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发火 朕想嫁的人,没有人可以阻拦
听云愣住了,将要说出口的话在胸中转了个弯,又咽了回去。
这冰天雪地的时候,老夫人和老大人怎的突然来了?想起临行前老夫人叮嘱她的话,听云的眉心轻轻一蹙,斟酌着看向容清,“大人,不若……我先回去?”
清透娇俏的脸上此刻眉眼都皱成了一团,容清猜得出她在想什么,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桌上,淡声开口,“不必,他们也许久未见你了。”
说着,阿明已扶着两位老人从门口处进来。
“父亲,母亲。”容清站起身向他二人行了一礼,神色淡淡的,“匆忙赶来所为何事?”
“祭拜先帝。”老大人叹道,“深情厚谊,总该亲自来一趟。”
“深情厚谊……”容清轻轻重复了一句,笑了笑,“父亲所说甚是有理,若是先帝泉下有知,也定是欣慰的。”
听云局促地站起身,向他二人问候。
老夫人冷似寒霜的眉眼此刻却是消融了,和蔼地拉起她的手,“许久不见,清儿可细心照顾你了?”
“啊?”听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羞郝地垂下眸,躲闪着老夫人看来的目光,“大人待我极好,”顿了顿,她回眸看了眼容清,又加了句,“陛下待我也是极好的。”
闻言,老夫人拉下了脸,冷哼一声。
都知道容家老夫人看不上原先的长公主殿下,只是没想到长公主成了陛下,竟还是不招老夫人的待见。听云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地看了一眼容清。
“国事繁重,丧仪一切从简。父亲母亲既要祭拜,便当下动身去宫中吧,明日便要出殡了。”容清泰然自若地走到门口唤来思文,“马车已备好。”
窗外稀薄的日光倾洒在他的侧脸,愈发显得苍白。
老夫人上下打量了片刻,只觉得比起几个月前,他又清减不少。直待在下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后,她才撩起一角车帘,不满地道了一句:“纵是国事繁忙,陛下也不该事事都交予你。到底是个小姑娘,先皇宠爱她,传了皇位,但若没了你,大梁还不知要成了什么样子!”
“母亲慎言。”容清声音微沉,“先皇传位乃是因为陛下聪慧机敏,可堪大任。为人臣子未君主分忧乃是分内之事,您当真是糊涂了。”
苍白的面色衬着素白的衣,笼罩在正午日头耀目的光下,却似一团将要消融的冰雪。
他微微眯起双目,说出的话都带了凉意,“陛下近日心情不佳,待入了宫,还望母亲不要说不该说的话让她心烦。”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老大人眉头一皱,厉声斥道。
“父亲。”容清恍若未听到这声斥责,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太后娘娘忧伤过度,身子也不大好,且先皇如今方驾崩,您去了,可莫要再像从前那般说些什么不得体的话。”
“你……”老大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旁边的老夫人眼风一扫,他便立即悻悻地移开目光,气弱地道了句:“走吧。”
北风卷起车帘,雪地上压出一道愈行愈远的车辙。
容清收回目光,拢紧了身上的大氅,转身时却发觉跟来的听云一直怔怔地瞧着他。
“想什么呢?”
“大人。”听云回过神,轻轻笑了笑,“您对陛下真好。”
容清淡淡一笑,向屋中走去,“方才的事情考虑得如何?你若是不满意,本官便再替你寻个去处……”
“不用了。”听云忽然拔高声音打断他,笑得眉眼弯弯,“我想好了,去金陵,就等老大人和老夫人一起吧,回程刚好可以照顾他们。”
日光下彻,眼前少女的眸中清澈如水。
少顷,容清缓缓地笑了一下,温声道:“多谢。”
——
房檐上挂满了白幔,随着冷风轻晃,入目皆是一片冷肃的白,平白生出几分怆然之感。
灵堂里点了两排白烛,幽幽地燃着,映出棺木莹润的光。
这棺木是小叶紫檀所制,一两便值千金,价值连城。此刻静静地停在灵堂中。
先皇灵柩,明日便要抬往皇陵。
“您慢些。”思文小心地搀着二人进来,将堂中的蒲团拿过来放在他们膝下,这才恭恭敬敬地退至一旁。
北风呼啸,天色已暗,容老大人手中的香有点点光亮。
他沉默地看了棺材半晌,同老夫人一道上前将香插在香炉中,伏跪在蒲团上,神色端肃地行了大礼。
纵是旧时恩怨纠葛难消,但到底君臣之谊,素日好友之情未曾湮灭。
十几年未见,再来时竟已是阴阳两隔。
身后紧闭的门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冷风窜进,吹得烛光轻晃。裙摆拖曳过地面的沙沙声传来,容老大人直起身子。
“难为老大人和老夫人千里迢迢赶来,辛苦了。”云城半弯下腰,便要去扶他二人,发上的九凤簪琳琅作响。
“老臣不敢。”容老大人连连摆手,自己扶着蒲团挣扎着站起身,而后深深行了一礼。
老夫人则神色淡淡地避开云城的手,搀着下人站起来。
云城没有意外,抬眸看了她一眼,轻轻一笑,神色坦然地放下手臂。
“大雪封路,是从水路而来?”云城笑问道:“本该亲自来迎你们二位,只是方才议事耽搁了些时辰,才拖到此时。”
“陛下政务要紧,怎好为我们俩这把老骨头耽误了大事。”容老大人拄着杖细细看了她半晌,笑道:“许久未见,陛下变化甚大。”
眼前女子眉宇间褪了稚气骄横,眸光锐利,气度端庄沉稳,行动举止,皆是上位者的风范。
他抚了抚胡须,眸中显出满意之色,“有你父皇当年的风范。”
“您谬赞了。”云城一哂,“天色已晚,容清有事在身不能赶来,朕在偏殿设了晚膳。不若过去,边吃边聊。”
她笑的时候眉目舒展,眼眸清澈似水,颇有太后年轻时的风貌。老夫人眸光一沉。
“多谢陛下,只是我二人今晚便要赶回金陵,就不多叨扰了。”她语气生硬地拒绝道,“走之前,还想和陛下商议件事情。”
“莫要无礼!”容老大人眉心微皱,轻声呵斥道。
云城却摆了摆手,制止了老大人,转而笑意盈盈地看着老夫人道:“您想同朕说什么?”
“君臣有别,我子志在朝堂政事,如若果真同陛下成亲,倒时怕是会对他名声有损,对您亦有所不利。”老夫人清了清嗓子,“天下俊美男子何其之多,您又何苦执着于他一人,倒不如放手为好。如此,还能成就一段君臣佳话。”
“您还有什么想说的么?”云城也不恼,静静地听她说完尚还有礼地问了一句。
“没有了。”老夫人弯身向她行了一礼,“老身前来除去祭拜先帝,便是想同陛下说说此事,若有言行不当之处,还请陛下看在容家的份上,多多宽恕。”
云城点了点头,抱着手炉的指尖微动,面上的笑意淡了。
“朕念着你二位为容清父母,方才有一份尊重,至于容家……”她垂眸看着老夫人,勾起一抹笑,“老夫人,容家百家世族,根深蒂固,但这并不能成为你用来威胁朕的理由。”
她微微蹙起了眉,声音蓦地拔高,“不说一个容家,便是十个、百个,若是朕想处置,都不在话下!先帝宅心仁厚念着旧情,可朕没有那个好脾气!”
“大梁人才济济,甘愿为国效劳之人数不胜数,区区一个容家之于朕又算得了什么?”云城语气微冷,神色已是极为不悦。
“陛下恕罪。”容老大人闻言一惊,慌忙请罪道:“内子出言无状,老臣替她向您请罪。”
“老夫人。”云城轻挑起眉,慢慢道:“朕同容清情投意合,朕若想嫁,这天下便没有人可以阻拦。”
“至于你们容家的家训。”她嗤笑一声,“在朕这里,不过是废纸一张罢了。”
“这些话,是最后一次。”云城冷声道:“若是再有下次,朕会治你个蔑视君颜之罪!”
“城儿。”门口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打破了这灵堂里的凝重氛围,太后缓步进来,轻声道:“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待走近看清堂内二人面容,太后愣了一下,随即面上的笑意散去,淡淡地向他二人微一颔首,“容老大人和夫人来了。”
素衣素服,长发轻挽,岁月在她身上并未留下多少痕迹。
容老大人身子猛地一颤,便连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起来,“臣……参见太后。”
太后疏离地点了下头,刻意避开了容老大人看来的目光,看向云城道:“天色晚了,哀家来唤你用晚膳。”
“好。”云城神色柔和了些,挽住太后,淡声吩咐道:“小德子,派人将老大人和老夫人安全送回府。”
“是。”
“老夫人。”走了几步,云城稍稍回眸看向僵立着的容老夫人,声音微冷,“朕说的话,还望您莫要忘了。”
冬夜深寒,夜幕已至。
永和宫中亮着温暖的灯火,太后同云城方走进屋。
炭火熊熊地燃烧着,驱散了满身的寒意。云城靠在炉火边,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来是反对你和容清的?”太后开口问道。
云城顿了一下,垂下眸子,半晌,“嗯”了一声。随即又道:“不过他们反对归反对,又不能真的如何,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
她眨了眨眼,笑了一声,“总归和我过日子的是容清,又不是他们。”
闻言,太后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榻边的一方匣子出,从中取了东西出来。
“城儿。”
“嗯?”云城应声回眸,却在看到太后手中明黄色的卷轴愣住了,她犹疑着抬眸。
“你父皇留给你的。”太后将圣旨递到她手上,“赐婚的旨意。”
“先皇赐婚,总归可挡些闲话。”太后看着炭盆中条约的火花,轻轻开口,眸光中是化不开的浓哀。
云城没有打开圣旨细看,静静地看着太后的侧脸,心中却油然升起一种浓烈的不安,不由自主地,上一世的种种便闯入了脑海。
“母后。”她声音有些微的颤抖,“您深爱父皇,但孩儿求您……不要撇下我们两人。”
她的眸子中含着水光,泪眼盈盈。
太后看着她,沉默了半晌。
窗外风雪呼啸,寒意穿堂而过。
——
阳朔三十五年,冬月二十八日晚间,永和宫太后娘娘薨。
在睡梦中安静去的,无人知晓,也无缘由。
众人得知,唏嘘嗟叹半晌,只道是帝后情深似海。
二公主得知消息后哭得晕死过去,陛下听了后倒算是平静,只是一言不发地将自己关在房中半日,不吃不喝,任谁来唤也不理会。
容相也不劝,就安静地在大门紧闭的殿外这样陪了半日。直到下午房门打开,陛下神色平静地道了句:“与先皇一同送入皇陵”后,便如常一般继续同大臣商议政事。
只是有心人发现,正值盛年的陛下和容相,鬓边竟都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白发。
腊月二十九日午后,陛下和云川公主亲自送两台灵柩入皇陵。
这日,大雪纷飞,漫山银装素裹,寒鸦哀鸣,煞是应景。
一路上,这两位不发一言,神色平静。
回了宫后,云城马不停蹄地召来群臣议事,云川独自一人慢慢走回了坤和殿。
榻前桌案上放着一把古琴,色泽莹润,制作精巧。
云川缓缓坐下,定定地盯着这把琴看了半晌。
“晋宁。”
“殿下。”晋宁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云川神色淡淡地看向窗外飞雪,“将这东西拿去烧了,连灰都不要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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