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番外三
“这两个人我都认识。”
太乙谷内, 周青灵手指指着桌上的请柬,细长手指敲了敲洒金信笺上那十分喜庆的“喜结连理“, 道:“这四个字我也认识。”
“可放一起我怎么就搞不明白了?”周青灵转头看向一边的欧阳越, 一脸疑惑, “这俩人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什么叫搞到一起?”欧阳越抬手将周青灵额前碎发撩了起来勾到耳后,伸手指了指请柬上字迹娟秀的“成汲”和“金柔儿”两个名字, 想想道:“尚央山掌门,金门门主, 倒是般配。”
“这俩人性子…”周青灵想想,“倒也算互补。”
“两大门派掌门成亲, 必然会是江湖上的盛会。云门肯定也会收到请柬, 我哥八成得让我去。别人不说,成渝和老慕肯定得去。”欧阳越道:“去吗?”
“当然!”周青灵笑嘻嘻的一拍巴掌,“下月初六, 去凑凑热闹!”
·
金门是五大门派之一, 尚央山百年基业, 复兴后自然也是一方大派。如此两个举足轻重的门派掌门成亲,自然是几年之内江湖中最盛大的一件事。
且不说尚央山山上如何, 便是周边的数个城镇都热闹非凡,正日子前的一个月开始,大街小巷慢满是面带喜色的江湖人士。喜事人人都愿意凑, 更何况必然能借着这一场大婚见到各门各派顶厉害的人物,众人自然都愿意来。一时间,周边城镇之中人人拿枪佩剑, 都是江湖豪杰,一杯酒便是熟识,若是聊得来,还能寻个地方切磋两下,为着方便干脆搭上了擂台,一时间尚央上附近城镇上大大小小的擂台不计其数。
众多擂台中,最有名的当属尚城东边城门口的那个。
那台子不大,四四方方的台子长款各两丈,原本是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石台。这擂台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一个姑娘已经在这台子上整整站了十天。
十天里,不知道多少个江湖豪杰上台比试,口出狂言的,小心翼翼的,使剑的拿枪的挥刀的,不论上台前什么样,而是找之内,全被那姑娘一把剑打的心服口服。
“真的假的?”
热热闹闹的酒肆之中,人们热火朝天的谈论这城东那擂台。一个锦衣公子轻摇着手中的酒杯,手指修长洁白,眼角带笑,看着隔壁桌的大汉,“别是你被打下来了不好意思,才将那姑娘说的如此厉害。”
“怎么说话呢你?!”那大汉朝那公子瞪了过去,只见那公子着一身水蓝色云锦纹的衣衫,映的人文秀干净,长相斯文俊俏,一双眼睛微微弯着,好看是好看,只是那笑此时在大汉眼里仿佛就变了味道。
大汉气愤的一砸桌子:“老子这流星锤可是祖传的功夫,这些年赢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么多年也就败在这一个姑娘手里。你若是不信,出来咱俩单练练!“
大汉气势甚足,那公子端坐在原位面色却半点也没变,悠悠喝了一口小酒。
那公子旁边的小跟班听大汉如此说,直接站了起来,瞪眼道:“怎么和我们公子说话呢?!我们公子要是动手,怕是你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来来来!说大话谁不会,出来练练!”那大汉更气,伸手就要去抓那文弱公子的手腕。小厮一急便要上来拦,谁知道那大汉手快的很,直接越过小厮就抓了过去。
就在众人担心那大汉会不会一用力将那公子的手腕捏碎之时,转瞬之间,就见那大汉手里捏上了一只油乎乎的鸡腿。
大汉看着手里还往下留着油的鸡腿,比在场的其他人还懵——这鸡腿哪来的?
桌边,那锦衣公子举着筷子,笑道:“既然打输了,那便吃个鸡腿补补。不用谢。”
而后优雅的站起身,在桌上放了一锭银子,抬脚悠悠往外走去,边走边道:“走了,去见识见识那位连赢了十天的姑娘。”
“好。”小厮瞪了那大汉一眼,一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你们…”大汉回头,朝着同伴嚅嚅道:“你们刚才,看到他是怎么动的手了吗?”
满屋众人齐齐摇头,一脸震惊。
“各位大爷诶!”掌柜的笑呵呵的捧起那枚银锭子,朝着呆愣的各位喜笑颜开:“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别愣着了,接着吃饭吧!”
·
今日阳光明媚,是个好日子。
许是因为天气好,也许是因为好奇那姑娘能在上面坚持多久,今日城东那擂台周围围着的人比前几日还要多了不少,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将那擂台围的水泄不通,小贩看准行情,穿梭在挤挤挨挨的人群里卖着瓜果零食,赚了不少。
擂台之上,只见一个姑娘迎风而立,一身红衣入火,头发高高束起,神采飞扬,眼神睥睨,嘴角带着明艳动人的笑,一抬下巴:“还有谁上来和我打?”
台下热热闹闹叽叽喳喳,拿枪佩剑的人多的是,半晌居然都没人应声。
“这位姑娘是真的厉害啊…”人群里有人摇头感慨:“岳家老四号称活阎王,一双飞星刀不知赢了多少人,刚刚上台,被这姑娘十招以内就给挑了下来。”
周围人顿时一阵惊呼。
“你们行不行啊?”半晌没人上台,那姑娘十分不满,抱着剑立在台上,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不满道:“一个个看着人五人六的,就这点水平?怪不得我小师弟让我别欺负你们。”
这话说的猖狂,台下却没人敢应声。那姑娘又等了一会,颇为无聊,眼神扫着众人,道:“都不上来,那我瞎点了啊!被点到的上来,本姑娘让你三招。”
那姑娘说完,顿了顿,一伸手,直接指向了人群外看热闹的一位锦衣公子,抬抬下巴,不满道:“你!那个穿水蓝色衣服的,你来和我打!”
众人还道她会挑个看起来身强力壮武功超群的,没想到挑了个文弱书生般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那锦衣公子来到这还没站定多久便被那姑娘点了出来,身边的小厮一见又来了气,皱着眉头:“他们这边人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冲着世子来!”
“被姑娘挑中可是件美事。”锦衣公子心情倒是不错。
“难不成这边的姑娘家都这么凶的?我看还赶不上我们…”
锦衣公子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小厮登时闭了嘴,换了个话头又道:“再说这姑娘长得也不…"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那台上瞥了一眼,本以为凶巴巴的姑娘长的定然也是五大三粗的样子,却不想那姑娘唇红齿白,一身火红的衣衫更映的皮肤如雪,五官清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神采飞扬,当真是美的令人神魂颠倒。
于是小厮第二次老老实实闭了嘴。
就在他要起第三个话头之时,眼前水蓝色一晃,那位锦衣公子已经飞了出去,飘飘悠悠的朝着擂台而去。小厮心里发急,却也只能干瞪眼,脚下一动,朝着擂台挤了过去。
那锦衣公子优雅的落在擂台之上,朝着那红衣姑娘微微拱手行了一礼,嘴角带笑,不急不缓道:“这里英雄众多,不知姑娘为何选在下?”
他生的漂亮,打小受姑娘喜欢,也对自己的长相向来自信,刚刚那姑娘选他之时虽有些惊讶,一想便也觉得正常的很。
谁知那姑娘听完他问话,脸上睥睨的表情不仅没少,还多了丝不满,气愤道:“没人上台也就罢了,你还在一边笑!你笑什么笑!没人陪我打架很有意思吗?!”
锦衣公子的笑有些发僵。
“咳…”锦衣公子轻咳一声,抬眼道:“所以你就把我点上来了?”
“不然呢?”红衣姑娘皱眉看他,上下打量了他几遍,略微嫌弃:“算了算了,看你这文弱样子,让你五招。”说罢将长剑往剑鞘中一插:“来吧,前五招我不还手。”
那公子抬眼,慢悠悠道:“你确定?”
“话都说了有什么确不确定的?”红衣姑娘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道:“十招也行。就是我刚刚看你上台的时候轻功不错,还以为五招就差不多了。”
锦衣公子:“…”
锦衣公子觉得牙有点疼。
“那就…请吧。”牙疼的公子袍袖一挥,抽出腰间君子剑便攻了过去,两人顿时交上了手。
“啧,我看让他十招这工资也打不过这位姑娘。”台下议论纷纷。
“可不是么,肯定打不过。这姑娘的功夫深不可测,肯定是哪个大门派的弟子出来玩来了。”
“诶你们看,那公子的剑法也还是相当厉害啊!”
“确实是,不过那位公子剑法精巧,却远没有那姑娘气势足,我看八成不是姑娘的对手…”
台下的议论尽数传到了台上两人的耳朵里,那红衣姑娘皱了皱眉,锦衣公子倒是一脸无所谓,甚至嘴角依旧微微弯着,带着丝浅浅的笑意。
红衣姑娘一见他那笑心里就有火。
这姑娘对笑没什么偏见,她最熟悉的这么几个异性,二师兄嘻嘻笑起来阳光灿烂,小师弟抿嘴一笑可爱的很,虽说大师兄和她四哥笑的时候准没好事,尤其是对着她笑的时候往往意味着她马上要挨揍,可是这些还不至于在没心没肺的她身上里留下什么阴影。
然而这位公子笑起来…温润有礼,明媚俊朗,偏偏就是让人想揍他。
红衣姑娘心里烦躁,压着火躲着那人的剑招,只盼着十招赶快过去拔剑打回去。
第九招。姑娘嘴角开心的一弯,一个转身避开长剑,火红衣袖在空中飘荡,宛如一只神采飞扬的凤凰。
锦衣公子稍顿,长剑打转,手腕一转,朝姑娘又刺了过去。
十招已过,那姑娘却往后退了一步,停住了。
天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姑娘怎么不打了?”锦衣公子缓缓放下长剑,抬眼问。
红衣姑娘微皱眉头,“你刚刚那一剑若是不转回去,明明可以赢我。”
锦衣公子颔首:“是在下技艺不精,多谢姑娘赐教。”
那姑娘眉头皱的更紧:“你明明是在让我。”
锦衣公子倒也不辩驳,浅笑道:“姑娘让我十招,不也是在让着我?姑娘若是拔剑相应,那一招对姑娘来说没有任何威胁。”
“那不一样,说好了让十招的。”红衣姑娘手离开剑柄,双手往后一背,洒脱道:“我输了!台子留给你吧!”
说罢潇洒转身,一蹦便跳下了台子,一身火红衣衫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宛如一株亮眼的火苗。
“这就完了?”台下众人面面相觑,纷纷不可置信,料想那锦衣公子捡了便宜该是喜不自胜,抬头望去,却只见水青色一晃,那锦衣公子已经跃下擂台朝那红衣姑娘追了过去。
“诶诶!擂台还没打完呢啊!”台下更是一阵喧闹。
小厮终于挤到前排,一抬眼就见擂台已经空了下来,只有一道水蓝色的身影迎着风朝远处而去。小厮急的跺脚,崩溃大喊:“哎呦喂世子你又要去哪啊?!”
·
“跟着我干什么?!”
走出足足二里地,身后那身影依旧不远不近的跟着。红衣姑娘转回头,语气不善:“有事?”
锦衣公子上前两步,声音不急不缓,“中原不是有句话叫作不打不相识吗?既然打过一场,总归该结识一番。”
“我打过的人可多了,哪记得过来?”红衣姑娘转头便走,“我还有事,别跟着我了哈!”
片刻之后,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不知姑娘姓名?”
“没名没姓。“
“不知姑娘姓名?”
“…”
“不知姑娘姓名?”
姑娘转头瞪他,对上那人笑意盈盈的眼睛,顿时更加烦躁起来,“你属鹦鹉的吗?!”
“姑娘若是不答,我可以说上无数次。”那公子慢悠悠的又道:“不知姑娘姓名?”
那姑娘行走江湖多年,见的都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痛快好汉,还从没碰到过这般没脸没皮之人,却又偏偏没半点办法,犹豫了一下,硬邦邦道:“秦歌。”
“秦歌。”锦衣公子好死不死的又笑了一下,“好名字。”
秦歌转身朝着酒馆走去。
“在下严衡。”
“没问你。”
“严华不逐世的严,阡陌认衡纵的衡。”
“…”
“我生在中原,长在边疆,最近刚刚回来,又见故土,颇为欣喜。”
“…”
“不知姑娘…”
秦歌在酒馆门口站定转身:“我还要等人,严公子请回吧。要是不回的话,”
秦歌凉凉的看着他:“真的揍你啊。”
说罢,秦歌飒爽的一转头进了酒馆,严衡立在门口轻轻一笑,倒是没跟进去。
片刻之后,气喘吁吁的小厮终于跑了过来,站定后捂着胸口一个劲的倒气,语气十分崩溃:“我的世子爷诶,咱就不能老老实实同东安王一同去京里?王爷说这次进京是给您定亲事的,可是一国公主呢!您不去看媳妇,这满城乱跑是干什么呢啊?!“
“公主怎么了?老头儿想和这边的皇帝稳定关系,让他自己娶,拉着我算怎么回事。”锦衣公子一脸坦然,拍拍小厮的肩,“体格不行啊,还得练练。”
小厮连连翻白眼。
“喘好了没?”公子瞪了片刻,道:“若是喘好了,就去街角那叫点心铺子买点梨花糕来,就刚刚想买结果没来得及的那家。”
小厮眼睛瞪大:“世子,你在这站着其实就是等我让我去买梨花糕是吧?”
“聪明。”锦衣公子拍拍他的肩,而后悠然转身进了酒馆。
小厮认命的叹了口气,转身朝着街角去了。
·
周青灵和欧阳越走进约定好的酒馆之时,一抬眼便见到了窗边一身火红的秦歌,以及她身边的一个锦衣公子。
秦歌一双大眼睛正瞪着旁边那人,而那锦衣公子在她杀人般的眼神里神色自在,一边慢悠悠的吃着梨花糕,一边还同她聊着天,虽然看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
周青灵同秦歌师兄妹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秦歌如此愤恨又无可奈何过,第一反应竟是觉着新鲜,多看了两人两眼,这才笑嘻嘻的叫了句“小鸽子”。
秦歌听到这一声眼睛顿时亮了,转过头便朝周青灵扑了过去,抱着周青灵的肩笑逐颜开:“二师兄!”
一边的锦衣公子一顿,低声道了一句:“民风这么开放?”
周青灵也是高兴的紧,同秦歌一道坐了,眼光落在锦衣公子身上。秦歌还未说话,那人便十分不见外的开了口,“在下严衡,是秦姑娘的…”
那人顿了顿,浅笑道:“朋友。”
“朋友个鬼。”秦歌瞪他一眼,同周青灵道:“别理他,我不认识他。”
“姑娘明明认得在下。”那人也不恼,心平气和陈述事实。
秦歌又开始暴躁:“我哪认得你了?”
“秦姑娘知道在下叫严衡,知道名字,自然就是相识。”严衡一脸坦然。
秦歌:“…”
秦歌想揍人。
周青灵听着这往来对话便明白了是怎么个情况,他自然不能让秦歌受欺负,可心里却又觉着有趣,多打量了那严衡两眼,倒也没多说什么。
那严衡长得十分不错,挺鼻深目,细看过去带着些异域风情,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总是弯弯的,仿佛会说话一般,可他身上同时又带着中原男子特有的温润儒雅,两种特指结合在一起十分惹眼。
明明是站在人堆里能惹得无数姑娘脸红娇羞的长相,偏偏在他师妹眼里就是个讨人嫌的。
周青灵轻笑一声,拉着秦歌说起别的话来。
“大师兄他们应该早就到了吧?”
“他们都来一个月了!”秦歌想起另外两位师兄弟就开心,“小师弟好歹是新郎官堂哥,一直忙前忙后的,大师兄帮不上什么忙,我拉他下山玩他也不来,搞得我太无聊了只能天天打擂。”
秦歌颇为不满,顿了顿,又道:“金家送亲的队伍什么时候才能来啊,我都在城门口守了好几天了。”
周青灵算了算,道:“按日子看的话应该就是再过个七八天吧。”
“那么久啊…”秦歌顿了顿,开心道:“那我等跟着新娘子的队伍一起上山!”
·
仿佛老天也眷顾一般,金家送亲的队伍一路走得十分顺畅,甚至连个刮风下雨都没赶上,到达尚央山下城镇之时甚至比预计的日子还要早上了三四天。
金柔儿一路自然开心,越临近尚央山心思越急,可等真到了地方,反而又沉静下来。
一路跟着过来的堂主腆着发福的肚子,想过来问候两句,可等到走到金柔儿边上了,看了一眼那姑娘的眼神,又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这堂主在金家呆了三十年,眼看着金柔儿从小长到大,等金柔儿接过金家的时候又一点一点帮扶她将这位置坐稳,也算得上金柔儿的半个叔叔,看一眼便能大致猜到她在想些什么。
此时的金柔儿没法劝——她定是又想起她三哥来了。
“东风不惊尘“的金门三公子金致,曾经那是怎样一位风流人物?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一个回眸让多少闺秀掉了帕子?文韬武略毫不逊色,在失了掌门连受重创之际将金门治理妥妥当当,半点也没因为混乱而失了五大门派的位置。
当年他在无双台之上显示出人人喊打的祝宁羡的身份,可即便如此,又有多少人真的舍得恨他?一剑穿胸,他将江湖搅得翻天覆地之后,连死都死的轰轰烈烈,时至今日,江湖上谈起他来,哪个不是遗憾的一声唏嘘。
堂主轻叹口气,嘱咐金柔儿的侍女好生照顾好小姐,转身走了。
侍女打好了水,柔声道:“小姐,明天就是正日子了,明天早早便要起来梳妆收拾,小姐早些睡一会吧。”
金柔儿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看着窗外没说话。
侍女看她这个样子,犹豫了一下没走,又道:“小姐,明天早上成少侠那边就要派人来接亲了,小姐开心一点,若是让成少侠看到您这个样子怕是要心疼了。”
“那个呆子吗?”金柔儿轻笑一声,“他若是心疼也不会有半点反应,顶多杵在人身边盯着你看,半句宽慰的话也说不明白。”
侍女看她笑了,终于松了口气,也笑道:“成少侠就是那样的性子,心里将小姐可在意呢。明天是小姐和成少侠的大日子,小姐今日可得好好休息。”
“嗯,我这就睡了。”金柔儿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这烛火就留着吧。”
侍女一愣,听她这么说也只好应着,端着水盆出了屋。
金柔儿脱了鞋子,上了床,却没躺下,抱着膝盖看着那烛火出神。
很小很小的时候,那个啥时候她三哥还没来金家,父亲永远在忙,大哥很早就没了,二哥永远凶巴巴,她也是常常这样一个人,小小的身子团成一团,静静的望着烛火发呆。
火苗一跳一跳的,看着有些孤单。
那个时候她有无数的银两可以花,有无数的人听从她不管有没有道理的话,可是她好像却不知道该怎么长大,怎么都好像缺了点什么东西。
直到后来她三哥来了,于是就有人给她讲故事,有人在她疯玩的之后帮她理头发,有人在她看烛火的时候柔声问她怎么还不睡觉,有人让她安心的靠在肩上等她睡着后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那个人啊,在她半点东西都不会却接下偌大的金门的时候,柔声告诉她,别怕,三哥在呢。
那个人啊,在面对她质问的时候,眼神透过脸上厚重的面具落在她身上,告诉她,若是你觉得太累,随着自己心意来就好,莫要让自己委屈。
那个人啊,在决定要死的前一刻还要将她支走,怕她看到血淋淋的一幕。
金柔儿轻笑一声,后来她才知道,那个人其实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却不着痕迹的照顾了她这么多年。
夜已经深了。
金柔儿依旧静静的望着那烛火,火苗一跳一跳,一如当年。
金柔儿弯起嘴角,自己就要出嫁啦。
若是一切还像原来一般,此时…也该是他来送自己才对。
金柔儿嘴角弯弯的,眼睛突然就红了。
说好了不再哭了的,到底还是忍不住。
金柔儿吸了吸鼻子,正打算将那烛火吹灭,门外突然响起三声轻轻的敲门声。
金柔儿一愣。此时金家的人应当都睡了,侍女也因着明天要起早抓紧时间去睡两个时辰,这个时候了还有谁能来敲她的门?
金柔儿微微皱起眉头,警惕道:“谁?”
门外那人没应,紧接着又是三声轻轻的敲门声。
金柔儿眉头皱的更紧,拎起防身的匕首,轻轻下地,走到了门边。等到第三次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金柔儿缓缓打开了门,一见门外那人瞬间愣住了,而后眼睛一瞪,手中匕首二话不说便把刺了过去!
“这才一年多没见,怎么脾气变成这样了?”门外那人一侧身躲开,懒洋洋的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敢情这么恨我…”
金柔儿气的直想哭——那张脸就是化成灰她都认得。就是这个王八蛋抢走了他三哥的尸首,导致她三哥葬在哪她都不知道!
金柔儿手中匕首又刺了过去,那人轻飘飘将她的匕首夺了,在手中转了两圈,道:“这个先没收一会啊。”又道:“有人想见你。”说罢侧身,刚动了一下又顿住,抬眼看向金柔儿,嘱咐道:“别哭啊。”
金柔儿还没来的及说话,那人已经侧身走了一步,将身后的人让了出来。
金柔儿的眼睛瞬间睁大。
只见那人身着一身白衣,宽袍广袖,宛如下凡的谪仙,眉目清秀俊朗,是令人见之不忘的风流。此时一双眼睛如水般温柔,静静的看着自己,眉眼带笑,轻轻道:“柔儿。”
金柔儿眼泪瞬间溢了出来。
她呆呆的望着那人,片刻后终于回过神来,朝着那人便扑了过去,大喊一声:“三…”
嘴巴被人一把捂住,讨人厌的那位一脸无奈:“小点声啊祖宗!”
说罢还转头朝后面那人埋怨:“我就说先写信知会她一声吧?这样八成得疯,明天亲还结不结了…”
后面那位无奈摇了摇头,跟着他进了屋子,关上屋门之后讨人厌的那个松开手,金柔儿直接就扑向了那位漂亮的,泪眼婆娑:“三哥你没死!”
“嗯。”金致带着歉意道:“本想早点告诉你的,刚好听说了你要成亲的消息,便想来给你个惊喜。是不是吓到你了?”
金柔儿用力摇头,抱着金致不撒手,生怕一切都是一场梦。
“柔儿是大姑娘了,这就要嫁人了。”金致伸手揉揉金柔儿的头,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来,道:“成亲的礼物,找了许久才找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打开看看?”
金柔儿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便见莹润的清蓝色亮光幽幽亮起。那是一颗半个手掌大的珠子,里面点点颗粒宛如漫天繁星,珠子莹润光华,宛如将整片星空装入其中。
“呦,辰星珠,这可是个宝贝。”
屋顶之上,一个锦衣公子趴在瓦片之上,抬起头朝着旁边那红衣姑娘感慨道:“这人很厉害啊,这东西都搞的到。”
秦歌已经从金致没死的震惊里回过神来,听严衡这一句之后睥睨的看着他:“你有病吗?大晚上跑人家新娘子屋顶上来?”
“不是你说想看热闹么,新娘子出嫁前这一晚上一般都会有热闹看。”严衡抬眼看她:“再说你不还是一起来了?”
“一般都会?”秦歌一脸复杂:“你是趴过多少个新娘子的房顶?”
“我们那边成亲不这样,不过也差不多…诶你干嘛去啊?”
秦歌头也不回:“无不无聊。走了。”
“诶不是你说想看热闹呢么…”严衡将瓦片放好,起身追了上去。
屋子里,左争抱臂坐在一边,抬头看了看屋顶的某处,而后视线落回到金家兄妹身上。此时金柔儿满脸眼泪,宛如一只花猫,宝贝似的抱着那个礼物,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金致。
金致抬手将她眼泪擦干了,柔声道:“明天开开心心的出嫁,三哥看着你,好不好?”
“嗯!”金柔儿嘴角一弯,笑的春光灿烂。
·
第二日的婚礼热闹的比武林大会还厉害,各门各派有头有脸的人来了个干净,尚央山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正厅里,成汲穿着大红的喜袍。他本就白净,被大红色一应更显得面如冠玉丰神俊朗。虽说始终是那个万年不变的神情,但从一圈一圈的走来走去看,此时人十分紧张。
“淡定淡定。”成渝按了按他的肩,笑道:“你是新郎官,你都这样,一会让新娘子怎么办?”
成汲闻言终于顿住了脚步,转头坐在红木椅子上一动不动。成渝走过去陪他坐着,看他捏的有些发白的手指,看来还是紧张。
片刻之后,成汲有些哑的开口,道:“我…要是当不好夫君怎么办?”
成渝一愣,“怎么这么说?”
“柔儿性子外向,总说我呆。”成汲紧张道:“万一以后我惹她生气了不会哄怎么办?万一她要回娘家怎么办,万一…”
成渝一乐:“这些你们以前没经历过?别的不说,就说惹她生气这一点,你不是挺擅长的吗?”
成汲抬头幽幽望了他一眼。
“以前这么办的以后还怎么办就好了。”成渝安慰道:“莫紧张。”
“算了,问你也没用。”成汲将目光从成渝身上移开:“你又没成过亲。”
成渝:“…”
成渝走出屋子来到外面,慕浮白正颇为无聊的抱臂坐在角落里,见他出来,一挑眉:“怎么这个表情?”
“我觉着我被嫌弃了。”成渝略微委屈:“他是今天新郎官,我还不能揍他。”
“你可以等他成完亲揍。”慕浮白一乐:“我帮你。”
“可别,金柔儿非抓着我拼命不可。”
慕浮白拉过成渝的手,道:“喜欢婚礼吗?喜欢的话我们在秉风山也办一个。”
“不喜欢。”成渝摇头:“乱七八糟的,有这时间还不如看大师兄练剑。”
“真的?”慕浮白看着他的眼睛。
“骗你干嘛。”成渝一乐:“怎么?大师兄想成亲了?”
慕浮白想想:“成亲没兴趣,”顿了顿,又道:“洞房倒是很有兴趣。”
成渝笑着捶了他一下。过了片刻,道:“前几天上面那位给我写信了你知道吗?吓得我还以为是圣旨。”
“知道。”慕浮白道:“那个时候你忙,也没同我说什么内容。”
“上面那位让我遇到师姐的时候劝她回京城,说是之前同她说过的那个异姓王要带着世子进京,想让师姐见一下。”
慕浮白一顿:“就是秦歌说的那个长毛怪?要把秦歌送去联姻的那个?”
“就是那个。”成渝点头:“不过也不是逼师姐。说是那世子名为完颜衡,长在边疆,却生于中原,母亲也是个中原女子,那世子长相随母亲,是个出了名的美男子,一表人才,不考虑政治原因,也是个值得考虑的成亲对象。上面那位管不了师姐,只能让我们来劝。“
“于是你就应下了,媒婆成?”慕浮白挑眉。
成渝轻捶他一下:“看情况吧,我看那人就算是好,师姐也还是更愿意闯荡江湖。”
鞭炮声噼里啪啦的传来,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成渝一笑:“新娘子快到了。”
尚央山山门出,一顶八抬大轿缓缓走上山顶。锣鼓喧天之中,喜轿落在院外,新娘子由人扶着跨过火盆,一步一步缓缓走进正厅。
成汲僵着四肢走过去,面无表情,手臂发颤,伸出手去握住金柔儿小手的时候,却稳的宛如持着宝剑,同时又温柔珍重的仿佛捧着一个珍宝。
“一拜天地!”喜庆的声音高高响起,两位新人缓缓而拜。
“放心了?”人群之中,左争微微侧头,朝着旁边带着斗笠那人轻声道:“尚央山有根基有未来,成汲也是个青年才俊,看起来挺靠谱的,你不用担心了。”
旁边那人轻轻摇头,声音有些凉:“我看着长起来的妹妹,就是天人下凡我也觉得配不上她。”
左争轻轻一笑,没再说什么。
“二拜高堂!”
“我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两位新人的时候,欧阳越悄悄拉了拉周青灵的手,低声在他耳边道:“咱们俩洞房花烛什么时候才能安排一下?”
周青灵脸瞬间红了个透,扭头就瞪了他一眼。
欧阳越委委屈屈:“是个人进程就比咱俩快…”
“…”周青灵瞥了他一眼,小声道:“回太乙谷的。”
“真的?!”欧阳越眼睛瞬间亮如小太阳。“
“嗯。”周青灵红着脸又瞪他一眼:“看拜堂了!”
欧阳越美滋滋:“好嘞!”
“夫妻对拜!”喜庆的声音再次传来,一次比一次热烈。
“不行,回去还是得补上。”慕浮白拉着成渝的手:“别人有的你也得有。”
成渝一笑:“行行行,我明天就去找金柔儿借红盖头去。”
“开心么?经历了这么多。”
成渝一愣,而后突然想起他刚刚穿进这本书里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每天内心吐槽这本书的作者八百遍,觉着自己倒霉穿进书来八百遍,一心一意苟着剧情想回到现实世界,现在想起来…恍然如梦。
如今的他早就变了想法,若是有机会能见到把他塞进这本书的穿书大神,他应该能在骂上一句艹之后再心平气和的加一句谢谢。
毕竟有些看似灰暗崩溃的路,可能就是通向美好幸福的一个路口。
成渝回握住慕浮白的手,轻笑:“有大师兄在,自然开心。”
慕浮白将他的手放在掌心,轻笑:“好巧,我也是。”
“礼成,送入洞房!”
整个院子彻底哄闹起来,成汲牵着金柔儿的手,缓缓走向了院子后方。
屋顶之上,秦歌笑嘻嘻的拍着巴掌:“真好。”
严衡抬眼看她,浅笑道:“觉得好你也可以成一个亲。”
“算了算了,”秦歌摆手:“家人絮絮叨叨想劝你嫁个长毛怪的话,没人会想成亲的。”
严衡颇为认同的点头:“被逼着娶一个不苟言笑满脑子规矩的妻子,也让人对成亲没什么兴趣。”
“走了。”
“去哪?”
秦歌纵身已经飞走,火红衣袖在空中鼓荡,眉眼弯弯,神采飞扬,“江湖之大,浪荡去啊!”
严衡轻轻一笑,飞身追上:“一起。”
清风和煦,艳阳高悬。
莺啼婉转,鸟语花香。
又是一个好天气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个番外啦~
不出意外下周开《上邪》,下本见呀~
【全网热门完本耽美小说
www.dmx5.cc 手机版阅读网址 m.dmx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