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们都在道歉,也不知道错……
手机铃声还在继续, 盛惟景瞥了一眼,却没接听。
他按了静音,然后将手机放回衣袋内, 面无表情对尤思彤说:“我没说要去找梁晨文。”
尤思彤视线收回来, 混乱之中居然还分神地想,叶长安在盛惟景手机里的备注居然是“老婆”。
愤怒顿时席卷她的脑海。
——老婆?
当初他们谈婚论嫁, 她已经是他的未婚妻,在他的手机里备注都还是连名带姓的名字,怎么到叶长安这里备注变得这么亲昵。
盛惟景语气依旧很淡,问她:“你还有事?”
来的时候确实有事,但这会儿她神思恍惚, 已经不想说了。
她本以为叶长安惹了梁晨文这事儿是她解决的,现在看来不是,她脑子有些混乱,也不知道盛惟景是怎么想的,还是试探性地解释了一下:“我,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事儿……之前梁晨文没有和我说清楚, 我劝他不要和叶长安计较, 他就很利索地答应了, 我没想到他会为难叶长安,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具体在哪里……这些我都不知道。”
盛惟景态度仍然平静, 只“嗯”了一声。
她抬眼, 小心地打量着他神色,“惟景,你……没有生气吧?”
盛惟景默了几秒,“我还有工作, 你要是没什么事,我让秘书送你下去。”
盛惟景其实一向是个非常有绅士风度的人,就这个逐客令来说,已经下得很不客气了。
尤思彤面色瞬间晦暗,她其实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以前交往时看多了他温柔的模样,此刻被他下逐客令,她心里就更不舒服,隔了几秒,她才点头,“嗯,那我先走了,改天再和你联系。”
盛惟景生气了,她很确定,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继续纠缠惹他更不高兴,她自己也需要时间和梁晨文梳理一下这件事。
尤思彤离开后,盛惟景回到办公室。
不多时,常昭整理完会议记录,正好秘书定的餐送过来,常昭就拿进盛惟景办公室。
办公室隔间的休息室里,盛惟景正靠坐在沙发上,他有些疲惫,微微仰着脸,闭着双眼,垂在一旁的手里拿着眼镜。
手机被仍在沙发边,叶长安的那通来电,他没有接,也没有回。
常昭将纸袋放茶几上,“盛先生,先吃饭吧。”
盛惟景慢慢睁开眼,又过了几秒才缓缓坐直身子,视线投向常昭。
“常昭,你没话和我说?”
常昭一愣。
这一瞬确实是没明白过来,“您说什么?”
盛惟景唇角轻轻扯了下,“上周二的晚上,我应酬,本来该你陪同,你说你家里有事,换了个秘书陪我去。”
常昭立刻反应过来,背脊僵直,“您……知道了?”
盛惟景没说话。
“其实我正要和您说这件事,之前是长安不想让您知道,”常昭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上一回和尤小姐吃饭的时候,我就想问,梁晨文自己说他是被尤小姐说服的吗?”
盛惟景回想了一下那次和梁晨文的接触,当时他其实也觉得梁晨文的态度变化很突兀,但梁晨文自己说是被尤思彤说服的,他只想着让事情早点了结,自然不可能多事再去问。
他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见他不语,常昭额角冒了汗,“您怎么知道的……长安不让我说,她想私下和梁晨文道歉把这事儿解决了,因为她的莽撞给您工作上带来麻烦,她其实很内疚,而且……”
常昭顿了顿,“她也是考虑到董事会那边最近紧盯着您,先生,我认为这件事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总裁办现在已经有些关于这件事的风言风语,但事情解决了总会慢慢平息。在我们找到有足够体量而且可以保质保量供货的第三方之前,梁氏这边还不能撕破脸,如果您和梁晨文再有什么私人矛盾影响到合作,这些消息很有可能会传到董事会那边去,这对您很不利。”
盛惟景手里把玩着眼镜,“你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
常昭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话说得有问题,赶紧补救:“当然,长安是受了些委屈,但从大局来看,她的付出也是值得的。”
其实在常昭心里,叶长安自己捅了娄子自己善后,也没什么不合理。
她是吃了亏,但多少也能给她一点教训,之前她被盛惟景惯得无法无天的,他觉得让她长点儿记性也好。
盛惟景回想着自己看到的视频,垂下眼,唇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难怪这一周多了,都躲着我,不回家。”
常昭想了想,还是说:“我之前给她送吃的,有去看过她,其实她现在已经好多了,只是一点小伤。”
盛惟景不语,但常昭可以感觉到他身上强大的,冷冽的气场。
盛惟景现在的心情极度糟糕,常昭感觉到,不敢再多说了。
盛惟景脑中算着,总共三耳光——第一个,叶长安自己打自己的,第二个,梁晨文叫那个陪酒女打的,第三个,梁晨文自己上手。
还有一杯酒,不知道是什么酒,度数高不高,梁晨文直接往叶长安脸上泼。
梁晨文还叫叶长安唱歌了,让那些人围观着她……
安静得休息室里,忽然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常昭循声看过去,变了脸,“先生!您的手……”
盛惟景低头看了一眼,眼镜腿断在他手里,突兀的一端刺进掌心,有血流出来。
他反应不大,将眼镜扔到一边,抽了张纸巾擦掌心的血。
痛觉非常迟缓,这时才袭上来,他慢慢擦拭,问常昭:“都哪里受伤了?”
“就……眼睛严重点,”常昭额头汗水渗了更多,手攥得很紧,“因为被酒水刺激到,然后脸颊有些肿,不过基本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您也知道她以前经常挨打,很习惯了,这一点伤其实她自己也没在意。”
掌心伤口比想象中严重,血浸透了纸巾,盛惟景扔掉,换了一张纸巾按着伤口,语气发沉:“我从她爸妈手里把她带出来,是为了让她接着挨打?”
常昭低下头,顿时也说不出话。
“你放心,我不会去找梁晨文算账,”盛惟景顿了下,“不是现在。”
常昭心底松了口气,“其实长安肯定也不希望这事儿没完没了,现在这样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盛惟景却偏过脸看常昭,语气很凉:“你不觉得我很没用?”
常昭被这话惊到,好半天没出声。
大概足有一分钟,常昭才整理好语言:“您别这样想,长安肯定也不会这么想的,您已经帮她很多了,带她离开徐家村,脱离那个家……还让她上了大学,您为她做的很多了,再说现在盛家和盛世的局势她也不是不知道,她肯定会体谅您,不然也不会主动要去道歉,这世上又没有真无所不能的人,这次的事情,也是因为时机这些原因,没人想这样的,她肯定都懂。”
盛惟景将手里沾染了血的纸巾扔掉,“你出去吧。”
休息室在门关上之后恢复一片安静,盛惟景没碰茶几上的餐盒,他伸手去摸烟,拿了一支咬在嘴里,打火机不知是不是没气了,连续打了几次,毫无反应。
他没再打,烟蒂被咬得变形,良久,手中的打火机被扔了出去。
动作很重,打火机重重地被摔倒墙上,然后掉落下来。
伤口又裂开了,血滴落在地上。
他取掉烟随手一捏,烟渣子就往下,细细碎碎的落在地毯上。
……
常昭回到自己工位,立刻给叶长安发微信:盛先生已经知道了。
叶长安:知道什么?
常昭:你给梁晨文道歉的事情,而且他知道得挺清楚的,还问我你都伤到哪里了。
叶长安:他怎么知道的?!你说了?
常昭:没,我也不知道,我还想问,但是他现在心情很糟糕,我没法问。
叶长安那边安静了好一阵,才又发过来:我刚刚给他打过电话,也没人接,他在生气吗?是不是也生我的气了?
常昭手指在屏幕上按:你别慌,我看应该没生你的气,他应该是因为你被梁晨文欺负才生气,而且
他盯着这句没打完的话看了一阵,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写下去。
盛惟景没打算找梁晨文算账,这件事是好事,但是这好事对叶长安来说也能算是好事吗?
毕竟受伤的人是她,盛惟景不知道还好,知道的情况下却没有为她讨个说法,她知道了会高兴吗?
叶长安那边先发过来一条:他心情很糟糕吗?怎么办,我还想今天回家的。
常昭删删改改,又发给她:他应该不是生你的气,你想回就回吧,我觉得你们得见面沟通一下,既然他已经知道了,你躲着也解决不了问题。
叶长安在宿舍里,拿着手机,看完微信,发愣好一阵。
她有些心慌,也不确定盛惟景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如果不是生她的气,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
她擅自做主去道歉,他是肯定会不高兴的,可他们才和好没多久,她实在不想再和他吵架。
她犹豫一阵,试着发了条微信给盛惟景:你怎么不理我?
后面跟了个可怜巴巴流眼泪的小狗表情包,她越看越觉得表情包就是此刻自己的真实写照,她确实觉得很委屈。
她也是为了他才去和梁晨文道歉的,现在他知道了,却对她是这个态度。
盛惟景一直没回复,她猜他工作太忙,但她还是很着急,到了下午三点多,实在忍不住,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这次,那边倒是接了。
接通之后并没有说话,她惴惴不安地等了一阵,终究还是忍不住性子地先开口:“盛哥?”
那头这才“嗯”了一声。
单音节,听不出喜怒。
叶长安心底的委屈翻涌起来,她也知道自己有点矫情,但控制不住,想着他既然如今已经知道她在梁晨文跟前受了欺负,多少该哄她两句,问问她要不要紧。
但他没有。
这通电话便有些冷场,奇怪的是,没人有挂断的意思,任由沉默静静随着电波流淌。
良久,她小声说:“我想你了。”
那端静了几秒,盛惟景低哑的声音传过来:“来公司等我下班,晚上一起吃饭。”
他也没征询她的意见,直接做了决定。
叶长安却有些迟疑:“我过去,会被总裁办的人看到,影响可能……不太好。”
最后几个字,蚊子哼哼似的。
“没关系,”盛惟景说:“我希望你来。”
听见他这样说,她顿时也顾不上其他,“我马上就去。”
挂断电话,叶长安先照镜子。
除了眼底还有红血丝以外,其他一切看起来都是正常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都已经知道她去给梁晨文道歉了,他甚至还知道她受伤了,遮遮掩掩也没意义。
她收拾了东西,出门去坐地铁,路上始终觉得心慌。
她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忐忑,她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事的,他都主动要她过去了,应该没有生气。
……
盛惟景果然很忙,叶长安去的时候他在开会,会议结束就连办公室都没来得及回,直接去了会客室招待一个客户。
这过程里,叶长安百无聊赖之下给乔晚发微信聊天,然后两人在茶水间如同地下党会晤一般地见面。
除了寒暄,叶长安主要问了问乔晚最近总裁办的那些传言。
和之前听到没什么太大差别,传言里,叶长安被描绘成一个非常骄纵刁蛮不讲理的人——她受盛惟景资助,被盛惟景包养,却不知感恩,无法无天地得罪了梁晨文这个固定供货商,给盛世招来麻烦。
而尤思彤,简直就像天使,一个在盛惟景危难之际雪中送炭的前未婚妻,她利用自己尤家千金的人脉,轻松地化解了这次危机,为叶长安收拾了烂摊子,帮了盛惟景一把。
叶长安听完,生无可恋,半天没说话。
想不到要说什么。
乔晚小心地看着茶水间门口,凑叶长安跟前,压低声说:“哎,都是传言,你以前不也不在意吗?”
叶长安确实不在乎这些人说什么,但她在乎的是,总裁办的流言蜚语会传到董事会去。
她有气无力地道:“梁晨文那事儿不是尤思彤解决的……”
乔晚一愣,“那是怎么回事?”
她脑中混乱,那句“我去道歉了”却半天没能出口。
始终还是觉得有些丢人,她有点想抽自己,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她敷衍道:“这件事是盛总自己解决的,和尤思彤真没多大关系。”
“不会吧?按公关部那些人说的,梁少这人可不好说话。”乔晚也是道听途说,看着叶长安脸色不好,没再继续说这事儿,而是话锋一转,“不过不管怎么样,你最近要注意一点。”
叶长安没明白,“注意什么?”
“那个尤家千金呀,”乔晚神色诡秘,“今天早上,她还来找盛总了,他们最近好像来往还挺多的,我听公关部的人说以后咱们公司可能要和尤氏那边合作,主要是利用那边的外贸渠道,如果这样,盛总以后可能会经常和尤家千金打交道。”
叶长安只觉得眼前发黑,什么也不想说了。
乔晚还不知道她已经递交辞呈,她没心思解释,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盛惟景现在和尤思彤来往已经很多了。
光两个人出去吃饭好像都不止一回了。
她并不会怀疑盛惟景,只是现在有了尤思彤这个参照,她由衷地觉得自己确实很没用。
在盛世董事会的斗争里,尤思彤好歹还能拿出渠道累帮他,而她手中空空,什么也没有。
还因为梁晨文这个垃圾的缘故,搞了这么一出。
她越想越消沉。
乔晚在上班时间,也不方便一直跟她耗在茶水间,不多时两人散了,叶长安回到盛惟景的办公室里,他还没回来,等待的时间被无限地拉长了。
昨晚因为被传言气得,她失眠到大半夜,没怎么合眼,今天中午给盛惟景打电话也没打通,她一直很焦虑,午饭都没吃,结果就是一无聊起来,又困又饿。
最后,她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盛惟景接待客户一直接待到六点多,要回办公室时,常昭跟了过来。
这个下午常昭被发配到了厂子去监工,常昭心知盛惟景气没消,话并不敢多说,只汇报工作进度,“盛总,工厂那边赶工很顺利,已经安排倒班,可以按时出货……”
盛惟景拉开办公室门,一眼瞥见沙发上正沉睡的叶长安,他脚步一顿,将常昭拦在了门外。
常昭还没看到叶长安,一头雾水。
盛惟景关上了门,对常昭道:“知道了,还有其他事么。”
他语气有些冷,常昭自然感觉到了,立刻摇头,“没有了。”
“那这个点了,你就下班吧。”
常昭一怔,“您自己开车回去吗?”
盛惟景“嗯”了一声。
常昭有些讪讪,但也只能认命,转身走了几步,却又被盛惟景叫住。
他回头,盛惟景问:“常昭,你跟着我多久了?”
“快七年了。”常昭没明白盛惟景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先回答了。
“和那丫头合起来哄我,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就自己交辞呈吧。”
盛惟景说完,拉开办公室门,直接走进去。
常昭愣愣的,直到听见里面门锁咔嚓一声,才回神,一身的冷汗,也在心底松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看样子盛惟景是不会给他什么处分了。
……
办公室内静悄悄,叶长安睡得很沉。
盛惟景走过去时放轻脚步,动作也慢,小心将手里拿着的文件夹放桌上,再走到沙发边,弯身去看她。
这时外面天色暗了,室内还未开灯,光纤十分昏暗,他细细看,她的脸颊基本恢复,看不出什么来。
一周多没见了。
他安静地看她片刻,伸手将人横抱起来。
叶长安一惊,猛然睁开眼,最先感受到的是失重感,她下意识伸手抓了一把,扯住的是什么布料。
身体被腾空抱起,她恍惚间回神,这才反应过来,她在盛惟景怀里,手抓着他的衣服。
她心跳有些快,是被吓的,反应过后手本能地赶紧勾住男人脖子,因为才睡醒,声线有些软糯,带着嗔怪:“你吓死我了……干嘛啊?忙完了吗?”
盛惟景没说话,径直走进休息室,将她放在床上。
她还犯迷糊,揉了揉眼睛,刚想坐起身,看到男人将休息室门给关上了。
还落了锁。
她起身起到一半,他折回来,在昏暗的房间,直接覆身而上,手将她按了回去,然后唇不由分说地就落下来,直接堵住她的唇。
她很想安慰自己他是因为想她,所以迫不及待,但她知道不是。
他以前是很有分寸的,不会在公司做这种事,她曾经在办公室勾|引过他都没得逞,但现在,他的动作目的性很明显。
这里是没有套的,他似乎也根本没想这一茬。
衣服一件一件被剥离,她皮肤触到空气,微凉。
但很快他的唇又烙上来。
他一直不和她说话,身上的气息有些冷厉,有几下也没轻重。
她心里有些难受,带着示好的意思,主动地仰起脸去亲吻他,低低叫了一声疼。
盛惟景身子一僵,好像是恍然回神。
他停顿了片刻,低下头,细细地亲吻她额头和鼻尖。
汗水腻在一起,呼吸还是凌乱而沉重的。
他温柔了点,手抚着她的脸安抚。
最后关头他似乎是理智回笼,及时抽身。
叶长安像是被浸在水中,浑身战栗。
他抱住她,声线低沉沙哑,在她脸颊亲了亲。
过了一阵,又问她:“还难受么。”
她不知道他指的是哪方面,她身体还在发热,没回神,浑身酸软无力,但先本能地侧过身,往男人怀里拱了拱。
盛惟景搂着她腰身,眼神逐渐柔和下来,心底的暴戾好像也平息了几分。
“刚刚对不起。”他又亲她的耳朵。
他不道歉还好,一道歉,叶长安眼圈都红了。
眼眶酸酸涨涨的,当然没眼泪,就是觉得委屈,她缩在他怀里,小声地问:“你是不是生我的气?”
盛惟景说:“没有。”
他指尖缠了她的长发,他手指捻了两下,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这个道歉,叶长安没明白,她贴着男人胸膛,听他的心跳声。
房间已经完全暗下来,一片静谧中,她又开口:“以后我不会再出这样的状况,这件事因我而起,现在解决了就行,我以后会小心一点,尽量……不得罪人,但是,有件事我得说清,你不能对尤思彤感恩戴德。”
盛惟景默了几秒,勾着她下巴抬起她的脸,问她:“眼睛还难受吗?”
她摇摇头,“全都好了。”
他低头,唇在她额角碰了下,然后起身,抱她去浴室清洗。
叶长安心底总觉得今天的盛惟景有些奇怪,但她又说不出问题在哪里。
他还是像每一次事后那样,温柔地为她清洗全身,只是一直没说话。
她这时才发现他掌心有个伤口,用了个创可贴贴着,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破了,有血沁出来,她心疼地捧着他的手问:“怎么弄的,疼不疼啊?”
说完,还非常认真地给他吹了吹。
有些好笑,吹一下有什么用呢,但他却笑不出来,灯光下他看清了她眼底的红血丝,他想,道歉的时候梁晨文那一巴掌很重,酒泼进了眼睛里,她一定更疼。
他沉默着,低头将吻印在她眼角。
洗完澡他带着她离开盛世,他们在楼下的茶餐厅吃过晚饭,然后回家。
他太沉默了,她难免不安,这个晚上又抱着枕头摸到他床上,还是忍不住问他:“你真的不生气?”
“嗯。”
他将她抱紧,忽然问了句:“你怨我吗?”
叶长安微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句是什么意思,她摇头,声音闷闷的:“你工作要紧,这次确实是我拖累了你,要是我知道梁晨文的背景,我也不会……”
顿了顿,她也不知道在安慰谁,说了句:“现在都结束了,没事了。”
事情是结束了,但影响却留下了,她也不知道那些添油加醋的传言会不会让董事会那边有什么反应,但她已经做不了更多了。
盛惟景“嗯”了一声,“睡吧。”
简单两个字,听不出情绪,但叶长安可以感觉到,他心情很糟糕。
她抱紧他,又小声地说:“对不起。”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咎由自取,但是牵扯进他,她觉得很内疚。
盛惟景不知为何,忽然想笑,可心底是凉的——他们都在道歉,也不知道错的到底是谁。
后来,她在他怀里睡了,他却毫无睡意。
其实这样的事情他以前不是没有经历过,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已经见多了这个圈子里的人捧高踩低,叶长安和尤思彤的身份毫无可比性,传言只会朝着有利于尤思彤的方向发展,那些人不会在乎真相,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他曾经长久地在这样的夹缝里生存,他所有的一切都要被人拿去和盛煜相比,然后得出他差很远的结论,再后来,即便他做得比盛煜好的地方,人们也选择性地忽视掉了,家里习惯性地高看盛煜,对他态度冷淡。
在很多人眼中,他之所以资质不如盛煜还能坐上总裁这位置,靠的是盛承运,他过去如何努力,为盛世做了多少项目盈利多少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盛承运帮了他,有了这个前提,他的一举一动,一个小错误都会被放大,董事会里盛煜那边的人就等着他犯错。
不是叶长安这件事,也会有别的事。
然而就是这么不巧,这一次,她被牵扯进来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不会被梁晨文阴阳怪气地冷嘲热讽,不会和梁晨文有冲突,即便有了冲突,也不至于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去道歉,他很清楚,她道歉是为了他,不然依照她性子,怕是哪怕以卵击石也会和梁晨文对抗到底。
不仅如此,她道歉了,可解决这件事的功劳被归于尤思彤身上,她因此受辱,他却连去为她出这口气都不能。
他还没坐稳总裁位置,不能在这个时候树敌,尤其是长期合作的供货商,在会客室看到视频时,确实有一瞬他是想去找梁晨文的,那种热血冲顶的感觉凉得很快,不只是因为尤思彤的提醒,其实就算没有尤思彤说话,他也很确信他走不出盛世那栋楼就会冷静下来。
其实他很擅长忍耐,这不是第一次,但却是第一回 将别人牵扯进来,也是因为这个人是叶长安,他清楚地感受到一种无力和自我厌恶。
不能保护她,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废物,可豁出去不要盛世去出这口气,他多年所做的努力又都会毁于一旦。
他没法选择,然而不选择就已经是一种默认。
默认了她所做的牺牲是理所当然。
……
周五这天,叶长安的辞呈得到了人事部的回函。
回函当然只是个形式而已,部门主管通知她要将她之前手头的工作做个简单的交接,然后办理离职手续,她下午便去了盛世一趟,处理完这些事,她想等盛惟景下班,可考虑到要避嫌,她只能找了距离盛世一个街区外的咖啡厅等待。
然而很快她就被简璐拉到附近的商场逛街。
简璐去商场是为了给老公买衣服,非常的贤妻良母,叶长安陪逛一圈也没买什么,最后在商场喝奶茶时,叶长安和简璐说了盛世那些谣言。
简璐义愤填膺道:“这也行?凭什么啊,怎么在他们口中成了你闯祸尤思彤善后了?明明是你道歉梁晨文才退步的啊。”
“就是啊,”叶长安非常赞同,“但没办法,算了……那些人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只要盛哥清楚情况就行。”
简璐咬咬吸管,忽然问:“那盛哥和你说什么没有?”
叶长安愣了下,“你指什么?”
“你因为道歉受伤……盛哥没有安慰一下?或者,他有没有说要去找梁晨文算账什么的?”
叶长安想了想,摇头,“倒是和我道歉,问我怨不怨他……”她停了下,“这件事他也有压力,我觉得他这两天也很反常,话都少了很多。”
本来话就不多的人,现在和她相处的时候更加沉默寡言,她不喜欢这样,他不和她说话,她就心慌。
简璐问:“你怎么说?”
“我还能怎么说?”叶长安苦笑,“我不会自不量力地想要在他心里试探我和盛世哪个重要,说实话,之前他没提出让我给梁晨文道歉,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他当时一定左右为难,你不懂盛世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需要盛世证明他自己,我不能毁掉他一直以来的努力。”
简璐吸着纸杯里的珍珠,发出轻微声响,她一时也想不到要说些什么。
就觉得叶长安这样,有点辛苦。
不过叶长安倒是很快笑了,“其实,我要求的不多,盛世在他心里是最重要的,我能算是比较重要的那个就可以,我只要能一直留在他身边就好了。”
叶长安是真的没什么远大志向,她所有的一切都是盛惟景给的,她想要的一切也只有他能给,如果盛惟景是星星,她就是围绕盛惟景公转的一个小星球,除了眼前的轨道,她好像都想象不出她的人生还能有什么其他模样。
但是盛惟景的世界很大,这是当然的,他的起点放在那里,他是名门之后,他肩头有很重的担子。
……
盛世对于盛惟景来说是什么呢?
如果问盛煜,盛煜可能会说是一个目标,得到了就是个战利品,但是对于盛惟景来说意义远远不止于此。
盛煜不需要盛世来证明自己,他不到十岁时被带去做智商测验,结果远高于同龄人水平,甚至碾压了一同去的盛惟景。
天才毕竟不常有,盛家的盛煜一度声名大噪,他有过目不忘的脑子,上学的时候一路跳级,被保送到世界级的尖端学府。
他的父母都出自于名门世家,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在他的映衬下,盛惟景在盛家就像个笑话。
母亲是受尽了盛家人的白眼之后难产死的,他这个遗腹子也没看到什么好脸色,除了看不起他的人以外,还有将他一度当仇人的盛承运。
对于盛惟景,盛承运态度矛盾,一方面憎恨,另一方面又很有契约精神地恪守着和亡妻的约定,这导致他对盛惟景的态度时而冷时而热。
盛惟景小的时候也很脆弱,在别人那里受了气,会想要找爸爸求安慰,但运气不好的时候,不光得不到安慰,还会被骂。
盛承运对他的要求过分严苛,要他优秀,盛承运将他当做盛世的接班人来培养,小时候要求的是成绩,他累死累活,从小学起就熬夜念书,参加各种补习班,然而仍旧比不了盛煜这个天才,一路被碾压,乃至大学毕业。
长大后,标准变了,要他拿下盛世,要他将盛世经营好。
有时候,盛惟景回头看,也分不清,他是为了向盛承运证明自己吗?他觉得答案是否定的。
最初也许是,但人生很多事情到了后来就变了,他只是看不得自己过去多年的努力白费,将近三十年,他过着喜怒不形于色,压抑自我的生活,别人玩乐的时候他在学习,别人交女友的时候他在备考,别人叛逆的时候他对盛承运低着头说我会努力……他放弃了太多,怎么能接受在快到终点的时候功亏一篑?
这个世界很现实,没有权利和地位,没有人会善待你,他在这样的世界里踽踽独行,后来遇上叶长安,他将她卷入了这个世界,但却没给她挺直腰板的底气。
他不能拉她和他一起忍受这一切。
他不甘心。
这天晚上,盛惟景照例是加班,七点多接到叶长安的电话,她在里面抱怨地问:“你看到我信息没有?”
盛惟景坐在大班椅上,身子往后靠住椅背,揉了揉太阳穴,“没顾上看手机。”
“我在等你,”那端问:“你还在加班吗?吃饭没有啊,不按时吃饭可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和你说,简璐她老公就是不吃饭把身体搞坏了……”
他安静地听她絮絮叨叨一会儿,神经松懈了些。
叶长安话头却忽然顿住,独角戏唱不下去,她问:“你在听吗?”
“嗯,”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还有个文件要看,快结束了,你吃饭没?一起吧。”
叶长安利索地应了。
挂断电话,他看了一眼,原来她两个小时之前就发过微信,问他什么时候下班,她说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等他。
但他没看到,没回复,她等到这个时候才打过来。
在他工作时叶长安是很安静的,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从这一点上看,她算是很乖。
她会闹,耍点小性子,但牵扯到工作和盛世,她一般都是无条件地退让,包括梁晨文的事情。
叶长安这个人,以前在徐家村,被自己父母打骂,关地窖,都没有低过头,但对着梁晨文这么个人渣低头说对不起。
盛惟景关掉电脑,又揉了揉眉心。
这两天,这些事好像总在他脑海打转,让他无法安宁。
他下楼,自己开车去咖啡厅接了叶长安。
叶长安今天又犯病,想吃麻辣烫。
盛惟景个人非常不喜欢这种垃圾食品,他口味比较淡,但叶长安想吃,他就会陪她。
去的店是叶长安喜欢的一家小店,环境算不上好,如果不是因为叶长安,可能盛惟景这辈子也不会来这种地方吃饭,空间逼仄,桌子上泛着油光。
盛惟景皱皱眉头,却还是坐下了。
他有点想抽烟,手在衣兜里摸着打火机,看着叶长安在另一头的冷柜那边取菜。
她喜欢吃绿叶蔬菜,西蓝花,山药……他不用看都能想到她拿了些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的喜好他也都记在心里了。
菜做好端上来,是热气腾腾的一大盆,辣椒和蒜泥点缀在里面,盛惟景看了一眼,觉得已经饱了。
他还是很给面子地吃了一点,挑着土豆莲菜之类不太辣的,却依旧觉得辣,正想放下筷子的时候,叶长安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菠菜。
菠菜吸油,做在麻辣烫里面会很辣,她看着他,小声说:“你吃嘛,很好吃的。”
盛惟景默了几秒,低头将菠菜吃了。
果然很辣,那种火烧一样的感觉仿佛从嘴里一路蔓延到了胃部,他立刻伸手拿水喝。
叶长安低下头,心底松了口气。
还是这样幼稚的试探,她依旧乐此不疲,这两天她觉得他有些古怪,她不作一下好像就不安心。
盛惟景包容了她的胡闹,结果就是他根本没吃上几口东西。
回家路上,叶长安在副驾驶位置说:“等会儿到家,我给你下小馄饨做夜宵。”
盛惟景没答话,她察觉他的走神,喊他一声:“盛哥?”
盛惟景这才回神,瞥她一眼。
“我说到家了我给你下小馄饨吃,好吗?你肯定没吃饱。”
盛惟景还是不太专心,“太麻烦了,我也不饿,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叶长安不太高兴,“我就要给你下。”
盛惟景拿她没办法,隔了几秒笑了下,“行吧。”
叶长安心里依然不舒服,“我觉得你这两天有点怪。”
“哪里怪?”
“你心情不好吧?”她蹙眉看着他,“虽然你说不生我的气,但你都不和我说话了。”
盛惟景沉默几秒,“别多想,我这几天很累,公司的事情太多了。”
叶长安没再说话,沉默在车里弥散开来。
盛惟景是很忙,这个借口无可挑剔,这样一来,搞得好像是她没事找事。
原本她想问问有关于尤思彤和他最近来往变多的事,可现下这个气氛,这些她都问不出口。
回到家,她还是为他下了一碗小馄饨。
盛惟景还要在书房加班,叶长安早早洗洗澡后就躺床上,这个晚上她不打算去盛惟景的房间了,她心底的不安在试探之后没能完全消散,很明显,盛惟景是有心事的。
但他不愿意和她谈。
她失眠了,辗转反侧地躺到凌晨两点多,听见黑暗中传来的声响,竟有人推开她的门走了进来。
她闭上眼假寐,身后的床垫陷下去,熟悉的气息近了。
她心跳很快,忽然意识到,以前都是她主动地往他床上去,这好像还是头一回他在深夜主动来到她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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