~2021-02-2422:58: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濯濯猫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做吃货,我骄傲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全网热门完本耽美小说
www.dmx5.cc 手机版阅读网址 m.dmx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