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上奏 有一事,倒是奇怪得很
仲秋一过,这天气便一日渐似一日地冷下来了。宫中枯黄的枫叶悠悠飘落,被风卷起,落至干宁殿前空阔的玉阶之上,发出一阵阵沙沙声响。宫人急急地拿着扫帚去将其清理干净。
“调换边境十三郡守?”
一道宽和却透着威严的声音从殿中传出,回荡在殿前的上空,余音未绝。
皇帝将手中奏折放下,微蹙了眉,“兹事体大,边境郡守在位十余年未出过差错,突然调换不合情理。”
“父皇。”云城上前一步跪下,头上发钗轻晃,先前儿臣至广陵郡之时,突遇军队偷袭,经审问确定是戎族之人。戎族进入大梁唯西边要道,此番入境,十三郡守均无法脱了干系。”
“西疆为大梁门户之地,位置重要。依儿臣之见,这十三郡守均当悉数调换为朝中年轻有为的将帅,以除后顾之忧。”她沉声道。
“殿下所言极是。”杜嵩上前一步,附和道。
陆歆微微一笑,亦是踏上前来,“臣附议。”
“臣也认为如此。”唐彦之大步上前道。
皇帝脸色微沉,看着手中奏折,上面所提官员皆为容清、杜嵩这二人的门生。年少有为,战功显著。
“你们说的不无道理。”皇帝眼眸微淡,“但十三郡守久驻边关,军民同心,此刻换人并非一朝一夕就可办成之事。”
他站起身扫了跪在地上的几人一眼,“朕尚要考虑考虑,此事容后再议。”
“父皇……”云城不甘心地抬起头,却见皇帝眉目不悦,顿时闭上了嘴,俯下身去。
云池站在皇座下首一侧,面色浅淡,并无波动,她微微皱眉,心中疑惑。
下朝后,云城走出殿外。
时近深秋,刮来的风已有些冷了,她伸手拢紧了身上的外衫。眼眸一转,瞥到从殿中踏出的云池。
“皇叔。”她唤了一声,快步走到他身前微微一礼。
云池应了声,眸光平静,看着却有些心不在焉。
云城轻轻一笑,问道:“父皇不愿换守将,皇叔觉着十三郡的守将可该换么?”
云池却似是并不在意此事,敷衍地道了声,“本王如何认为并不重要,如若陛下觉着该换,自然会下命。”他看向人已渐少的大殿,似是有些不耐烦,“你也莫要操心此事了,陛下自有定夺。”
他竟是毫不在意么?
云城看了他半晌,又问道:“那皇叔觉着,那批戎族之人是从何处进入大梁?”
“这本王如何能知?”云池淡笑了一声,随即眸色一凝,看着她露出个古怪的笑,“城儿该不会认为是本王将戎族的人放进来的?”
“这你大可放心。”云池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家国大事,本王还没那么糊涂!”
云城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未说话,末了,轻笑一声,俯身一礼,“皇叔说笑了,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时辰不早了。”她笑着退开,“皇叔尽早回府,今儿天气冷,莫要感了风寒。”
云池眸光淡淡地掠过她,应了声。
人影渐远,云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地蹙起了眉,瞧他这样子,倒似是果真不知十三郡守与戎族有勾结。
是她猜错了?亦或是戎族与云池只存了相互利用的心思,并未交心?
她琢磨了半晌,也未曾理出头绪,无奈地摇摇头低叹一声,向殿外走去。
绕过回廊,玉阶之下左侧有一座高达三人高的石狮,玉石雕成,上镶些许黄金,气派尊贵。
走至此处,却忽地听到一阵窃窃私语。
“容相今日竟没来上朝。”
“还上什么朝啊!听说是被陛下处罚在府中禁闭半月。”
“是啊,陛下大怒,容相这回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啊?”一人压低了声,“那容相今后岂不是要失去圣宠了……”
“我觉着是……”
石狮掩住了她的身影,云城静静地立于之后,听着这番猜忌嘻弄之语,缓缓拧起眉。
片刻后,她抬步绕过石狮。
下朝后群臣早已散尽,却没想到在此处还有三四人未曾离去,正畏畏缩缩地躲在后面绕成一圈低语。
一袭靛青色衣角掠过。
其中一人余光一瞟,却是大惊失色,其余几人见他如此情状,心中怪异,也向身后看来,却俱是都怔住了。
云城站在他们面前,淡淡地看着几人,“几位大人朝事可都处理完毕了?”
她缓缓地扫过诸人,“看来是没有。既如此……又为何在此处闲话?”
“为人臣者,不猜忌,不诋毁,坦荡,忠贞。”云城抬起眸,眸光锐利,语气蓦地严厉,“你们是都忘了个干净!”
这几人腿一抖,俱是跪倒在地,慌乱道:“微臣该死,不该在背后嚼舌根!殿下恕罪!”
“自去吏部领罚。”她淡声道。
几人忙不迭应声,相携爬起,颤颤巍巍地向吏部刑司处而去。
云城看了他们一眼,眸色微沉,转身离去。
这几人回头见云城已然不在,方才松了一口气,“长公主殿下如今同以往是大不一样了。”
“可不是。”一人抬起袖子擦擦额上的冷汗,“从南边回来后便是如此了。”他想了想,道:“倒颇有容相的风范了……”
清晨浓重的雾气散去,朝霞明艳,眼前愈发清晰明澈,远处昭宁寺的十二下撞钟声隐隐传来。
秋分已过,寒露已至。
——
用过早膳,容清如以往一般坐在窗下抄经。
晌午日头愈盛,暖洋洋地照在桌案之上,身上便微微地发起热来。他放下笔,起身推开面前的窗子。
秋日的风挟着清朗之气荡过,掠起他的一捋鬓发。
风中却忽地传来一声清亮的口哨。
他顿了顿,转眸向那处望去。
相连的那墙壁之上,云城着一袭浅色长裙,背靠枝干粗壮的杨树,屈腿而坐。
见他看来,她迎着日光懒洋洋地半眯起眼,“容相,今日起得有些晚了。”
和煦的暖阳倾泻而下,她慵懒地直起身子,似一只酣睡方起的怠懒小猫,一下一下,轻轻抓挠着心肝。
眉眼间一瞬便泛上柔意,容清轻笑了一声,“殿下怎的总与寻常之人不同?”
云城打了个哈欠,胡乱晃动着手里的一根枯枝,百无聊赖道:“本宫一向便是如此,容相可有何意见?”
容清低笑了两声,没说话。
似是被他们吵着了,隔壁房间的窗子猛地被打开来,容斯非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才要抱怨,定睛一瞧这二人,神情一下便诡异起来,啪地一声又将窗关上了。
用力之大,将容清屋子的门也震得晃了一晃。
云城甚是无语。
“还站在那处做什么?”她抬手唤道,神情有一瞬僵硬,“本宫脚麻了。”
窗前的落叶被风吹下,细细簌簌地飘落于身侧,容清身子半探出窗外,终于禁不住地低笑出声。
云城咬牙。
片刻后人到了墙下,笑声却仍未止歇。
他眸中带着笑,张开手臂,“下来吧。”
“你行么?”云城狐疑地看了一眼他清瘦的身子,顿了顿,下一瞬却纵身向下跳去。
容清将人抱了个满怀,眼角微弯,“微臣行不行,殿下亲自试试不就清楚了。”
“身板还挺结实。”云城舒了一口气,跳下地来,抱怨道:“若是清肃在,也不用这般麻烦。”
闻言,容清抬眸,掠过墙另一侧搭着的长梯,若有所思。
“我来是有事同你说。”云城叹了口气,顺势坐在一旁的石座上,“我今日同父皇说了更换将领一事,但有一事奇怪得很。”
她低垂着眸想了想,拉过容清的手,触手却是冰凉刺骨。
云城微微一怔,抬眸看他,“怎么这么凉?”
“许是天气凉的缘故。”容清不着痕迹地避过她拉来的手,坐至她身前,“你方才说什么奇怪?”
云城被他打断,便也忘了正在说之事,重新讲起方才所说。
“若是云池同戎族有所勾结,两方合作,云池对他们所作之事应是极为清楚才对。”她顿了顿,皱起眉,“可我试探多次,云池的反应,倒像是对十三郡守是戎族的人一事并不知情。”
“会不会……”她眸带疑惑,“是我们猜错了?亦或是……十三郡守并未被戎族收服,只是前世戎族大军压境之时,他们迫于无奈,方才反叛?”
“当时众人皆以为大梁败局已定。”容清淡声道:“但我命令已下,所有谋划将领皆是知晓。防守多时,正是反攻的大好时机,若顺利,可将戎族一举击败。”
他眸色渐沉,“那十三郡守又何来无可奈何迫不得已之事要在此时反叛?”
云城看了他一眼,心中微疼。
“那……”她看着他的眸,皱起眉,“为何……”
“城儿。”容清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戎族只是利用云池。”他淡声道:“他们从未想过待云池登位后以获安宁,他们要的是将大梁版图收归于麾下。”
“云池精明得很。”云城道,“这其中缘由他定是清楚,可为何他要应了这桩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戎族允诺了他什么……”
风起叶动,沙沙作响。
二人目光沉沉,沉默片刻。
忽地,思文匆匆跑来,低声回道:“相爷,殿下,宫中传来消息,陛下重病。”
云城面色忽变,豁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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