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蝶梦庄周,我梦蝶(2/2)谢堕天型阿库娅的万赏
周琰视线落在这一把显然颇为不凡的兵器上,伸出手握住,这自天工宝器库中寻找到的三尖两刃刀长啸嗡鸣,腾腾气机变化,又被周琰轻易压制,随手一震,使了两招,寒光变化,如同一团滚雪自天而落,招式精妙。
最后伴随一道寒芒,这把三尖两刃刀直接指向了昊天。
因为此刻距离颇近,周琰以手臂挟夹住三尖两刃刀刀柄,右手缠握住刀刃之下一部分,如同握着一把短兵,刃口距离昊天不过尺余,双目冰冷,毫无顾忌眼前这位乃是天帝身份。
只是因为旁边道人缘故,不愿让他难堪,是以没有真的出手。
一双狭长双瞳微敛,淡淡道:
“苍天?”
昊天感觉到眼前清冷兵神身上浓郁的熟悉血脉,沉默无言。
道人嘴角一丝从容微笑,伸出手按在三尖两刃刀刃口侧面,轻轻下压,强调道:
“并非是苍天,而是昊天。”
周琰道:“有何不同。”
昊天本欲回答,道人摆了摆手示意这完全不会说谎的家伙闭嘴。
然后看着眼前周琰,语气笃定从容道:
“苍天和昊天,本为天道一体两面,苍天正是恶念之聚集,为外道所影响,失却了本心,将自身善念本体封印于壶中界,便是昊天,而起恶念执欲出现在外,正是那苍天,为吾等之敌。”
昊天愕然。
道人面不改色道:“所以,若要除去苍天,昊天是不可缺少的。”
“非敌,是友。”
“将军非但不应该对昊天出手,更要保护于他。”
“贫道曾和苍天外道会面一次,自不会认错,而且若眼前这是苍天,呵,苍天和东皇太一是生死之仇,将军觉得,东皇太一会和苍天共处一地么?”
周琰敛眸,缓缓收回兵器,道:
“道长说要除去苍天。”
赵离微微颔首,微笑道:“自然。”
他将关于苍天的部分情报告知于眼前这位清冷兵神,旁边昊天和周琰皆陷入沉默,最后周琰拔起兵器,看向昊天的神色仍旧冷淡漠然,只是对那道人点了点头,嗓音冷淡,道:
“我明白了,若和苍天为战,随时可以寻我。”
手持三尖两刃刀,转身离去。
走了数步,有破空声来。
周琰驻足,微微侧目,两枚玉简缓缓浮在他身边。
那边道人嗓音平和道:
“当日之战我已经看过,你眼下实力很强,似乎是将大部分苍天血脉容纳于自身当中,但是尚未催发至极限,当日和火神一战,若非齐天在场,你支撑不了那么长的时间,这两门功法,能够将你的资质彻底催动。”
“若真想要和苍天一战,便收下吧。”
白发道人牢牢抓住了周琰的软肋,言语之中,轻描淡写,便攻其要害。
他沉默了许久,抬手将两枚玉简收摄入手中,道一声谢,大步离去。
赵离侧目看向旁边的昊天,叹道:
“你终有一日,要和自己厮杀一场,好好准备,不要输了啊……”
身为当事人的昊天反倒是神色平淡,点了点头,本欲要说即便是他输给苍天,至少可以为天庭创造出一次出手的机会,却也知道眼前这道人最不喜这般话语,未曾开口,只是平淡道:
“你给了他什么玉简?”
道人笑一声,负手而立,颇有三分得意,悠然道:
“神通法天象地,以及八九玄功总纲。”
“以他的根基和悟性,应该能够将这两门顶尖法门修成。”
声音微顿,白发道人抬手轻拍额头,颇有三分懊恼,笑叹道:
“忘记问一问了,不知这周琰将军可曾养狗训鹰?”
“下次得记着问一声。”
……
群仙分散之后,赵离未曾直接回到岚洲,而是去寻了东皇太一密谈。
提出的要求,让东皇太一略有诧异,思考许久之后,皱眉道:
“你要仿照太古的那些神灵,跨越时间长河改变某些事情?可以是可以,但是他们当初的限制,对于你来说同样存在,你要知道,哪怕只是跨越时间长河,什么都不做,就已经是一种极为巨大的消耗,更不必说还要改变什么。”
“你的行为对世界万物造成的影响越大,消耗也就越大。”
“而且若是胡来的话,会被那个时代的诸神察觉,出手斩断你的神念,反倒让你自己受到重创,你可要想好了。”
白发道人早已经想好,道:
“我并不打算改变什么,准确来说,不是改变,应该是替换。”
“代替某个存在去做某些事情,背负他的因果,至于他做的那些事情,我并不会做出太大的改变,会尽可能保持和原本一样。”
赵离已经将话说到这一个份上,东皇太一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想了想,道:
“你要跨越多久时间出手?”
“大概一万多年前,万妖之国。”
道人抬手,手中纠缠一道因果,这来自于某个陨落的仙人,也是他曾经和林云英结缘的缘故,正是因为机缘巧合之下,他彻底湮灭了那个老怪物,得到了其记忆,才前往妙法谷,和云英结下了因果,一直到现在,是真是假,都已经有些说不清楚。
倒不如直接炼假成真。
循此因果,一缕神魂前往过去,仿照东皇限制跨越岁月一事之前的先古大能,隔着时间长河出手,替代那原本图谋不轨之人,真真正正成为云英的师父。
道人闭目,盘坐在地。
一缕神魂分出,在东皇太一群星辅助之下,前往了万年之前。
……
万年前,万妖之国。
一名神色阴冷的白衣男子踏入,准备为自己兵解之后复活做准备。
他还需要一只血脉奇异的妖兽,以其血肉温养某种奇蛊。
正准备前行,突然听得背后一声道友请留步,男子眼底冰冷,戒备转身,然后就毫无防备直接昏厥过去,躺倒在地,一缕神魂化作道人模样,正是赵离,看着这依靠因果锁定的男子,也就是云英万年悲苦的直接缘由,想了想,冷笑着抬脚。
本来就要出脚,却察觉到衣摆太低,不得要,先撩起衣摆,才狠狠踹了几脚,出了几口恶气。
然后伸出手,按在这男子的眉心。
编纂记忆。
赵离曾经得到了这老怪的记忆,正是从那记忆中,知道了其收徒云英,以及这收徒的真正目的,此刻将这记忆原封不动地传输进去,然后顺手抽出一根大木棒,约莫了力道,往其后脑勺哐几重重一下。
加上随手下的禁制,足够让其昏迷到和记忆当中度过的时间相对应上。
旋即道人一身蓝白色道袍负剑,离去。
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抬脚一顿猛踹,方才神清气爽地迈步离开。
……
往前,往前,快点跑!
快些,再快些!
看上去才像是人类四五岁的孩子在林地里快速地跑动,喘息急促,满目惊慌,突地被绊倒在地,猛地转过身,手里胡乱抓起一根树枝,落叶窸窸窣窣地响动,伴随腥臭,一只巨大狰狞蟒蛇从林中窜出。
小女孩小脸煞白,却还死死抓着那树枝。
就在她几乎以为自己就此要死了的时候,天外一道剑气斩过。
那狰狞凶兽直接被斩杀。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呆愣愣地失神,一袭蓝白道袍从天而落,持剑道人挡在她和那血腥一幕之前,嘴角一丝微笑,轻声道:
“可没事么?小家伙……”
过去和现在时间的流逝不同,赵离那一缕神魂在过去的时间里直接将那老怪的作用替换,给那脏兮兮的小家伙买衣服,束发,教导她人间的规矩,传授其剑法口诀,将自身道行不高时所仪仗的先天木行之气逼出,化作那丹药,代替蛊虫让少女服下。
每日都在消耗功德,倒也神色从容。
看寒梅落下,听棋子丁丁。
只是终有一日需要离去。
当云英某日兴冲冲起身之后,见到的便是空旷的院落,桌上书信,以及那无论如何,无法再避免的万年等待,垂髫少女握着剑,看着那书信,抬起袖口胡乱擦着眼角,轻声自语道:
“老师……我一定会等到你的。”
“不管是多久,一千年,五千年,还是一万年。”
“我都会等你。”
……
九黎森林中,赵离缓缓睁开眼睛,略有失神。
看到眼前消耗颇大的东皇太一,感知到自身耗损的功德,反倒是心中明净,道一声谢,反倒惹得东皇太一嫌弃,将他直接丢出去,道人坠在云端,却也不恼,只是轻笑一声,腾云驾雾,自往岚洲而去。
踏在青石板上,看到林云英的时候。
道人突然脚步微顿,眼眸微张,一直的思路突然变得清晰。
这个时代的他前往万年之前,代替那老怪收云英为徒。
老怪的记忆是自己编织的。
自己之所以结缘,正是因为得到了那老怪的记忆。
那么,是否一开始结缘的,便是自己和云英?可这样来说,记忆的开始,又是从哪里来的?
白发道人怔怔站着,沉思许久,突然感觉到因缘之妙,抚掌失笑,道:
“蝶梦庄生,庄生梦蝶,是真是假,又有何需要在意?”
“不如破此执迷。”
大步往前,那小女孩正抱剑冥思,见到道人,起身要见礼,却被赵离止住,道人想到待会儿还有那石碑观礼,和林家夫妇说了一声,便带着林云英走出,才三岁的林云英步子小,跟不上道人,便坐在道人肩膀上,那剑变小被孩子抱在怀里,一手抱剑,一手把玩道人的白发。
赵离想到一事,随手递过去两个药丸般的东西。
林云英接过吃了,微微一愣,看向道人。
赵离悠然道:“是不是很熟悉?”
林云英点了点头。
赵离又道:“是不是和当初我给你吃的那上乘丹药很像?”
小女孩又点了点头。
道人狭促笑道:
“因为当初给你吃的便是糖丸啊。”
女孩瞪大了眼睛。
然后突然赌气般拽了拽道人白发。
道人大笑,将这孩子从肩膀上抱下来,手臂曲起,让她坐在手臂上,一边往前走,一边悠然道:“今日回去,得要和你的爹娘说点事情了,带着你回蜀山的事情,那院子应该还被打理地很好,说起来的话,还有点事情。”
“在巨塞城有你一个师弟,元朔城的话……”
“额,应该也是师弟……吧?”
第543章 石碑城池红尘回首人间(感谢阿蝉东南飞丨十里一回头万赏)
这一日银枪决云兵团最后残存之人,和花果山存活妖王执行新的任务。
是运送一座巨大而沉重的石碑。
姬岳也在其中,他出身于姬氏一脉,知道这是宣扬得胜之威的常理,只是没有想到会由银枪决云来做这件事情,青年面容比起往日骄纵,已经沉稳太多,左手扶剑,右臂空空荡荡,只有一条袖口垂落,神色漠然。
当日死战的时候,他的手臂被火神所率神魔战阵掠过。
若不是心性决断一刀斩下臂膀,整个人都死了。
齐良畴当日扛旗在前,侥幸未死,只是重创,但是两万银枪决云,而今连两千都不到了,一万七千多的同袍全部战死,不知道多少熟悉的面容再也见不到,这几日他们心里都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全部沉沉闷闷地,需要时间才能够恢复过来。
即便如此,还是要执行任务。
他们将这一座几乎百丈,覆盖封印的石碑放在了那座五指山上。
但是并没有离去。
因为有命令要求他们都在此地观礼。
这些经历过残酷战斗,人人负伤的精锐神色沉默而冷峻,仿佛淬炼出的刀剑,重新披挂,列阵,沉默站在这石碑之前,姬岳敛眸,执行任务归执行任务,他们对于这石碑上歌功颂德的话并不感兴趣,他们并不是为这个而战斗的。
青年的视线落在山下的城池,看到人流往来,沉默如山石的眼眸温和了些。
岚洲五宗已经被平定。
诸子百家的影响迅速扩大,现在正在让岚洲真正有人间红尘气。
他恍惚了下,突然想到同袍曾笑着说,若见孩童奔走,有少女留香,定要好好看一看,那他娘的是个大怂包,只是口上说地厉害,见到姑娘连句话都不敢说,每每脸上都像是烧了块炭,说话都结巴,回来倒是吹地厉害。
特别能吃。
一口气吃三大碗面。
尤其喜欢吃辣,吹嘘自家老娘做的辣酱天下第一。
绝对辣哭你们,但是香,真香。
他死了。
替姬岳挡下了神魔能斩山裂海的刀,然后被割麦子一样割去了头颅,临死前以一刀换一刀。
一点都不怂。
这一次姬岳回去,翻出那家伙的包裹,就着辣酱吃了三大碗面。
真辣。
真能辣得人眼泪止不住。
也真香。
可惜再也吃不到了。
时间已经到了。
石碑上覆盖的封印缓缓崩碎,化作了流光,姬岳不在意,但是因为要求,必须抬眸看去,看到上面写着的文字——人间清明,兹有孽神作乱,率军讨伐,佑我人间,战死者与天地永垂不朽。
视线继续往下。
一刹那。
姬岳眼睛瞪大,头脑一片空白,然后就死死攥紧了手掌。
泰山府君,后土皇地祇,云中君,东皇太一,皆因道人相邀,来到云端,看着这一座应当是为他们歌功颂德的石碑,道人坐在这山另一处不高不矮的土坡上,看着那里。
石碑高百丈,哪怕是在过去也属于第一等规模。
没有歌功颂德的文字,有的只是一个个名字。
三日前,于将在铸兵殿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一个任务。
是一座碑。
展开厚重的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三万多个名字。
这便是碑文。
此战当中,人族成员所穿戴的,是铸兵殿天工所铸造的兵器铠甲,妖族所用,则是各自族中代代传承的宝器;妖族有族中长老记录,而人族城池当中,为了保证没有人偷工减料,每一件铠甲每一把兵器是谁所铸造,都有匠人姓名记录。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
自己亲自铸造了战甲和兵器,最后也是自己,亲自将铠甲主人的名字雕刻上去。
他们以颤抖的双手刻下那些熟悉的名字,现在这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一个列在百丈石碑之上。
没有任何的装饰。
这三万多个名字就这样沉默无声,密密麻麻排列在上面,俯瞰红尘。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肃穆感觉。
道人摘下酒壶的塞子,仰起脖子喝酒,风住隐隐有被死死压抑住的哽咽声音,戚安歌看着石碑上,由自己所刻下初代银枪决云兵团成员的名字。
银枪决云兵团和花果山妖魔的战旗再度打出。
戚安歌和旁边花果山灰猿一同轻声道:
“行礼。”
那些身上皆负伤的战士,不顾自身伤势,仍旧披挂,重重抬手叩击胸膛,他们用尽了全力,耗光了面对神魔拔刀而战的锐气豪迈,伤口都崩裂开,流出鲜血,姬岳抬起头来,死死咬着牙齿,可眼泪还是止不住乱流,青年手臂上包扎的布条被睁开,落下来,顺着风飞入红尘。
不悔。
泰山府君深深看了一眼饮酒的白发道人,未曾开口,缓缓离去。
今日九洲十地山川祖脉,重新回返各地。
赵离饮尽了酒,察觉到脚下五指山隐隐晃动。
知道是那两尊先天神,还有一百多神魔不甘心被镇压,还在尝试挣脱,此刻自然无法做到,但是万年后或许真的能够有脱困一日,道人微醺轻笑今日我也做一次文抄公,呵出一口酒气,并指牵引一道因果气数,猛然在石碑背面落笔。
字字龙飞凤舞,凌厉刚正。
道人将剩下的酒倾倒入天地,将旁边身穿朴素衣服的孩子抱起来,转身步步离去。
石碑之上出现三行文字。
三日之前,为了庇护人间,于守卫苍生之战中牺牲的英雄们永垂不朽。
三十万年以来,为了庇护人间,于诛杀神魔之战当中牺牲的英雄们永垂不朽。
由此上溯到千百万年,从那时起,为了反抗强权压制,为了堂堂正正站在此天地之间,为苍生人间拔刀,在历次战争中牺牲的英雄们永垂不朽。
既是天尊,虽然并非那真正意义上的高不可攀巍峨气象。
但是借势而为,自然可以。
一瞬间,石碑仿佛变得无比沉重,直接将五指山,将其下神魔压制住。
再无一丝空隙,便是神魔,也不可有分毫撼动。
撼山易,可能够撼我人心气魄?
道人眼底一丝落寞散去,抱着怀中徒弟,下巴抵在孩子头顶,望着远处,轻声道:“我想府君应当不至于还对我记仇,至少其他地方我是可以回去了,和你爹娘说一说,咱们要去另外一处地方了。”
……
东澜景洲的巨塞城原本是为了应对隔着遥远星海的九黎部所建造。
但是现在九洲直接合一,巨塞城反倒是没有了原本的作用,从原本应该是对外的要塞之地,变成了整个九洲最为东方的边陲,没了毗邻星海,发展壮大商贸的机会,也没有了应对外敌入侵,加强守备的可能,这城池定位就开始有些尴尬。
现在城中世家和城主们开始考虑要不要将巨塞城这个名字换掉。
毕竟此一时,彼一时。
而且隐隐有传闻说,之后天乾有可能会和九黎结盟,这原本是为了戒备而出现的城池就多少有了那么一点点不合时宜,巨塞城的守将李云青和城主素来有些不对付,一个是出身于战仙流派的将领,一个是擅长权衡势力的老油条。
往日城主就有些不喜李云青过于锋芒毕露,眼下有个能不动烟火气敲打敲打李云青的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今日那巨塞城的城池牌匾就被取了下来,换成了一座空空如也的石碑,城主立下极为高的悬赏,愿意求取一个合适的名字,谁想要参加,就将自己想好的名字写在书卷上,之后由城主定夺,眼下这儿就里里外外围了一大堆人,有跃跃欲试想要分一杯羹的,也有看热闹的。
看热闹的人里面,一名穿着青袍的道人,手臂曲起,坐着个孩子。
道人颇有兴趣听着这彼此争执不休。
注意到自家徒弟的视线,轻声笑道:
“不要看我,我可不擅长起什么名字,就只是凑个热闹。”
“何况,这名字恐怕早就已经内定了,是城主打算借着机会造势,推出自家子侄吧,你说怀疑?自然有很多人想到这个,但是会愿意说出来的可就少之又少了,而且就算是说出来,也只是让那青年名气更炙手可热三五分,到头来也算是不错。”
道人说话没有避着谁,周围有人诧异看过来,也有心思好的打算提醒一下这年纪轻轻一头白发的年轻人,这城门口可是有不少城主亲信,也有许多修为高深的大修士在,可要记着祸从口出的道理,但还没能说出来,就有甲士围绕过来,将那些个路人推开。
道人倒是混不在意,抬头看着远处一名从容不迫,成竹在胸的俊朗青年,笑了笑,饶有兴趣道:“不过,这一座城池的名字,我倒是有那么两份兴趣。”
那旁人眼中即将祸从口出的道人迈步往前,轻描淡写地揭了那榜,似乎也是要落笔,在诸多文人和修士看过来的时候,却突然拂袖一扫,剑气纵横,在这附近大修士都没来得及反应,剑气裹挟墨汁,直接落在城门牌匾上。
原本的阵法封印仿佛无用。
一阵鸡飞狗跳的骚乱。
待得那剑气散去之后,诸多甲士修行者眼中已经没有了那道人。
空无一物的牌匾上则是多了三个字,先前打算提醒那青年道人的路人看得目瞪口呆瞠目结舌,抬眸看去,下意识念出来:
“陈塘关?”
……
东澜景洲地处偏向于内。
此刻冬日渐渐过去,春日来临,上一次下雪也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今日天暖,行人们也渐渐换去了冬日厚重的衣服,出来在那暖阳下活动筋骨,李云青卸下了铠甲,和自家夫人孩子外出散步踏青。
只是这早春天气比起孩子脾性还要差。
不片刻就仿佛要下雨了,春日的雨水不大,但是终究是有孩子,本来是要回去,可孩子玩兴正浓,李将军只好匆匆跑去旁边小店,买了一把伞,和妻儿齐撑,踱步雨中。
不片刻,雨水便将青石地板润湿,一片幽幽的绿意。
李云青心中感慨,怀念和夫人相识的时候。
前面的小巷口走入一人,李云青和姬如素突然微有所感,脚步怔了下,抬眸看去,天上不高的薄云落下细密的春雨,落在街道瓦砖上,然后又滑落下来,青苔石板路,竹伞,匆匆而来的行人,溅起的涟漪。
擦肩而过之时,竹伞微微抬起。
伞下道人青袍白发,曲起手臂上坐着个三岁大小的女孩。
李云青姬如素微怔,瞪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
白发道人手中伞微转,雨水落地开莲花,温和笑道。
“两位道友,一别经年。”
“别来无恙否?”
第五卷 红尘仙,天上客
第544章 愿立三清正法,当开八百旁门 (五千六二合一)感谢随便改着玩的万赏
春风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层薄雾里面,隐隐约约看到的抽芽的柳树,还有来往的百姓,带笑的低语,以及向上升腾的炊烟,让整座城池都有难以言喻的红尘气息,引人沉醉其中。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一头白发,粗布青袍白玉簪的道人立在李家府邸的观景楼高处,看着巨塞城,或者说现在应当叫做陈塘关里的平和生活,当日他入城时一剑给城池封名,姬氏老祖匆匆而来,这城就此更名为陈塘关。
赵离已在此处呆了一月。
九洲合一带来的巨大影响力多少平和下来不少,但是仍旧是茶余饭后最受欢迎的谈论话题,无论男女老少都有满肚子的话说,有的期待九洲来往密切的一天,能够见到不同的风光,有的担心其他大洲区域带来的不利影响,干扰眼下的平静。
总体而言,人人都有各自小心思,共同构筑红尘万丈。
除此之外,赵离还察觉到了另外一些先前未曾注意的变化之处。
年少者吐纳呼吸,以拳脚磨砺体魄之声从风中传来。
道人远远看去,在巨塞城武院的一座小山上,一些少年修士服用丹药,借助重型兵器和功法磨砺体魄,单纯壮大气血,不去过早涉猎那些类似法术的功法,当中领头的那位青年,本身实力已经达到开窍法相层次,但是却不曾在窍穴中容纳法相之力。
一拳一脚,皆是寻常招式。
却又气血震荡,强横无比。
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路数。
赵离在三年前曾借巨塞城外遗迹,自导自演了一出太古年间传法留影的事情,将当时借助白色空间推演而出的炼精化气一路功法传授出去,当初限于推演程度,以及还不曾清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传出去的只有一部分。
整体修行思路全部讲述出去,详细法门只到炼精化气结束。
当时听闻讲道的约莫数千人数。
这数年间久经流传,知道这门功法的人已经不少。
但是一来,世家门阀都有家门绝学,不会贸然主修这一类只有开头的法门;二来,寻常百姓修行养气,只希望所修法门特殊些,譬如六司铁衣扛鼎气决,能够让力量变强,容易找到工作,挣多些钱,也不会修炼这种一开始不声不响,还消耗肉食药材颇巨的法门。
一开始就只有那些小富之家,或者虽然实力在本地不差,但是没有什么上乘法门的小世家,会选择这样的功法;这样层次的修士能够轻易担负得起炼精化气阶段的消耗,又没有家传绝学,愿意搏上一搏。
眼下的话,效果已经出来了,渐渐的开始有修士尝试按照炼精化气体系大框架去补完接下来的功法,其中不乏成名多年的高手,他们虽然不去修行,但是对于这据传说是太古年间法门的功法也颇有兴趣。
数年时间,炼气化神阶段的功法已经被摸索出来。
有倾向于剑气的,有倾向于诸多元气操控的。
不去依靠法相,只是尝试将上一层次的浩瀚气血转化为最单纯的法力。
而后他们便发现,这样修行得到的法力纯粹无比,虽然没有法相加持,但同样不会受到法相限制,诸多法术都能够发挥出相当稳定的实力,甚至于可以同时掌控彼此相性相逆的法术,在一些克制法相的区域也能发挥全盛实力,而体魄气血也强于寻常的法相修士。
综合而来,厮杀能力颇为强横。
而因为法力纯粹,皆源自于自我,修行也更为顺畅,少了许多因为法相所带兽性导致的心性不稳,尤其是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的修行者,几乎没有走火入魔的情况出现。
是以,最近这几个月,这一门功法越发炙手可热,在姬氏的运作下,已经成为了整个天乾国武院基础法门之一,名头极大,今年开春,各地武院新的学子入学,选择这一门功法的人数居然已经快要占据一成左右。
这可是整个天乾国的数据。
“不过,也终究只是顺着本能,走向厮杀战斗,好勇斗狠……”
“不去修心修道,单纯逐力而走,说到底也不过旁门左道。”
道人揉了揉眉心,自言自语,旋即摇头道:
“不过,八百旁门,三千左道,道道可证仙人境界的时候,才是修行盛世啊。”
“眼下只是开端罢了。”
顿了顿,道人旋即复又摇头自哂,自嘲道:
“不过这也要看人。”
“若真不堪造就,就算是手持正法也一样走不远;可如果是如同齐天吕洞玄那样的资质心性,就算是一门普普通通的吐纳术,都能走出堂皇正大的上仙气象吧。”
他收回视线,看向书桌上,桌子上一支笔,一本书,皆有不凡。
他目前以散修太乙真人的名义回归,暂居于陈塘关李家,一边养伤一边教导哪吒和李云英,顺势整理接下来的道路,天庭,外道,苍天,三者并立,但是天庭和另外两方不同,天庭只能输一次,输一次就会崩溃,而外道和苍天的底蕴足以让他们有充足的试错余地。
终归是根基过于浅薄了。
按照赵离目前的思路,他现在需要暂时蛰伏一段时间,从上一次斩出那一剑开始,苍天和外道就一定会极度关注他的行为,不会轻易忽视,所以他必须要在不引起苍天外道剧烈反应的范围之内,强大天庭的根基底蕴。
譬如让雷神去传授法门,重聚风雨雷霆四部。
譬如东皇太一麾下诸多星神。
譬如鬼域城隍,山神土地一系。
当然,说是隐藏,其实这些活动肯定无法瞒得过苍天外道,但是彼此为敌,没有反应才奇怪,这种行为必然是在他们的预料范围内,也在他们的承受范围内,不会直接引动对方太过于激烈的反应,当然,苍天外道暗中做出针对性的反应是很自然的事情。
譬如针对鬼修的阵法或者神通。
譬如克制天机气数的法宝。
而赵离自不会忽略这一点。
所以,壮大天庭的根基是假,第二层目的在于壮大人间的力量。
人间的整体实力变强之后,天地人三界联合时,天庭力量也会大增。
尤其之前出剑,借助东皇太一拖拽行宫的气象,人道三千烽火天壁被掩盖,暂且还是隐藏状态。
苍天和外道大多无视人间众生,所以会将更大的注意力放到了天庭上,而天庭采取的对应活动,会满足这两个敌人心中的预期,从而让对方自然地放松警惕,针对天庭的活动进行对应性的准备。
而即便是苍天外道极度谨慎,以至于哪怕是赵离针对人间的安排布置,也会花费精力盯着,那也无妨。
因为第二层壮大人间,要以明暗两条线去做。
宣扬正法,传递法门,是较为明显的行为,而相对应的,赵离还有更为柔和,更不会被察觉到的方式去强化人间,苍天和外道总是忘记,他们的对手并非只是天庭,还有这人间众生。所以,哪怕并不属于天庭所统帅,心性足够的人间强者越多,就代表着苍天外道的敌人增多。
而这样的思路下,最简单的便是四处布武。
某些神话故事给了赵离一些灵感。
大致可以用诸如神笔马良,天书奇谭之类的手段,无的放矢。
将奇遇给予人间心性足够根基足够的修士,使其快速成长。
或许无法和神魔匹敌,但是至少能够保护人间众生。
只是这个思路还极为不成熟,存在有引发骚乱,导致为了典籍宝物争斗,反倒让人间血雨腥风的可能性,还需要进一步思考。
这一个月间,他做了一些尝试,赵离白玉簪当中有阴阳权柄,而先天神的权柄很奇特,是一种直接操控天地元气的方式,极为地繁复强大;赵离尝试以人的思维去解析这阴阳权柄所能够做到的变化和操控,并且根基自身修为作为基础,简化模拟出了一定的成果。
大致就是简略版本的简略版本。
威能远远比不得整体,而且涵盖范围也更窄一些。
他将这些初步的成果写成了一本书。
其中是足以修行至仙人层次的法术和神通。
将桌上那本书拿起,随手一震,这本书卷上文字一一地隐没了,再看不见,准备寻一处机会,将此天书一页页分开,让其流往三千世界,做一子闲棋,正面写某一法术神通,后面写天庭历史,言此世大劫,神魔出世,得此典籍者要依此惩奸除恶,匡扶大世云云。
且用了问心之法,心性不正者无法看到其上文字。
这是一次尝试。
在诸子百家,三教正法之外,尚且应当有八百旁门,三千左道。
而即便苍天真的察觉到这一步,以对方对于苍生的淡漠和不在意,也不会对修行者出手,甚至于会认为赵离这一子是诱饵,是要引他出手,进行反制,完全想不到赵离的真正目的并非是为了祂,而是为了开辟正法之外旁门修行之路。
非众生者,永远想象不到众生能展现出的韧性。
赵离甚至于想着,若他真能维持这种彼此制衡的局面直到万年之后,到时候有天庭地府,有三清正法,也有洞天福地,有旁门散仙,人道皇朝之中诸子百家,亦是百花齐放,三千世界烽火相望,天地苍茫群星起伏,气象何其雄阔。
到时苍天和外道会不会第二次后悔不曾在一开始就不顾一切将这苗头斩断?
不过,万年之局终究是妄想。
赵离一瞬间的期望后,就遗憾地收回思绪。
无论是苍天,还是外道,都不可能允许他赵某人有万年为单位的时间来经营天庭的,单是他们想到那把大道之剑很有可能再度出鞘,苍天和外道就会有些坐立难安,绝不允许赵离安心成长。
倒是可惜。
那一剑斩出三分天下之局,可无论对敌对我都有些害处。
赵离将桌上这本书放下。
这两步是为天庭人间计。
而在这两步之下,才是他作为赵离,真正的目的。
那便是根据对方对天庭活动采取的反应进行反制,或者前往大周帝都,天风国,武国,去寻找东皇太一半身的踪迹情报——泰山府君无法常驻人间,云中君重伤,恢复战力需要劫云加持;眼下必须要让东皇太一恢复全盛。
而对方则必须阻止这一情况的发生。
目前能够维持三者平衡,泰山府君是一方面。
云中君是另外一方面。
毕竟,真的厮杀到需要大帝级别战力登场,劫云百分百蔓延三千世界。
到时候,古君天蚀就会直接以全盛姿态出现。
甚至于因为是以劫云为基础的,所以那种状态下,云中君作为古代暴君,杀伐凌厉攻伐无双的特性会被极度强化,属于在遮掩天机上的权柄弱了至少三成,但是正面战斗比全盛也强大三成左右。
也就是说,云中君目前的状态是,平时指望不上,让赵离头痛。
战斗时期则会翻身,化作暴君,让苍天和外道头痛到想死。
大概是远古巨鲨腌制的咸鱼,而且还没有腌透,时不时翻个身,这样一个模式。
云中宫,云丝被。
云丝被里云中君。
一戳一翻身。
赵离想到那懒散的好友,忍不住翻个白眼,心中腹诽。
这最后寻找东皇半身的难度很大,哪怕是有其他行动的遮掩同样如此,但是好在有一点,东皇太一能够感知到,他的半身应该还在这个世界,想想也是,毕竟是群星命格之主的身躯,小世界几乎无法容纳这种级别的力量。
大概率是被苍天封印到某一处地方。
眼下还不知道那帝王暴毙,新太后摄政的帝都;天风和武国所在区域;大批妖族独立出妖庭的西定真洲;九部化作十部的九黎三洲,究竟哪一处才是苍天所属。
赵离也只能做前两步的情况下,慢慢接触这几个势力。
然后想办法制造二五仔,得到情报。
要么让对方成员化作二五仔,要么塞进自己的二五仔。
最直接的就是自己变成苍天的二五仔进去。
所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敌在内部,进去了就扛着东皇半身回去。
沉思的白发道人突然呸呸呸了几下,拧眉笑叹道:
“也不对,哪有把自己说是贼的?!”
“不过,这思路也太粗糙了些……鬼都不知道苍天将东皇的身躯藏哪里去了,以及,祂想要做什么?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
“无论如何,都不能在陈塘关久留,可惜了,若能将那身外化身留着,就可以我在一处主动吸引苍天注意,有些不适合出面的部分,交给身外化身主动行动,创造不在场证明,呵……帝俊百万里寻东皇?倒也有些意思。”
“之后向昊天询问一下吧。”
“还是穷,借出去的东西还得厚着脸皮讨回来。”
赵离自嘲摇头笑了笑,一拂袖将桌上那本写就的天书收起来,一身青布道袍,白发垂落,想了想,又将那把在苍天外道气机交错下粉碎成齑粉,又在死生轮转之能下重聚的佩剑拿起,配在腰间。
此剑是从吕元龙处所得。
赵离前往会见苍天幕后时候,一路蓄势,此剑就配在腰间,承担了一丝大道之剑的气息,又和苍天外道生死沾染关系。
就算是凡铁也早已经不同。
何况是想来注定要成为天工大匠宗之人所铸,本身也不算凡品,眼下更是超凡脱俗,在死生将其轮转重聚之后,已然具备有承担苍天外道气机之后不曾粉碎的气数。
赵离打算找个机会,重新找到欧冶子那孩子,看能否将此剑重铸。
拔剑出鞘,剑身之上有清晰可见的黑色纹路,道人屈指轻叩剑身,笑道:
“倒是好剑胚。”
迈步下去,蹬蹬蹬的脚步声中,抱剑的云英儿走上楼来,眼底好奇,说有客人,赵离将徒弟抱起来,走下楼阁,前往客堂,门口遇到了鬓角冷汗的李云青,遇到了满脸苦笑的战仙姬武。
仿佛是堂厅内客人压迫力太大,连这两位战仙都承受不来。
见到这白发道人过来,才送算松了口气。
旁边有要奉茶的侍女,莫名不大敢往里走,赵离笑着道一声歉,然后向那不知眼前仙长为何道歉而愣住的侍女伸出手,接过那厚重的红木托盘,上面有精巧点心,有一壶上乘红茶,赵离点了点头,让姬武等人先回去,又取了一枚蜜糖弯腰递给云英儿,笑着说让她先教一下哪吒。
虽然一者枪法一者剑法,但是兵器到最后殊途同归。
云英万年剑术道行,指点自己师弟不是什么问题。
她点了点头,抱着剑去找哪吒,她不喜飞行,因为还很小,又穿白色布衣,小短腿跑起来蹬蹬蹬的像是一个团子一样,似乎察觉到师父的视线,回头仿佛凶巴巴地瞪了道人一眼,却因为稚嫩眉眼,脸颊微微鼓起,反倒更是让人觉得可爱娇憨。
“好好好,不看不看,为师不看就是。”
道人有些失笑,一边保证,一边收回带着笑意的视线。
一直等到徒弟离开,道人方才迈步走入厅内,咳嗽几声,用故意略有些夸张地语气笑着吆喝道:“久等久等。”
“上好红茶一壶,茶点一份,客官,您点的茶点来咯。”
正厅红木靠背椅上,端坐着身穿金纹红衣的女子抬眸,红色本就大富大贵兼具热烈,何况还有富贵金纹,寻常女子根本压不住,一不小心便有些流于艳俗,可眼下看去却相得益彰地恰到好处。
不加粉饰,一枚黑木簪。
鬓角两缕白发也梳起。
苍发红颜,倒让女子看上去像是淡看红尘三万年的仙人。
虽说三万年也是少了些。
赵离没能得到回应,也不觉得尴尬,将手中托盘随意放下,然后立在那生人勿进的女子旁边,理所当然顺手提起茶壶,给元凰斟茶,随意笑道:
“这便来了?也不说一声,将这家主人倒是吓住了。”
女子嗓音清冷,淡淡道:
“你伤势太重,早一日是一日。”
赵离道一句也是,将茶点往女子那边推了下,然后才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大喇喇坐在旁边,喝了口,若有所思道:
“……洛水女神啊,地神造化,水神滋养,生死执掌轮回。”
“若真的有能让我这根基恢复些的,也只有那位继承水神权柄的女神了。”
“你既然来了,我们何时去见祂?”
元凰端起茶盏,平淡答道:
“现在。”
第545章 暴君天蚀大失败(1/2)感谢痴等五百年只为好书的五万赏
元凰性情清冷,既已说了,那就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赵离点了点头,一边想着出发的事情,一边将手中茶喝完,见元凰未曾动桌上餐点,指了指其中一枚,笑着道:
“不试一试吗?”
“李家的茶点味道还不错。”
女子平淡看了他一眼,伸手取了一枚,往唇边送去。
动作稍微顿了顿,左手抬起,垂下广袖,遮着面容嘴唇,姿容雅致古朴,也未曾让某人看到自己如小儿女般吃糕点的模样,倒是让后者颇为遗憾,赵离按了按眉心,只得老老实实收回视线。
他先前没有问过那位水神之女的情况,不知其喜好性格。
此刻趁着机会,随意问了问。
元凰放下袖口,想了想,淡淡回答道:“上善。”
上善,意思是很好说话的性格?不过如果凰姑娘你能详细点说就更好了,不过这对你来说有些强人所难了,赵离有些遗憾无奈,又道:
“云中君没有和你一同过来吗?”
这位女神是水神的大部分权柄所化,而水神原本是雨神,为云中君属神,既然要去见这新的水神,云中君自然也会同行,更不必说,赵离自己知道自己的根基情况,而一手造成这副模样的苍天同样知道。
凤凰能够想到水神滋养神魂根基。
苍天没有道理猜不出。
虽然在刚刚交锋之后,对方也大概率不会想要在此刻掀起争斗,但是也不能不防,这种情况下,就应该随身携带一条咸鱼,防止对方翻脸,同时传递出另外一个信息,只要你方不轻易掀桌,我方保证不率先使用咸鱼。
这就是所谓的战略威慑,赵离心里自嘲一笑。
元凰看了他一眼,回答道:
“祂先去了洛水一带。”
先出发了?是想要早些见到自己曾经属下的女儿吗?
遗憾没有早些知道此事,还是说愧疚当时自己不在现场?
赵离若有所思,在吩咐弟子云英今日督促哪吒修行之后,就和元凰离开,前往那位女神现在所处的位置,一路随意谈了些近日里在陈塘关的经历,以及关于传递出的修行法目前的传播状态。
元凰仍旧不咸不淡地回应,但是会认真倾听,而非真的毫不放在心上,不像是西芦城初见时候那样淡漠。
他们两人速度不慢,很快抵达一处依山带水之处,九洲地域极尽广大,生灵所占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这一条洛水于群山之间通过,远离人族城池,沿路风光颇为秀雅,或许正是水神之女选择在此暂居的理由。
元凰和赵离落在河岸边。
看到不远处云中君左右来回踱步,面上罕见浮现出忐忑不安的神色。
赵离面容古怪,对元凰眼神示意了下,然后伸出手,重重拍在云中君的肩膀,将正在沉思当中的对方吓了一跳,见到是赵离后,方才长呼口气,注意到不远处的元凰,点了点头,难得苦笑道:
“你们也来了啊。”
云中君伸出手搓了搓脸,松了口气,叹道:
“你们来了那便好说了,就只有我的话,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去见她。”
赵离心中自语感慨,果然如此。
以云中君在云中仙境呆了百万年的情况和性格变化。
他恐怕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开始头疼这件事情。
既愧疚又有些担心,还有些见到‘故人’之前的不适,若要描述,大概相当于自己洗白从良变成了宅男天天游戏小说零食快乐的一批,却将兄弟女儿扔下几十万年不闻不问,任由其自生自灭的老大哥,某一天良心发现,突然来找这孩子的情况。
所谓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大抵如此。
也是难啊。
但是你丫活该。
道人满脸诚恳安慰,一脸我懂的样子拍了拍云中君的肩膀;云中君则是叹息一声,满脸担忧予以回应,元凰轻描淡写看了一眼两人,收回视线,传出一道法令。
片刻后她抬眸看向道人和云中君。
迎着两人期冀的目光,淡淡道:
“未曾回应,想是不在。”
“……不在?”
赵离思绪顿了顿,然后满脸古怪转头,看着少说在这里纠结了一个时辰的云中君。
后者张了张嘴,回忆自己这一个多时辰的经历,苦笑一声,整个人都跨了下,那种紧张的情绪也消散,满脸无可奈何,又有一种很明显能够看得出来的大松口气,如同得知明日旅行取消之后,面对同伴不得不表达遗憾却又有从心而出的轻松感的死宅。
然后云中君仿佛无比遗憾一般,看向赵离,顺势苦笑叹道:
“也罢也罢。”
“那我这一次就不见她了,先整理好情绪再说。你二人也已经至此,苍天后手想来已退去,我没有丝毫察觉,告辞。”
转身,腾云,起雾。
云中君仿佛逃跑一般快速离去,才走两步,一只手掌仿佛未卜先知一般,从天而降,直接死死扣在他的脑门上,手臂肌肉层层发力,白发道人额角青筋贲起,满脸和善微笑地凑近:
“你是想逃跑吗?”
“整理好情绪,整理一万年还是十万年?”
“监护神的职责是不打算负了?”
云中君目前铁了心活要跑,直接幻化云雾权柄,自阴阳轮转之力下挣脱,可才行不过数步,水流涌动,一位身穿蓝衣,神色娴静安雅的柔美少女出现,本来是要喊出凰姐姐三个字,可旋即就看到了传承记忆中无比熟悉的身影,面容微怔,声音终究没有能说出来。
云中君身躯僵硬。
暴君天蚀发动技能逃跑。
技能发动被阻拦。
逃跑失败。
道人收回手掌,脑补了以上的声音,重新变得气度温和缥缈,朝着那少女微微拱手一礼。
少女勉强还了一礼,虽然失神,姿容仍旧优雅秀气。
云中君无可奈何,看着那边由水神权柄所重新诞生而出的神灵,太古的雨神化作了水神,而水神的意识被阴阳之神所害,终究归于消亡,眼前这少女是自权柄当中重新诞生的意识,知道过去的知识记忆,却如同在看另外一个人的经历,而且并不完整。
这是新诞生不过三十万年的新神。
她满脸复杂看着自己的知识当中所知道的存在,欲言又止,云中君沉默下,叹息道:
“你这段时间,过得可还好?”
那位少女轻声答道:“无所谓好或不好。”
“雷叔常来,有山川草木,飞鸟走兽,几十万年也不算什么。”
天蚀君无言以对。
赵离侧身和元凰轻声笑道:“凰姑娘,我还是第一次来这洛水一带。”
“不如带我一同转转?”
清冷女子抬眸,看了一眼云中君和水神之女,知道赵离是希望他们能够单独交谈一段时间,解释清楚云中君先前不曾出现,不曾过来的缘由,微微颔首。
两人并肩而行。
洛水沿岸风光确实不错,山峰挺秀,近日里又是初春时节,此地相较于东澜景洲其余地方更为温暖些,加上有些山水神灵施法,山中已经有了许多春日好景致,赵离和元凰循水而行,见到春日河流之上,有碎冰沉浮,又有游鱼甩尾,一路了到了山上去观云海景致。
又见到树梢上盛放某种未曾见过的花,花香淡雅,赵离拂袖摘取一些,笑道:
“这花香气不错,要不学着桂花糕做点糕点。”
“等做好了,我送些给你。”
“嗯。”
赵离笑了笑,和元凰又在山中看了一会儿山中景致,约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方才回返,云中君和少女仍旧在原地,未曾进入水下洞府,只是停止了交谈,见到赵离两人回来,云中君向赵离报以无奈苦笑,赵离若有所思,那边少女则向元凰点了点头,道:
“凰姐姐,我先前在外耽搁了些时间,失礼了……”
元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那少女又望向赵离,道人脸上浮现微笑,正要开口自我介绍。
那少女便行了类似人间万福礼,轻声道:
“见过赵伯父。”
嗯?伯父?!凰姐姐?
赵离脸上笑容瞬间凝固。
然后瞬间明悟,一点一点僵硬转头,看向了神色从容平静的云中君。
回忆起刚刚自己阻拦云中君离去的动作,嘴角抽了抽,眼睛瞪大。
让她叫元凰凰姐姐,叫我伯父?
你个瘪三算计我?!
赵离怒视云中君,后者满脸心平气和从容不迫,道人咬牙切齿,然后咳嗽一声,看向那少女,满脸温和神色,笑道:
“不必如此称呼,若不嫌弃的话,称呼贫道一声赵大哥便是。”
“赵道长,亦或太公皆可。”
少女礼数完备回应,轻声道:“天蚀伯父说,赵伯父是天庭柱石,与生死群星天地坐而论道,按礼当称呼为伯父,或者天尊。”
赵离:“……”
好孩子,是好孩子啊……
可现在越来越想抽死云中君了怎么办?
白发道人尝试进行最后的努力,语气和煦笑道:
“但是你看,贫道和凰姑娘同辈论交,如此称呼是否有些不妥当?”
少女回答道:“凰姐姐从少时起就一直照顾我,我自然要称呼她是姐姐。”
“何况这样称呼,彼此各自论处就是。”
赵离张了张口,苦笑一声,无言以对。
元凰制止了道人和云中君彼此的针锋相对旗鼓相当,看向少女,嗓音清冷道:
“你方才说,在外耽搁,是遇到了什么?”
少女微怔,然后答道:“是一座古代石碑。”
“本来被镇压在群山万壑之下的,但是一个多月前,群山皆走,就将那一处封印石碑露出来,那位山神回来之后,不敢轻易地处理,便来寻我去看看……按照我知道的记忆来看,确实是古代造物,恐怕是太古时期,甚至于更早些的东西。”
太古,石碑?
这种专程镇压在群山之下的石碑,一般都记录着极为重要的事情,有可能是关于太古年间的隐秘历史,虽然未必涉及多有用的东西,但是对于完整了解当年之事必有裨益。
赵离微微皱眉,看向云中君,后者表示不知此处石碑的事情。
望向元凰,女子也微微摇头。
也是,太古之年云中君自我封印,元凰在先天神少年期,实力未曾全盛。
赵离略作沉吟,看向那位少女,温和笑道:
“我等对这古代石碑也颇有兴趣,不知可否带我等过去看看?”
少女温婉点头,驾驭流水在前,云中君直接拂袖,以他性格,罕见主动出力,直接搬动云雾腾空而起,按照少女指示,朝着远处遁去,速度极快,赵离若有所思,看向云中君,道:“说起来,你执掌天下一切云雾,云雾当中可有什么不同的类别?”
云中君在那少女前,颇有敖广在敖雪儿面前的特殊表现欲。
当即回答,道:“自然有,寻常云气不过是水汽聚散,但是同样有元气聚散缩成,气运聚散所成这两类云雾,各种云气雾气的特性皆有不同,譬如先前劫云,能够孕育劫雷,若是凝风为云,便可逐风而去。”
赵离想了想,道:“可有遁速极快者?”
云中君挑了下眉,答道:
“有,最快的一类是三千世界间隙所生,以星辰生灭一刹所化,速度之快足以单纯凭借速度冲出小世界的束缚,也能任由心意,在三千世界间隙流过,带起的气机冲击就能让寻常修士魂飞魄散。”
“不过这种速度对于体魄要求很大,以你眼下的根基,根本无法支撑,容易受伤。”
他误以为赵离要自己用。
赵离摇了摇头,笑道:“不是我要用,是另外一人。”
云中君点了点头,随意道:
“如此的话,我可以给你一处法咒。”
“这种云气自生有灵,我若操控自无不可,但是交给旁人,未必能一直全心全意,不如先让那人将其折服,再施以此咒,就能够随心所欲,三千世界,召之即来。”
赵离记下了那一道法咒,随意问道:
“这种云气有名字吗?”
云中君道:“没有。”
道人笑道:“那叫筋斗云如何?”
云中君满脸嫌弃,道:“不。”
“太难听了。”
道人失笑。
不片刻,抵达那少女所说的石碑之处,原本山神将山带回来的时候,不得不左移了数里距离,避开了那一座石碑,远远看去,果然古朴,深陷于地底,周围缠绕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机和因果,赵离几人落下,诸多山神还在此地,齐齐愕然,旋即自是行礼。
赵离颔首回应,迈步走到这一座石碑前。
灰尘缭绕,石碑上原本应该有许多的文字,现在都已经消失不见,石碑底座的花纹装饰也都已经被磨灭,完全没有了原本的模样,哪怕是因为深埋地底所携带的烟尘气,在这一个多月里都已经散尽了。
云中君微微皱眉,道:“完全不曾听说过这地方,上面文字也看不到了。”
元凰抬起手,沉吟了下,道:
“没有后手禁制,一开始就没有……”
不被神所知,又没有元气,难道说是凡人所制,但是太古年间到现在,哪怕是太古末年到现在,也极为漫长,凡人造物,很难保持如此之久,更不必说还要埋在山下。
赵离想了想,伸手触碰石碑。
本来是想要擦一擦上面灰尘。
白色空间突然轻轻震动一下。
赵离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就看到整个朴素寻常,文字都磨灭的石碑突然晃动,如同有人轻轻吹了口气,上面灰尘骤然散开,而原本已经消失的文字,就仿佛一直潜藏在灰败的表层下,一点一点缓缓出现。
或者说,那根本不是文字。
那是壁画。
其中主体是一个脸上空白,没有五官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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