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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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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她送过去的菜饭,他吃,但除了吃饭的时候,就一点也不肯理她了。

    烛光微弱,宝宁强撑着做了一会针线,便觉得眼睛疼。她心里想着裴原,做的心不在焉,索性不再做,把针插回线板上,放到一边。

    宝宁忽然想起,明日该是回门的时候了。想起弟弟和姨娘,她的心怦怦跳起来。

    但是……怎么回去呢?

    这里离京城那么远,她又不认路,少府监应该是不会来接她的,她没法回去。

    宝宁的眼神黯下来。

    她趴在桌子上,胡思乱想着姨娘和季蕴现在在做什么,如果明日她回不去,姨娘会不会很难过?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宝宁寻声望去,正对上一只大肥老鼠黑溜溜的眼,她呼吸一滞,觉得手脚都麻了,失声尖叫。

    她在西厢叫,东厢的裴原听得清清楚楚,吓得一哆嗦。

    他本不想理会,但想了想,还是皱着眉喊了回去:“怎么了?”

    宝宁吓得眼泪汪汪,不敢再待下去,趿着鞋子跑到裴原门前,哭声道:“有一只大灰耗子在我屋里!”

    “……”裴原无言以对,“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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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

    听见裴原的声音,宝宁吸了下鼻子,忙不迭地钻进屋子。

    推开门的前一刻她还在想那只老鼠,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又大又肥,明明这里也没什么供它吃的啊?

    姨娘以前说过,一个屋子里如果出现了一只大老鼠,那至少会有一窝小老鼠,脑子里出现画面,宝宁打了个寒颤。

    比起钻来钻去毛茸茸的耗子,冷冰冰的裴原也没那么可怕了。

    ……屋里扑面而来的酒味儿。

    宝宁定了定神,这才看见裴原在做什么。

    他肩上披着件薄外套,靠着墙坐着,修长的右腿曲起,左腿平放在炕上,裤腿挽到大腿根处,在用酒给伤口消毒。

    这是宝宁第一次真切地见到裴原的腿。

    她一直以为,裴原的左腿只是普通的瘫痪而已,却没想过竟然伤成这样。迎面骨的地方一道巴掌长的刀伤,深可见骨,许是一直没有好好处理过的原因,伤口愈合得并不好,有些地方化了脓。

    除此外,整条腿也没什么别的好地方,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口蜿蜒可怖,像是爬行的蜈蚣。

    宝宁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是怕疼的,也怕血,这伤虽在裴原身上,但她看到眼睛里,觉得自己好像也疼了起来,脊背滑过一阵凉飕飕的风。

    裴原盯着她的神情看,意料之中地瞧见了她眼底的害怕,他舌抵着上颚,垂下眼,露出个嘲讽的笑。

    他头低下,借着桌上烛火微弱的光,宝宁看见他的脸上也是有伤的。从眉角的地方,划过额头,一道寸长的疤。

    裴原声音低低的,好似漫不经心问:“怕吗?”

    宝宁双手紧紧攥着裙摆,点了点头。

    裴原沉默一瞬,心底有些不知名的滋味,有些酸涩,又有些解脱。明明早就知道这个答案的。谁看见了会不怕?怕了也好,早点看清楚他真实的样子,早点离开。

    他“嗯”了声,去拿桌上的酒。

    宝宁过去他身边,盯着他的伤看了会,小声问:“很疼吗?”

    “不疼啊。”裴原说着,把酒往腿上一泼,“哗”的一声。

    浊黄的酒液混着脓血,顺着小腿往下淌,裴原闭着眼靠在墙上,因为疼痛,手臂上青筋暴起,他咬牙忍着,没出声。

    宝宁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合上眼,过了好一会再敢睁开,看见裴原额上细密的汗。

    宝宁叹了口气,把腰间的帕子抽出来,给他擦了擦汗:“明明就很疼,为什么非要逞强呢?”

    裴原猛地睁开眼,古怪地盯着她看:“你说什么?”

    宝宁坐下来,视线落在他的腿上,慢声道:“男人是不是都这样?我弟弟也是,每日舞刀弄枪的,总是把自己弄几道口子回来,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我就以为他真的不疼了。直到有一次我去叫他吃饭,看见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一边上药一边红着眼睛哭。”

    宝宁摇摇头:“装什么呢,疼就说出来嘛,和亲近的人撒撒娇,也不丢人不是?非要逞强,累的还是自己,又没人知道。”

    裴原被她的歪理说的头晕目眩,看她的眼神像看着什么怪物。

    宝宁没注意到裴原的神情,她只顾着他腿上的伤,在心里琢磨着待会要弄些什么药。

    宝宁是会些简单的医术的。

    国公府里明姨娘的爹爹原本是个大夫,在京中也赫赫有名,只后来爹爹病故,明家家道中落,明姨娘才嫁到了国公府,做了侧夫人。她的父亲受敬重,她在府里的地位也不低,生了个独女,府中排行第二,名叫季彤初,三年前嫁给了崇远侯的庶子做正妻。

    明姨娘和许氏关系好,宝宁自小和她亲近,耳濡目染读了不少医书,大多数方子都背的下来,针灸术也略通些,不过没救过人,只治过府里养的狗。

    裴原的伤乍一眼看上去很可怕,但看习惯了,就好多了。

    宝宁拿过他的酒闻了闻,高粱酒,还是比较劣质的那种,浑浊的渣滓都没滤掉,闻起来很辛辣。

    “四皇子,你这样不行的,越弄越糟。”宝宁站起来拍拍裙子,冲他道,“你等我下,我给你拿药。”

    说完,宝宁匆匆地出去了。

    裴原看着她的背影,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这和他想象中的结果完全不同。

    他都做好了她要走的准备了,但是她没有,反而留下,关心他的伤口,要帮他上药。

    那女人简直就是个小呆子。

    她到底懂不懂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什么对她有益,整日都傻乎乎的,就知道笑,把那么多精力和热情都投在他身上,但是她知不知道,他根本没办法回报什么。

    ……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宝宁回来,拿着一小瓶药粉,和一碗汤药。

    她把药递给裴原:“趁热喝,我按着方子配的,清热止血,安神止疼。”

    裴原接过来,闻见冲鼻的苦味,不由皱了皱眉。

    宝宁右手背在身后,笑着道:“我就知你会觉得苦,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裴原抬起脸看着她,没说话。

    宝宁早习惯了他这副惜字如金的样子,也不生气,仍旧笑着:“你先闭上眼。”

    裴原抿抿唇,不配合她的小把戏。

    “不闭就算了。”宝宁有些失望,她把右手伸出来,掌心冲上,上面躺着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拆开后往裴原那递了递,弯眼道,“金丝蜜枣儿。”

    裴原看过去,琥珀一样的蜜枣,晶莹剔透,一丝一缕甜腻腻的香味散出来,中和了空气中的苦味。

    裴原心头颤了下。

    他真的没想到,她会细心到这个地步。

    他从小习武,身上伤痕不少,小时爱和人逞凶斗狠,见血是常有的事,苦药也喝过不少,但从未有人问过他伤口疼不疼,药苦不苦,给他一颗糖。

    裴原没接她的枣,端起药碗痛快地一饮而尽。

    宝宁眼睫垂了垂,拈起一颗枣,自己吃了。

    舌尖上的甜中和了那些不太好的情绪,宝宁又吃一颗,心情好了许多。

    早就说过的,不和裴原计较,他是个病人,有时说话做事意气用事,好给人甩脸子,不是挺正常的。等以后他病好了,估计就没现在这样暴躁了。

    宝宁从袖子里把叠好的布巾拿出来,冲裴原道:“四皇子,我给你上药,可能有些疼,你忍着些。”

    布巾是从给裴原的亵衣上剪下的一条,那只肥耗子出现之前,她本在给裴原缝亵衣。裴原衣裳不多,外衣没有倒还好说,他总窝在屋子里,要是没有亵衣就难办了,而且亵衣贴着伤口,要常换常新才好。

    也算是操碎了心。

    宝宁想着,人心换人心,她待裴原好,他嘴上不说,心里应该也是知道的。水滴石穿,她不求裴原待她多好,相敬如宾她就知足。

    裴原静静地看着宝宁给他包扎伤口。

    她手法很熟练,垂着头的样子很认真,脸颊白皙莹润像是块玉,睫毛纤长浓密,像是蝶翅。

    裴原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些。

    他从小生在皇宫中,妃嫔见得多了,美人也见得多了,温婉的,妖媚的,凌厉的,娇柔的。但没有谁像是宝宁这样,一脸的纯真样子,看起来很害羞,但是又热情顽强。

    宝宁像束光,而他是墙角已经腐烂的泥,光照在泥上,会驱散阴霾,但也会让泥巴的丑恶和腐朽再也无法躲藏,只能赤.裸.裸地铺散在阳光下。

    裴原从未像今日这样,厌恶自己残废的身体,宝宁愈发好,就衬的他愈发坏。

    如果以后宝宁有一天要走,他根本就没理由让她留下。

    思及此,裴原有一瞬的错愕,他为什么想要她留下了?

    心乱如麻。这不像他。裴原抗拒这样的情感,他迫切地想寻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宝宁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也抬头看他,以为裴原是好奇她为什么会做这些,笑着道:“府里嬷嬷养了狗,狗有时乱跑,会受伤,嬷嬷来找我,我给它们包扎过。”

    裴原盯着她的眼,脱口而出道:“你对所有人都这样烂好心吗?”

    宝宁愣住。

    裴原看见,她的笑一下子就没了,眼圈渐渐泛红。

    裴原拳在身侧握紧,心情更加焦躁。

    话一出口,裴原便知自己说错了,心中泛上一丝后悔,但张了张口,还是什么都没说出。

    宝宁问:“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她声音里带着哭意,问完后也没等裴原的回答,袖子擦了把眼睛,哭着跑了出去。

    裴原觉得嗓子干的发紧,他是想道歉的,但又说不出口,他倨傲惯了,现在就算知道自己做错了,也拉不下那个面子去哄人。

    他按了按额角,端起桌上的酒坛子猛地灌了两口,胃中酸疼,裴原粗喘两声,难耐地弯下腰。

    ……

    宝宁是真的被伤到了。

    这几日,裴原再怎么坏脾气,她都可以笑笑说没事,因为她知道裴原是无心的,但今晚,她不知该怎么说服自己。

    宝宁甚至想,要不算了吧,她没必要掏心掏肺地对裴原好,反正他也不领情,以后日子,井水不犯河水,就当普通邻居算了。

    她趴在枕头上难受了小半夜,不知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的。

    第二日,宝宁是被叫醒的。她听着院外有人“姐、姐”地唤她,本以为是做梦,睁眼仔细听,真的有人唤她,间或有两声微弱的狗叫。

    是季蕴!

    宝宁扯了外套披在肩上,急忙冲出门。

    作者有话说:1. 裴原马上会为他的大放厥词付出惨痛的代价。

    2. 欢迎小奶狗。

    3. 男主只是现在自卑敏感惨,以前是个狠人,以后还是个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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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作自受

    阳光大好,季蕴穿了身藏蓝色的锦袍站在门口,剑眉星目,一身少年意气,正翘首望着。

    见宝宁出来,他面上一喜,忙奔过去,抱起她转了一圈。

    “姐,你过得好不好?”

    季蕴十二岁,但长得高,个头几乎和宝宁平齐,他打量着宝宁的脸色,见她眼睛红红的,面色一沉道:“他欺负你了?”

    宝宁皱皱鼻子:“没有。”

    她不会撒谎,这两个字说的很没底气,视线乱瞟。

    季蕴眼中满含怒气,宝宁怕季蕴真的发火,赶紧转移话题,问:“你怎么来了?是姨娘让的吗,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别说了!”

    季蕴陪着她长大,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性格,他的姐姐是世上性子最好的人,成婚时受了那样大的委屈都没哭过,现在却哭了,那个四皇子肯定难辞其咎。

    他心疼又生气,但临出门前姨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别给姐姐添麻烦,季蕴就只能忍着。

    宝宁出来得急,穿的单薄,季蕴怕她冻着,将外衣脱下来披她肩上,隐忍道:“放心吧,我不揍他。”

    宝宁松了口气。

    季蕴问:“那个人呢?”

    他不喜欢裴原,不肯叫姐夫,就叫那个人。

    宝宁恍惚一瞬才听懂他问的是谁,看了眼东厢的方向:“许是睡觉呢吧。”

    季蕴咬牙切齿:“睡死他才好,不要再醒了。”

    宝宁听了急忙去捂他的嘴:“说什么呢……”

    季蕴道:“我便说了,他能奈我如何,起来打我不成?我姐姐那般好,嫁了他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倒好,不知珍惜,还敢让你受委屈,不知是有眼无珠,还是被猪油蒙了心。姐,你再等我几年,我带你走,让他肠子都悔青了才好!”

    宝宁知道他是为自己抱不平,心中又甜又酸,哭笑不得:“好啦,别说了,快进屋去,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我小声说,解解气,反正他又听不到,不给你添乱子。”

    季蕴皱皱眉,这才想起自己还带了只狗来,本来抱在怀里的,但它乱动,就放地上了,现在却不见了。

    季蕴“嘶”了一声,弓着身子在地上四处看:“姐,狗呢,刚还在这的,你瞧见了吗?”

    宝宁摇摇头:“没见到。”

    季蕴着急道:“快找找,小狗才满月,冻病了就麻烦了。”

    宝宁赶紧跟着找。他俩在院门口说话,往外一步就是树林,季蕴怕奶狗跑出去,刚想去外面看看,忽被宝宁扯了下袖子。

    “怎么了?”他直起腰,顺着宝宁的视线看过去,正对上裴原的眼。

    裴原靠在门框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衣摆被风吹得飞起,也不知在那站了多久,听见了多少话。

    而那只小奶狗正在裴原脚底下连滚带爬,一边扒着人家的裤脚,一边讨好地舔舐,一副谄媚样。

    季蕴本愣了一瞬,等看见奶狗的动作,怒火中烧,几步上前将它拎起来塞到怀里,又白了裴原一眼,冷哼一声进了西厢。

    裴原看向宝宁,沙哑问:“你弟弟?”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宝宁想起昨晚的事,心里仍难受着,不知该怎么面对他,随意“嗯”了声,拎着裙摆也跑进了屋。

    裴原盯着她的身影,直到她“砰”的一下关上了房门,才把视线转回来。

    她从来没这么冷淡过的。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自作自受”这个词。

    裴原抬手勾了勾眉骨,嘲讽的笑了下,转身关上了门。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出来这趟是想做什么,简直有病。

    ……

    小狗是宝宁出嫁前救的那只,它似乎还记得宝宁的味道,亲昵地要舔她的脸。

    宝宁被它弄得痒,双手捧着它的咯吱窝离远了点。

    小狗不让,奶声奶气叫了两声,宝宁学它的叫,心软的一塌糊涂,赶紧拉回来冲着它脑门亲了两口,又抱着它躺到床铺上,轻轻咬耳朵逗它玩儿。

    一人一狗闹得高兴,季蕴却一点高兴不起来,他绕着不大的小屋子转了,眉头拧的死死,冲宝宁道:“姐,我带你回家,咱不在这住了。”

    宝宁蹙眉:“说的什么傻话。”

    季蕴道:“我舍不得你吃这样的苦。我刚来的时候瞧见这院子,我心里就不高兴,这什么鬼地方,还不如咱家的马厩。我心里想着,或许屋里好些呢,我就忍了,现在这一看,屋里还不如外头呢,连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怎么能住人!”

    “生活上的苦总比心里的苦要好。”宝宁笑着道,“你都不知道我这几日过的多舒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束缚都没有。再说了,我又不缺钱,什么苦能苦的到我,缺什么少什么,买来就好了。正好今日你来,咱们回城一趟,多买点吃用的东西回来,姐姐就能过上梦想里的好日子了。”

    季蕴伸手去拉她:“那咱们现在就去买。”

    宝宁说:“不急,吃了饭再说,我还要列张单子。”

    “在哪里吃不一样,不用非得在家做……”季蕴话说一半,突然想明白了,“你是不是想给他留饭?”

    宝宁道:“总不能眼看着他饿着。”

    季蕴气鼓鼓:“饿死他才好!”

    “又说傻话。”宝宁点他脑门一下,让他老实在炕上坐着,自己去和面做饭。

    饭菜容易冷,裴原腿不好,生火热菜很麻烦,宝宁便炸了丸子,肉丸子、菜丸子和粉丝丸子。

    她确实也想过不给裴原做饭,气气他的,但转念想,又没必要。裴原过分是他的事,她只要做好自己就够了,问心无愧,不再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也不用非弄得那样僵。

    宝宁做活利索,很快就弄好,让季蕴先吃着,自己去给裴原送了一份。

    裴原一直等着她,宝宁刚敲门,他立刻看过去。

    宝宁没看他,只把盆子放到了旁边的小桌上,一句话都没有,就要走。

    裴原心里很不是滋味。就刚刚,他还听见宝宁和季蕴说笑的声音,她那时还很高兴的,现在见了他,就一丝丝笑都没了。

    裴原撑着胳膊坐起来,眼看着宝宁要踏出门,没忍住唤了声:“你……”

    宝宁回头。

    裴原喉结动了下,终是没说出口,摆摆手道:“没事。”

    宝宁颔首,出了门。

    ……裴原靠回墙上。

    房子隔音不好,西厢说的什么话,裴原模糊的能听到一点。季蕴很不喜欢他,对他的敌意,他也都知道。

    他听见季蕴说,要带宝宁走。

    这是他一直来都想看到的结果,但现在真的要走到这一步,裴原又觉得心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似的,闷闷的难受。

    裴原闭上眼,脑子里胡思乱想,一会是宝宁趴在门口冲他笑,一会又是昨天她难过时通红的眼,各种情绪交汇在一起,裴原只觉头疼欲裂。

    宝宁刚才送来的盆子散发着阵阵香味,裴原忽的想到,这或许是宝宁给他做的最后一餐饭了。

    她马上就要走了吧?

    谁会三番五次隐忍他的脾气,若是换成别的人,只怕在他第一次发火时就扬长而去了。

    她是国公府的姑娘,又有个疼她的弟弟,本就不该在这里和他吃苦受罪,能陪他过这三天已经是极为难得了,他又凭什么要求更多?

    正想着,院外传来声马的嘶鸣。

    裴原猛地抬头。

    ……

    季蕴跨坐在马上,手伸向宝宁,笑问她:“姐,你不是怕吧,我这马很温顺的,快上来。”

    宝宁回头看了看裴原屋子的方向,心中想着要不要和他说一声。但又想到,说了他也不会在意,她何必多此一举,去讨没脸。

    季蕴看出她的想法,手中转着马鞭,冷哼一声道:“就该让他尝尝这滋味儿,让他以为你走了,看他后不后悔!”

    宝宁摇摇头。她是不信裴原会后悔的,他那个人,又孤又傲,眼里什么都没有。

    “走吧。”宝宁拽着季蕴的手,上马坐在他背后,季蕴扬鞭喝了“驾”,马儿仰脖嘶鸣一声,扬蹄远去。

    ……

    果真是走了。

    走便走了吧。

    裴原面无表情地坐了许久,忽的下地,去角落里拿了两坛酒来,启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

    宝宁回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季蕴送她回来的,买的东西太多,找了个车夫,说明日天亮给送来。

    她又乏又累,心中还惦念着刚来的小狗,和季蕴道了别,急步走回了西厢。

    进门时宝宁瞥了眼裴原的窗户,瞧灯灭着,以为他睡了。

    裴原的屋子里散着若有若无的酒气,宝宁闻见,皱皱眉,只当他是在给伤口消毒,没细想。

    她烧了热水洗漱好,又喂小狗吃了点东西,脱了衣裳便睡了。

    迷迷糊糊间,忽听见西厢传来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摔破了。宝宁一惊,赶紧坐起来。

    她担心裴原自己出了什么事,思忖片刻,还是去看了看。

    敲门没人应,酒气还愈发浓重,宝宁咬咬唇,直接推开了门,看见屋里情景,倒吸了一口冷气。

    裴原喝的醉醺醺的,趴在炕沿处,右腿搭在地上,好像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推荐下基友的文呀-《给暴君养包子(穿书)》

    于柔穿进一本书里,变成了生了俩皇子的贵妃!

    只是她这两个皇子,一个小时就因冲撞书中女主被罚丧命,一个长大后和他爹一样邪恶,最后成了女主儿子的绊脚石,被斩杀。

    皇上更是对俩亲生儿子莫得一丝感情的暴君,原主蛇蝎心肠,只知道拿儿子搏宠,高兴了哄哄,生气了打骂。

    于柔穿过去时,两个皇子还是走路一晃一晃的奶包子……

    好吧,便宜儿子们,谈谈感情,再谈谈教育吧。至于暴君,爱咋滴咋滴,但有一条,坚决不能给自己的娃留下童年阴影!

    ……

    暴君的桌案上多了一本贵妃呈上来的册子,打开一看,《育儿经之如何成为一个好父亲》,呵。

    直到后来,早朝上,满朝文武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小皇子摇摇晃晃地扑倒暴君腿上,而那个原来暴力狠毒的暴君无奈一笑,一人亲了一口道:“乖,去找娘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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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赖

    宝宁废了好大力气才把裴原又拽回炕上,他身高肩阔,睡死过去一样,沉得像头牛,宝宁又怕碰着他腿上的伤,折腾了半刻钟。

    等裴原终于又好好躺着了,宝宁已经满额是汗,坐在一边喘粗气。

    歇了一会,她起身去点灯。

    酒坛子摔破了,满地都是碎瓷片,浓烈的酒味儿钻进鼻子里,熏得人一阵恶心。

    这人就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她每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就盼着他伤好得快一点,赶紧健康起来,这一顿酒下去,她之前的努力算是白费了。

    宝宁有些生气。

    蜡烛点燃,晕黄的一点光,宝宁用手护着火,去看裴原的情况。

    他刚才差点掉到地上去,不知道有没有伤着腿。

    火光照在裴原的脸上,宝宁心中咯噔一声。他脸色惨白,额上是豆大的汗珠,许是因为喝了太多酒,嘴唇干的褪皮,往外渗着血。

    她就出去了一天而已,这人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宝宁心怦怦的跳,她怕裴原真有个三长两短,半跪在他面前,低声唤:“四皇子,四皇子?”

    裴原没动静,宝宁更着急,顾不得别的了,伸手去扒他的眼睛,大喊道:“裴原,你醒醒,你别吓我呀!”

    “疼……”裴原眼珠动了动,终于睁开,呢喃了句。

    宝宁差点哭出声,赶紧把手收回来:“好,我不碰你了,你哪里疼,告诉我,嗯?”

    裴原意识渐渐回笼,只听见耳边嗡嗡嗡的响,分不清是什么声音,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难耐地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到里侧,蜷起身子,不说话了。

    看他这幅可怜的样子,原本有再大的气也散的差不多了。

    宝宁把蜡烛放到桌上,坐到他身边,用帕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汗,小声问:“腿疼?”

    裴原紧抿着唇,还是不肯说话。

    宝宁看他的姿势,蹙蹙眉,想去摸他的腹部:“是胃里难受吗?”

    因为侧躺的关系,要想做这个动作,宝宁的胳膊得从裴原的腰侧绕过去,探身的时候压住了裙摆,宝宁踉跄一下,指尖擦过裴原腰线。

    她没碰着皮肉,就是挨了下衣摆,裴原却忽的有了反应,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攥住宝宁手腕,往下用劲一按。

    宝宁被他扯得摔倒,脸颊磕在他胯骨上,疼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裴原坐起身,反手掐住她脖子,厉声道:“谁?”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裴原以为遇着了偷袭的敌人,用的是全力。宝宁手腕疼,脸也疼,脖子也疼,她力气小,挣不脱,像只猫儿似的被裴原按在褥子上,不住咳嗽,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衬着灯光,宝宁瞧见裴原的眼神,凶狠阴鸷,像是匹狼。

    裴原也终于看清了宝宁的脸,眼睛红彤彤的,哭的脸都花了,一截细细的脖颈握在他手里,手心下是细腻的触感。

    他本还晕成一片的脑子瞬间清明过来,赶紧松开手,将她拽起来,试探问:“宝宁?”

    宝宁终于喘过气,胡乱抹两把脸上的泪,嘀咕道:“我果真是烂好心。”起身便要走。

    “等会儿。”裴原下意识去拉她袖子,不小心扯到胃部,他脊背上顿时生了一层汗,手上也失了劲儿,摔了下去。

    宝宁站住脚,本发了狠想不管他的,但听着裴原的喘息,终究还是心软了,回去扶他。

    裴原人醒了,酒还没醒,刚才做那些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被宝宁扶着靠在墙上,人还是软的像滩泥。

    折腾了几次,他仍旧往下滑,宝宁生气了,小声呵斥他:“坐起来,要不然不管你了!”

    裴原掀开眼皮瞧她一眼,好像听懂了,自己用胳膊撑住,总算坐稳了。

    宝宁说:“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人骂你。”

    裴原低头咳了两声,皱皱眉,打了个酒嗝儿。

    宝宁叹气,在鼻子前扇了扇酒气,问他:“你到底是喝了多少哪?”

    裴原伸手比了个二。

    宝宁问:“两斤?”

    裴原摇摇头:“两坛。”

    “……”宝宁气的瞪眼睛,“你要不要命了?”

    “你别骂我。”裴原闭着眼睛,“我难受。”

    他喝醉的时候比醒着要可爱许多,至少现在爱说话了,不似原来,总冷冰冰的。

    宝宁告诉自己不和醉鬼计较,抚着胸前顺气,耐性子问他:“哪儿难受,告诉我好不好?”

    她语调温柔,裴原很吃这一套,低低回答:“我胃疼,一日没吃饭了。”

    “不是给你留了吗?”宝宁说着,去找早上送来的盆子,一掀开盖子,果真是半口未动。

    饶是脾气再好也受不了他,宝宁气的心口疼,冲裴原道:“你若是季蕴,我就要打你了。”

    裴原闭着嘴巴不说话。

    宝宁叹了口气,哄他:“好啦,你听话,先躺下,我给你煮粥好不好?”

    裴原点点头。

    像个木头人。宝宁皱皱鼻子,认命去扶他,裴原顺从地躺好,宝宁给他掖上被子,转身要走。

    一步还未迈开,裴原忽的又伸出手,去抓她的袖子:“你做什么去?”

    “我,我去做饭!”宝宁跺跺脚,不想再跟他扯皮了,去掰他的手指,“你松开。”

    裴原说:“我不。”

    宝宁打了下他的手背,气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呢?”

    裴原还是道:“我不。”

    他躺在那,梗着脖子,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眼睛微睁开一条缝儿,露出一双黑的发亮的瞳仁瞧着她。

    裴原是内双,狭长的眼,眼尾微微往上翘,不爱正眼看人,平时的时候他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样子。现在一看,就是个臭无赖,幼稚,无聊,黏的烦人。

    宝宁将外套脱下,塞到他手里:“你不是要袖子吗,给你了。”她就穿着一身亵衣,冻的打了个哆嗦,抱着臂往外走。

    裴原看着手里的外衣,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眼看着宝宁就要走出门了,才想起什么,又唤一声:“宝宁。”

    宝宁回头凶他:“你再缠着我,我真的要打你了!”

    裴原说:“我和你商量个事儿呗。”

    宝宁看他一眼,见他认真样子,问:“什么事?”

    裴原说:“商量个事儿呗,你别走了。”

    宝宁愣住。她忽然想到,裴原今天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难道是以为她要走了,不管他,所以自暴自弃了?

    裴原以为她在犹豫,拇指按了按太阳穴,伸了三根手指头发誓:“我和你保证,以后我要是再凶你,我就……”

    宝宁笑问:“你怎么?”

    裴原说:“我就三天不喝酒。”

    宝宁笑容没了,不再看他,垂着眼揪手指。

    裴原低低道:“你生气了?”

    宝宁反问:“我不该生气吗?”

    “别生气了。”裴原说,“我请你喝酒。”

    宝宁道:“谁要喝你的臭酒。”

    裴原低头闻闻自己:“不臭啊,茉莉味儿的。”

    宝宁被逗笑,又敛起,上前两步将自己外套扯回:“我给你煮粥去。”

    裴原问:“那你还走不走了?”

    “你怎么这样话多呢?”宝宁无奈,“我本就没想走过,我白日出门,是去买东西的。”

    裴原“哦”了声,不说话了,扯过被子蒙住头,露一双眼睛在外头,困意上来,眼皮一睁一闭,很快又睡着了。

    宝宁失笑,紧了紧领口,推门出去。

    作者有话说:裴哥本性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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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甜

    宝宁将粥送过去的时候,裴原已睡得天翻地覆,强叫起来喝了粥,他还老大不乐意一样。

    宝宁恼火,悄悄掐了他胳膊一把。

    喂完了粥,又给他擦了脸和手脚,腿上的伤换了遍药,宝宁才回屋子。

    奶狗缩在被子里,仰着脑袋等她,宝宁笑了下,揉了揉它的脑袋。

    折腾了这大半宿,宝宁睡不着了,她心里想着裴原腿上的伤。

    其实从开始的时候,她便觉得奇怪,裴原是怎么弄成那样的。应该不是病,如果是病,他的腿瘫了,不该会觉得疼。他腿上有很多刀伤,但那也不会是腿残了的原因,刀伤疼,却不会让他整条右腿都无法动弹。

    宝宁想来想去,找不出结果。

    宝宁心底是有些幻想的,她想着,万一裴原的腿以后能好呢?

    她从小跟着府里的明姨娘学些医术,知道明姨娘的爹爹以前开医馆,治的就是这样的病。

    有些老人年纪大了,得了脑卒中,会偏瘫,手拿不起东西,也走不了路。明姨娘说,很多时候这样的病是可以纠正的,内服汤药,外敷患肢,经常按摩,陪他走路,一些轻症的患者可以复原七八成,重症的也可以恢复二三成。

    裴原还那么年轻,身体底子也很好,若是坚持治下去的话,应该也会有效果。

    但他肯定不会同意的。宝宁都能想象到,她若到裴原面前去说,用治那些卒中老人的方法去治他,他定会生气,脸子撂下来,说不准还会骂她一顿,将她赶出去。

    那人的脸酸的很,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这会还对你笑呢,保不住下一瞬就翻脸。

    宝宁不敢去触这样的霉头。

    况且,抓药是要对症下药的,裴原的腿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不肯说,这药便没法抓。

    宝宁叹了口气,想着等过段时间的,她与裴原关系再亲近些,想办法说服他,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饮食上好好调理,每日换药,让他的伤口先愈合了。

    还有就是,戒了他的酒!

    小奶狗不知道宝宁坐在那里想什么,耐不住寂寞,上前去咬她的手指。

    它正在长牙,嘴巴里痒,两只爪子抱着宝宁的腕子不松开,小嘴裹着宝宁的指头,舌上的倒刺刮得宝宁麻酥酥的。

    “我还没给你取名字是不是?”宝宁挠挠它的下巴,思索一会,“那么喜欢舔人,就叫甜甜吧。”

    奶狗眨着眼睛看她,宝宁亲它一口,笑着问:“甜甜,你喜不喜欢这个名字呀?”

    奶狗眨着眼睛看她。

    宝宁觉着心都要化了,捧着它的小脑袋搓了搓,随后将它按进怀里,吹熄了灯:“睡觉。”

    ……

    第二日,宝宁是被疼醒的,脖子和手腕均是火辣辣的疼,她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手腕上那一圈已经青紫了。

    是昨日被裴原攥的。

    宝宁心一惊,赶紧去找镜子。脖子没像手腕那样严重,只是微微泛红,但她肤色白,乍一看过去还是骇人。

    宝宁扑了一层粉在脖子上面,又翻了条纱巾系上,总算挡住。

    手腕上就没办法了,只能将袖子往下扯了扯,尽量遮挡住那圈紫。

    这人真是……没轻没重的。

    宝宁再不敢近他的身了,她心里想着,以后定要离裴原三步远,不管他醒着还是睡着,省得他再发疯。

    腕子上了药还是疼,许是伤了筋了,做不了大动作。

    早饭图简单,就做了菠菜丸子汤,用昨日剩下的丸子煮,简单方便,又软糯清爽,很好吃。

    再做几个葱油花卷,吃起来更香。

    汤煮到一半时,昨日买的东西都送来了。

    两套崭新的梨木家具、几匹布、各种各样的菜籽,还有米面粮油,风干的猪腿肉,最重要的是一窝崽儿。

    季蕴给足了钱,来送货的几个车夫态度也十分亲切,帮着宝宁把东西都搬进了院里,还和她搭话:“小夫人,你们这住的地方真是朴实,昨日那小公子和我把东西送到这儿时,我都以为听错了。”

    蓦的被人唤了“小夫人”,宝宁懵了一瞬,不知他唤的是谁。

    另一人道:“你懂什么,现在的有钱人,就喜欢这样的清净地方,这叫返璞归真。”

    宝宁听得怪不好意思的。

    她道了谢,将车夫们送出去,往回走的时候还在回味那声“小夫人”,觉得这称呼有点羞涩,又有点陌生。

    和裴原一起生活了也好几日了,宝宁将他当作了伴儿,却快忘了他们之间还是有这样一层关系的。

    按理来说,裴原是他的丈夫,她是裴原的妻子,但他们之间关系实在特殊,宝宁心想,不光是她,裴原应该也没往这方面想过。

    要不然,他前些日子也不会赶她走,昨晚更不会对她下那么重的手。

    不过,就像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和和气气的,她做饭,他吃,只要裴原不再乱发脾气就成了。

    宝宁胡思乱想,走到一半才想起锅里还烧着菜,赶紧往回跑。

    还好,没烧糊。宝宁往里添了点水,搅了几下,去看她昨日买的一窝崽儿。

    十只鸡,五只鸭,还有两只鹅。

    都还是半个巴掌那么大的幼崽,毛茸茸的像是小黄球,群体意识倒是很分明,分成了三堆,和自己的小伙伴挤在一起睡大觉。

    有几个精神很好,正醒着,一双黑豆似的眼睛黑溜溜的,不时叫一声,细细软软的“唧——”

    宝宁幻想着等过一个月,这些崽儿们长大后的样子,满院子热热闹闹的跑,还会下蛋,可真好啊。

    崽儿们都装在一个大篮子里面,放在暖炕上,篮子里铺着干草和碎棉花,很软。

    甜甜趴在篮子边上,一边啃木头,一边盯着那些黄绒绒的小球儿看。

    许是狗的天性,宝宁总觉得,它那眼神很不善良,带着股凶气。

    她要去做饭,不能一直在旁边看着,不放心地叮嘱它:“甜甜,你可要乖乖的,不能乱咬,知不知道?”

    奶狗不理她,宝宁蹙蹙眉,着急做活儿,又担心它闯祸,想了一想,把甜甜放在了炕里头,远离篮子的地方,又拿了床被子挡在中间,才放心离开。

    面那会已经发好了,擀成片儿,抹油,撒香料,撒葱花,卷成一卷再切段儿,筷子一压一挑,一个花卷便做好了。

    宝宁专注着手里的东西,也没往炕头看,直到听见那边此起彼伏的叫声才意识到不妙。

    她看过去,只见甜甜不知怎么爬了过去,已经坐到了崽儿们中间,一副山大王的架势,嘴里叼着一只小鹅的脖子,正在晃着头来回甩。

    “你做什么呢?”宝宁心都提起来,也顾不上满手的面粉,几步过去将小鹅救下来。

    甜甜嘴里没几颗牙,小鹅没受伤,只是吓着了,缩在一旁发抖,宝宁气得打了它屁股几下,奶狗浑然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样子,歪着脖子瞧她,理直气壮。

    宝宁恍然觉得,它这副模样像极了昨晚的裴原。

    “以为我收拾不了你吗?”宝宁捏了捏它的耳朵,“我带你去找能制服你的人,看你俩谁能凶得过谁!”

    东厢里,裴原还在睡觉。

    宝宁悄悄将甜甜放在他枕边,推了把奶狗的屁股。

    甜甜很聪明,很顺从地往裴原脸上爬,一身软毛蹭在裴原脸颊上,小屁股晃来晃去。

    裴原觉得脸上痒,好像有什么东西,伸手往下拽,那东西却死死抱住他,挣不掉。

    裴原恼怒地睁眼,对上一张正要吐着舌头、要啃他鼻尖的狗脸。

    他手一抖:“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又是慢节奏的一章……

    由于榜单原因这两天更新较短,明日还是粗长的,会有很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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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情

    “它叫甜甜。”

    宝宁笑盈盈地和裴原介绍:“你昨天见过它的。”

    “我见过吗?”裴原提着奶狗的脖子将它扔到一边去,揉了揉眉头。

    昨天的事,裴原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就记着他喝了很多酒,胃疼,疼的要死要活,他趴在炕上暖胃,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晚上的时候,他好像醒过一次,说了些胡话,吃了点东西,就到现在了。

    喝断片了,连酒醉前的事都迷迷糊糊,他真不记得见过这只狗。

    甜甜睁着一双圆眼睛看着他,伸出粉舌要舔他的手,裴原哆嗦了下,将它拨到了更远的地方去。

    他看向宝宁,语气不太好:“你把它带到我房里做什么?”

    宝宁抿抿唇,心想这人还真是个坏脾气。

    昨晚还拉着她的袖子求她不要走,今个转眼一醒,就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是那副拉着脸的样子,好像她欠了他多少的钱。

    宝宁说:“我在屋里养了些鸡鸭,还很小,甜甜淘气,我怕它闯祸,想请你帮我看一下。”

    裴原这才注意到宝宁颈上围着的丝巾,他眼神中闪过一瞬的诧异:“你不热吗?”

    宝宁失语。好半晌才缓过神来,惊疑不定地问他:“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等等,我再想想。”裴原掐了掐眉心,努力想把昨日的记忆拼起来。

    他想起来一些,夜里应是有人来过他房里的,不会是别人,只能是宝宁。对了,白日的时候宝宁的弟弟来过,那小孩很不喜欢他的样子,说要带他姐姐走,走就走呗,裴原不在乎,但是心里又闷得慌,他一觉得难受,就想喝点酒。

    一不小心喝多了,胃病犯了,疼的差点晕过去,然后,有人进来了,陪他说了一会话,还给他擦了脸,煮了粥。

    自己是什么习惯,裴原心里清楚,他早年时候在军营待惯了,夜里总是保持着警醒,若有人近他身,八成是要吃些苦头的。

    再看向宝宁,裴原有些心虚:“……我弄的?”

    宝宁生气又委屈:“你真的不记得了,白眼狼!”

    “我看看弄成什么样儿了。”裴原冲她招招手,探身想去解她颈上缠的巾子,这动作暧昧,宝宁心里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手挡着不让看。

    腕子上的青紫也露出来了,触目惊心。

    裴原看得心里一揪,一个头两个大。

    他觉得嗓子有点干,拧眉问:“疼不疼?”

    宝宁看着他,不说话。她情绪都写在脸上的,裴原瞧得出来,宝宁不高兴了,还有点失望和难过。

    但他不知道怎么哄。

    道歉的话总是很难说出口,他本来也不是个会认错的人,尤其是对着个女人,没经验。

    裴原憋了好半晌,憋出一句:“是我不好,你回去擦点药,别生气了。”

    宝宁心中郁郁的。他要是不说话还好,这么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倒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宝宁问:“你哪里不好?”

    裴原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过一会儿,恼羞成怒:“差不多就得了,蹬鼻子上脸了还。”

    这人真是恶劣。宝宁本是个好脾气的人,惯会自我安慰,但到了裴原面前才知道,自己那点功力在他面前都是不作数的。

    他就是有那种能力,不管是说话,还是不说话,不管眼神还是语气,都能将你气个半死。

    宝宁低声道:“我不和你计较。”她说完,弯了腰去抱甜甜,想要走。

    裴原自觉理亏,嗯啊两声,忽又道:“狗留下吧,我给你看着。”

    宝宁说:“不用了。”

    裴原道:“让你留下便留下,废话那么多。”

    “……”宝宁看着裴原的眼,气的心口疼,抚了抚胸口,让自己平静下来。

    虽然他不记得了,但经过昨晚,裴原变得还是挺多的。

    若是以往,他绝不会这么多话,多半半掀着眼皮看她,摆摆手说个“滚”字,或者一个字都不会说,只抬抬下巴,示意她们出去。

    宝宁开始怀念从前了,他还不如不说话,永远闭着那张金口就好。

    不知哪样才是他的真性情。

    甜甜在宝宁的怀里拱来拱去,非要下去,宝宁手腕被它踹的疼,一松手,它便扑下去,落在裴原怀里。

    裴原嫌弃地将它推远。

    “这狗叫什么?”

    宝宁答:“甜甜。”

    “什么破名字。”裴原古怪地抬起甜甜的一条后腿,“这不是公狗吗?”

    甜甜害羞地并上腿,趴下去。

    宝宁不想和他吵,顺着他的话说:“那你说叫什么?”

    裴原拨了拨它的耳朵:“一身黄毛,小土狗,就叫阿黄吧。”

    好似你起的名字就多好听似的。宝宁腹诽,但面上又不能拂了他的意,点点头:“好。”

    裴原不再说话。宝宁拍拍裙摆,低头道:“那我去做饭了。”

    她还是情绪不高的样子。裴原瞟她一眼,“嗯”了声,心里滋味怪异。

    眼看宝宁要踏出门了,裴原想了想,又开口道:“那什么,你自己先擦点药,待会拿着药酒到我这来,我给你揉一揉,好得快。”

    宝宁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往心里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裴原望着,有些怅然若失,说不清的滋味儿。

    他第一次放下面子去哄人的。虽然他的确是做错了。

    阿黄晃着屁股又蹭过来,巴巴地要去咬他的手,裴原按着它脑门儿推远,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像个爷们儿一点,整日在那里黏黏腻腻的,像什么样子!”

    阿黄不知道他说什么,歪着脑袋看。

    裴原手指着炕尾处,敛着眉喝它:“坐好去,别烦我!”

    ……

    他是真的烦了这只狗,说也说不听,打也打不得,长得一副圆滚滚的样子,巴掌长,裴原估计他两只手指头一捏就能将它掐死。

    但他又不敢真的动粗。要不然宝宁肯定会恼火。

    裴原现在是想和她好好相处的,他不想惹她生气。

    虽然她生气起来也不吓人,顶多就不爱说话了,垂着脑袋,像只吃草的兔子。

    过了两刻钟,宝宁过来送饭。丸子汤和葱油花卷,热腾腾的散着香。

    裴原在一旁吃饭,她伸手指逗弄小狗,眼里亮亮的,好像忘了那时候的不愉快。

    裴原一直暗中打量着她的神色,见状,放心许多。

    在他的印象中,宝宁一直都是很温和的性子,就算不高兴,也从来不会维持超过一天。

    裴原把花卷掰下一半,按进丸子汤里,沾软了吃。

    “四皇子,你慢慢吃,不够了唤我。”宝宁抱着阿黄站起身,冲裴原笑了笑,“我先走了。”

    这声四皇子听得裴原心里怪怪的,虽然她以前一直也这么叫的,但现在听起来就是不舒服,很疏离的感觉。

    裴原想和她缓和关系,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下一起吃点吧。”

    宝宁说:“我吃过了。”

    裴原道:“那就再吃一点。”

    宝宁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蹙蹙眉:“四皇子,你的酒还没醒吗?”

    “……”算了,他就不该多那句嘴。

    裴原指着门外,“出去。”

    宝宁就真的抱着阿黄走了。一路低声笑语的,一会儿挠挠脖子,一会儿摸摸尾巴。

    和只狗那么亲近,有必要吗?反倒对着他客客气气的了。

    裴原墩了墩筷子,甩掉心中那丝莫名其妙的情绪,继续吃饭。

    ……

    日子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一晃春天便来了。

    阿黄长大了许多,裴原腿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快要愈合。

    两人相处仍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宝宁觉得挺好。裴原大部分时候在屋里待着,极少数的情况下才会去晒晒太阳,也基本不出门,就坐在窗边的凳子上。许是阳光见的太少,弄得心情也阴郁,脾气好一阵坏一阵,像只酸脸猴子。

    好的时候和你亲切温和地说几句话,但没几句就不高兴了,冷着脸不一定说你点什么。

    宝宁也习惯了,让着他。

    她试探问过裴原腿上的伤的问题,但他一直对此极为避讳,不肯说。宝宁想过给他按摩,但是裴原还是不愿意,逼急了就甩脸子。

    春分的这日,宝宁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春饼。

    她心里想着,待会给裴原吃点好的,让他喝点酒,哄高兴了,再问问他腿的事。

    不能这么一拖再拖下去,他还那么年轻,总要站起来的。

    裴原在屋里拿着玉米粒玩儿,食指一弹一扣,玉米粒儿就像是箭一样飞出去,钉在门上,陷进去大半颗。

    宝宁养的那些鸡也长得挺大了,散放在院子里,见状三五成群地去啄门。

    裴原看得烦,又弹几颗出去,把那些鸡轰散。

    功力不如从前了。裴原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午后的小院子宁静异常,鸡鸭偶尔发出些声音,和宝宁在西厢切菜的刷刷声。

    少府监的马车来时,阿黄早就听见声音,从睡梦中惊醒,叫着奔出去。裴原也听见,向外瞧。

    从车上下来一个大太监,嫌恶地用浮尘将它挥开,又打量了下小院子,眼中讶异。

    有人在外头喊:“黄大监到!还不速速出来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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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监

    宝宁听着声音就放下了手里的活,站在窗前茫然瞧着外头。

    不大的院子里站了浩浩荡荡十几个人,均是带刀侍卫,中间簇拥着一个油头粉面的老太监。

    老太监四五十岁的样子,穿一身深紫色的袍子,脸上搽脂抹粉,隔老远就闻见一股香风。

    宝宁认识他的袍子,上头绣着少府监特有的花纹,看那老太监的行头气派,官品应该不低。

    这就奇怪了……少府监那帮人最是势利眼,当初她回门的时候都没一个人来置办,现在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宝宁的心提起来。准没好事儿。她不敢贸然出去。

    “人呢,人都死哪儿去了!”一个络腮胡子的侍卫扯着嗓子吼,“再不出来,老子一把火把房子都给你烧了!”

    阿黄察觉到来者不善,弓着脊背拦在他前面,喉里发出低低的示威吼声。

    “哪来的野狗。”黄大监斜睨着眼看它,冷冷道:“敢在本官面前吠,来人,给我拖出去打死!”

    话落,旁边人立刻应道:“是!”而后便拔了刀,要往前刺。

    阿黄转了身子往回跑,宝宁心也吓的一跳,赶紧站出去,厉声道:“知道这是哪里吗,如此放肆,做什么来的!”

    “哟,终于出来人了。”

    黄大监转头看她,笑眯眯的,眼珠转动着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奴才给四皇子妃请安了。”

    他嘴上说着请安,却一点动作都没有,抱着柄浮尘歪着身子站着,目光放肆张狂。

    宝宁蹙眉问:“你是何人?”

    黄大监恍然大悟般:“啊,忘了自我介绍了。”

    “在下黄吉,现任少府监副总管。”他拱了拱手笑道:“皇子妃娘娘,咱们是老相识了,您和四皇子的婚事可就是本监操办的,不知您还满意否?”

    阴阳怪气,不是好人。

    宝宁警惕地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黄总管,不知您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黄吉道:“本监奉三皇子之名前来探望,送点东西,顺便来看看四皇子的情况。若是不行了,我们少府监就得早做准备了,打造棺椁,好收尸。”

    宝宁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又惊又气,正想说些什么,忽听见身后裴原的唤她,声音稳稳。

    “宝宁,回来。”

    宝宁回头看,裴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肩上披了件黑色的外衣,正冲她招手。

    他看起来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表情淡淡的,左手撑着拐,眼皮半掀着瞟了黄吉一眼,没半点停留,又看向宝宁,“抱着你的狗。”

    裴原很少这样称呼她的名字的。今日这两个字听在耳里,宝宁忽的觉得安心许多,她向着裴原走两步,听见他的话才想起来忘了阿黄,急忙抱起来,小跑几步到裴原身边。

    身后的络腮胡子哈哈大笑:“胆子这么小,说两句就跑了,留下来多陪哥哥们说几句话啊……”

    裴原抬手搭在宝宁肩上,冷眼望过去。他眼里像是啐了冰,一闪而过的杀意,络腮胡子瞧的心中一凛,剩下半句调笑说不出来了。

    他捏了捏刀柄,掩饰性地“哼”了一声,“一个残废而已,还真以为自己是从前呢,我呸。”

    宝宁心惊肉跳,她是没见过这样阵仗的,那些人满载恶意,她不知该怎么对付。

    裴原看出她的害怕,低声道:“扶我进屋子。”

    “好。”宝宁得了主心骨,点点头,手扶住裴原的胳膊,带他往回走。

    裴原回头,冲着黄吉道:“你们也进来。”

    他说的风淡云轻,好像刚才那些讥讽的话全都没听见一般,仍旧是上位者的姿态,发号施令,不见卑意。

    黄吉愣住。裴原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裴原刚出狱来这的时候,他是见过的,一身的血,人不人鬼不鬼,眼看就要死了。黄吉想着,裴原现在就算没死,也该是一副邋遢的样子,那个什么皇子妃也该是愤愤不平的,要么对他非打即骂,要不然就卷铺盖跑了,留他一人在这自生自灭。

    谁能想到,裴原现在竟还活的好好的,体体面面的。

    没瞧着想看的笑话,黄吉觉得不悦,所以才说了那么一席话,就是为了刺激裴原,想看他愤怒而又没办法的样子。四皇子行事向来嚣张乖戾,黄吉料想他忍不下这口气,定要发作。

    但裴原竟像是聋了一样,还敢对他用这样命令的语气说话。

    黄吉脸色沉沉。他是来看他出丑的,不是来看他发威作福的。

    络腮胡子皱皱眉,贴在黄吉耳边问:“大人,咱们真的进去吗?”

    黄吉一甩袖子,冷哼道:“进!一个瘫子,我还制不了他?”

    宝宁站在裴原旁边,听着外头的动静,手心冰凉。

    裴原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汗:“你带着阿黄回屋去,锁上门,我不叫你不许出来。”

    宝宁有些犹豫:“那你……”

    裴原冷哼一声,道:“一群阉狗,能耐我何。”

    这么大的口气。宝宁抿抿唇,小声冲他道:“你别冲动。”

    小胆子。裴原笑了下,难得耐着性子哄她:“爷当年提着刀砍人时,你还在后院踢毽子呢,瞧你那样子,怕什么。”

    宝宁笑不出来。但她在这里帮不上忙,只会碍裴原的事,还不如回屋子。

    她抱起阿黄,担忧地看了眼裴原,在黄吉带着络腮胡子进来前回了西厢。

    络腮胡子看着宝宁的背影,和黄吉对视一眼,面露一丝馋色,随即收回,大步跨进屋子。

    裴原歪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扶手,正等着。

    黄吉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四皇子,真让人意外,您还没死啊?”

    裴原道:“狗都没死,我这个大活人能死吗?”

    黄吉的脸冷下去:“不知四皇子此话何意?”

    “说的就是你啊。”裴原盯着他,抚着下巴笑,“当年巴结着我,就差跪下来给我舔鞋的是你。现在变了脸,拿着裴霄的金牌令箭到我这耍威风的也是你,黄吉啊黄吉,你可真是条见风使舵的好狗啊。”

    “放肆!”络腮胡子大喝一声,拔刀出来,“再敢出言不逊,我当场斩杀了你。”

    裴原瞟了他一眼,摇头道:“黄吉,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的,怎么选了这么个傻子当副手。”

    “不过你们谁也别嫌弃谁。”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两条傻狗。”

    “你!”黄吉再沉不住气,上前一步指着裴原的鼻子就要开骂,只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便被裴原就势按住了手指头,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黄吉大叫,裴原攥着他的衣领给揪过来,反手一别,手肘拐住黄吉的脖子,将他仰面按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用了全力,勒得黄吉喘不上气,两腿乱蹬,一张脸又红又紫。

    络腮胡子最初愣住,反应过来后立即大喝:“来人!”

    “是!”门外站着的侍卫瞬间涌入,黑压压一片,均拔了刀,明晃晃刀锋对着裴原的脸。

    “看见了吗,他们这是催你死呢。”裴原手下的劲儿又重了三分,面色阴沉,“黄吉啊,你像只狗一样地跟了我那么多年,怎么还是没明白过来呢。别说我是残了一条腿,就算我两腿都废了,弄死你,也就是弹弹手指的事。”

    “我、我……”黄吉喘不上气,眼角憋出泪,脸上的脂粉都冲花了,他左手食指不自然地上翘着,像是断了,疼的眼睛一片红,“我错了,四皇子,你饶、饶了我吧。”

    裴原道:“让他们滚。”

    黄吉摆摆手,吃力道:“都出去!”

    络腮胡子一脸不恁,但不敢违抗,摆手:“撤!”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裴原慢慢松开黄吉的脖子,拿着茶水冲了冲手,冷声道:“你回去告诉裴霄,要找我的麻烦,请他亲自来,别随便弄些猫猫狗狗的,坏我清净。”

    黄吉喏喏应着,干咳几声,急匆匆跑了,连浮尘都忘了拿。

    络腮胡子在院外焦急地等,见黄吉出来,赶紧迎上去:“大人,您没事吧?”

    黄吉咬牙切齿道:“你还有脸说,连个瘫子都对付不了,我要你何用!”

    说完抬手便是一巴掌。

    络腮胡子脸被打得歪过去,弯腰认着错,又道:“大人,这口气咱们便忍了吗?”

    黄吉道:“不忍又如何,还真杀了他不成!圣上嘴上不饶,心里还惦记着他,那瘫子要是真死了,你我都得跟着见阎王去!”

    他又疼又怒,站在门口看着裴原的窗子半晌,咬牙道:“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抬到那瘫子门前去。”

    络腮胡子应是,随即指挥着侍卫从车上抬下几个布袋子,悄悄放到裴原门口。

    一人壮着胆子敲了敲门:“四皇子,少府监给您送的吃用,放这了。”

    随后连回答都不敢等,转身便跑了。

    黄吉嘴角勾起,低声道:“我看你还能神气到几时。”

    “走!”

    马车轱辘辘地远去,宝宁心慢慢地松下来,她惦记着裴原,开了门,奔去西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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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袋子

    裴原在屋里安静地坐着,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宝宁刚才听见了东厢的动静,再看裴原衣衫整洁,不像是受欺负的样子,放下了心。

    黄吉的那柄拂尘歪歪扭扭地掉在地上,宝宁用脚尖给它踢到屋外去,一群鸡鸭立刻涌上来,一人一嘴啄的稀巴烂。

    宝宁这才看见门口摆着的两个布袋子。

    她走过去看了看,俱是鼓囊囊的,其中一个开了个口,露出些白菜萝卜样子的东西,一个紧紧扎着,不知里头放着什么。

    宝宁觉得奇怪,伸手摸了摸那个没开口的袋子,里头的东西光滑粗壮,长条形的,触手一阵恶心的凉意。

    宝宁打了个哆嗦,急忙缩回手,在裙摆上蹭了蹭。

    她回头问裴原:“四皇子,这送来的是什么?”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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