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宵夜（一更）

    沈意从没想过做一个歌手也会入戏。

    即使他确实明白宋延所说的“投入感情”, 也会带着感情去唱歌。

    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

    即使歌唱完了，甚至仿佛又过了很久，鼓荡在排练室内的沉默中, 似乎还是残留着歌声悸动的余韵。

    宋延对着他唱歌，眼里微微含着笑, 略显无辜的下垂眼有着孩童般天真固执的深情。

    可偏偏这又不是首甜情蜜意的歌，歌词很纠结。

    爱而不能，爱而不得。这种感觉和窗外的雨声纠缠在一起, 让整个夜晚变得如同一场偶像剧。

    沈意的心仿佛都被这场雨淋得潮湿。

    “怎么样？”宋延问，“有体会到什么吗？”

    “嗯。”沈意先是很恍惚地应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宋延唱的是他的唱段，这不过是一场示范演出。

    “有的。”他又补了一句。

    “那, 咱们再来试一次？”宋延问。

    沈意点头，他闭了下眼, 归拢脑袋里复杂的思绪，然后拿起麦。

    伴奏再一次响起，《假戏真做》是一首很有故事性的歌。

    男人和女人阴差阳错地相遇，因互相利用而彼此靠近, 最后一方坠入爱河，或者可以说是双方都感觉到相爱, 却因为种种原因没办法开口的故事。

    沈意之前还开玩笑说，就冲这首歌的立意, 到时候节目播出了, 电视台的字幕都不敢打歌词。

    之前唱这首歌时沈意脑袋里是没有画面的。

    可这一次, 从他唱出自己的第一句歌词起，宋延的脸就跟电影画片似的，不住从他脑袋里往外冒。

    宋延看着他笑, 穿着潇洒的深灰色外套，说欢迎加入。

    宋延在他紧张时，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宋延说“你唱得很好。”

    宋延给他讲冷笑话，然后自己憋不住笑，最后沈意被他莫名其妙的狂笑逗乐。

    ……

    然后到了副歌，沈意的视线从手里的歌词转到身边宋延的脸上。

    宋延一直跟他强调，对唱的双方是一个整体，务必要有和谐的互动，不然和卡拉OK的合唱有什么区别。

    宋延还是看着他，眼里微微含着笑。

    就在那个瞬间，脑海中的人、面前站着的人，猝不及防重合在一起。

    大雨浸透整颗心，感受到一种沉入爱河的酸软，歌词把故事镀上一层玫瑰色。

    沈意即使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只是单纯的搭档关系、前辈与后辈，但是在被宋延这样看着时，在两个人对视着唱着“我坠入爱河/无法假戏真做”时，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在某种漩涡里飞速旋转坠落。

    不再分得清是真的还是假的。

    至少在这首歌里，面前的人，宋延老师，是他的意中人。

    “唱得非常好。”

    说话声加上鼓掌声。

    是音乐总监Lynn。

    试了几次，感觉情绪到位之后，宋延就带着沈意又去找Lynn，天色其实很晚了，Lynn却还没走，仍然在弄其他组的编曲。

    干这一行想出人头地，很多时候靠的都是热爱。

    之前沈意其实有点怕Lynn，因为Lynn是标准的学院派，透过金丝眼镜的边框看着沈意时，那眼神总让沈意想起自己的高中物理老师，在他面前唱歌嗓子也多少有点紧。

    但这一次他注意力完完全全在宋延身上，反倒很顺利就唱了下来。

    “沈意，其实从音色来说，你几乎是无可挑剔的。”Lynn对沈意说道，“之前我一直要求你加技巧，就是觉得这首歌缺少了一点东西，我希望你能够用技法来补足，但现在没有很大必要了，用现在流行的词说，你们已经给这首歌注入了灵魂。”

    Lynn向来严苛，包括对宋延、虞姿他们这些前辈歌手也不假辞色，突然得到这么高的评价，沈意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技法方面，如果细抠，还有可以完善的地方。”Lynn说，“但感情上非常到位了，说句夸张的，听这首歌时，会感觉你们两个是真心相爱的。”

    “当然，我是指歌曲限定。”Lynn说着笑起来，双手举到头两侧，做了个双引号的动作。

    明知是玩笑话，沈意却被这话说得心里一颤，下意识偷眼看宋延，生怕他察觉到自己刚刚心里头那点小九九。

    看过去时，却看到宋延也正看着他，目光一对上，宋延笑笑，搂住他肩膀拍了拍：“唱得很好。”

    之后宋延邀请Lynn一起去吃个宵夜，因为天已经很晚了，看Lynn在谱子里忙得焦头烂额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还没吃晚饭。

    “我就不去了，丁鹿那组的改编我现在有了点灵感，吃东西会阻碍我的音乐细胞。”Lynn说，“你们俩去吧，既然是认真搭档，私底下感情还是要培养培养，出名的组合成员关系都特别好，这样才能有化学反应。”

    宋延本来想带沈意去他住的酒店吃宵夜，但沈意说那样太正式了，他也不习惯去那么高档的场合，束手束脚的。

    “那咱们去哪儿？”宋延问。

    “这附近有个大排档。”沈意说，“前两天智哥搜出来的，老师去过大排档吗？要不要吃吃看？”

    大排档宋延是知道的，但没去过。

    被沈意这么一说，他竟突然来了兴趣：“走。”

    ——

    两个人从荔枝台大楼出去，步行走上几百米就到了附近最有名的“满生大排档”。

    这几百米的路因为有导航软件嗲嗲的指路声，一点也没发生沈意担心的“相顾无言唯有尴尬”的场面。

    大排档其实和夜市差不多，只不过坐下来吃东西的位置更多一些。

    一堆档口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有烧烤、新鲜的水产，还有炸货、炒货，各种小吃。

    空气中传来炭火烧烤的香味，眼前白色塑料盆里，贝壳一张一翕地吐着泡，螃蟹挤挤挨挨地发出咔嚓咔嚓的碰撞声。

    人们三五一伙地聚在一起，穿着最简单的T恤短裤人字拖，大声地谈笑，喝酒干杯，环境气氛极其放松。

    宋延戴着墨镜，鸭舌帽。

    夜色正浓，人们都沉浸在自己的欢乐里，红遍华语乐坛的天王巨星和普通人在这一刻也没有什么差别。

    “老师来过大排档吗？”沈意问。

    宋延摇头：“没有。”

    “那你去那儿坐着等我。”沈意难得主动拍了拍宋延的肩，指指角落里一张两人的桌位，“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可以。”宋延看了眼摊位上面挂的菜牌，有些眼花缭乱，“不要香菜，不要辣。”

    “好。”沈意笑起来。

    宋延坐在塑料小椅子上，陌生的环境理论上会让他局促不安，但现在意外的挺放松。

    他按了按眉心，舒缓疲惫，然后望向前面的摊位。

    沈意排在队伍最前头，跟老板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他指指头顶上的菜牌又指指脚边上的白盒子，之后突然不知道老板说了什么，沈意开始疯狂摆手。

    宋延有点想笑，反应过来时已经拿起手机对着沈意拍了好几张。

    这种感觉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就像选下《假戏真做》那首歌时的心情，他现在也没想明白那是怎么一种冲动。

    宋延到现在其实都搞不太懂，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他知道自己很欣赏沈意，但那种欣赏，好像和以往的欣赏也不太一样。

    想要看到这么有潜力的歌手发光发热，但实际上，自己的目的好像也不是那么纯粹。

    宋延眯起眼看着镜头里，穿着清爽白T牛仔裤，乖乖脸的沈意，老板跟他说话时他会笑，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拿手机去扫码的时候还微微皱起眉，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大概是点好了菜，沈意忽然回头往宋延这边看了一眼，宋延急忙放下手机，也去看他。

    沈意灿烂地笑笑，做了个“OK”的手势。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人间的万家灯火。

    十五分钟后，沈意先端了一盘铁板炒饭过来，跟宋延说：“别的菜还在做，老师要是饿了就先吃。”

    宋延笑着点点头，目送着沈意又跑远了，顺手给这盘炒饭发了张照片，传给程紫。

    -程紫：？？？

    吃宵夜，其实也吃不了太多东西，一份炒饭，一份蒜蓉扇贝，一份小炒。

    宋延为了保护嗓子不沾酒，沈意又拿了两听可乐跟宋延碰杯。

    “希望咱们下周淘汰赛也能顺利！”沈意神采飞扬。

    宋延笑着说：“一定顺利。”

    大排档做的东西，味道就那样，吃一个气氛。

    沈意知道对宋延来说，大排档的口味可能太糙了，所以他一开始挺紧张地看着宋延，不过宋延吃得倒是很自然。

    吃着吃着宋延突然问：“之前就想问，你是一点声乐都没学过吗？”

    “嗯。”有吃有喝的环境下，提起这问题沈意还比较自然，“学过网课。”

    “你公司和你签了约，理论上是有义务找声乐老师给你培训的，而且培训你对他们没有坏处。”宋延说，“你是哪个公司的？”

    “极光。”沈意说，他其实不是很想跟宋延说自己和公司之间的摩擦，所以就简单提了名字。

    “极光娱乐？那不是做男团女团的公司吗？”宋延皱了下眉，“你不是solo歌手吗？为什么会签到极光？”

    沈意没想到宋延居然知道的这么多，叹了口气说：“这可能就是我没有声乐老师的原因吧。”

    他还是不想告诉宋延自己因为不想走爱豆路线，和公司闹僵的事。

    也不知道宋延明白了没，只看见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公司有没有和你签什么限制合约？”宋延又问，“比如不许出外参加培训之类的。”

    “没。”沈意回忆了下合同条款，“就只是单纯签了三年合约，其他限制都放得很宽，像我现在上综艺什么的，都是陶智直接去联系，不走公司。”

    “好。”宋延说，“明天我给你推个声乐老师，这一周有空让他教教你，他叫苏柏澜，不知道你听过没。”

    沈意手里的筷子吧唧掉在桌上。

    他结结巴巴地问：“您……您说的是，耀世唱片的前首席音乐总监，您的唱片监制，苏柏澜老师吗？”

    作者有话要说： 剩下两更六点之前更完~

    抽奖周二上夹子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