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新帝登位 昭宁五十三年的这个大雪天,……
王府主屋,云池靠在美人榻上。穿戴齐整,冠发高束,单腿微曲搭在椅靠上,正细细摩挲着掌中碎了的玉珏,神色莫测。
“王爷。”老奴一瘸一拐地进来回道:“一切准备妥当,只待一个时辰后上朝了。”
“嗯。”云池眸光一闪,神色无波,慢条斯理地坐起身将玉佩握拢在掌心,“宿卫军呢?”
“一切到位。”老奴弯了弯身子,“把守在各朝臣大员府外,今日立储,舍您其谁。”
“哼。”云池站起身轻掸着衣襟,曼笑一声:“不过云城毕竟是本王从小看着长大的,到时会看着往日的情面,留她一条生路。”
窗外的风雪愈大,萧萧瑟瑟,漫天飞舞。大雪之夜,将明未明之时,天色俱是浅红,似极了一抹残血。
掌心的玉佩边缘咯着皮肉,钝痛之感一阵阵地传来。
云池没由来地有些心慌。
“那本宫倒真要好好谢谢皇叔的不杀之恩了。”一道清亮的女声穿透层层雪雾直入于耳。
云池蓦地顿住。
下一瞬,云城已推开房门,赤红色的大氅上沾了大片的雪花,却在一进到屋里消融成水。
她眉眼有冰霜之意,二人隔着炉火,遥遥相望。推门之时带进的一缕风掠过,炉中的火苗瞬时窜起了一丈高,明明灭灭地映在屋中人脸上。
“只是不知皇叔何处得来的自信。”云城唇角微微一弯,“又怎知本宫一定会输呢?”
云池眸光沉沉,片刻,忽地一笑,若无其事道:“城儿这话说得何意?”他慢慢踱了两步,“皇叔怎的一句都听不懂呢?”
“是吗?”云城也不恼,好脾气地笑笑,换了话题,“父皇身子不好,侄女特地请您入宫一叙。”
“不久前方才看过。”云池面上显出几分忧伤,“只是要不了多久便到上朝的时辰了,不若容后再去。”
“恐怕这事由不得王爷了。”门帘被掀起,一袭青色身影弯腰探身而进,冷冽的冰雪之气萦绕于身侧,来人直向云城敛袖行礼,“见过殿下。”
陆歆!云池的眸子一瞬间缩紧。
此时此刻他本应该被暗卫刺杀殒命于府中,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来人容貌清俊,衣着整齐,除却眼底有几分青黑之色外并看不出与以往不同之处。
从容淡泊,一如往昔。
怎么回事?云池猛地回眸看向老奴,却见后者亦是满目茫然,心里不禁一沉。
云城虚虚扶了陆歆一把,“辛苦了。”
“来人!”话音将落,房门便被人砰地一声撞开,冷风兜头而进,吹得人一个激灵。王府院中,金吾卫面目森然。
“带皇叔进宫。”云城挥了挥手,神色淡淡。
王府诸卫早已被制服,云城此番来的毫无征兆,他手下的人都散落在京城王宫处,来不及赶回。
“王爷,请。”一队金吾卫摊手开路。
云池眼睫微微一颤,淡笑一声,旁若无人地抬眸看向云城,“城儿,云家一向是家人和睦。”
“但兄友弟却不恭。”风雪潇潇,云城眸光冷淡,“本宫不是父皇,没有那样的好脾气。”
云池眸子猛地一沉。
“对了。”云城似是忽地想起什么,抬手捋了捋鬓发,抿嘴一笑,“皇城中的宿卫心怀异心,意图不轨,本宫已派人将其尽数剿灭,押入大牢。”
“什么?”云池瞳孔蓦地放大,顷刻失声。
云城静立在廊下,手执着月白纸伞,红白交映,如墨似画。她弯了眼角,抬眸一笑,“皇叔走好。”
与此同时,尚书府书房。
杜嵩正坐在桌案前执卷默读,窗外的风似是一瞬间大了,将窗纸吹得哗哗作响。他抚了抚胡须,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盯著书上的小字道:“来都来了,还等什么呢?”
话音刚落,窗纸应声而破,一柄长剑直直向杜嵩破空而去,泠泠寒光耀目,撕裂了耳边的风声。
杜嵩眼皮都未掀一下,眼神往下一瞟,瞅见了书页上沾着的一大块瓜子仁,眉毛登时便竖起来了。
剑已至身侧,割下来了两缕鬓发。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把小刃忽地从门后扔出直向这剑而去,噔地一声,长剑被打偏,钉在了一旁的桌上。
一黑衣人凌空而下,指尖小刃翻飞,窗外那此刻躲闪不及一刀毙命,血横溅于窗纸上。
“大人,臣回府复命。”太古收回刀刃,躬身礼道。
杜嵩面色沉沉,盯著书半晌没说话。
“大人?”太古惶惑地唤了一声,“属下……”
“他奶奶的这个小王八蛋,老夫的书让她折腾成什么鬼样子了!”身前蓦地爆出一声大吼,杜嵩吹胡子瞪眼地将书往桌上一拍,“告诉你家殿下,下次若再是这样,等着老夫收拾她!”
太古嘴角抽了抽,“大人,天亮了,该上朝了。”
——
大雪隐隐有些要停的意思,一夜漫天风雪,掩在这积雪下的纷乱脚印早已被遮蔽,夜幕中发生的一切刀光剑影也早已烟消云散。没有人会知晓。
天色微白,诸位朝臣俱都在干宁殿前候着,心思各异。
云池一党朝臣左顾右盼,瞧见陆歆和杜嵩的一刹那俱是愣住了,心中惊疑不定,相互对看一眼。
云城这一党的人倒是瞧着面色轻松,隐有喜意,却都是勉力忍着,装出一副家人被钳制的悲苦之状。
这……云池一党人心里没了主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重的朱红色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苏东风尖利的嗓音传遍了整个宫城,“上朝——”
上首宝座之上没有人,只云城静立于台阶之上,缓缓地将之下众人慢慢扫视一圈。
“陛下有疾,近日上朝本宫代劳。”
“可有何事要奏?”
“殿下身为后宫女子于朝政一事一知半解,怎可担此大任。”一人站出手执笏板道:“臣以为,五王爷性情温和,政绩不菲,当担任此协理朝政之事。”
“且——”这人蓦地拔高了声音,跪在大殿上脊梁挺直,“臣以为五王爷堪为储君之选!”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十几人稀稀拉拉地跪了下去。
其余知晓内情之人神色一喜,看向他们的目光不免得带了些同情。
烛光幽幽燃着,映在云城的眼底,她笑了笑,没回应此事,反倒是轻击两掌,“带上来。”
叮啷的镣铐声响起,众人回眸,却见云池被几个金吾卫推得踉跄,跌跌撞撞的走上大殿来。
云池一党大惊,随即便回过味来。他们的计划,尚未开始,便竟已败了!
俱是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云池。”云城抬眸,隔着遥遥众人看向那形容略发狼狈之人,“蓄意谋害陛下,意图谋反,虽是皇家之人,却不能宽容。现押入大牢,听候大理寺发落。”
“证据呢?”下面忽有人道:“不能空口白牙!”
“云池每月所提供给陛下药方是为西域秘制毒方,般若大师已瞧过,确实无疑。”容清淡淡出声,温凉的眸光一扫,底下众人呐呐,不敢再说话。
“带下去吧。”云城瞥过云池递来的嘲讽的目光,心里不由得一阵发赌,皱了下眉。
除却自己的一干亲信,诸人面上似都不大好看。
她这招先斩后奏来得确实出人意料。
“有什么想说的?”云城淡淡地看过诸人,“纵使有,也给本宫都憋在心里。”
云池一帮人敢怒不敢言,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退回人群之中。
云城站在高台之上,一身赤红长裙潋滟如火,眉间眼角俱是威严之态,“退朝吧。”
苏东风却没有动,反倒是上前一步,从袖中竟掏出一卷圣旨。
云城眸光一动。
“朕身体抱恙,无意于朝政。长公主云城,身份尊贵,稳重大气,又师从于刑部侍郎杜嵩,学识渊博,甚得朕心。现传位于此,望日后勤于朝政,体恤百姓,复我大梁盛世。”
苏东风顿了顿,看向云城,“钦此——”
云城眸光落在黄底红字的圣旨上,眼睫轻轻地颤着。许久,方才缓慢地伸出手,接过圣旨,俯身跪地,“儿臣定不负父皇嘱托。”
深红的长裙尾摆拖曳至三级台阶之下,一朵旺盛的牡丹以金线绣成,从底部直直延伸至腰封,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墨般的发间九凤金钗轻晃,发出琳琅的脆响。
王权更替,一代人的落幕,一代人的成长,不过是一夕之间的事。
刺目的金辉晃过眼前,容清微微仰着头看向高台宝座上的人,清润浅笑。
我终于,看着你坐到了那个位置。
他提起衣摆,弯身下跪,大礼端正肃穆,“臣容清,拜见陛下。”
丞相当先,帝师其次,户部侍郎紧随其后。
大势已去,众人心中沉沉一叹,跪地行礼,“臣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天,从威严的干宁殿中传出,直直冲入云霄,传遍了皇城大街小巷。
屋顶枝杈上的雪簌簌落下,惊飞了栖息的鸟儿。
昭宁寺停了许久的钟声重又响起,十三下,雄浑悠长,余音不绝。
昭宁五十三年的这个大雪天,新帝,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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