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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章留言的红包明天晚上统一发哈 爱你们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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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正常的水平,并没有失误,并且能在奥运会打出240环的总成绩也实属不易,可没有人愿意听。

    从来不会有人记得银牌,虽然那同样也是血泪浸泡出的奖牌。

    国内媒体以及网友对万惜开始出现不满情绪,各种新闻以及评论也是语含讽刺与奚落。

    【她根本没把心思放射箭上,只顾着跟那个杀|人|犯的儿子谈恋爱去了吧。】

    【就是,之前还有脸怼粉丝,以为自己业务能力多好呢。】

    【国家队养这种人来有什么用?开除算了。】

    一个败将,没有任何立场进行申辩。

    万惜默默承受着这些恶意。

    在发给宁恒的信息里,她进行了善意的隐瞒。

    【今天阳光很好,我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就得了两枚银牌,很厉害是不是?】

    照旧没有任何的回复。

    万惜看着手机,只得苦笑。

    ....

    万惜原本以为,最过分的攻击不过是在网络上,只要她不上网就行。

    可在即将离开奥运村前夕,万惜遭到了一名中国游客的攻击。

    那时天色已黑,她和队员比赛完归队时,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万惜!”

    万惜回转头,一道刺目的手电筒强光直射入眼里,她下意识闭眼。

    随即,一个冰冷的金属重物砸中了她的额头,万惜顿时感觉到一股热流从额角淌下。

    “这么贵的飞机票和门票,我们都赶过来给你们加油,你们居然输了!怎么这么没用!”那个人大声嘶吼着。

    那是一名激进的射箭队粉丝,平时情绪就容易冲动,他家人也没料到他竟会有这样的过激行为,忙拦住他,又不迭给万惜道歉。

    这件事不宜闹大,教练只得赶紧将万惜送去了医院。

    医生说要住院一天进行观察,在异国他乡的医院里,万惜又给宁恒发去了信息。

    【今天遇见粉丝,他鼓励我要加油,真好。】

    还是和过去一样,宁恒始终没有回复。

    那天夜里,万惜一直仰着头。

    因为只有这样,眼泪才可以少掉点下来。

    ....

    奥运会后,国家队放了一个小长假,万惜却没有回家,她继续在训练基地练习。

    她不想放弃金牌,她还没有输,她还要参加下一届奥运会。

    在射箭场内,万惜按照之前的强度,每天射出几百上千支箭。

    可回国后,她的射箭状态很差,总不能瞄准靶心。

    万惜怀疑是之前额头受伤造成脑部震荡,便去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可却没有查出任何身体异样。

    小长假后,吴城教练返回训练基地,万惜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吴城教练站在射箭场边,看着万惜射箭,可是越看,脸色却越苍白。

    最后,吴城让万惜停下,他缓声道:“是不是感觉,刚瞄到靶心,可身体还没调整到撒放状态,就自动开始进行撒放?”

    万惜正要点头,忽然,一个陈年记忆浮现在她脑海里。

    是在省队时,黄歌歌蜷缩的身影。

    吴城教练再度开口,声音里透着无比的艰涩:“是……黄心病。”

    也许是因为赛场的失利,也许是因为舆论的压力,也许是那次受攻击造成的后遗症,也许是因为宁恒的离去,总之,黄心病缠上了万惜。

    万惜想起了之前和宁恒的对话。

    万惜:【每个射箭运动员都可能患上黄心病,如果我也患上了,也许会就这么放弃射箭吧。】

    宁恒:【不,你会坚持下去。】

    万惜决定,为了宁恒,坚持下去。

    她风雨无阻,继续站在射箭场上练习,继续给宁恒发着信息。

    【今天很开心,食堂做了我最爱的红烧肉,我吃了很多。】

    其实没有,她这天都没有吃饭,因为太过沮丧。

    【今天去参加了友谊赛,我得了第一,厉害吗?】

    其实没有,她已经不能参加任何比赛了,她只能孤单地站在射箭场角落。

    【今天又来了一批新队员,教练让我带着小师妹,责任重大啊。】

    其实没有,射箭队已经另外选了领队人,没有领导会等待一个不知道前途与未来的黄心病射箭队员。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从宁恒离开那天起,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轮回。

    他没有回复信息。

    她的病也没有好转。

    她每天失眠,看不清前路,练习到崩溃,深夜里痛哭。

    她没有了宁恒,也没有了箭,没有了过去,也没有了未来。

    要到这时,万惜终于理解了宁恒为什么要放弃她。

    当理想破灭时,世界一片黑暗,什么也握不住了。

    只能放弃。

    这天晚上,万惜没有再给宁恒发信息,她只是拔出了电话卡,丢到了下水道里。

    把她的过去和未来都丢了。

    以前她年纪小,总以为分手会是件你死我活惨烈至极的事。

    其实没有,有时候分手,只是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海鱼搁浅,海鸟坠地,他们再没有力气于海平线相见了。

    他们就这样,分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虐已经完了,触底了,之后就是上升!之后我会甜回来的。

    感谢在2020-11-24 20:41:15~2020-11-25 20:25: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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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

    每周三, 宁恒都会去嗜酒者互诫协会。

    里面大概有十多位会员,大家齐坐一处,分享着自己的酗酒经过。

    会员之间互相支持, 鼓励,采取“十二个步骤”作为精神原则,克服酗酒。

    “我们承认, 在对待酒瘾的问题上,我们自己已经无能为力——它使我们的生活变得一塌糊涂。”

    “谦卑地请求‘上苍’除掉我们的缺点。”

    “列出曾经受到我们伤害的人的姓名,自觉愿意向每一个人承认错误。”

    Brian是位美国青年, 父母是正统基督教徒。

    第一天做自我介绍时,Brian说自己是为父母而来, 不忍心他们再因为自己失望。

    但今晚, Brian情绪却格外消沉。

    会议后, Brian与宁恒坐在了公园的椅子上。

    “我父母,对我很失望, 不再相信我,他们搬走了。”Brian原本有双清澈的碧蓝眼眸, 却因为酒精而变得浑浊。

    宁恒不擅长安慰,他只是默声倾听着。

    他拿着手机,无意识地翻到信息那一栏, 再退出,周而复始。

    “你为什么一直看手机?有人给你信息?”Brian好奇。

    宁恒抬头,费城的夜空, 也看不见星。

    “不会有了,我也让那个人失望了。”

    Brian从怀中取出了便携酒壶,拧开盖子,递给宁恒:“喝吧, 只有酒才能拯救我们的灵魂。”

    光滑而冰冷的酒壶里,传来诱人的酒香。

    浓稠夜色里,宁恒那瘦直冷白的手,接过了酒壶。

    ////////////////

    两年后。

    南城涵歌射箭俱乐部休息区里,几名小女孩将万惜围在中间,不停催促。

    “姐姐,姐姐,后来呢?”

    “后来啊,公主举着弓箭射中了恶龙,解救了王子,然后两个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万惜给了小朋友们一个完美大结局。

    可几位小女孩并不满意,继续追问着。

    “那他们生了几个小孩?生的小公主可以当女王吗?”

    “他们住在谁的城堡里?国民听谁的?”

    “公主和王子的妈妈会有婆媳矛盾吗?”

    闻言,万惜瑟瑟颤抖。

    现在的小朋友,懂得真的太多了。

    幸好俱乐部老板黄歌歌过来帮她解围:“好了小朋友们,你们爸爸妈妈是让你们来练习射箭的,不是听故事的,快去陈教练那里。”

    几位小女孩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开。

    “要不要来一箭?”黄歌歌拿出弓箭递给了万惜。

    万惜接过,靠位,瞄准,撒放,姿势娴熟。

    可刚瞄到靶心,身体还没调整到撒放状态,就自动开始进行撒放。箭呼啸而出,只中了5环。

    两年了,她的黄心病仍旧没有消除。

    万惜用了各种方法进行干预训练,可收效甚微。

    过程很痛苦,她整夜失眠,大把大把掉发,出现厌食反应,两个月里暴瘦20斤。她谁也不想理会,这两年里,她基本没有出过训练基地,一心只是练习射箭。就连手机也不怎么用,也就每周休息时才开机,给夏老太太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她将自己牢牢封锁了起来。

    有领导出面劝说,让她不用再浪费时间训练,答应给她安排份稳定轻松的后勤工作,但万惜却拒绝了。

    万惜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甚至不清楚能坚持多久,但至少现在她不甘愿放弃。

    黄心病也许是剜心之痛,但放弃射箭,却如同失去生命。

    幸好吴城教练始终相信万惜,尽可能给她各种鼓励与支持。

    痛到最后也会麻木,从半年前开始,万惜脸上重新出现笑容。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认为她已经过了最难的那道坎。

    可只有过来人黄歌歌才清楚,这恰恰是最危险的时候。

    就像是心上的脓疮,必须得挤破消毒才能康复。可万惜现在却选择了隐藏,用纱布包裹,到最后,那颗心会感染至坏死。

    可黄歌歌同样明白,这种事只能靠万惜自己想通,她这个好友能做的,就是尽量开导。

    万惜这次回南城,主要是为了照顾夏老太太。

    一周前,夏老太太不慎摔倒,小脚骨折,在南城医院住院。

    吴城教练大方地给了万惜一段假期,想让她顺便好好散心。

    万惜在医院不眠不休照顾了夏老太太一周,夏老太太担心万惜憋闷,硬是让黄歌歌过来,将万惜拉出了病房,逼着她出去散心。

    万惜只得跟着黄歌歌来到了已成规模的射箭俱乐部里。

    “你和大师兄准备什么办婚礼?我提前准备大红包。”万惜问。

    大师兄和黄歌歌去年就领了结婚证,可因为队里训练忙,始终没找到时间办婚宴。

    “等他退役吧,我们商量好了,退役后,他回来我养他。”

    这两年来,大师兄最好的成绩也只是取得了铜牌。

    毕竟,得到金牌的人只是少数。更多的远动员,则是默默无闻地退役了。

    黄歌歌的射箭俱乐部经营得不错,连着开了好几家分店,养个大师兄那是毫无压力。

    话题就这么自然地转到男人身上,黄歌歌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和宁恒……”

    “都过去了。”万惜微笑。

    笑容中看不出任何悲伤的痕迹。

    “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黄歌歌朝着她身后眨眨眼。

    万惜正觉得疑惑,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自己的名字。

    “万惜?”

    万惜转头,看见一位高挺男子,五官俊朗,笑起来格外灿烂。

    万惜觉得很熟悉,却一时没能认出。

    最后还是黄歌歌出声提醒:“你有没有人性,居然认不出来?是南城体校游泳队师兄秦元观啊。”

    回忆纷至沓来,万惜终于认出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是当年那个身上总是有着向阳与活力味道的秦元观。

    “现在得叫秦总了,人家从省队退役后,就和朋友合伙创立了运动品牌,马上就要去北京开疆辟土了。”黄歌歌介绍。

    青春总是让人怀念,三人回忆起以前体校的时光,话题不断。

    这么一聊,几小时就过去。万惜见时间不早,放心不下夏老太太,便决定告辞去医院。黄歌歌哪肯放人,赶紧也拉着秦元观一同前去,说是也想去看望夏老太太。

    趁着秦元观去开车的当,黄歌歌立即给万惜说着悄悄话:“给你透个底,你是秦师兄初恋,男人对初恋特别难忘。秦师兄这些年总向我打探你消息,这次听说你回来,而且又恢复了单身,立马就冲过来了。秦师兄人真不错,而且以后他也常驻北京,你们见面方便,干脆就收了。”

    万惜正要说什么,秦元观将车开到她们面前,招呼上车,万惜只得将话咽下。

    三人来到夏老太太病房时,发现万臻也在。

    万臻今年十八,年画娃娃长大了,有幸颜值还没歪,倒成了校草。每天不安心学习,就摆弄发型。万惜这次回家,忍不住手痒想把他那三千烦恼丝给剃了了事。

    黄歌歌果然是不遗余力想要将万惜给嫁出去,在夏老太太面前将秦元观夸了个天花乱坠。而秦元观也表现得异常优秀,给夏老太太端茶倒水,陪着说话聊天,逗得老太太眼睛都眯了缝,直呼满意。

    可万臻看着这场大戏,却表现出了极度的不悦,那脸差点就拉到了地板上。

    万惜看着这戏也有点窘,借口去洗保温盒,出去缓缓。

    在路过盥洗室旁边的病房外时,万惜看见一名瘦削的女人和医生正站着说话。

    医生低声道:“很抱歉,病人已经是癌症晚期,最多还有……三个月。”

    一般说来,这种时候,家属都会悲痛欲绝,但那女人脸上满布着麻木疲惫,而眼里却逐渐漾出了种怪异的轻松神色。

    万惜下意识忍不住多看了眼,病房门是开着的,视线顺着过去,她也看见了病床上躺着的人。

    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年人,瘦得似乎只剩骨头,形容枯槁,左手只余两根手指。

    不知为什么,万惜总觉得这两人有些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万惜边在盥洗室洗着保温盒,边努力思索着,此时万臻忽然走了进来,气鼓鼓看着她。

    “那男的是谁啊?”万臻质问。

    “那是我体校师兄,你有点礼貌啊,叫哥哥。”万惜警告。

    万臻咬紧牙关,半晌方道:“什么哥哥,我只认宁哥哥。”

    万惜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洗着保温盒。明明旁边有洗涤剂,她却没有用。冷水凝着油,覆在她掌心里,像是永远也洗不干净。

    万臻小心翼翼查看了番万惜的神色,低声道:“宁恒哥哥每年会回来给叔叔扫墓,每次回来他都有向我问你的情况。”

    万臻不清楚宁恒与自己姐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当初他们忽然就分开。

    只知道每次宁恒归国时,都会站在他房间的窗口处,看着万惜房间的窗口,有时甚至会站到半夜。

    “你就没有什么表示吗?”万臻急了。

    万惜用力按压了洗涤剂瓶子,透明的洗涤剂带着柠檬的香气落入保温盒里。那些油渍就这么化开,成为了浑浊的泡沫,被清水冲走,像是从不曾存在过。

    “哦。”

    这个字,就是万惜的表示。

    ///////////////////

    万惜回到病房时,发现黄歌歌已经借口有事先走了。

    而夏老太太也催着万惜赶紧回去休息,秦元观自然是主动提出送万惜回家。

    万惜不好拒绝,便答应了。

    其实万惜向来对秦元观就有好感,这么多年过去,他身上仍旧有一股温泉水的味道,令人觉得熨帖温暖。

    一路上,他们不停聊着以前的事,相谈甚欢。

    “还记得柔道队的张梦得吗?”

    “记得,她现在怎么样?”

    “早结婚了,生了对龙凤胎,特别可爱。上次我去吃满月酒时,还认了我当干爹。张梦得还说哪天遇见你,想跟你道歉呢,说不该追打你这么多年。”

    “当初我和黄歌歌是真怕她,还被她追得去钻了狗洞,太丢脸了。对了,那个贺成霜现在在干嘛呢?”

    “你去国家队后没多久,贺成霜就主动退役了,之后便没了消息,似乎是放弃射箭了。”

    两人一路聊着,不知不觉,车便开到了清竹巷门口。

    “谢谢秦师兄,我先回去了,你开车小心。”

    万惜解开了安全带,正准备开门下车,秦元观忽然叫住了她。

    “万惜。”

    万惜转头,对上了秦元观的眼,他的眼尾下垂,总给人温和的感觉。

    他直视着她,声音轻柔。

    “我听说你和他分手三年了,这些年来,我也交过一个女朋友,只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分手。要到我们这个年纪才知道,真正在一起,时机和缘分缺一不可。今天的缘分是我自己争取的,而时机,你愿意给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宁哥:截胡??当我死了?

    宁哥哥肯定私下有动静的。感谢在2020-11-25 20:25:31~2020-11-26 20:57: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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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

    跟秦元观道了再见后, 万惜回到家,开门便看见夏青玉坐在客厅里。

    见到万惜,夏青玉忙起身, 问道:“吃饭了吗?没吃我给你下饺子。”

    “吃过了。”其实并没有,但万惜一点不饿,便撒了个慌。

    这天发生了太多的事, 万惜觉得疲倦,准备上楼睡觉。可一只脚刚踏上楼梯,夏青玉却叫住了她:“小惜。”

    万惜转过头, 发现夏青玉捏紧手,欲言又止:“那个……你和宁恒……”

    万惜和宁恒的关系, 并没有在夏青玉面前公开过。但宁家出事后, 万惜这几年都没有再回过家, 夏青玉便从万臻那旁敲侧击知道了些皮毛。

    “宁恒他……”夏青玉努力斟酌着话语,像是在思考着怎么才能让万惜接受自己接下来的话。

    可万惜不能接受这个名字。

    “妈, 我累了,先去睡会, 有事明天再说吧。”

    万惜没有再给夏青玉说话的机会,直接上了楼。

    她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所有的人都在提宁恒。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看出来, 她并不想记起他。

    万惜回房后只觉太阳穴抽抽地疼,她褪|去外套,用被单裹着脑袋便开始睡下。

    昏昏沉沉间, 她似乎做了许多个梦,梦中的场景不停更换着。

    一会是在高中教室里,宁恒穿着黑色的连帽衫,篮球在他指尖旋转, 周身都是洁净而蓬勃的少年气。

    “欠我两次了。”他说。

    一会是在小巷的雪地里,宁恒边将自己的围巾给她围上,边跟原初乐通着电话,声音清冽又慵懒。

    “不哄怎么办?跑了你赔啊?”他说。

    一会是在北京的家里,宁恒狼狈跌坐在地板上,周围是满地的酒瓶,他颓丧而消沉。

    “我……让你失望了吧。”他说。

    最后的场景里没有了宁恒,是万惜在电脑上查阅着关于宁行处的新闻。有一则片段,是一个中年男人在学校门口,将宁行处一拳击倒。

    那人目露凶光,左手只有两根手指。

    万惜猛然惊醒,坐起身来。

    她终于记起,下午在医院里看见的那个癌症晚期病人,正是崔田的父亲崔明。而那个露出怪异轻松神色的女人,正是崔田的姐姐崔丽。

    当初宁行处出事后,崔明害怕宁恒会找自己麻烦,赶紧连夜搬家,自此下落不明。如今他们终于出现,或许宁行处的事能有转机。

    虽然逝者已逝,但至少应该还个清白。

    万惜被这些梦搅得晕头转向,她边揉着太阳穴,边给周瑶草打着电话,将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了遍,让周瑶草把崔明的下落告诉宁恒,看能否联系宁恒外公家,让他们出面将崔明控制住,揭出真相。

    也不知道为什么,周瑶草也出现了欲言又止的情况:“要不,你自己告诉他?”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而且,我也不想跟他联系。”

    万惜觉得心烦意乱,她不懂为什么今天连周瑶草也硬是逼着自己去和宁恒套上关系。

    自从万惜打定主意跟宁恒分手后,她便告诉过周瑶草和原初乐,请他们永远都不要在自己面前提起宁恒。

    她不要知道关于他的任何事。

    屋子内很是憋闷,万惜缓步走到窗前,单手拉开窗帘,打开了玻璃窗。

    今年南城又下了雪,大雪簌簌落下,堆在院中的大树上,仿若一树梨花盛放。天地洁白,安宁静谧,一时竟分不清是时间的开始,还是结束。

    在这样的雪白里,万惜听见手机那头传来了周瑶草的声音:“万惜,宁恒回国了,今天到南城的。”

    要到这时,万惜才明白夏青玉想说什么。

    她想告诉自己,宁恒回来了。

    万惜看向对面宁恒的房间,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高领灰色毛衣,不似三年前离开时那样消瘦孱弱,也并没有过分高大健硕,而是透出种隐藏而含蓄的力量。

    隔着夜色与雪花,他面目模糊,可那双眼,却是黑沉深邃,里面有光,那光似乎可以融化苍茫天地的雪。

    他就站在那,仿佛已站了许久,仿佛会一直站下去。

    那瞬间,万惜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也分不清回忆与当下。

    恍惚中,她像是又看见了当年那对十六岁的,在夜里互相传递纸条的少男少女。

    直到那裹着霜雪的风扑在脸颊上,冻得人浑身颤抖,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们已经是二十六岁了。

    时间不管不顾,拉扯着他们过了十年,沧海桑田,面目全非,伤痕累累。

    万惜沉默地剪断了目光,沉默地关上窗户,沉默地拉上窗帘,沉默地按熄了灯,沉默地躺回了床上。

    墙上的钟,指向12点,童话里12点时魔法便会消失,或许那人只是魔法的幻影。

    可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再也不要相信童话了。

    //////////////////

    周瑶草挂上手机,用脚踢了踢正坐在客厅地板上打游戏的原初乐,脸色很不好看。

    “是你把万惜回南城的事告诉宁恒的?”

    “就算我不告诉他,他也知道,你以为他能放下万惜?”原初乐耸耸肩。

    “都离开三年了,他真以为自己还有戏?”周瑶草嗤之以鼻。

    “他这三年里,每一天都在忙着站起来,努力变回原来的宁恒。”原初乐提醒。

    周瑶草表示不吃这套:“你们男人太理智了,对女人而言,只要是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没陪着我,你就可以去死了。”

    “那个时候,如果宁恒不走,拖着那种空壳留在这,就算是24小时陪着万惜,你觉得两个人能好吗?我估计不出半年就得原地疯一个。”

    道理逻辑上讲不过原初乐,周瑶草发了脾气,开始赶人:“快12点了,自己滚回自己家去。”

    原初乐却置若罔闻,继续打着游戏。

    周瑶草“啧”了声,用脚踢着他:“听见没?快走啊!”

    谁知她的脚却被原初乐一把抓住,并低头在那莹|白脚背上吻|了下。周瑶草吓到尖叫,忙想要收回。原初乐却倏然转身,将她困在了沙发上。

    “我怕你随时都会需要我,所以我决定,从今晚开始,都陪着你。”

    “原初乐,我今晚没想做。”她推他。

    “你身体不是这么说的。”他的手指上有证据。

    “你能做个人吗?”

    “不能。”

    “……”

    周瑶草平躺在沙发上,头顶是射灯,刺目冷光不停摇晃,恍得她眼花缭乱。

    /////////////////

    寒冬季节,南城北山墓园里,树叶稀疏,景色萧瑟。

    宁行处的墓碑是黑色花岗石制作,冷硬肃穆,而他的照片却是儒雅文气,眼里有笑,对整个世界充满善意。

    墓碑前摆着酒和烟,都是宁行处最爱的牌子。

    宁恒穿着黑色毛呢大衣,线条简洁,立体剪裁,衬得整个人更为优雅挺拔。他眉目间褪|去了当年的凛冽与锋利,透出了成熟的淡然,就像是笼着白雾的群山,状似朦胧无害,可只有明眼人能看出,隐藏于雾气后的远山,才更为巍峨险峻。

    他打开酒瓶,将澄净的酒洒在墓地上,酒水落地,发出清凌的声响。

    不知为何,宁恒脑海里忽然回忆起了两年前,在费城,在他参加那天的嗜酒者互诫协会前,所接到的来自周瑶草的电话。

    周瑶草有生以来,首次对着他咆哮:“宁恒,阿姨说你又开始喝酒了是不是?”

    事实确实如此。

    去美国后,宁恒接受了心理医生的治疗,每天大把大把吃药,他也加入了嗜酒者互诫协会,每周按时参加,可他的血肉之躯仍旧抵抗不了堕|落。

    清醒地面对破碎的人生,是种巨大的痛苦,他选择用酒精来麻痹。

    所以来美国的一年里,宁恒不敢回复万惜的信息,虽然他将那些信息反复查看,倒背如流。

    可他没有资格回复。

    面对着周瑶草的质问,宁恒的回答,沙哑而冷漠,疏离到刻薄:“是又怎么样?和你们有关系吗?”

    他想要激怒周瑶草和原初乐,想要他们远离自己。

    因为害怕他们会再度为自己失望。

    果然,周瑶草怒极到冷笑:“对,和我没关系,你喝,多喝点,喝到醒不过来才好!”

    话筒旁边传来原初乐的制止声:“你说这些气话刺激宁恒干嘛?”

    周瑶草隐忍到极致,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他就知道自己痛苦,他完全不管万惜,他知道万惜现在成什么鬼样子了吗?”

    宁恒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如寒风中的荒草。

    “她……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原初乐在阻止,但周瑶草最终占据了上风,将手机抢过,把深埋在心头的话一吐而尽:“你以为她为什么会同意和你分手,因为她被激进粉丝攻击受伤,她输了奥运会的金牌,她被媒体和网友群嘲,她还得了黄心病,再也参加不了比赛,整个人瘦成了皮包骨!你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所以和她分手,她也觉得自己拯救不了你,所以同意分手,你们俩是在这争着比谁伟大是吧?……”

    宁恒忘记自己到底是怎么挂上电话的,他只觉得灵魂在寸寸散去,心内像是破了个大洞,风吹过,冷意窜至四肢百骸。

    他无意识地来到嗜酒者互诫协会上,会后,Brian将便携酒壶递给他。

    “喝吧,只有酒才能拯救我们的灵魂。”

    浓稠夜色里,宁恒那瘦直冷白的手,接过了酒壶。

    随后,他倾斜了酒壶,将里面的酒全洒在了地面上。

    “不,酒不能,只有爱,才能拯救我们的灵魂。”他说。

    Brian看着那些破碎而脏污的酒,忽然掩面痛哭。

    作者有话要说: 会安排下火葬场的。感谢在2020-11-26 20:57:54~2020-11-27 20:53: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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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

    之后, 宁恒开始滴酒不沾。

    戒酒过程格外痛苦,他失眠抑郁,烦躁暴怒, 手足不受控制震颤。极度难受时,他甚至以头撞墙。

    最黑暗的时刻,是理想与万惜让他坚持了下去。

    宁恒将理想的碎片捡起, 片片粘好,置入体内,成为牢不可破的脊椎。

    生活总是让我们遍体鳞伤, 但到后来,那些受伤的地方一定会变成我们最强壮的地方。

    他申请了普林斯顿大学的数学博士学位, 准备GRE Sub Math考试, 将所有精力投入数学中。当注意力因为酒瘾而无法集中时, 他便会拿出万惜给自己发的信息,一条条查看着。

    他坐在美国费城的书桌前, 却仿佛是坐在中国南城的房间。

    抬头,就能看见对面窗口的万惜。

    是他的幻影, 也是他的真实。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日与夜,只记得那天,他终于获得了录取通知。

    而心理医生也告诉他, 可以停止服药。

    他终于站了起来。

    结束回忆,宁恒听见不远处传来阵脚步声。

    他抬头,看见一个高瘦身影正朝着自己走来, 逆着光,那人的面目浸在阴影里。

    那人在宁恒面前站定,递给他一个文件袋。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谢谢。”

    “没什么好谢的, 我们每个人,都在等待着这一天。”

    那人从怀里拿出瓶酒,照旧是宁行处最爱的牌子,他拧开瓶盖,将酒撒在了墓碑前。

    阳光下,酒水折射出晶亮的光,映在宁行处的照片上。

    那笑意,似乎更明亮了。

    ////////////////////

    昨晚经历了与宁恒的一眼万年,万惜整夜失眠,直到凌晨才勉强入睡,隔天醒来时,已是下午。

    万惜梳洗完毕,便拿着夏青玉熬的骨头汤去医院看望夏老太太。

    结果夏老太太看见她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个宁恒,真人比你以前手机上那张照片还好看诶。”

    万惜吓得浑身一抖,差点连骨头汤都洒了出来。

    夏老太太告诉万惜,说宁恒上午来看望过她,还买了不少补品。医院的院长是宁恒认识的长辈,宁恒还亲自去院长那拜托其好好照料夏老太太。

    “他人去哪了?”万惜忙问。

    要是就在附近,那她可得赶紧走。

    “中午的时候,前面那个病房有个癌症晚期病人去世了,他好像认识那家人,就去帮忙处理后事了。”

    万惜猜测去世的癌症晚期病人便是崔明,。

    正当万惜思绪纷乱时,却听夏老太太遗憾地叹气:“姓宁的娃娃也好看,姓秦的娃娃也好看。哎,要是可以收两个就好了。”

    万惜扶额,只庆幸世界上还有婚姻法可以制约外婆这种危险的念头。

    ////////////////

    宁恒站在南城医院太平间外,寒气凌冽,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雪了。

    几年前的那天夜里,他也来过这里,与宁行处的遗体进行告别。

    细想来,恍如隔世。

    崔丽从太平间走出来,眼皮红肿,显然是刚痛哭过。

    她来到宁恒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泛黄的信封递给他。

    那是崔田的遗书,里面写明了他之所以会走上绝路,是因为自己父亲崔明。

    崔明是个赌徒,嗜赌成性,无药可救。从崔田幼年起,家里便是家徒四壁,隔三差五便有上门讨债的人。崔田一路勤工俭学,用了比常人多几倍的努力,终于念到了研究生。他原本以为自己工作后,便可以将母亲和姐姐拯救出来。但崔明却以崔田的名义去借了网|贷高|利|贷,崔田还不出那笔高额利息,借高|利|贷的人便威胁说要去学校拉横幅,泼墨。

    崔田明白自己的余生将宁无宁日,他彻底绝望了,只能选择了最决绝也是最无奈的那条路。

    遗书中崔田还感谢了宁行处对自己常年的照顾,认为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便是恩师,希望他能原谅自己。

    崔丽是最先发现这封遗书的人,她清楚崔明如果知道,必定会将其销毁,便私下藏了起来。

    崔明本来并没想到要讹诈学校,是杜光映主动找上他,给了他一大笔钱,条件便是让崔家污蔑宁行处。

    崔明自然是照做了。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宁行处会如此刚烈,竟也走上了那样决绝的路。

    这些年来,崔家父女藏在外地山村里,一来是为了躲避宁恒,二来也是为了躲避高|利|贷。但几个月前,崔明开始出现上腹剧烈疼痛,便血等症状,经过检查,是晚期胃癌。医院采用就医实名制,宁恒立即查到了他们的地址,并派人前去。

    崔丽跟宁恒做了交易,请他再等两个月,只要崔明一死,她会马上将遗书拿出。

    崔丽清楚,崔明不配为人父,只是那样的原生家庭,令她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她母亲和弟弟都已经去世,她只能抓住生命中最后的一个亲人,她只想让崔明安静走完最后一刻。

    而现在,崔明终于结束了罪恶的一生,崔丽也如约将遗书拿给了宁恒。

    她朝着宁恒深深鞠躬:“对不起。”

    她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落下,砸在地上,沾染了尘埃,裹着肮脏。

    她明白,自己的懦弱,也是肮脏而低下的。

    额头落下点点冰凉,宁恒抬头看着天空。

    果然,下雪了。

    ////////////////////

    这晚,万惜本来是想留下来照顾夏老太太,但夏老太太私心里想万惜赶紧和秦元观或者是宁恒修成正果,硬是将她给赶出了病房,只留下护工照料自己。

    万惜离开医院时,不过六七点,但因为下雪,天黑得早,四处都是浓稠的夜色与寒意。

    路灯都亮着,却只有暗淡薄光,聊胜于无。

    纷扬雪花里,万惜看见宁恒正站在医院大门口。

    他穿着英伦风的毛呢大衣,戴着围巾,高挺沉稳。要到这时,万惜才看清了他。三年过去,宁恒的眉眼完全不见以往的肆意张扬,而是黑深又清淡。

    他似乎在那站了很长时间,头发,眉毛,衣服上都沾着白色雪花,可却一点不见狼狈,照旧清俊无匹。

    他又重新恢复了光芒,以前的光如烈阳,耀目却灼热,而如今却是流光,温润却有力。

    他站在那,怎么看,都是等她的意思。

    可是万惜却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万惜越过宁恒,走出了医院大门。

    落大雪的天,又是晚饭期间,很难叫车,幸好南城医院离清竹巷不算远,万惜决定走回去。

    一路上,她踏雪而行,积雪被踩出了吱呀吱呀的声响。

    宁恒始终在后面跟着她,不紧不慢,永远保持着一段距离。

    不想打扰,也不想分离。

    他们就这么一路走着,进入了清竹巷里。

    在三岔路口处,万惜终于停下。

    巷内的灰白石墙上,攀附着常春藤,落了霜雪,显得脆弱。

    她微垂着头,看着雪地上,他的影子朝着自己的影子靠近,一步步,一寸寸,覆盖上。

    万惜始终没有回头,却感受得到宁恒就在身后,他的温热与怀抱近在咫尺。就在这时,她开口,声音低缓:“宁恒,是你提出分手的。”

    宁恒没有说话,因为没有资格辩解。

    她恼他,恨他,都是应该的。

    他只是取下了自己的围巾,想要给她戴上。

    她还是像以前那样,不知道冷热,大冬天里也是光着手,光着脖子。

    万惜始终从雪地上的光影里,注视着宁恒的一举一动。

    太熟悉彼此了,所以知道他的每一个念头。

    就在宁恒要碰到自己时,万惜制止了。

    “宁恒,我已经答应和秦师兄在一起了,所以我不能戴你的围巾,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接触,我不能让他误会。”

    这就是万惜想要对宁恒说的全部。

    之后,万惜径直向家里走去,她的影子离开了,身后宁恒的影子却留在原处。

    到家后,夏青玉见万惜满头都是雪花,怕她着凉,忙催她去洗头。

    万惜洗完澡,在房间里正拿着吹风机吹头,忽然见万臻火急火燎冲进来。

    “姐,宁哥哥一直在巷子三岔口那站着,都快堆成雪人了,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刚万臻回家,看见宁恒站在三岔口处,微垂着眼,浑身都落着雪。

    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昏黄路灯映照下,似乎就剩了个空壳,没了魂魄,也没了生机。

    万惜只顾吹着头发,吹风机发出呼呼的嘈杂声响。

    “他冻死了怎么办?”万臻着急得要上火了。

    吹风机继续开着,万惜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

    “你太狠心了!再怎么说,你们也是交往过那么多年啊!”万臻咬牙。

    终于,万惜将吹风机关闭,抬眸望着弟弟。

    “万臻。”万惜冷声道:“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丢出去,跟他一块站着。”

    毕竟也是国家运动员,论体力,打死他是分分钟的事,万臻终于瑟缩了,乖乖关上了门。

    算了,情侣之间的事,还是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毕竟这年头,谈个恋爱,不伤个筋断个骨,还真不好意思称上真爱。

    作者有话要说: 1 火葬场下男主,让女主出口气,不算虐的。明天杜家兄弟恶人得报,争取明天男女主能到文案那,大概全文也到百分之85的进度了。

    2 “生活总是让我们遍体鳞伤,但到后来,那些受伤的地方一定会变成我们最强壮的地方。”——海明威。

    3 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系并没有专门的硕士学位,可直接申请博士学位。9月开学,所以男主会有时间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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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

    那天之后, 万惜开始躲着宁恒,每天除了去医院照顾夏老太太,其余时间都窝在房间里, 打死不出门。

    明明理亏的是他,她倒反像是做了贼。

    几天后,国家队也放了一个星期的短暂假期, 大师兄飞速赶回,与黄歌歌团聚。

    过年期间,射箭俱乐部生意格外好, 黄歌歌实在忙不过来,这天只得又抓了万惜去帮忙。

    黄歌歌和大师兄忙着在后院室外射箭场招呼客人, 万惜便负责在室内前台收银。

    简单收银万惜是没问题, 可偏偏这天遇上有客人想办理会员卡, 收银系统进后台办理会员程序实在是复杂,万惜摆弄了半天都没弄成功, 客人等得很是不耐。万惜正急得满额大汗时,忽然一个高挺身影越过客人, 走到她身边,随即,一股木质冷香混杂着烟草味袭来。

    “我来吧。”是那道熟悉又陌生的清冽声音。

    是宁恒。

    宁恒略扫了两眼系统, 手指微动,三两下便进入后台会员程序,迅速创立了会员, 将客人送走。

    收银台挨着墙,万惜左手边与身后无路可退,右手边的出口则被宁恒堵着。

    完全是被他围困住。

    如今他周身是完完全全的男人气息,内敛沉稳, 初看时,给人浓烈安全感。但那双眼却如幽深暗海,仿佛随时可朝人席卷而来。

    “你来干什么?”万惜质问。

    “办会员卡。”宁恒回应。

    说完,宁恒继续站在原地,也进系统给自己办了张会员卡。而这次办理时,他却懒散闲适,不急不缓。

    万惜想要出去,他却压根不让,挡住了她的所有去路。

    “那天晚上的话,需要我再说一遍吗?”万惜尽量按捺住怒意。

    宁恒没有回复,只是继续操作着系统,侧面轮廓清俊明晰。

    “宁恒,我已经开始新生活了,你还这样死缠烂打有意思吗?”万惜声音越发拔高。

    宁恒不为所动,如同没听见般,拿着手机扫了二维码,转了会员费。

    “宁恒,你到底要干什么?”万惜再也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

    宁恒的手机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却并没有去捡的意思,仍旧盯着电脑屏幕,蓝色的荧光落在他脸上,显出了晦暗不明的安静。

    “笨笨,”他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丝茫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万惜才会原谅他。

    他甚至不知道万惜会不会原谅他。

    他只能追着她走,如同飞蛾追着火。

    再一次听见宁恒这样唤自己,万惜心内某处有液体淌出,酸涩滚烫。

    就在气氛凝滞至无法流动时,黄歌歌从后院冲进来,高声喊道:“啊啊啊!是哪位土豪爷爷充的值?我要给他跪下!”

    刚黄歌歌手机收到收款信息,有人转了一万八进来,充的最高级会员,可把黄歌歌兴奋坏了。结果冲出来一瞅,土豪爷爷竟是闺蜜前男友。

    这就有点尴尬了。

    见有旁人在,宁恒终于肯让出了道,径直走到室□□箭区,拿起弓箭。

    “能教我吗?”他问万惜。

    “不能,很忙。”万惜的拒绝简单而干脆。

    “那我等你忙完。”宁恒轻笑,笑容里又带上了过往的散漫痞意。

    大师兄从室外射箭场返回,看见宁恒,表现出了和黄歌歌同款的尴尬。

    此时,黄歌歌边看着外间停车场位置,边问万惜:“你见识过修罗场吗?”

    万惜摇头。

    啥意思?

    黄歌歌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等会就可以看到了。”

    万惜正疑惑时,忽然看见秦元观带着一位男性朋友走了进来。

    秦元观本来就是射箭俱乐部的熟客,这次有发小过年回南城,便带着他来玩。

    见到万惜,秦元观微笑着走过去想打招呼,但刚走近,眼角却瞥见了角落里的宁恒。

    而从秦元观进入射箭俱乐部那刻起,宁恒便牢牢攫住他,眼神沉浮不定。

    两人唯一一次见面是十年前,但却是段非常不愉快的记忆。

    十年后的此时,两人对视的眼神里满是刀光剑影,霜雪漫天。两个雄性之间的争夺,充满着激烈而偾张的情绪,在空气里浮动。

    忽然,秦元观眼里闪过异光,他凑近万惜,在她耳边低语着什么。

    那姿势,很是亲密。

    睹此情状,宁恒浑身僵硬,握着弓箭的手青筋骤起。

    大师兄悄声问老婆大人:“我们帮谁?”

    “谁也不帮,安心吃瓜子。”黄歌歌塞给老公一把五香味的瓜子。

    两夫妻连后院射箭场的客人都不再招呼,开始坐旁边看戏。

    秦元观发小也加入战局,逗趣道:“元观,什么情况啊,你不介绍下?”

    秦元观揽过万惜的肩膀,笑道:“哦,这是我未婚妻,万惜。”

    秦元观发小忙吹了声口哨:“哟,是嫂子啊!打算什么时候办婚宴?必须得叫我,我立马赶回。”

    “快了,争取就明年吧。”秦元观吐字清晰。

    明明室□□箭馆里有暖气,可万惜却觉得宁恒所在的位置,气温低至零度。

    忽然,那个高挺身影一阵风似冲了出去。随即,外间停车场传来油门发动声,车轮急速划地发出的尖锐摩擦声,车呼啸而去的轰鸣声。

    都是愤怒而隐忍的声音。

    ////////////////////

    又过了一周,夏老太太终于可以出院,万惜便将她送回了夏镇休养。

    万惜害怕夏老太太身体不便,特意请了一个保姆,贴心照料,这才放心归队。

    原本以为休假后,经过一段时间放松,黄心病有可能消退,然而在射箭场上,万惜仍旧还是射不中靶心。

    黄心病还是没有放过她。

    “没事,咱们继续努力。”吴城给她打气。

    万惜看着手中的弓箭,缓慢地微笑:“好。”

    吴城总觉得,那个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

    自从患了黄心病后,队员们都不敢在万惜面前提射箭的话题,就怕不小心触及万惜的伤处。久而久之,万惜便习惯了独自一人吃饭,练习,起居。

    这天在食堂吃饭时,万惜忽然看见了周瑶草发来的两条新闻链接。

    万惜本来习惯周末才开机,可这段时间害怕夏老太太有事找自己,便每天都携带手机。

    她忙点开查看,发现第一条是【南城大学招生处主任杜光映涉嫌招生腐|败被调查】

    第二条是【北大数院教授杜闲时被学生实名举报学术造假。校方:行为属实,已解聘。】

    杜家两兄弟是同时出事的。

    这三年来,没有了宁行处的制止,杜光映行事更为肆无忌惮。

    他原本以为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将会官运亨通,一路顺畅。可就在半个月前,有关他所有违法行为的资料与证据都寄到了学校领导处。而与此同时寄出的,还有崔田的遗书,以及崔丽指认杜光映指使崔明诬陷宁行处,敲诈学校的证词。

    南城大学立即成立了专项调查组,面对着指控,杜光映自然是极力狡辩。

    可调查组成员却不慌不忙,将证据一件件拿出,而涉及其中的所有证人都愿意出面实名指认杜光映。

    要到这时,杜光映才真正感受到了恐惧。

    证人中有南城大学的新晋老师,有研究生,有大学生,有上班族,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宁行处曾经的学生。

    他们悄无声息地,于这三年里,一点点地收集了杜光映的所有违法行为证据。

    他们隐藏在阴影里,表面对着杜光映微笑,背地里却冷眼望着他,等待着最好的时机,对杜光映进行致命的一击。

    每人都出了一根丝,编织成了网,在三年后,统一收网,将杜光映死死裹住。

    天罗地网中,杜光映无处可逃。

    到此刻,杜光映才醒悟。宁行处仍旧在他身边,用另一种形式,时刻压制着他。

    迎接杜光映的,将会是法律严厉的制裁。

    而杜闲时则是被学生洪长安公布出了录音与资料,所有证据显示,杜闲时剽窃了宁行处的论文,而在过去三年中,还进行了多起学术造假。

    证据确凿,无法辩驳。

    杜闲时丢掉了工作,学术生涯尽毁,身败名裂,受尽了唾弃与冷眼。

    当宁恒找到他时,曾经那个德高望重的教授,正坐在破旧的背街小巷餐馆里,喝着最便宜的酒,吃着最油腻的菜。身上的衣服,似乎是多日未换过,狼狈又颓废,如同丧家之犬。

    见到宁恒,杜闲时冷笑:“那个洪长安,平时跟狗一样讨好着我,我鞋脏了,都跪下来给我擦。没想到私下里居然跟你勾结,潜伏在我身边,就是为了在背后捅我一刀。”

    宁恒没说话,只是看着杜闲时,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就像是看着某种完全不值一提的东西。

    杜闲时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用沙哑的嗓子道:“你终于为你父亲报仇了,你现在高兴了?可是我告诉你,宁行处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是他自己不懂变通的!他满口说着要坚持他的理想,是啊,理想,谁不愿意坚持,谁不愿意伟大,谁不愿意崇高?我曾经也是和他一样,想着坚持下去,可是这个环境不允许我坚持,我不想变得像他那样凄惨。”

    宁恒还是没有出声,仍旧安静地望着杜闲时,那双眼,有洞穿世间的清明。

    宁恒的冷静刺痛了杜闲时,他忽然红了眼,愤怒地嘶吼着:“我没有错,是社会的错!我没有选择!”

    终于,宁恒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不,你有选择。”

    如同洪长安,如同那些指认杜光映的人,他们都选择了永远不与恶龙为伍。

    而杜闲时却选择了最错的一条路。

    这也是宁恒这辈子对杜闲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宁恒起身,离开。

    杜闲时抬起浑浊的眼,他一时分不清楚,面前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到底是宁恒还是宁行处。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预估错误,下章肯定到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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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

    洪长安在街角等着宁恒, 和多年前一样,他身形清瘦,但背脊永远挺直。

    “你想再跟杜闲时说两句吗?”宁恒问。

    “不了, 这几年来,说得够多了,说得我恶心了。”洪长安嘴角有讥讽的笑。

    几年前, 洪长安拦住宁恒,口中那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指的并非是杜闲时, 而是宁行处。

    多年来,他忍辱负重, 降志辱身, 只为等待时机, 为恩师报仇雪恨。

    街角的林荫道上,他们并肩走着, 冬去春来,枝叶再次繁茂。

    “获得普林斯顿数学博士学位后, 按照你的资质,绝对是可以在那边留校任教的。”

    洪长安明白,近年来, 因为国外完善的人才引进政策,有八成的清北留学生最终选择留在国外。

    就连当初那个十七八岁时说着“好好的中国人为什么要跑去做假洋鬼子呢?还帮着对付我们”的张清平,最终也选择了去外国定居。

    但洪长安能理解他们的苦衷, 国内的学术环境较为浮躁,暂且不够理想,论资排辈严重,许多年轻的学者申请科研经费困难, 造成人才流失。

    所以即使宁恒选择留在国外,他也不会有任何的异议。

    可宁恒的声音,却坚定地,于夜色中传来:“毕业之后,我会回来任教。”

    洪长安侧眸望向宁恒,三年不见,他的小师弟已经成为沉稳如山海的男人,但这一刻,宁恒周身似乎又萦绕上了当年那种蓬勃张扬的少年气息。

    “为什么?”洪长安是高兴的,但也是不解的。

    宁恒微笑,笑容仿若破晓微光:“因为,我在十六岁时,曾经答应过一个女孩子,要和她一起改变那些规则。”

    在十六岁的那个有野猫的小巷里,他答应过万惜,要和她一起改变那些规则。

    【我们可以试着改变那些规则】

    【如果力量太小,就先假装顺应,但永不妥协。】

    那是他答应她的第一个愿望。

    他会实现它。

    ///////////////

    杜家兄弟的事在学术圈内引发了强烈震荡,同时宁行处的冤屈也得以洗清,南城大学恢复了宁行处的所有职称,并进行了道歉和追思。

    世界顶级数学期刊Annals of Mathematics将论文重新更名,并为宁行处的逝世表示遗憾。

    而网友们对过去因为不明真相,而攻击宁行处的行为表示了歉意,同时也对被波及的宁恒以及万惜愧疚。

    那个营销号“记录者”见势不妙,又开始装死。但这次,周瑶草却没有放过他,而是将他当年故意挖掘出宁恒与宁行处关系,刻意引战到万惜身上的事全盘说出。“记录者”之前便有过侮|辱女性,泄露人隐私的行为,周瑶草联合受害者,告上法院,“记录者”被禁言,还将接受法律制裁,被搅得焦头烂额,叫苦不迭。

    三年前,万惜得了黄心病后便退出了所有的比赛,基本处于销声匿迹的状态。

    而韩国队的天才少女金熙近年来风头无量,每次国际比赛都能拿到金牌。

    在近期的一次采访中,记者询问她印象最深刻的对手是谁,金熙提到了万惜的名字。

    “虽然只和她比赛过一次,但印象很深刻,她体内有种不服输的力量,能给我紧迫感与压力感。上次比赛是我们赢了,但可以说,确实只是险胜。只是很遗憾,上次奥运会之后听说她得了黄心病,近年都没有参加过比赛。希望她能尽快痊愈,我们能在这次的奥运赛场相见。”

    网友要到这时才清楚万惜的境况,纷纷开始留言。

    【当初是不是欠万惜个道歉?】

    【其实那年的奥运会,我重新看了,我们的射箭队队员全程已经很努力了。】

    【当年或许是我们对运动员太苛刻,银牌为什么就不值得尊重呢?】

    网友开始掀起了“不是第一名也没关系”的话题运动。

    竞技体育格外残酷,是文明世界的成王败寇,一将功成万骨枯。

    虽然金牌永远只有一枚,可运动员们为之付出的汗水与努力也不容忽视。

    我们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所以,不是第一名也没有关系。

    感谢你们在赛场上付出的热血与青春。

    在周瑶草的召唤下,万惜登上了自己三年未曾登录的账号,看见了几十万条评论和转发。

    每个人都对她说着感谢,或者道歉。

    万惜是高兴的,宁行处沉冤昭雪,宁恒报仇雪恨,世界善恶终有报。

    当然还有更多的人,在询问她何时复出。

    万惜最终选择默默退出账号。

    她看着自己那仍旧射不中靶心的箭,心内的高兴也都是空乏的。

    她不知道怎么告诉大家。

    也许,她永远都不能复出了。

    /////////////////

    万惜和宁恒再度见面,是在原初乐与周瑶草的婚宴上。

    原初乐与周瑶草因为意外怀|孕,火速扯证办理婚宴。

    戏精组合终于修成正果,万惜听说这个喜讯时,惊讶得半天都没合拢嘴。

    秦元观正式来北京开疆辟土,万惜想起周瑶草的泳装品牌近期想要与运动品牌合作,便带着秦元观前往,打算混个人缘,帮秦元观争取合作机会。

    虽然清楚婚宴上不可避免会与宁恒见面,可万惜怎么也没料到,原初乐和周瑶草会如此丧心病狂,居然将宁恒安排到与她和秦元观同一桌。

    “你这么做,良心不会痛吗?”万惜望着小腹平坦,一身高定婚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周瑶草,默默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能殴打孕妇。

    万惜提前便告诉过周瑶草,说自己会带着秦元观来婚宴,让她好好安排下座位。

    谁知道,又安排了个修罗场。

    “是宁恒特意要求的,我也没办法。”周瑶草表示自己很无辜:“他要受虐就让他去好了。”

    万惜和秦元观坐下后,正在聊天,不经意转头,发现宁恒不知何时已于她左手边坐下。今天的他身着西装,神色散漫,眉目冷淡,很有点斯文败类的气息。

    很好,看来是打定主意调到修罗场最高难度,万惜彻底服气了。

    既然要受虐,就成全他好了。

    万惜始终跟秦元观说着话,一个眼神也没给宁恒,而宁恒倒也沉得住气,这次没再假扮冰箱冒冷气了。

    “他们交往多久了?”秦元观好奇新人的恋爱历史。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毕竟原初乐和周瑶草的交往状态向来神秘又诡异,万惜一时也算不清大学四年里,两人天南地北的,算不算交往中。

    万惜正在思考着,忽然旁边的宁恒出声。

    “十年了。”

    说完再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们两对,都是同一时间交往的的。”

    万惜深吸口气,给了他一个“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的眼神。

    不过秦元观也不是省油的灯,慢悠悠怼了句:“是吗?就是两对的结局不太一样。”

    闻言,宁恒眼角弧度拉长了些,淡薄中又带了点攻击性:“现在就谈结局吗?未免太早了吧。”

    果然是最高难度修罗场,万惜闭上眼,深觉原初乐和周瑶草这两个损友,真配不上自己包的那么厚的礼金。

    虽然近期都没参加比赛,可万惜还是保持着运动员的习惯,不在外吃饭,此时腹中不免有些饥饿。

    秦元观也是运动员,自然知道这点,便体贴道:“我去给你拿点水果垫垫肚子吧,你想吃什么?橘子行吗?”

    万惜正要回答,宁恒却悠悠提醒:“她从小就不喜欢橘子,怕酸。”

    又是来自多话的前男友的嘱咐。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但始作俑者宁恒却是漫不经心地拿起茶水喝着润喉。

    秦元观一时怔住,没找到回击方法,正要落了下风,万惜却淡声道:“没事,就橘子吧,我现在挺喜欢的,毕竟,人的口味都会变的。”

    这发辅助攻击既狠又准,宁恒手微抖,杯中的茶水震荡出了圈圈涟漪。

    到底橘子也没来得及拿,婚宴环节开始。

    主持人在台上动情道:“这对新人,是青梅竹马,虽然中间经历了分分合合,但终成眷属。让我们共同举杯,祝愿他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婚宴主色调为高级紫色,幽光里,所有人的面目都模糊了。

    万惜的思绪,浮动在这幽深中。

    她始终将原初乐和周瑶草当成自己与宁恒的感情投影,这一刻,感情的投影终成眷属,而她和宁恒,却是分道扬镳。

    万惜本来是打算以茶代酒,但最终觉得苦闷难耐,便饮下了桌上的那杯白酒。

    婚宴上,周瑶草品牌工作室的负责人走来,跟秦元观聊起了合作意向。两人都是工作狂,一拍即合,趁热打铁,去了隔壁的小会议间继续商谈。

    见时间不早,万惜决定回训练基地。

    走出酒店时,冷风刮来,万惜打了个寒噤,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可脑袋仍旧昏沉。

    她有点后悔,刚就不该空腹喝那杯白酒。

    她勉力支撑,想要赶紧叫个车回去,谁知下楼梯时,脚下虚踩,整个人重心不稳,眼看就要重重跌倒在地。

    幸好关键时刻,有人稳稳将她抱住。那个怀抱里,有木质香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她这辈子就被一个男人抱过,所以当即就知道这是宁恒的怀抱。

    “我送你。”宁恒的声音,似乎远在天边,又像近在她耳畔。

    万惜实在难受,也没怎么拒绝,当然她也没有拒绝的时间,宁恒直接就将她挟上了车。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了快了,马上甜了。感谢在2020-11-29 20:50:50~2020-11-30 20:59: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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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

    万惜闭着双目, 被扶上了副驾驶室。宁恒为她系上安全带,俯身时,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她侧过头, 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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