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拍摄,众人等了半个小时导演才到。 (1)
导演一来便拉了沈睛和宁则远说再改一下,这里加吻戏还是不太合适。
宁则远依旧点头:“好,我没意见。”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睛一眼,眉间拂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苦笑。
没了吻戏,两人直接一遍过,拍摄很快就结束。
宁则远还有剩下的戏份,沈睛则直接收工上了房车。
在化妆间换下戏服,摘了重重的头套,她在白色紧身针织吊带背心外套了件宽松的彩虹色防晒衫。
随手拿了帽子和口罩,她告诉助理不用跟着,自己晚上会回酒店。
历柏衍发过来定位,离她不过百米远。
跟着定位一路找过去,不多时便看见男人挺拔修长的身影。
在他身后,停着一辆酷炫拉风的彩虹喷漆保时捷双座跑车。
那车新得就跟刚从4S店提出来一样,光是停在路边就惹人频频回头。
沈睛开心得蹦过去,勾住他脖子,笑眼在他眼前晃啊晃:“你这车颜色好少女啊!”
历柏衍眉间掠过极淡的笑意,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上车吧。”
沈睛放开他,去拉车门。
“……”
“拉不开呢?”
历柏衍好像这才反应过来她认错了:“你说这辆保时捷吗?这不是我的车。”
沈睛眨巴眼:“嗯?”
历柏衍后退两步,偏了下头:“我的是这辆。”
沈睛走过去一看,脸色愣了一瞬,憋不住笑了:“可以可以,这车四面透风,我喜欢。”
“是吧?兜风就得选这个。”
历柏衍声音里含笑,长腿一跨,踩上踏板。
沈睛坐上后座,抓住他腰侧,一手举高发号施令:“出发!”
男人一脚踩下去,白色车身的自行车像一道流星划过,迎风飞驰而去。
……
自行车沿着海边大桥一路往前,扑面而来的风里带着咸味。
沈睛搂紧历柏衍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历柏衍,你今天为什么选择用自行车带我?”
听她这么问,男人眼尾扬起明朗笑意,清明的声音飘向身后:“圆梦。”
圆他17岁的梦。
自行车下了大桥,路过菱城眼科医院门口,倏地停了下来。
沈睛不懂为什么在这儿停下,只见历柏衍单脚撑地,双手把着车把,目光忽然变得犀利幽深,直直盯住前方。
她探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没有什么特别的。
“怎么了?”
历柏衍轻点下巴,语气平静:“看见那个穿灰色短袖衫的男人了吗?”
沈睛抬眼望去,的确有个穿灰色polo衫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得有五六十了,手里提着一个不锈钢饭盒,像是在等人。
“看见了,怎么了?”
历柏衍黢黑幽深的眸子微眯,眉间掠过一抹淡淡嘲讽:“我亲生父亲。”
“什么???”沈睛差点惊掉下巴,“可你不是历家的私生子吗?”
“我不是。”
历柏衍侧垂下眼帘,身侧那张小脸上一双桃花眼又更懵了几分。
他唇角微挑:“说来有些话长,回去再解答你的疑惑。”
说话的当口,那头男人等的人出来了——一个高挑的年轻医生,戴着副黑框眼镜。
男人把饭盒递过去,隐约说了两句里面有什么什么菜。
年轻医生眉间一皱,抱怨道:“我妈怎么又炒黄瓜,爸你回去说说她,别炒黄瓜了,我快吃成个黄瓜了。”
男人笑骂道:“臭小子,你妈还不是怕你在医院太辛苦营养跟不上?黄瓜吃了好,别跟你妈犟。”
年轻医生点头敷衍:“是是是,你们俩永远都是一头的,我回去了啊。”
……
好一副父慈子孝的日常。
沈睛偷偷去看历柏衍,口罩下是什么表情她无法捉摸,但他长睫下那双永远骄傲和不屑一顾的黑眸浮起了别样的情绪。
有厌恶有向往有不忿有羡慕……
几种情绪交织,对质,拉扯……
他握着车把的指关节因为太用力而泛起淡青色。
……
下午的时候历柏衍回过一趟老宅,因为历老爷子马上就要出关于继承人的正式声明,有些事他选择说清楚。
“爷爷,这是我查出来的关于我身世的资料,我已经确定我不是历家的私生子,希望您在选择继承人之前,谨慎决定。”
“什么?你竟然……”
“抱歉,我与历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我知道了,你先暂停集团内的一切职务吧,我会重新考虑继承人。”
爷爷的反应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
“历家的产业不可能交给外人,虽然现阶段除了你没人能接这个重担,但血统大于一切。”
这是历丛严的原话,言外之意历柏衍听得很清楚。
他再无可能在菱辉集团恢复职位。
他甚至,不用再迈进历家一步。
……
他的亲生父亲正在和自己名正言顺的儿子拥抱,就在他眼前,男人拍着儿子的肩说:“好好干。”
一副为自己儿子感到无比骄傲的模样。
这一刻,人生于历柏衍而言,就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
他置身其中,发现自己回首看不见来处,放眼望去也不知归途。
第 58 章
年轻医生提了饭盒往回走,那位慈眉善目的父亲在原地站了会儿,目送儿子进了住院大楼,这才转身离开。
自行车的轮子重新转起来,朝前碾进。
握住车把的男人的手背,泛白的骨节慢慢恢复了血色。
“他抛弃了我和我妈,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历柏衍没有对父亲的印象,从有记忆起,生活里只有疲惫不堪维持生计的母亲,和好堵的舅舅。
但这不代表他不希望自己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只是他从来不曾对谁说起过——这个对于他这样的大男人而言有些难为情的话题。
可他的心毕竟也不是石头做的。
只有拥有过父亲的人,才会说我不需要父爱。
从未拥有过的人,内心怎么会没有一点希冀和渴望。
沈睛拧着眉头,紧抿着粉唇,心情和十分钟前天差地别。
她连讲个笑话转移开导历柏衍的注意力都做不到——脑子里只有单亲妈妈独自带孩子的艰难,没有任何可笑的东西浮现。
“历柏衍,换我来骑吧?你累了。”
她揪了揪他衣角。
“不累。”他平静的声音飘向身后。
沈睛只好撒娇道:“可我也想试试~让我试试嘛~”
在她央求下,自行车停在香樟树下的路边。
历柏衍单腿撑地,揉了揉她头,嘱咐道:“小心骑,别摔着。”
沈睛迫不及待跨上车,正要蹬,眉间微拧——“哇,你有点重。”
历柏衍虚扶住她细腰,浅笑道:“骑一段就换我吧,别累着。”
车子拐过两个路口,走进两旁种满梧桐的林荫大道。
看见前方背手缓步行走的灰色背影,历柏衍眉间轻蹙,怎么又在这儿碰见?
“历柏衍,你知道吗,有些恶气就是应该发泄出来的。”
“嗯?”
自行车在沈睛脚下突然加速前进,像对着红布猛然冲击的一头斗牛。
历柏衍耳边的风呼啸而过。
自行车车头轻颠了一下,灰衣男人被撞倒在路边,他冲着准备“肇事逃逸”的两人吼道:“怎么看路的?”
沈睛扭头扬声吼回去:“你活该!下辈子做个人吧!”
前方是大道尽头,恰好下坡,她停止蹬腿,迎着风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爽朗,又带着恶作剧成功之后的孩子气。
“沈睛,为什么这么做?”
“……”
笑声在男人这句严肃的质问中渐渐转小,直至消失。
两人耳边只剩下越来越呼啸的风声,风里夹杂着些许冰凉的雨点。
沈睛将自行车停在离海五米远的岸边,她一手扶着车把,摘了口罩,帽子被风吹跑了没空去捡,发尾贴着下颌乱飞。
不远处海浪和狂风交织,激烈地拍打着礁石。
乌云压在头顶,暴雨将至,周遭空无一人。
“我气不过啊。”她理直气壮的解释,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
历柏衍也摘了口罩,严肃的脸色暴露在外:“为什么气不过?”
“因为他不要你……”
“不要的是我,你为什么气不过?”
“因为……”
“因为什么?”历柏衍步步紧逼。
沈睛眉间掠过一丝困惑,低垂下眼帘。
雨丝划过脸颊和手背,凉凉的。
她心底深处埋藏的答案像被浇灌的种子,破土而出,顶到了喉咙。
历柏衍捏起沈睛下颌,“告诉我,因为什么?”
那双温柔专注的黑眸在向她索求和渴望一个答案。
他要知道她这么做的理由,不仅仅因为他们曾是夫妻,不仅仅因为他们上过床,不仅仅因为他爱她所以她要回报些什么,
而是因为——
“因为我爱你啊。”
沈睛如是说。
暴雨在这一刻如期而至,像是某种默契呼应。
世界缩小在彼此眼中。
男人的吻,比任何时候都更炽热深情。
因为语言无法表达,所以沈睛或许永远不知,她幼稚地去为历柏衍出头时,在他心里留下了怎样的震撼。
沈睛当然也知道凭历柏衍的能力或许能想出一万种方法去报复,而用自行车去撞人这样极其幼稚的方法甚至不会被考虑在列。
可尽管有那么一万种方法,她也清楚他绝不会去做,所以她来。
……
迎着雨,两人踩着自行车往家里飞奔而去。
“历柏衍,你知道你前面有什么吗?”
“什么?”
“有我。”
所以,你的人生绝不是荒漠。
沈睛被从浴室抱出来时,外面雨还在下。
“乖乖,坐好,我帮你吹头发。”
历柏衍弯腰将她放进化妆台前的椅子里。
沈睛搂住他脖子不放,“不要,我就要坐你怀里。”
“我怀里比较软?”
男人含笑戏谑,手上顺势又将沈睛抱起,自己坐到椅子里去。
令人舒适的暖风,在修长指根拨开的湿润发根间来回轻扫。
见沈睛舒服得眯起眼,历柏衍问她:“困了?”
“累了……”
“这就累了?”
他轻咬她被浴室热气熏成淡粉色的耳垂,“这才到哪儿,我还说待会儿到床上好好……”
“打住!”沈睛跌软在他胸膛,“大哥,你饶了我吧,我明天虽然不拍戏但是有广告拍摄,你呢,明天不去公司吗?”
“不去。”
历柏衍摸了摸她头发,见吹得差不多,关了吹风。
“我现在没有工作,无业游民。”
“什么意思?你怎么会没工作?”沈睛接过吹风打开,直起身来帮他吹头发。
“我下午不是跟你说我不是历家私生子?”
这话一出,沈睛顿住,将两件事一联系,便想得通了。
“爷爷也知道了是不是,他罢免了你总裁的职位?把你赶出了历家?”
见她一点就通,历柏衍略感欣慰,不用再多费口舌,“差不多就是这样。”
沈睛继续揉抓他湿润的短发,语气愤愤不平:“你为菱辉做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爷爷怎么能就这么把你赶走,也太冷血了。血缘就那么重要吗?有机会我要找他理论理论……”
历柏衍将下巴搁在她肩窝,半晌没说话。
以为他不愿意提这件事,沈睛也不再继续往下说,安安静静地帮他吹头发。
直到将他一头黑发吹得干燥蓬松,她按下吹风机开关,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历柏衍的声音也在这时重又响起:“被人护犊子的感觉,不错。”
语气傲娇又带一点小满足。
沈睛扑哧一声笑出来,勾住他脖子:“小犊子,快抱我去床上。”
历柏衍轻拍了下她翘臀:“长这么好看一双腿都是摆设是吧?”
嘴里埋怨着却依旧将人抱起来。
沈睛晃着脚,唇边梨涡盛满笑:“有你在,谁还长脚?”
历柏衍将人放到床上,一手撑在她身侧,刮了下她鼻尖,轻谑道:“不知道是谁,以前碰一下就急眼,现在倒恨不得赖在我身上?”
沈睛食指勾住他衣领,将人拉近,桃花眼深弯:“谁呀?不认识。”
“叫沈睛。”
“沈睛是谁啊?”
听她明知故问,历柏衍俯身压近,双眸似清泉倒映出的温柔月光,嗓音又更哑了几分:“是我爱了十二年的宝贝。”
沈睛心空掉一拍,加速跳动。
深情缠绵的吻落在她额头,鼻尖,粉唇,再往下……薄唇扫过白皙光滑的颈肩,在深凹的锁骨下吻出一抹殷红。
沈睛:“嗯……”
他深知她每一处敏感点,光是亲吻和爱抚已让他的宝贝颤抖嘤咛。
他掀起她睡衣裙摆,一路“畅通无阻”,沉磁暗哑的嗓音在身下人儿的耳边蛊惑:“乖乖,要不要?”
沈睛微眯着眼,点了点头。
他偏觉得不够,吻着她耳畔,停下动作:“说出来。”
沈睛双腿缠他更紧,在他诱导下,嘤咛一声比一声放肆。
将这一室春光,喊得旖旎荡漾。
……
隔日,沈睛一早醒来。
等她洗漱完穿戴整齐,历柏衍才转醒,半撩起眼皮像被关在家的小狼狗一样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沈睛被看得母爱泛滥,扑到床边柔声道:“我要去拍广告,晚上就回来。”
历柏衍不舍地揉着她头:“可以不去吗?”
沈睛摇头,“不行,我不上班,谁养你呢?”
男人眉心轻蹙,这话听着耳熟?
见沈睛眼尾溢出坏笑,他轻拍了下她脑袋:“这么记仇?”
“那当然了,都记着呢。”说着她拿出张卡,“这张卡里有我一半的积蓄,你先拿着用,不够的话我把那一半也给你。”
“都给我?那你呢?”
历柏衍声音低哑带笑,他爱上的是怎样一个绝世可爱的大宝贝?
“我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啊,可你不一样,你要重整旗鼓,肯定有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沈睛自顾自把银行卡塞他手里,“密码我生日。”
历柏衍翻手又还回去,捏了捏她脸颊:“小笨蛋,你觉得我这么多年会一点积蓄也没有吗?”
沈睛眼一亮,扑过去悄声问:“那你有多少积蓄啊?给我看看让我涨涨见识?”
历柏衍屈指弹了下她额头,“小财迷,等晚上你回来,我所有财产通通上交,怎么样?”
沈睛故意夸张道:“哇,这下我要变富婆了是不是?”
历柏衍:“……”
插科打诨一通,沈睛总算出了门。
她带着一个助理,直接下到车库。
提前和章杉打过招呼,不用他们开车过来接,她计划带着助理开车到广告拍摄地和他们汇合,拍完广告又开车回来继续拍戏。
边和助理走向自己的车,她边摸出车钥匙开锁。
然而闪车灯的却不是她那辆奥迪A8。
她寻着声音回头——被解锁的竟然是昨晚看见的那辆保时捷跑车!
她低头看车钥匙——???什么时候被换的?
“老板,换车啦?”
助理双眼放光,弯下腰绕着圈儿的欣赏,甚至不敢用手摸,“哇,这辆车可太好看了,特别定制的吧?好少女哦。”
没人应声,她欣赏半晌,抬起头来,发现自己老板正在跟人打电话。
沈睛对历柏衍这一出又气又笑:“跑车怎么回事儿?”
“惊喜吗?”电话那头,男人在清晨独有的慵懒嗓音里带着笑。
沈睛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边坐进去边道:“你不是说这不是你的车吗?”
“的确不是我的车啊。”历柏衍尾音上扬,懒懒散散,“车钥匙在你手里,那是你的车。”
沈睛被他逻辑打败,“好了先不跟你说了,我要开车出发了,这么大一份礼,晚上回来我得好好还你。”
“好,我等你,路上注意安全。”尾音又更倦了几分。
沈睛嘱咐他再睡会儿,挂了电话。
助理在副驾驶正襟危坐,心里荡起头一回坐豪车的激动,“老板,你这车不便宜吧?”
“嗯……应该吧,我不太清楚价钱,别人送的。”沈睛淡淡道。
助理想起之前在她卧室看到的那个男人,恨不得做咬手震惊状:“你的新男朋友……吗?”
沈睛略微思索了一下,好像这么说也可以,便点了头:“嗯。”
助理内心猛女落泪:我的铂金CP彻底BE了呜呜……
车子在第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沈睛握着方向盘感叹道:“这车确实还不错,是吧?”
知道这车原来是别的男人送的,助理有了逆反心,摇头道:“我觉得这车一般。”
“……”
沈睛:“你上车之前不是说挺好看的吗?”
助理弱弱嘟囔一句:“如果是历总送您车,肯定比这个更好。”
其实她还想补充一句:“我觉得历总也比这个男人更好!
鉴于对方是自己老板,尽管平易近人,想了想还是没敢说。
沈睛食指敲着方向盘,强忍住笑:“好吧,那下次叫他送我一辆。”
助理惊讶地望向她:“老板你和厉总还有联系?”
沈睛点点头:“离婚也不一定就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啊。”
“对对对!”
助理在心里重整旗鼓:我又可以了!
她立即低头在群里发消息:“给大家一个稳定军心的消息,睛妹和厉总一直还有联系,大家稳住!”
没几秒,后面就跟了一长串的回复:
“太好了我又活过来了T^T”
“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复婚,我还想看撒狗粮!”
“能不能详细说说有联系是哪种联系?”
“是不是床上那种联系?(狗头)”
“楼上ghs,叉出去!”
……
历柏衍在沈睛走后便起了,洗漱完出门沿着海边跑了一圈,回来洗完澡就处理工作。
他听冯余讲,菱辉集团现在全权接手的是历正平。
而历正平一来就打算推翻他之前所做的一些风险评估较大的决策,显然看不惯他雷厉风行大胆冒险的工作风格很久了。
目前历老爷子还没有对外正式宣布解除历柏衍的总裁职位,大家都只以为他是暂时休息。
他自己已经开始另做打算,这几年国内外投了不少产业,名下也有好些效益良好的公司,不至于离了菱辉就走投无路。
历柏衍一直在沈睛的酒店房间处理工作,下午六点时接到她打来的电话,说还剩一个专访,大概八点能回来。
计算着时间,历柏衍去了趟酒店旁边的大型商超。
沈睛之前跟他抱怨过几次拍戏总是吃剧组和外面的饭,伙食不好,吃几口就腻了。
现在他正好有时间,可以给沈睛做饭吃。
然而就在锅上的山药排骨汤刚炖好的时候,冯余突然打来电话。
历柏衍关了火,接通电话放到耳边,转身顺手拉开冰箱,“什么事?”
冯余:“历先生,秦礼出事了……”
历柏衍拿啤酒的手顿住,眉头微拧:“她出什么事了?”
……
半小时后,历柏衍驱车来到位于市中心的丽思卡尔顿酒店。
甩上车门,他大步流星往里走。
富丽堂皇的大堂休息厅内,秦廉垂着头愁眉不展地窝在沙发一角抽烟。
他掐灭手里烟头,正要再从烟盒里抽一根,倏地被一只冷白的手掌揪住衣领拎了起来。
“衍哥?”
秦廉还在上学时,曾跟着秦礼认识过历柏衍和叶晓舟他们。
此时他眸光一亮,像是见到了活菩萨。
“你姐呢?”
男人脸色冷峻,敛着犀利的眉宇,语气里含着强抑的怒气。
闻言,秦廉视线飘忽闪动,嘴唇微张,心虚地咽了口唾沫后,垂下眼帘不敢说话。
历柏衍眉间掠过一抹嫌恶,抓着他衣领将人拉近,压低了冷到北极圈的声音,一字一字从齿关碾出:“我他妈问你,秦礼在哪儿。”
秦廉被他气场吓得缩了肩,慌忙报出个房号:“1808。”
历柏衍松开手,往前推了他一把:“带路。”
不多时,两人来到1808房间前。
历柏衍站在门口,视线往门上拉了下。
秦廉会意,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几秒之后,里面传来历柏衍非常熟悉的男人声音:“谁啊?”
秦廉道:“历先生,是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关于我姐的事儿没告诉您。”
这话结束,里面默了十几秒,男人来打开了门。
看见门后站着的人,穿着浴袍的男人眸中惊讶疑惑慌乱等复杂情绪一闪而过:“柏衍?”
历柏衍冷冷扬唇,笑意不达眼底,“二叔。”
历正平又看了眼瑟缩在一旁的秦廉,还不太清楚面前这是什么状况,拧眉道:“有什么事儿吗?我现在不太方便。”
历柏衍一抬手直接推开门,绕过他不管不顾往里走,“我来您这儿找个人。”
历正平没想到他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想拦没来得及,而历柏衍已经进到套房的卧室。
卧室内,床上女人衣衫不整,呈大字形被绑在床上,闭眼偏着头,还陷在昏迷状态。
历柏衍脸色又更阴沉几分,垂在裤边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可以啊,一把年纪还玩儿这么大?”
他斜睨着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历正平,眉间的轻蔑嘲讽不加掩饰。
历正平作为长辈一向正派体面,此刻情形狼狈尴尬,又被晚辈羞辱,心里早已恨得咬牙。
但他面上还依旧保持不屑一顾的态度,坐到落地窗前的沙发里,翘起二郎腿,唇角勾起冷笑。
“我今天想睡谁就睡谁,想他妈怎么睡就怎么睡,还轮不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不会还以为自己是历家长孙,正统继承人?被扫地出门的人,没资格在我面前说话。”
历柏衍低身解着绑在秦礼手腕上的皮带扣,语气是惯有的漫不经心,但不容商量:“有没有资格,今天这个女人,我都一定要带走。你要么另找,要么和警察谈?”
他故意顿了顿,思索了两秒:“□□罪,好像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十年以后,兮兮该上中学了吧?况且老爷子在这方面,一向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不知道他如果知道了这事儿,会是什么反应?”
说话间,已经将秦礼身上的束缚全都解开,他随手扯了条大浴巾,将人裹住后抱起。
无视窗边僵硬的脸色,他抱着人大步流星出了房间。
秦廉自知自己做了件昧良心的事儿,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得没影儿了。
秦礼此时有转醒的迹象,皱着眉头哼哼唧唧,似乎很不舒服,身子也跟着扭动。
“别动!”历柏衍低喝一声,耐心快被耗尽。
说完,秦礼终于老实。
他抬脚跨出门槛,再一抬眸,长腿蓦地钉在原地。
电梯口,有一道难以置信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沈睛举着手机,正在给他打电话。
他却抱着个女人从某个酒店房间里出来。
口袋里手机一直在震动,对面那双他深爱的清澈眼眸此刻情绪翻涌复杂,像是要把他看穿。
“……”
“沈睛……”甫一张口,他嗓音沙哑像被扼住喉咙。
“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你放下她。”沈睛语气坚决,不容商量。
秦礼偏在这时迷迷糊糊又醒了,双手从包裹的浴巾里伸出,勾住历柏衍脖子在他颈间一直蹭,嘤咛着“好热”“我好热”之类的话。
看见这过分亲昵的一幕,沈睛气不打一处来,刚刚的冷静消失殆尽,着急得拧着眉要求:“我要你放下她,现在,马上,历柏衍你听见没有!”
见历柏衍只是敛着眉目不为所动,她声音里带上委屈的哭腔,喊红了眼眶:“你放下她,我不要你抱她!”
历柏衍知道秦礼被下药现在根本还没有彻底恢复意识,他不可能放任不管。
如果再耽误下去,等她体内药效进一步发挥,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举动。
可沈睛这边……
“叮——”
去往下层的电梯在此时到达。
沈睛眼睁睁看着历柏衍对她的话无动于衷,抱着秦礼进了电梯。
秦礼像只小猫依偎在他怀里,一如她和历柏衍的曾经。
章杉本来和沈睛在这儿等就是要下楼,见历柏衍没主动按关闭键,好似在等她们进去。
而沈睛只是瞪眼看着他不动静,她只好轻声问她道:“要上吗?”
沈睛瞪红了眼眶,眸子里的绝望愈渐明显。
闻言,她倔强地背转过身去,用行动表示拒绝和里面的狗男人乘同一部电梯。
可身后的动静却那么明显——电梯门关上,箱体下降,绳索摩擦……
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和冷漠。
她一颗真心,像被扔进寒冷刺骨的冰水里,随着楼层显示器上的倒数缓慢下沉,直至坠入无边无际的漆黑水底。
她狠狠咬紧下唇,泪终究漫过眼角。
历柏衍,你这次真的过分了。
第 59 章
酒店走廊,静得落针可闻。
章杉一看沈睛刚刚的反应便知两人还没断干净,但今天历柏衍这一出实在太过分了吧?
要不是她和沈睛来这边找一位女导演聊下部戏的事情,恐怕都不知道历柏衍和秦礼已经是这样的关系。
她叹了口气,拥上沈睛的肩,给她抹去眼角的热泪。
“那个狗男人,咱们以后别理他了。”
原来只是默默掉泪的沈睛,听到这声安慰瞬间绷不住了,伏在章杉肩头,泪水迅速浸湿她衣领。
……
乘另一部电梯下到车库,沈睛一路仿佛七魂丢了六魄,脸色麻麻的,被泪水浸过的眸子水润却黯淡无光。
章杉不放心她这个状态开车,拿了她的车钥匙,打开副驾驶车门。
沈睛正要弯身坐进去,听到身后有人喊了她一声。
“沈小姐,历董找您,请跟我来一趟。”
“历董?”
想来是历老爷子。
在车库七拐八拐,沈睛被历丛严的保镖带到角落的一辆黑色宾利前。
保镖拉开后座车门,挡住门顶。
“睛睛,好久不见了。”历丛严一如当初沈睛还是孙儿媳妇那般态度和蔼。
沈睛弯身坐进车里,淡淡笑了下:“爷爷。”
见她眼眶发红,历丛严皱眉道:“谁欺负你了?”
沈睛下意识抬手拂了下眼角,摇头:“没有。爷爷,您找我什么事?”
“你跟柏衍还有联系吧?”历丛严开门见山。
沈睛没立即否认,抿了抿浅淡的唇,垂眸盯着自己手道:“历柏衍跟我说他已经被您免职,也不是历家的人了,您还这么关心他干什么?”
历丛严愣了愣,爽朗的笑了两声:“你这是在埋怨我?”
沈睛立即摇起头:“不敢。”
“分明就是在为柏衍打抱不平,当我这个老头子听不出来?上回我拿鞭子打伤他,你也是这么埋怨我。”历丛严道。
沈睛心虚地揪着手指,没反驳。
“明明喜欢对方却硬要选择离婚,我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也不重要了。”
历丛严说着说着叹了口气,“柏衍是个很重感情的孩子,我还是希望你们未来能好好在一起,欺骗我的事,我既往不咎。”
“爷爷……”
沈睛没想到历丛严会这么快原谅他们,毕竟当初是他们欺骗在先。
她愧疚地抿了抿唇:“对不起。”
历丛严道:“既然觉得对不起,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把柏衍托付给你,你要照顾好他。”
沈睛微怔,这话听起来怎么……
可历丛严的身子骨看起来分明还很硬朗。
“爷爷您出什么事了吗?”
历丛严笑着摆摆手:“我没事,你就告诉我,答不答应?”
沈睛自然是点头:“我答应。”
说完脑海里闪过历柏衍抱着秦礼那一幕,她已经不确定历柏衍未来还需不需要她。
“你保证?”历丛严语气忽然认真严肃起来。
沈睛点了点头:“我保证。不过,您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历丛严微微摇了摇头:“这不重要,你只需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
从黑色宾利车下来,沈睛回到自己的保时捷跑车里。
章杉驱车离开车库,问道:“是历家老爷子找你?”
“嗯,过去后问了我近况,后来又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沈睛手肘撑在车框上,握拳抵着额头,想不明白爷爷为什么突然说要把历柏衍托付给她。
历柏衍又不是小孩儿,怎么会需要她照顾?
不过听爷爷今天的语气,到不像她之前想象的那样冷漠,听起来还是很在乎历柏衍,把他当亲孙子一样。
章杉:“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沈睛:“说如果把历柏衍托付给我,我能不能保证照顾好他,奇怪吧?这话要换我哥跟历柏衍说还比较合适,反过来轮到别人把他托付给我怎么怪怪的?”
章杉皱眉道:“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啊,老爷子这话听起来好像在安排后事?”
这恰恰也是沈睛的感觉。
她叹息一声,放下手,额头直接抵在车窗上。
希望事情不要这样发展,像爷爷这样好的人,一定要长命百岁。
爷爷这一番操作,倒叫沈睛从历柏衍疑似出轨的事上转移了些注意力。
不过回到酒店,铺天盖地的难过还是席卷而来。
沈睛一回来便跌坐进沙发,将脸埋进抱枕,安安静静地躺着。
章杉给她倒了杯水,又到厨房去找吃的,发现灶上放着一锅炖排骨。
她取勺舀了一碗,端到客厅,“来喝点排骨汤吧?还是热的。”
闻到香味,这才发现肚子早就饿扁,沈睛抬起脸,就着章杉捧过来的碗,抿了一小口。
“好好喝。”她坐起来,接过碗和筷子,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吃到一半,忽然间想起来一个问题:“谁做的啊?”
章杉愣了下,“啊?不是你让人做的?我刚一进厨房就看见了。”
“不是啊。”沈睛摇摇头,转头要吐骨头时愣住——
该不会是历柏衍做的吧?
“……呸!”
她一口吐掉骨头,气鼓鼓地推开碗。
章杉不明所以:“怎么了又?”
“历柏衍做的,不吃了。”
沈睛随手捡了个抱枕紧紧抱在怀里,郁闷地垂下头,“你回去休息吧,我没事儿了。”
章杉知道她想一个人待着,走前嘱咐道:“别再哭了啊,明天还拍戏呢,实在气不过你打个电话跟他把话说清楚,别老自己生闷气。”
这话倒提醒了沈睛,她甩下抱枕,赤脚跑到玄关,急急忙忙掏出包里的手机按亮屏幕——平平静静。
屏幕上除了时间什么也没有,没有未接来电,甚至连个消息也没有。
“……”
她划开屏幕解锁,点进通话记录和微信又再确认一遍。
完全没有那个男人的任何消息。
或许他忙着陪秦礼,顾不上;
或许他已经不屑于和自己解释什么;
或许自己的任何反应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了。
……
沈睛捏紧了手机,无法再想象下去。
心痛在胸腔蔓延开来,一点点堵到喉咙,呼吸都觉困难。
她靠着玄关的鞋柜蹲坐下来,伏在膝盖上,湿润的眸子一直倔强地盯着门口。
可怜得就像被抛弃后苦等主人的小狗。
时间一点点过去,时针不经意间指向12。
沈睛在地上坐累了,起身坐到旁边的实木餐椅上,依旧盯着门口。
这是她给他最后的机会,只要他今晚回来,她就听他解释。
……
平淡安静地又过了两个小时。
沈睛靠着椅背不知不觉歪头睡着了,猛地醒过来时已经是后半夜。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沙发旁鱼缸里的潜水泵还在运作,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低头按亮手机,手机也安静得像睡着了一般。
默然两秒,她点开通话记录。
拇指在历柏衍的号码上悬了许久之后,终于按下去——
她妥协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can not be connected for the moment, please redial later.对不起……”
沈睛挂断,继续拨。
耳边机械的女声便一遍遍告知她无法接通。
固执地试了十遍,她转而点开百度搜索“电话无法接通是什么意思”。
答案有四种:电话没有信号;设置了呼叫转移;取出了SIM卡;设置了飞行模式。
每一条放在历柏衍身上都像是有意为之。
沈睛咬紧下唇死死盯着屏幕,好像这样能盯出一个来电或者一条微信。
盯到最后,眼睛酸疼。
眼皮一眨,泪珠一颗接一颗砸在屏幕上,四分五裂。
她锁上手机,低头埋进搭在膝上的手臂,可怜又委屈地哭了起来。
她想,历柏衍,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了,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
窗外天光大亮,敲门声连续且急促,将沈睛从浅梦里生拉硬拽出来。
以为是历柏衍,她跳下沙发赤脚跑去开门。
门甫一拉开,章杉一把抓住她,语气从未这么着急过:“历柏衍出车祸坠河了,现在生死未卜!”
“……什么?”
沈睛像被巨石砸中头,咚的一声,震得半晌都回不过神。
脑子乱得就像一团浆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楼怎么上的车。
直到隔着车窗远远地一眼认出河岸边打捞上来的银黑色法拉利,她才意识到这事儿原来是真的。
这不是在做梦。
倏忽间,深深的绝望席卷全身,像一条毒蛇从脚底缠上来,咬在喉咙上。
她仿佛置身冰窖,通身发凉,唇微微动了动,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章杉下了车,发现沈睛没跟下来,扶着车门弯身唤了她两声。
沈睛一动不动两手揪在一起,右手拇指掐在左手食指上,生生掐出血色。
“沈睛!沈睛!”章杉没办法,抬手在她脸上轻拍了一掌。
沈睛恍恍惚惚回过神来,慌忙推开车门,朝河岸边飞跑。
围观群众被她扒开时,纷纷将手机镜头对准她。
“是沈睛啊,历家的人没来,沈睛来了。”
“看来对自己前夫还挺有情义的。”
“离婚的时候不是说的和平分手吗,做不成夫妻还是朋友吧。”
……
“干什么的?”一名瘦高的男警察将从人群中冲出来的沈睛拦在警戒线外。
沈睛竭力让自己冷静,解释道:“出事的是我丈夫,请您让我过去看一眼。”
警察认出她,单手拉起警戒线,又拿了鞋套让她穿上。
“出事的历柏衍先生是你前夫吧?”
沈睛没有回应,完全被那边撞得七零八落的法拉利勾住所有注意力。
“他人呢?”她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起来的薄纸。
警察叉腰,望向平静的河面叹了口气:“目前还没打捞到,我们也派人到四周去找了,现在无法下定论,人也许还活着,也许……”
这时一个年轻的小警察拎着证物袋走了过来,“曲队,车内坐垫发现大量血迹,恐怕人在坠河之前已经受了重伤,情况看起来不乐观。”
闻言,沈睛一阵腿软。
曲警官点了点头,让小警察继续去干活。
等他视线再转回来,沈睛毫无征兆地蓦地跳进了河里。
“快快快,水下那几个赶紧把她带上来!”曲警官指挥着在水里打捞的几名人员。
沈睛才刚游了三四米就被拦腰抓住,立即被强制带上岸。
她全身湿透跪坐在地上,两手支撑着身子大口喘息,小脸惨白,脸上水珠都往下颌聚集。
曲警官蹲下来,皱眉道:“沈小姐,知道你寻人心切,但我们有专业团队打捞。你现在状态不好,建议先回家休息,我这边有任何消息会再联系你。”
他看向人群,注意到大声喊着沈睛名字的章杉,让人放她进来。
“先把沈睛小姐带回去休息吧,我这边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跟你们联系。”
“好,麻烦您了。”
章杉扶起沈睛往回走,人群里不断传来拍照声,她摘了自己的帽子给沈睛戴上,尽量将她的脸遮住。
在警察的帮助下,两人没有被赶来的记者围阻,顺利坐进车里,调头离开。
沈睛躺在后排,手臂挡住脸,一声不吭地掉着眼泪。
她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掉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在震动,章杉帮她看了眼,“是导演打来的。”
她深深呼吸了几下,胡乱抹了眼泪,伸手道:“给我吧。”
章杉把手机递给她,听她强装冷静道:“导演我不用请假,今天可以过来拍戏,没有问题。”
可是声音里的哽咽,浓重的鼻音完全藏不住。
挂了电话,沈睛正要锁屏,弹出来一条新闻。
“菱城首富历丛严宣布辞掉菱辉集团董事长职位,未来将由副总裁历正平继任。历正平今早被记者问及出车祸的侄子历柏衍时,道出历柏衍并不是大哥的儿子,从今天起与历家没有任何关系。此番冷漠言论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遭到许多网友指责……”
看完这篇报道,沈睛的心替历柏衍凉透了。
如果她今天没过来,历柏衍是不是就真的成了是生是死都没人在乎的孤儿了?
回酒店房间简单洗了个澡,沈睛换了衣服和章杉坐上去片场的房车。
章杉劝她道:“其实请一天假也没事的,你现在的状态真的能坚持到下午吗?”
沈睛头靠着窗,眼里光芒尽失,眉眼间的悲伤只增不减:“不管他是生是死,我的生活还要继续不是吗?我有我的责任在,片场几百号人都在等着我这个女主角,不能因为我耽误别人的时间。”
到了片场,沈睛拍戏,章杉就在一旁候着。
她实在佩服沈睛在这样的状态下依旧能很快入戏,该笑的时候依然笑得甜美。
只不过导演一喊卡,笑容瞬间就从她脸上抽走,眉眼间浮起浓郁的悲伤。
沈睛就这样强撑到今天的最后一场戏,一整天,她随时都在跟自己说三个字:
不能哭。
她也做到了,在片场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回到化妆间卸造型,她随手拿起水杯想喝口水,发现水杯是空的。
“我先去接杯水,回来再换头套。”
她跟化妆师说了声,拿了水杯出去。
在走廊尽头接热水,她忽而听见饮水机侧后方的房间里隐约传来宁则远的低声咆哮。
热水接满,她拿了水杯,凑近未关严实的门缝。
……
“二叔,你不能这么逼我。”
“我不会娶历美君的,你逼我也没用。”
“是,我知道当初我找人暗算历柏衍这事儿把他惹急了,导致爷爷现在还在重症病房,但我现在已经做出弥补了。”
“你也看见今天的新闻了,历柏衍不是历家私生子的消息可是我当初给历正平的,历正平也答应等他上来后将一些项目都放给祁氏集团。”
“如果您还觉得我没为祁氏做过什么,我真的无话可说了。”
“我再重申最后一遍,我拒绝商业联姻,我不是祁氏集团养出来的工具人,我他妈有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耐心耗尽,不等那边再说什么,宁则远低吼完直接挂断电话,胸脯起伏剧烈。
忽然,门“啪”的一声被人猛地推开。
他回头,对上一双愤怒的黑眸。
“沈睛?”
沈睛上前,二话没说,抬手挥过去狠狠一巴掌,直接将对面男人打懵。
打完她转身就走,没什么可说的,一巴掌虽然不足以消气,但已经表明她的态度。
然而宁则远却反应极快的拉住她手腕,“沈睛,你听我解释……”
“放开。”咬牙切齿的两个字。
宁则远反倒将她拉到身前,握住她肩:“你听我跟你解释好不好?”
沈睛垂着眼帘,乌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她平静地揭开手里保温杯的盖子;
平静地将瓶口对准宁则远的手臂;
平静地将热水倒了下去。
热温冲击着小臂,迅速烫出一块红晕来。
以为宁则远会迅速甩开手,他却只是皱紧俊秀的眉,咬紧牙根,手里依旧没放,只是齿关忍不住碾出几声痛苦的闷哼。
热水还剩一半时,沈睛停住手,一开始只是肩头微微颤抖,后来突然崩溃大哭。
保温杯从手里滑落,咕噜噜滚进墙角。
她腿软只能靠墙蹲下来,抱着膝头痛哭流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帘。
宁则远在一旁陪着,沈睛伤心欲绝,他心也跟着痛。
但他知道沈睛不想听他的安慰,索性便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陪在一边。
哭了良久,沈睛情绪渐渐平复,眼皮重得睁眼都困难。
她拿手掌捂着肿胀难受的双眼,声音虚浮在空中:“历柏衍不在了,我爱的人永远不在了,你再解释曾经做过的那些下三滥的事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宁则远眉心一紧,这一刻心里的痛比手臂的烫伤还重百倍。
“那要怎么样,你才可以原谅我曾经做过的那些事?”
沈睛依旧捂着双眼,平静道:“从今以后形同陌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老死不相往来。”
顿了顿,她补充问了一句:“可以吗?”
这三个字是对他们曾经的友谊最后的尊重。
“……”
宁则远深深望着她,竟被这话激得红了眼眶。
几分钟仿佛一个世纪那样长,长到他将两人所有过往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却汇总为两个字:算了。
算了吧,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这样劝说,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他松开紧握的手掌。
曾经所有的坚持、渴望、偏执……在松掌的这一刻通通决定放下了。
“好。”
答复完,他再未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迈步离开了。
沈睛行尸走肉一般回到住的酒店,酒店门口依然守着几个眼熟的粉丝。
她一下车,他们却不像平时那样围过来,只是远远的跟着,连视频照片也不拍,安安静静地陪她走到电梯口。
章杉护着沈睛进了电梯。
粉丝里有个比她年级小很多的女生,在电梯门阖上前,心疼地轻声安慰了一句:“睛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要尽快振作起来哦。”
旁边的粉丝跟着安慰道:“睛妹回去好好休息,历总吉人自有天相,必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对啊对啊,历总一定没事的。”
“睛妹也别太难过了,我给历总卜过一卦,是上上签,所以他一定没事的。”
……
在大家的安慰下,电梯里黑色帽檐下那双清亮的眸子瞬间湿润了。
沈睛背转过身,贴着电梯内角垂首站着,只紧紧盯住自己鞋尖——她不想在粉丝面前哭。
章杉嘱咐那些粉丝赶紧回家休息,路上注意安全云云。
等电梯门关上,沈睛按下章杉住那一层的数字键,“你待会儿直接回房间休息吧,我没事。”
章杉:“真的不用我陪?”
她摇了摇头:“不用,我更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那好吧,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胡思乱想。”章杉嘱咐了几句,等电梯停下后,又抱了抱沈睛才出了电梯。
电梯继续上升,很快又停下,沈睛跨出去,从包里拿了房卡开门。
进门后,没等换拖鞋,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屋里有人。
想法刚落地,果然从卧室方向走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冯余?!你怎么在这儿?”
冯余看见沈睛总算是松了口气,“我把历先生给您带过来了,但是……”
不等他话讲完,身旁一个人影飘过,带起一阵风——沈睛已经扔了包,向卧室飞奔而去。
推开门,颀长挺拔的背影闯进眼帘,男人只穿着一条黑色真丝睡裤,插兜立在落地窗前,上身肌肉线条匀称紧实,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
她前晚还跨坐在那硬朗性感的背上欺负过他。
此刻历柏衍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礼物,又像是老天跟她开的一个玩笑。
“历柏衍你个混蛋!”
她尖叫着冲过去,习惯性跳到他身上,紧紧搂住他脖子,委屈得掉了泪:“你到底在搞什么啊?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然而下一刻,她被男人揪住后衣领极不耐烦地从身上扯了下来。
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历柏衍快速扫了沈睛一眼,眉间掠过一抹毫不收敛的戾色。
沈睛被这道完全陌生且充满敌意的视线慑住。
又见他将犀利目光转向门口的冯余,语气比往常还更懒散冷漠:“喂,这个女人又是谁?”
沈睛:???
第 60 章
房间里气氛沉默了几秒,冯余刚想解释,沈睛先一步开口:“历柏衍你在开什么玩笑?好玩儿吗?”
惊心动魄一整天,此刻见历柏衍竟然还假装不认识自己,她说着就举起手要在他头上拍一掌。
历柏衍反应迅速,一抬手挡下来,顺势将她右手反擒在身后,左手掐住她后颈,将人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在沈睛叫嚣着“疼疼疼”的背景音里,他审视的目光在她和冯余身上来回打量,眉间又多添几分戾气。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不说实话,我就掰断你手。”
沈睛心下一惊,掰断她手?这是人话?
“历柏衍,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是吗?”她话里带上可怜的哭腔。
身后男人却毫无触动,声音冰冷地压下来:“我根本不认识你,少来这套。”
冯余生怕沈睛真的被历柏衍弄出个好歹来,急忙将先前他刚醒过来时的解释又再重复一遍。
“历先生,我们真不是放高利贷找您还债的人,我是您下属,而您现在压着的这位女士,她是您前妻!”
“前妻?”
听到这话历柏衍反倒加重了手里的力度,剑眉蹙起两道凌厉的褶,“开什么玩笑,我根本不可能结婚。”
沈睛被他掐得直掉泪,又挣脱不开,只好跟他好言商量道:“如果我能拿出证明,你是不是可以放开我?”
历柏衍偏头睨着她:“什么证明?”
沈睛缓了缓情绪,道:“冯余,麻烦你在我行李箱的夹层里找一下离婚证,给这位历先生看看。”
“好。”冯余立即转身去衣帽间里找行李箱。
很快,离婚证被递到历柏衍手里。
深红色的外壳,翻开后,有他和沈睛两人的名字及身份证号。
离婚证上的钢印看着不假,他的身份证号也对,然而登记日期却让他眉头紧锁。
“现在是2020年?”
“……”
沈睛和冯余都被他这话问懵。
沈睛道:“当然了,你不会失忆到连今年是哪一年都不记得了吧?”
“我没有失忆。”历柏衍眼帘低垂,眉间聚起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放开沈睛,离婚证也丢在床上,退后两步,双手插兜靠在窗边:“只不过在我记忆里,现在应该是2006年才对。”
沈睛揉着脖子甩着手腕儿坐起来,和冯余对视一眼,道:“那你现在多大?”
“17啊。”对方理所当然道。
在历柏衍记忆里,前不久刚过了17岁生日。
沈睛和冯余的脸色一瞬间变幻无穷,极其精彩。
17岁的历柏衍,竟然比31岁还不好惹。
“那个……你真的是失忆了。”沈睛将历柏衍拉到穿衣镜前,“你看,你这样的个子、身材,会是17岁吗?哪有17岁少年像你这么健壮的?”
历柏衍对镜认真审视自己片刻,说17岁的确不像,但他如今所有记忆都停在17岁,对后来的事一无所知。
……还有这个前妻到底有什么毛病?
他拿开沈睛在他身上乱摸的手,蹙眉,眼神凌厉:“摸够了吗?”
“没有。”沈睛不好意思地抿出两颗梨涡,又要往他怀里靠,被嫌弃地推到一边。
历柏衍躲开她,走到床边去坐下了,“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为什么失忆,我们为什么离婚,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沈睛看向冯余,她也一头雾水。
冯余叹了口气,将所有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历柏衍被撤职后,他就被历丛严安排给历正平当助理。
昨天,秦廉为向张宇帆赔罪,听张宇帆的话,将自己姐姐秦礼迷晕后送进了历正平的酒店房间。
他无意中得知这件事后,第一时间打给历柏衍,后来历柏衍却将秦礼接到了他家,让他帮忙照顾。
冯余道:“我见历先生放下人后转身就走,便问他这么着急要去哪里,历先生说——”
他视线转向此刻的历柏衍:“您当时说,您要去负荆请罪。”
历柏衍:“我跟谁负荆请罪?”
“当然是跟我啦!”
沈睛跪坐到他身边,两手勾住他脖子,委屈道:“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过分?看到你抱着秦礼从酒店房间出来我心都碎了!”
历柏衍一手推开她往自己怀里蹭的脑袋,语气冷漠带着警告:“走开。”
“干嘛这么凶……”
沈睛怂怂地松了手,滑下床,靠在他脚边抱膝坐在地毯上。
冯余继续往后讲。
历柏衍走后没多久,历家老爷子历丛严给他打来电话,让他穿着潜水服埋伏在靠近桂林路的河里。
他照做,等了大概两个小时,果然如历丛严所说,历柏衍的车坠了河。
他从车里将人救出来,那时历柏衍头部已经受伤,按照历丛严的指示,他将人秘密送到一家医院。
历柏衍头部的皮外伤在医院做了处理后,冯余又将人带到了沈睛的酒店房间。
而在刚刚,历柏衍才正式醒过来。
沈睛不知不觉又将下巴搭在了历柏衍膝上,问道:“把他送到我这儿也是爷爷的意思?”
历柏衍低眸无语地睨着靠在膝头上的小脸,伸手捏住她下颌转开她头,“我还有个爷爷?”
“靠会儿嘛。”沈睛锲而不舍地又靠上去,眨着一双无辜大眼:“你连爷爷也不记得了?”
“我没有爷爷。”说完,他忍无可忍拎起沈睛后衣领将人从腿上拉开,隽秀的眉间温度骤降:“没长骨头?”
沈睛哪会怕他,厚着脸皮点头,肆无忌惮又趴过去,“爷爷的事说来话长,我之后会慢慢跟你解释的。”
历柏衍懒得管她了,看向冯余,深邃的黑眸微眯:“听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我爷爷设计安排的?”
冯余解释道:“不是历老先生设计的,历老先生也只是将计就计,所以这段时间请您不要出门,因为危险还未解除。等历家的事情结束后,他会亲自过来找您,这也是他老先生的原话。”
“不过,”他话锋一顿,“您失忆这事儿的确在意料之外。”
历柏衍眼帘微垂,沉吟片刻,暂时接受了冯余这一番解释。
他看向趴在他腿上的女人,问冯余:“我跟她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离婚了,为什么还把我送到她这儿?”
冯余一时语塞:“因为……”
沈睛抬起一双弯弯的笑眼:“因为爷爷知道你离不开我啊,因为就算离了婚,你还深深爱着我啊。”
大概是17岁的人生里没见过这么自信到厚颜无耻的女生。
历柏衍微敛的眉眼间浮起毫不掩饰的嫌弃:“继续编。”
沈睛:“……”
怎么成她胡编乱造了?当初口口声声说爱她的是谁?
“行,我先不跟你计较,等你恢复记忆那天我再狠狠打你脸。”
说完她撑着地毯要站起来,谁知还没站稳被人勾了一脚,仰面摔倒在床上。
“历柏衍,你——”
“我希望永远也别恢复记忆。”历柏衍淡淡撂下一句,起身。
“我要在这儿待多久?”他问冯余。
冯余说那得看历老先生那边的进展。
沈睛从床边走过来,不解道:“到底是什么势力在针对历柏衍,爷爷一个人扛着,真的没问题吗?”
冯余道:“历老先生已经如此安排了,尽量照他说的做吧,免得再给他添麻烦。”
“那我就先走了,秦礼可能还在我家,我得回去看一眼。”冯余说着,向沈睛递了个眼神。
沈睛立即会意:“我送你下去!”
一进电梯,冯余耷拉着眉叹了口气:“历先生现在的情况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意料之外。”
沈睛道:“你还得尽快把这个意外转告爷爷,希望不会影响到他后续的计划。”
冯余:“行,我回去会再找医生问问怎么能让历先生恢复记忆,我们现在对他来说全是陌生人,他对我们戒备心太重的话,后面很容易出现不可控的局面。”
“对我来说,最不可控的,是他竟然一点都不喜欢我了。”
沈睛低垂的眉眼,陷进一潭满是忧愁和郁闷的沼泽里。
冯余不忍心看她这么落寞,开导她道:“就算是失去记忆,历先生一定还会重新爱上你。”
——因为你这么可爱,没人会不喜欢。
沈睛勉强提唇笑了笑:“你也看到他刚刚的态度了,这条路,道阻且长啊。”
经她提醒,冯余关切道:“那你暂时和他保持距离,我怕他被惹急真的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等他信任我们了再说。”
沈睛指着他嘴角的乌青:“我老早就想问,你这儿不会是被他打的吧?”
冯余摸着嘴角点了点头,眉眼掠过一抹尴尬:“历先生一醒来以为我是问他追债的人,上来就是一拳。”
还好他自己拳脚功夫不弱,以前也获得过一些散打比赛的冠军,才不至于被历柏衍打得说不出话。
沈睛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我替他跟你说声对不起。”
语气就像在替自家熊孩子道歉。
冯余笑了笑,口吻毫不在意:“没关系,我以前经常当历先生的陪练。”
说着说着走到了车库,沈睛送冯余上车,目送他开出车库才往回走。
回到酒店房间,她第一时间奔向卧室,怕历柏衍趁刚刚的机会偷跑出去,那就麻烦了。
猛地推开卧室门,见人还在,她松了口气。
“怎么,怕我跑了?”
历柏衍放下手里的纸板,站起身,双手插兜懒懒地倚在衣帽间门口,神色淡然。
“你在看什么?”沈睛走过去,瞥见历柏衍当初在节目上写的那张纸板。
“你在看这个呀?”她拿起来,在他面前晃道:“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见对方摇头,沈睛失望地蹲下来,将纸板重新收进行李箱,“这是我们一起上节目你写给我的,节目组问你希望我为你做哪五件事,你全都写了这一件事。”
她说完,对面男人却挑唇讥笑,懒懒散散地迈步走向一旁的沙发:“果然爱情令人盲目。”
沈睛对着他背影不屑地嘁了一声,收好行李箱后趴到他对面的床上。
她双手撑起一张巴掌大小的白皙小脸,匀称的小腿翘起来勾在一起,脚跟时不时踢一下翘臀。
“那不叫盲目,那是很浪漫的一种表达爱的方式。”顿了顿,又道:“算了,你现在才17,说了你也不懂。”
历柏衍轻嗤一声,眉眼写满无语。
默然几秒后,他又问道:“你刚刚说我们一起参加节目?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还能被邀请参加节目?”
“因为我是大明星啊!”沈睛理所当然道,说完眼珠一转:“你嘛,当然是沾了我的光。”
“大明星?”历柏衍眼帘微垂,不以为意的目光来回打量床上趴着的女人——
针织短外套的衣领松松垮垮滑在白皙肩头,能模糊扫见里面那件白色吊带;
纤纤细腰露出性感的一小截,A字裙刚刚过臀,两条修长玉腿毫无意识地晃来晃去,每晃一次,裙摆就往上滑半厘米……
越是看得仔细,历柏衍如今那颗17岁的心就越是躁动不安。
这股躁动还引起生理反应,这具身体好像根本不受他控制,只为对面的女人臣服。
暗暗调整呼吸后,他转开视线,淡淡评价道:“没看出来。”
“……”
沈睛肚子里一股邪火上涌。
想想又忍了回去,算了算了,这个男人现在的心理年龄只有17,小屁孩儿一个。:)
她耐着性子给失忆的历柏衍讲了他们各自的身份来历,直讲到口干舌燥,困意绵绵。
……
“不行,我困了,明天还要拍戏,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吧。”
打完哈欠,她挪着身子趴到床边上,伸长了手去勾历柏衍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
一边勾还一边跟他撒娇:“我累了,你抱我去洗漱嘛?”
眼看就要得手,历柏衍却故意抬起食指,偏不让她摸到。
沈睛只好又往前挪了挪,葱白指尖试着去勾他的中指。
历柏衍故技重施,中指也没让她碰到。
沈睛嘟起唇不满地嗔了他一眼,将半个身子都探出床外,伸长了手臂要抓到他。
见她这么努力,男人唇角微不可察地勾勒一抹戏谑,忽的抓过她手腕往自己方向拉了一把。
这下沈睛连腰身也滑出床外,眼见要摔在地上,“啊啊啊”地惊叫起来,被男人有力的臂膀拦腰抱起。
她惊魂未定地眨了眨眼,继而搂住男人脖子撒娇:“吓死我了,看来就算失忆你也还是爱我的嘛。”
历柏衍低垂着眸,眉间神情淡漠,薄唇轻启:“我不是你的轮椅,腿没用就趁早捐了。”
他一扬手,毫无留恋地又将人丢回床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
沈睛狠狠摔在床垫上,还跟着蹦了两下,却忍不住笑出来。
这冷酷的样子不正是她记忆里那个少年吗?
那个第一次接过她虾条还要吐槽一句“小孩儿才吃这个吧”的人;
那个在巷子里不由分说推她走让她别闹的人;
那个在细雨中一路护她回家,却表现得只是为了要拿回外套的别扭少年。
……
原来她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一直就在身旁,从没离开过。
洗漱完,历柏衍回到卧室,问沈睛有没有男士上衣给他找一件。
沈睛这才反应过来他从刚才到现在一直裸着上半身,笑着迅速拍完脸上的精华液,去衣帽间给他找衣服。
历柏衍之前倒是放了几身衣服在她这儿,找了一件长袖T恤正要出去,瞥见衣橱里一抹白……
“我找到一件你的白衬衣,但是掉了颗纽扣,不过不影响……”
她走出衣帽间,话音未落,见历柏衍冲她伸出手,掌心正躺着一颗方方正正的白色磨砂纽扣。
历柏衍:“这颗?”
沈睛愣住,“原来你没扔啊……”
她和历柏衍在“第一次”之后,历柏衍便说要把纽扣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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