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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孔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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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朴静恩到底是不是被连环套推入局, 还是真的看到了所谓的真实, 这个问题只有安文殊知道答案。作为唯一知道答案的安文殊, 也许会保守这个秘密入土,谁都不会说,又或者她其实已经说了答案, 只是对方没听。

    而另外一个问出只有自己才知道问题答案的人, 就没有那么好的耐心,非得等入土了。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说谎。〕

    〔不开心?〕

    〔说谎。〕

    〔……〕

    以上, 是不知道对方在玩什么, 只能回复‘……’的安文殊和孔刘的奇葩短信内容。

    接下来的短信就很正常了, 孔刘问安文殊喜欢吃韩餐还是西餐,安文殊说中餐。对方发了两个中餐馆的链接过来, 一家高档点只有包间,介绍里花园庭院小桥流水,光看图片就能猜到不便宜。一家中高档, 主打粤式料理, 饭店宣传上列了一长条厨师的履历。

    安文殊给他回了个链接,两个都没选,而是一家口碑很旺的小馆子, 别说什么包间和厨师的履历了。连桌子都只有六张,评价还是一堆抱怨排队太长的。抱怨多的把对菜品的评价都压到第二页了,但是能有那么多抱怨本身, 就代表这家店真的很好吃。不过,这家店有个大BUG, 店在光州。

    两人手机来回传送的信息,商量的是孔刘作为追求者的第一次约会,小哥哥没有玩惊喜那一套,也没有走常规的给个餐馆地址等着安文殊出现的路数。而是先问了开心与否的奇怪问题后,再询问安文殊想要去哪个餐厅,有介于安文殊最近有事要忙,他们约的就是晚餐。如果去光州,那吃的就是夜宵了。

    不过后来真的变成了夜宵,因为安文殊放了孔刘鸽子,和学姐去扩充人脉图鉴了。至于这个人脉图鉴什么时候能有用,现在。

    “光州?”

    “嗯。”

    “现在去?”

    “嗯。”

    “我以为,我们在…约会?”

    “嗯。”

    一个礼拜内被学姐带着见了N个二代、三代甚至是四代等各种出生自带挂的人士。安文殊终于见到了自己想见的那个。这世道有些人能查行踪,有些人则很不方便,因为无法确定对方身边到底有没有跟着人,甚至是跟着多少人,总要避免打草惊蛇。孔刘的约会自然也就从晚餐变成了夜宵,城市也从首尔变成了光州。

    追求者抱着约会的目的出现,打扮的不算太夸张款也是抓了头发的,但是孔刘觉得自己想太多,他理解中的约会和安文殊嘴巴里的‘见面’绝对不是一个意思。哪怕韩语里同一个词有太多的解释,这差别也太大了!

    不管哪个国家,只要不是特殊宗教的聚会,酒精都是必备品,哪怕主要为了社交的酒局不会玩的太嗨,但也肯定是要喝酒的,尤其是在需要和一个半陌生人套话的时候。刚从人群中出来没多久,半醉不醉的安文殊以三个‘嗯’,简短的回答对方的问题,表情冷淡的接近冰冷,听的人不舒服,看的人也不舒服。

    孔刘就有些不太舒服,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安文殊,可现在的情况不是说儿女情长的时候,望着身边的安文殊“你需要我做什么吗,有关电影的事情。”

    依旧是一个‘嗯’回答的安文殊,慢吞吞的说着话“你要真正的成为你扮演的那个角色,区别是会有很多人做你的支援,会害怕吗,姜仁浩xi。”

    愣了一下的孔刘为太过熟悉的名字惊讶,姜仁浩,殉道者的男主,他扮演的那位正义的教师,现实中死在一切曙光到来之前的男人,惊讶的看着她“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你会和姜仁浩xi一样,成为一个揭发黑暗却被迫害的正义使者。”安文殊的声音很轻,轻到外面随便一个喇叭声就能掩盖,孔刘却听的非常清楚“你要以孔刘的身份举报小星星孤儿院,虐待儿童、公益造假、巨额贪污,以及性|侵幼童。”

    孔刘呼吸一顿,怀疑自己的耳朵“对不起,我好像没有听清楚,你说的是小星星孤儿院?”看着窗外的车道,再次确定道“光州的那家小星星孤儿院?”

    “你听清楚了,就是你想的那个光州小星星孤儿院。”安文殊打破他的侥幸“当初给你找生活体验的其中一家,你去过的那家,变装后拿著名叫姜仁浩的身份证,去当了一个礼拜志愿者的那家。你还和导演感叹,他们真的很不容易,你想要捐款的那家。”

    以为要出来约会的男人被女方接上车稍微有些奇怪,但对方是安文殊也不是不能接受。可车辆的目的地是光州,还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去光州。孔刘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要怎么往下接话,车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助理兼职司机的金智香瞄了眼后视镜,她听不太清后面在说什么,两个人的声音太小了,不知道是安文殊故意的还是孔刘故意的,两人的话在她的耳朵里,只有只言片语连不成句子。看安文殊表情有些不太对,试探着问她是不是想吐,要不要找个地方停一下。

    没有回应的后座让金智香不确定安文殊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犹豫了一下没有再问,选择闭嘴。车内静到让人喘不过气来,金智香小心翼翼的开了点驾驶位的窗户,盛夏的热风带着车流的鸣笛声进入车内,吓人的安静好像缓和了点。

    在孔刘上车时浓郁的酒味随着时间慢慢变淡,也有可能是因为适应了所以猜闻不到,但孔刘还是在漫长的沉默后,先确定最关键的一件事“你确定自己清醒吗?”

    “通勤的上班族一般八、九点上班,清晨热搜的高峰也在这个时候,上班的路上,刚进办公室,泡一杯咖啡准备工作。这些时间里,都是人们拿着手机刷SNS或者网页的时候。现在…”安文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距离八点还有五个小时不到,从首尔到光州三个半小时左右。”

    拿手机的手有些无力的搭在大腿上,安文殊的声音更轻了“我让人通知你的经纪人了,我们会在休息站碰面,五个小时的时间太短。很抱歉那么突然,我见到人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要慢,被耽误了,要不是……”

    “等一下,你确定你没喝醉吗?”孔刘更怀疑了,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什么呢?从副驾驶的斜后方靠近司机的方向,问金智香“你去接她的时候,她是不是喝醉了?”

    金智香很肯定的开口“没有。”

    “那她…”孔刘转向安文殊刚想说‘明明醉了’,看着面无表情的人,自己又开始怀疑,坐回位置上犹豫的望着安文殊“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能稍微具体一点吗,有前因后果的那种。比如你刚才说的那些,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还是只是一个为了宣传电影闹出来的假消息。”

    安文殊沉默了几秒,让金智香找地方停车,去买瓶醒酒药来。金智香应了一声,找机会冲车流中出来,开到路边停车打双跳,说了声她去了,就拉门下车跑走。安文殊看着她的背影跑远,远到看不见,按下车窗等窗子降到一半松手,转而冲向孔刘,说着要是她清醒的时候,大概很少会说的话。

    “有烟吗?”

    孔刘愣了一下,摸出一包烟和打火机递过去“你不是不抽烟吗?”他好像没见过,还是没怎么见过安文殊抽烟?不记得了,但应该很少才对。起码不是喝的都快醉了,还会要烟的人。

    “我需要提神。”

    再次愣住的孔刘以为她的意思是确实不抽,但现在需要提神,提议道“我去给你买杯咖啡?或者让智香姐带回来?”助理小姐比他大四岁。

    “太慢了,咖啡需要冲泡,烟只需要点火。”更喜欢效率高的物品的安文殊,比起咖啡更喜欢烟,但在没有对比的时候,两个都不喜欢,因为“我讨厌一切物理成瘾的东西。”吸了口烟,轻咳两声,这具身体很少抽烟,并不习惯尼古丁的介入。

    夹着烟的手指伸向窗外,安文殊的小臂搭在窗户上,看的孔刘都觉得不舒服,想说要不然还是把车窗全部放下来,不然多难过,就听到她说“接下来,不要打断我,有疑问先留着,等我说完。”孔刘点头让她开始,安文殊开始了一个从影片还没开拍就在布局的宣传计划。

    早起那个闹到一半被李德业叫停的光州企划,后半段就断在这里。安文殊不是平白无故让孔刘去做什么角色职业体验的,这东西不用她管,导演自己决定也好,演员自己自觉也好,都跟投资人没什么关系。她之所以会让孔刘去,就是因为小星星孤儿院。

    光州是个大城市,这点不用强调,城市越大,人口越多,藏污纳垢的地方和人也就越多。熔炉里的残障学校不是第一所有问题的福利机构,当然也不可能是唯一。安文殊从加入比率入手,一个个翻查光州不对劲的福利机构。所谓加入比率,就是新孩子的容纳比率。

    不管是法律上正规还是不正规的福利机构,只要是正常的福利机构都有一个问题,就是入不敷出,不然怎么能被称之为福利机构。入不敷出就是没钱,没钱就要控制新人加入。账面上的钱就这点,同情当然是同情,可同情新人就会压缩原来孩子的生存空间,这个总是要取舍的。

    因此,一旦加入比率过高,这家机构就有七成的几率有问题,不然新孩子越来越多,老孩子怎么办?小星星孤儿院就是加入比率过高的存在。这家由一家私立学校的家长会委员所出资创建的民办孤儿院,本质上其实不是用来当福利机构的,而是用来给私立学校的学生们刷履历的。

    韩国崇洋,尤其崇拜欧美,这点不用详细解释,整个社会大方向就是这样。也因此,出国读书的人特别高,还有专门的常青藤培训。培训的最主要的一环,就是让那些想要出国的孩子们知道怎么增加自己的履历杀进面试,再冲入高校。

    欧美大学很注重实践和平时操行的成绩,笔试什么的是另外一回事,在笔试成绩区别不大的时候,或者说是人生履历丰富到可以不看笔试的时候,笔试的成绩就得往后排,重要归重要,不是唯一重要的。而创造、建设、加入甚至运营一家孤儿院就是非常特别的履历,小星星孤儿院最初就是为此存在的。

    “世界很不公平是不是,有人想要升学,家长可以创造一家孤儿院,有人只能活在别人升学的履历里。”安文殊抽了口烟吐出烟雾,挡住脸上太过冷漠的表情感叹“不过最初小星星孤儿院是一件善举,到现在,它依旧是。只不过,事情不会一直都如当初美好,人也不会。”

    创建孤儿院的学生进入了常青藤,这家孤儿院就被学校的家长委员会接收,继续创造新的价值,新的学生依旧可以拥有这个履历,创建这么特别的是没了,但运营也很特别啊。更别说,它还是一家可以诞生特殊商业的组织,慈善造假和税务规避。

    履历说完了,来说慈善造假,非常好理解,私立学校的家长九成都是有钱人,还有一成是孩子真的很有能力,靠着奖学金读书的,这个不谈,只说有钱人。有钱人举办个慈善宴会,以孤儿院的孩子们为名义像社会募资,获得的钱非常小的一部分用于维持孤儿院不倒,更多的是投入学校。

    “别急着惊讶,这虽然是团伙作案,但那些人其实看不上这些钱,只是顺手而已,孤儿院的生存环境用不掉那么多捐款。存在账上也浪费,还不如投入学校建设,更好的老师,更先进的设备等等。”安文殊咳嗽一声“这不能算错,只是没那么正确。”

    团伙作案的慈善造假结束,接着是道德上有些瑕疵,但法律上只要没被查到就不算违规的税务规避。慈善是门很值得钻研的生意,不过那个太大了,就不说,只说税务问题,慈善捐款是可以抵税的。全世界只要是政权稳定的国家都可以,因为政府还是希望企业承担一部分‘老弱病残’来减轻政府的压力。

    安文殊正式和金泰宁见面的那天,这位学长在苦恼遗产税的问题,高额的遗产税是富人最不待见的税收,没有之一。当时就有人建议他,弄个慈善基金转个手,这个就是慈善避税的方法之一。因为基金是私人的,只要不上市不用公开账目,捐助也是私人,挂着慈善的名头国税的人就不会轻易自找麻烦的去查账。

    大部分人并不懂基金会隐秘的运营方式,他们既不公开股东,也不会公开所有人,甚至没有法律意义上的股东和所有人。基金会可以挂在某个个人或者某个公司名下,这两者通常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所有人,只是名义持有。

    而慈善基金作为非盈利组织,它不赚钱,自然也就没有报税这一说。它可以合法或者灰色地带的不违法的各种税务,包括遗产税。小星星孤儿院就是一家私募慈善基金旗下,唯一的慈善项目。至于基金到底做什么,钱给谁,那谁知道呢。

    “基金会入场做的是商业上的事情,但学生们的履历还是学生们的,所以他们需要对孤儿院进行运营控制。”安文殊转向孔刘“你知道吗,青少年,尤其是初高中的青少年人格还未定型,这是人类漫长的寿命里,最接近兽类的一个年龄段。”

    “他们无法判断善恶,他们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他们家长宠的肆无忌惮,他们也被家长压迫的格外…”安文殊勾了嘴角“需要发泄。”转过头无视了脸色糟糕的男人,抽着烟继续往下说。

    道德有点小问题但律法没问题的事情结束,就得说点既违背道德,也违背法律的事情了。虐待和性|侵,这两者同时出现,而且是由一帮平均年龄不过十六岁的少男少女们创造的地狱。嗯,有少女,在这种事情上,男女还是很平等的。

    一帮不知道是压力过大还是有精神疾病,亦或者就是脑残的青少年们,用为他们书写履历的孩子们,发泄乏味又无聊的日子。并且不以为耻,而是觉得那很正常,就像看到路边的野狗丢个骨头,诱骗到手再欺凌一样正常。

    比熔炉好的是,青少年大概对死亡有畏惧,没有弄出死人的事情。比熔炉糟糕的是,因为集体未成年,大的也不过17,小的才15。没办法量刑不说,连到底是性|侵还是正常恋爱都很难严格的划分。韩国可没有早恋这一说,女孩子16岁只要监护人同意就能嫁人了。孤儿院的那些孩子们监护权就在机构手上,这个就很蛋疼了,机构是未成年家长手上的。

    烧到烟屁股的烟头被丢出窗外,一根烟抽完不管是故事还是事故也都说完了。安文殊关上车窗看着刚开始还试图插话,后来全程安静的孔刘“你可以问问题了。”

    孔刘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次点烟开窗户的是他,用罕见的阴郁的表情,像跟谁较劲一样,咬着烟头深吸猛吐,几秒内弄的车里烟雾缭绕。烟烧到一半就被弹出去,最后一口烟雾也顺着车窗吹出去,车窗被关上,他也开口了。

    “你从电影还没开拍就在准备这个?”

    “嗯。”

    “这是你提前那么早要把残障学校的事情拿出来闹的原因,也是你没有把残障学校的事情留着在现在这个时候再爆出来的原因。因为你有更好的选择,老旧的事故只是故事,新鲜的故事才是事故,才能引起民众真正的注意,对吧?”

    “嗯。”

    “你当初告诉我的,只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才会有人关注,你想要用小星星孤儿院引发的不是虐待儿童的问题。而是升学环境差距过大的社会阶层问题,这才是每个有孩子的家长,每个在上学的学生都切身正在经历的一切,对吗?”

    “嗯。”

    “你是故意送我去小星星孤儿院的,就是为了现在用我的身份,给电影扩大观众覆盖面的层级,有太多并不关心所谓残障儿童的人,会因为小星星孤儿院,因为我,买票入场,去看他们平时看到类似新闻都会换台的电影,是吧?”

    “嗯。”

    孔刘笑了,单手捂着脸仰头靠在靠背上无声的笑了,笑问安文殊“考虑的那么全面,局做的那么大的投资人,有想过,我这个演员会背负上什么评价吗?”

    “演员中的清流?大韩民国的良心?你为我创造了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我甚至不用承担翻车的风险。这要这件事做成了,我就算做再过分的事情,只要我不卖国,不逃兵役,不吸毒,不管我做什么,我的声望都不会下来了,对吧?”

    “嗯。”

    “真好啊,我入行那么多年,看过那么多投资人、制作人、导演、制作团队等等所有人,都比不上你现在做的。”拿下手露出笑脸的孔刘‘啪、啪、啪’一下一下的给她鼓掌,不管从掌声的顿点还是语气,都不像他话里的夸赞。

    孔刘放下手笑问安文殊“你以为我会说这个?”

    微微侧头,软绵绵开口的安文殊告诉他,猜错了“我以为你会说,既然当初就知道,为什么硬生生拖了一年,让那些孩子们遭受一年的虐待,你还是不是人、你真的是糟糕透了,你真恶心诸如此类。”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所有都知道,却拖了那么久?仅仅是为了电影宣传?”孔刘收敛所有的笑意,盯着安文殊“这不是什么必须要做的牺牲,这牺牲甚至是没必要的,你在一年前依旧能做,为什么要拖到现在。”

    “你没有退路真能往前,这个答案我能接受;你投资了,想要更大回报,我没办法认同,但我也能接受;甚至你的钱不够了,要压缩成本,这个时候爆出来效益最大,我站在投资者的商业角度,也可以当作那是你的职业素养,说服我自己接受,可你都不是。”

    “你不是没有退路,单就一个首尔大就能让你面前有走不完的路。在你发现问题的时候就告诉我,让我去举报,时间拉长,我在拍摄媒体采访不到,关注度会随着案件的进行逐渐上升,这才是更好的回报方式,而不是现在突然丢出来。”

    “我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整件事都太奇怪了不是么,有什么理由明明在你发现的时候就能说,就能操作,而你非要等到现在?还是说,你像他们说的那样,只是冷血,无所谓,或许还搞不好觉得这件事有意思……”

    孔刘顿住,愤怒的表情变成错愕,对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的愕然,深吸一口气吐出,表情平静,声音自然“抱歉,我失礼了。”看着安文殊“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过得去的答案,我能认同想要获得更大的胜利,总要有所牺牲,但我不接受无谓的牺牲。”

    “答案有两个,一是当初确实打算那么做,但是被人阻拦了。”安文殊提醒他“光州事件我在游|行之后就没有继续跟进,还让你们直接开机就是因为这个,前期和另外一位先生的计划冲撞,我得罪不起那位先生,所以放弃。”

    不说话的孔刘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只是看着她,让她继续。安文殊继续说第二个,第二个理由让孔刘无法沉默下去,反倒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我没证据,视频、图片、人证都没有,这件事在律法上很容易会变成诬告。作为艺人诬告一帮未成年,涉及的还是作品相关案件,你很容易被媒体打上为了炒作毫无底线的名头。如果是这样,我不是送你上天堂,我是送你下地狱。”

    孔刘完全理解不了她的话,觉得她荒谬“你在跟我说,你说的那一切都是猜测?你确定你不是喝醉了在耍酒疯吗?那是可以仅凭猜测就去做的事情?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如果真的什么证据都没有,这总不会是你幻想,你总有消息的渠道吗?”

    “有渠道不代表有证据。”安文殊答道。

    愣了几秒的孔刘一句‘什么意思?’就在嘴边,出口却变成“你的意思是,你有证据但不能拿出来?”看她点头诧异道“那你的证据是哪来的?非法渠道获得吗?”非法渠道获得的证据是不能成为呈堂证供的,看看最前面那两个字就知道原因了。

    “整个渠道能获得的话,那家孤儿院就不会让你都想捐款了。”安文殊让他回忆一下“你去的几家里,这家是最正规的,老师都有幼师执照,还拿过光州政府表彰,上过kbs,你以为什么孤儿院都能被写进升学的履历里么。”

    堂皇的孔刘表示他没忘,可是“我当初去的时候孩子们因为我变装不知道我是谁,但老师们也不太清楚,可接待我的人是知道的啊。我不算多有名,好歹还有点名气,在一个明星面前表露出机构的完备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安文殊告诉他关于‘有点名气’这件事绝对是他误会了,他真的很有名,但是“接待的人不是孤儿院的人记得吗,接待的人是福利机构的人,你认为人很好,陪你跑了很久换了几个孤儿院和残障学校的人,是拿工资的,发工资的人在这里。”指着自己。

    无话可说的孔刘不知道想到什么,慢吞吞的憋出一句“我在你眼中……很蠢吗?”看到她眼神飘忽了一下,气急败坏的一点都不绅士“呀!”

    从一个‘嗯’开始,一直维持冷漠脸的安文殊突然笑了,浅浅的笑,只是勾了下嘴角。孔刘愣了一下,也笑了,无奈的笑,笑着跳过了智商的问题,问她想要怎么解决,没有证据的事情拿出来说,就算是普通人都讨不了好,何况他是公众人物。

    “那么快就相信我了么?”

    “你不会骗我。”

    孔刘看她不解,笑叹一声“你是不是没发现,在工作上你从来没有骗过我,不管是找一个无辜的人花钱让对方认罪,还是你一开始跟我说,熔炉在我手上是玩不大的。好话、坏话你都说的很诚实。诚实到,我偶尔会觉得不太舒服的地步。”

    “你一点都不担心我听到那些话会怎么看待你,你只是诚实又笃定的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事,如何做,会利用哪些人,需要我做什么。你都不会问我愿不愿意,你都接近命令我怎么做了,根本没给我犹豫的机会。”

    “你是一个好商人,还是很有商业道德的那种,不会弄什么虚假条约。当初找导演不就是那样吗,你都是很诚实的分析利弊,从来没有想过玩阴招。所以,你不会骗我,在工作上不会,在商业问题上更不会。”

    安文殊想了想“有吗?”得到一个‘有’的答案后,疑惑道“那你还能说出善良美好那些东西?”果然是智商有障碍吗?

    君子款的孔刘上线“你确实是啊,商城如战场,赢家和输家都是拼手段,手段没有好坏只是谋略而已,你很聪明……”

    “停!”安文殊让他可以结束了,说正事“我这个很有商业道德的商人告诉你了事情的全过程,以及你要明对的腥风血雨。现在到你选择的时候了,你要不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顶着舆论风暴去做这件事。”

    孔刘有些没太听懂“上法庭不能出示的证据,在舆论战里也不能出示吗?我的舆论攻击难道不是你的其中一个宣传环节,很容易就能翻身,还能吸引关注度的那种?”

    “后半段是对的,攻击你的舆论会变成电影的宣传,前半段不对。不管是法庭还是舆论战,证据都不会是我给出去的。得想办法让记者自己拍到,我们不能出手,只能装作孤注一掷的宣传电影的路数。”安文殊让他考虑清楚“如果记者不给力,你真的可能万夫所指。”

    摸了烟出来的孔刘问安文殊要不要,再她摆手后又把烟塞回去了,试探着问了一句“这么做是有什么不能得罪的人吗?”

    “全部。”安文殊看他惊讶的表情笑叹一口气“涉及这个案子的家里最穷也是个可以借壳上市的公司,官最小的是光州行政科的一个科长。这些人单独分开就够麻烦的了,聚拢在一起,别说是我,圈子里没有一个新闻媒体敢轻易碰,说不定连报道都不会有。”

    跟着叹了一声的孔刘明白了“这就是没有证据的原因。”

    “这就是没有证据的原因。”安文殊肯定他的猜测“或者应该说,这件事不能有证据。舆论战拼的是民心,真真假假总有我这样的人在后面操控,对他们来说操作起来也简单。大不了就是孤儿院丑闻,但孤儿院丑闻不代表学校有丑闻,更不代表他们的子女有丑闻。”

    “要是有人还想要孤儿院就操纵风向等翻盘,懒得管孤儿院了就直接丢开也没什么损失,这东西改名换姓新开一个也简单的很。但是真的有证据指名道姓谁谁谁做了什么就不一样了,丑闻变身了自家孩子,他们反扑的力道我们承担不起,电影被禁止上映都不是没有可能。”

    “不管他们知不知道事情是我挑起来的,你针对的是谁都没有意义。我们确实借着这件事宣传了,那只要电影上映这件事就会被反复拿出来说。那些父母们可比孩子们难解决,我惹不起。”安文殊笑道“力量弱小时,每一步都要走的很谨慎啊。”

    孔刘犹豫道“那我以什么理由去举报呢,总不能说是猜测?一个人名都不说太宽泛,也太假了。”

    “忘记我一开始说的话了么,姜仁浩xi,你的角色是如何得知残障学校的事情的呢?”安文殊笑看他“有个小姑娘已经在光州等着了,记住,她联系的你。”

    微微一愣的孔刘疑惑“不是说没有人证吗?”那个小姑娘就是人证。

    “确实没有,她是假的,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也不对,有被欺负。”安文殊想了想“不过就是小女生的欺负,不给饭吃,剪头发,撕裙子之类的。”看他不赞同的神色,摊手道“对我来说那真的是小女生的欺负。”在他说出道德标兵一样的言论之前,让他先听完。

    “女孩告诉你的所有事情都是假的,事情是真事,但没有发生在她身上,所以她不是人证,她只是一个说谎者。而你,也只是一个被角色影响蒙蔽了智商……”

    “安文殊。”

    “先听完。”安文殊笑了,跳过智商的话“你为殉道者做的事情半个圈子都知道,过于投入角色太入戏也很有可能。这种时候碰到这样的事情,不管是处于演员入戏了的职业素养,还是一个社会人士的基本道德,哪怕是成年人保护儿童的责任心,这些都没问题。”

    “你会因为孤注一掷相信一个说谎者被舆论攻击,吃人血馒头宣传电影。你也会因为孤注一掷用名声做赌注相信一个说谎者,被舆论捧上天。”很有商业道德的商人告诉他“这是一场赌局,我没有百分百赢的可能,你要自己选,赌还是不赌。”

    孔刘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这个女孩是自愿的吗?”

    “担心如果你上了神坛,红毯的血都是她流的?媒体的攻击会让她狼狈不堪?”安文殊看他不说话,非常诚实的告诉她“在你上车之前她不知道这件事,五点之前她会愿意的,是不是自愿我现在还不清楚。”在他问出口之前先告诉他“我不知道是什么方法,我只告诉负责做事的人,我想要的结果。”

    再次进入沉默的孔刘,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会保护她吗?还有那些真的发生了可怕事情的孩子们。”

    “我不会,但有人会。”安文殊笑看他“别误会,不是我的人,我的人不会掺合这件事,手脚多了总容易漏。保护那些孩子们的,是家长们。”

    “家长们?”孔刘不相信“你说的是能教育出那样孩子的家长们,会去保护受害者?”

    安文殊很肯定的告诉他“会!”商人表示世间的一切都可以被利益驱动“那个女孩的谎言需要时间鉴别,哪怕只有一两天,搞不好你的举报刚被递上去,不超过半个小时,所有和孤儿院相关的学生们的家长们都会知道消息,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确保自家的孩子是无辜的。”

    “这件事大人们知道的很少,更多的是觉得自家孩子不可能那么做的长辈们。瞒的好好的秘密突然被长辈知道,孩子们会慌乱,家长不是傻子,不关注的时候不会想那么多,但关注了立刻就会发现孩子们不对劲,一定会逼问学生们,做了什么,涉及哪些人等等。”

    “为了不让自家孩子做的事情暴露,这些不缺钱也不缺权的大人们会尽快摆平这件事,封口费要给,媒体要照顾,当事人要安抚。学生小,被欺负的孩子也不大,还是孤儿,砸钱是最快也是最简单的方式。这些不用我去做,家长们会做的比我更好,也更尽心。”

    安文殊看着听的很认真的孔刘,车内幽暗,耳边莫名的冒出了一个对面人说的‘美好’,突然心血来潮给了个不那么功利的答案,但不是她编的,而是确实可能发生的结果。

    “你可能把这件事和残障学校的事情挂钩,觉得整个孤儿院都是魔窟,但两者本质上是不一样的。给自家孩子刷履历有各种方式,比如参加国际性的赛事,或者干脆自己弄个国际性的赛事,那还能顺便赚一笔。会选择以慈善入手的人不多,要不然就是家里本身和这个行业相关,要不然就真的想要做点善事。”

    “而能压着自家孩子去刷慈善履历的未必都是功利心态,也有可能是希望小朋友真的懂得什么是慈善。那些人也会帮助他们,出于愧疚,出于对孤儿院的名声……”

    安文殊顿了一下,说歪了,还在听的孔刘愣愣的看着她,看的安文殊有些尴尬,他去突然笑了,笑着说每次让安文殊听到都觉得很诡异的话“你真的很温柔啊,在担心我吗?”

    呵呵了一声的安文殊拒绝回答,孔刘笑容更大“面对夸奖老是这个态度,我真的没办法不认为你是在害羞。你真的很温柔,明明说他们都是因为利益会照顾就行了,还会因为我特意补充这一句,特别温柔,真的。”

    放弃讨论这个问题的安文殊随便他,再把话题拉回原点“所以,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孔刘看她有点不耐烦了,笑着保证“最后一个。”

    假笑让他继续的安文殊听到他的问题愣了一下,开口道“我的一个学姐的学校和那个学校是友谊学校,他们之间关系很好,有些时候还会一起弄一些海外游学的项目。我是通过学姐认识人的,酒局上聊了两句,那个姑娘说的轻易,好像也不是什么秘密,大概她也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事。”

    “不过他们那个时候没有玩的那么过分,顶多就是让那些同龄的长的好看的人做点跟班一样的事情,能进入孤儿院管理层的也不全是那样的人。还是有很多真的是想要帮忙的,还有人是想要发展自己的慈善资金会的,没多少时间去参与这些事情。”

    孔刘看着她笑“这好像不是我问题的答案。”又问了一遍。

    “我本来打算是找人查的,但是跟着一个学生的人说,那个学生有保镖,私下的那种,他们不太好跟。我就想通过学姐那边迂回,本来以为圈子就这么小,毕竟国家也小,想要见个人应该很容易。没想到学姐的交友圈都太精英,果然还是人以群分,遇到一个了解那件事的人真不容易。”

    安文殊还想继续,孔刘笑眯眯的看着她,看的她自动收声,望着窗外。孔刘第三次问出相同的问题,安文殊第三次给出不同的答案。

    “知道那个小女孩还是因为那个姐姐的妹妹现在也在那个学校,谈起这件事的时候是当笑话说的。我的学姐有点不开心,还想要拉着我给我介绍别的朋友,但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就听了很久。那个女孩就是被姐姐的妹妹的朋友欺负过,妹妹围观过但是没动手。”

    “其实这话前后矛盾,我感觉是那个姐姐发现学姐不喜欢她说那些才改口的。要是我没猜错,她的妹妹有八成可能就是欺负人的,而不是什么围观者。不过反正她说她的,我听听就好了,有用的信息记下来,没用的信息再丢掉。”

    孔刘第四次问出同样的问题,这次因为安文殊一直望着窗外,自己从另一边挪到了安文殊身边,只隔两个拳头的距离。在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时,还同她一起望着窗外,仔细看了看,看到躲在树边上的金智香,开玩笑说助理小姐有点惨啊。

    等安文殊点头说是啊,干脆让她进来好了,直接就跳过了要回答的问题笑的不行。笑倒在她的肩膀上,额头以汗毛能感受到彼此,但绝对没有碰到肌肤的距离,靠在她身上。一只手撑着车门,一只手撑着靠背,从视觉效果来看,特别像是把人姑娘圈怀里了,其实两人唯一的接触大概就是衣服。

    安文殊一动不动的看着金智香的方向,好像完全无视他的动作。可孔刘清晰的感觉到对方肩胛肌瞬间的僵硬又慢慢的放松,闷笑两声撑着靠背直起身又做了回去,第五次问出同一个问题。顺便,还给了个他觉得值得一试的答案。

    “计划这些会不会很辛苦?累的话,哥哥的肩膀很值得依靠的。”

    “嗯。”

    大约是问题变了,所以,就有了不一样的答案。

    夜深了,车里挺黑的,首尔到光州的车程大约三个半小时,不算远但也不近,起码足够一个半醉不醉的小姑娘,在黑暗又安静的车内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起初她倚靠在窗户上,车轮不知压过什么颠簸了一下,让她差点撞到窗户,身边的小哥哥眼疾手快的伸手过去,用手挡在她的脑袋和窗户中间。脑袋撞到了掌心,软绵绵的没什么感觉,姑娘继续睡着,酒后的睡眠真的很沉,而且她很多天没休息好了,一直在跑酒局。

    孔刘维持了很长时间凌空举着胳膊的姿势,安文殊是往前倾的,他没地方放胳膊,靠垫够不着,放在她肩膀上吧又不合适。再怎么是追求者,女孩子就是女孩子,总有些规矩要遵守,就像他之前离的那么近都没有碰到人一样。

    可是吧,孔刘还真没本事就这么空举两三个小时,他们才出了首尔,离光州远着呢!努力坚持的孔刘大约二三十分钟后,上臂和肩膀酸酸麻麻的,实在扛不住,试图换手,就是很诡异的从安文殊的前面绕过去给她垫脑袋的姿势。

    为了不弄醒看着很累的安文殊,孔刘的动作很小心,动作慢到他都有功夫瞄前面的驾驶位,总觉得金智香会觉得他很奇怪,这个姿势也太怪了,从前面看很像自己想要对安文殊做什么啊!真没有!他难道这点信誉度都没有吗?大家也算熟人了吧,都见那么多次了!

    助理小姐到底是专心开车还是在围观奇怪的孔刘,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换姿势换到一半的孔刘却因为分心,想要抽出来的手不小心往里拉了一下。主要是胳膊不听使唤,车内空间又有限,操作的不太协调。重点是!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

    被不小心的孔刘因为不小心的动作和不小心的胳膊推入怀中的安文殊,依旧没有醒,靠在那个据本人评价很值得依赖的肩膀上,睡的脸颊红扑扑的,呼吸间的气流都喷在了孔刘卫衣的带子上,吹的带子轻轻的摇动,也会许是汽车造成的晃动。

    为了跟小妹妹约会,抓了头发穿着球鞋和卫衣,打扮的像个大哥哥一样,试图让自己年轻一点的孔刘,顶着那种哪怕30+也能像25的脸,一点点往后靠,基本可以称之为蠕动。屁股左蹭一下,右蹭一下,蹭的各种二,但非常小心的蠕动。

    然后,车子一不小心癫了一下,他的手一不小心搂了下腰,不对,这次是条件反射。不然怎么办,难道看着安文殊掉下去吗?!好吧,条件反射的手以搂腰的姿势保护了对方,同时也把人彻底抱近怀里。

    既然都抱了,既然都那么多不小心,既然车会颠簸。

    既然……

    那就……

    车在动,偶尔颠簸。

    卫衣的带子不动,被脸颊压住了。

    至于人心,或许,悄悄动了一下。

    谁的心?

    就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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