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2)
……真是辛苦倾儿了。”
卫云倾重重拍开卫连的手, 冷声道:“父皇有一样的红色泪痣,你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看着我的脸呢?”
卫连轻笑一声,“当然是喜欢,特别喜欢。”
“卫连!”卫云倾眼中腾地燃起怒火, “你凭什么说喜欢,你心中难道没有一分后悔吗?!”
“没有。”
卫云倾脑中紧绷的弦骤然在剧烈的轰鸣声中崩断!
长·枪带起风声呼啸,打落满室画卷!
卫连一跃跳出窗户,直奔被重重保护的卫琅而去!
追出来的卫云倾瞳孔蓦然一缩,怒喊道:“就算是现在这个境地,你也还想害琅儿吗!”
怒意中还夹杂着难以为人所查的失望难过,在场只有两个男人听出来了。一个是卫连,一个是云宣巍。
云宣巍立刻明白了,卫云倾心底深处……还是对卫连有所期待。
而卫连眉眼一弯,“倾儿果然还是喜欢叔父的?”
卫云倾脸颊绷如刀削,不发一言只攻势越发猛烈。连日的奔波让她的伤一直未愈,可心中恨意让她完全忽视了疼痛。
她要打败他,问问这么多年藏在心中的疑问……
“以后可能不会再见,总该让倾儿见见叔父的真实水平。”
“将军!”
“云倾!”
云宣巍抢先飞身接住了倒飞出去的卫云倾,卫云倾直接靠在他怀中一抹唇角血迹,目光紧盯也因她一掌后退几步的卫连,高声喊道:“放箭!”
箭如雨下,再次逼得卫连后退。卫云倾紧接着喊道:“强弩!铁链!”
数声机关扣动声汇聚,响彻天际!
铁链如蛇,缠住卫连四肢,逼得他不得不正面相抗!
可卫连会就这样败下吗?
卫云倾都能脱身的困境,他自然也能应对。
只听一声巨响,铁链被尽数崩断,握着铁链的数位士兵也齐齐闷哼一声向后退去。
卫云倾本就不指望这样就能杀了卫连——
“燕虎、游剑、林夕!”
这三人虽都是二等,但相互之间配合极默契,远远胜过普通一等高手。
车轮战,这便是卫云倾的计划。大军一窝蜂上去只会让卫连寻到破绽逃脱,这样从不停歇减弱的迅猛攻势才能牵制住他,消耗他的体力精力。
以最低的损耗达到最好的结果。
“咳!”
“夕儿!”
游剑接住林夕,自己背后却也挨了卫连一掌。
“暗卫第一队!”
燕虎在卫云倾话音刚落的一瞬抱着两人飞快退去,跑到了陈院首带领的一众太医前。
陈院首不止对陈泽严厉,对手下也是如此。所有的太医都是随军过的,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迅捷。
这几乎以举国之力对抗的场面,是卫云倾促成的,追根究底却是因为卫连。
一切只因他一直帮助卫云倾建立声望。
卫云倾心中有感激,却也毫不留情地利用,就像卫连对她父皇母后的无情无心……
……
这场战斗持续了多久?没人知道。只知道一批又一批的人倒下,一批又一批的人从宫外赶来接替,太医院的药材也快被掏空。
在所有人都疲惫不堪的时候,卫连才堪堪露出一些疲于应付之态,卫云倾也在此时提枪上前。
卫连本就极白,此刻脸色更是苍白似鬼,可看着卫云倾还是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配上他不似人间的容貌,足令天地失色。
“倾儿,他们都是因为你在此,而不是为了卫琅。”
卫云倾一挽枪花,冷冷道:“没关系,他们只需知道我一心效忠陛下便是。”
“倾儿为何如此不愿接替皇位?”
“……因为我累了。”
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卫连一愣,须臾失笑道:“十年……确实很累。”
“你的剑呢。”
卫连摇了摇头并未说话,下一秒却见卫云倾也将长·枪扔到一旁,微瞪大眼惊道:“倾儿?”
“我不想在这么多人眼前杀你。”
下一刻,两人骤然交手。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止是因为紧张结果,更是因为这难得一见的高手相争。
一直默不作声站在卫琅身后的蒙面人突然惊呼,“长公主一等上了?!”
一边伤重却不肯离去的游剑几人当即一愣,好半天反应过来却也无话可说,只傻傻地张大了嘴看向交战中的两人。
云宣巍苦笑着摸了摸鼻子,“云倾这进步的也太快了。”
常人突破一等都难如登天,她却一年内不止突破一等,还一路高歌猛进到了一等上。
卫琅也觉得难以置信,仰着小脸看蒙面人,“真的?你没看错?”
“没看错,之前长公主第一次出手还是一等中……可现在……”蒙面人叹道:“越困难的处境她越能寻得生路……陛下,您还是……”
卫琅嘴一抿,“若是让朕防备皇姐你就闭嘴。”
蒙面人不再说话。
卫云倾与卫连的对战也到了关键时刻。卫连是越打越心惊,同时心中也升起自豪。他在月下受的伤一直未愈,然而即便如此,一等也不能逼出他的全部实力。
可卫云倾做到了,让他不得不……
察觉月下圣者在他体内留下的冰寒内劲随掌而出,卫连急忙想要收手,可这破绽卫云倾没有放过,带着雄厚内力的掌风同时击到了对方身上……
两人喷出的鲜血在空中交汇——
云宣巍飞快冲上前抱住卫云倾。
卫云倾抓紧云宣巍的手臂,目光死死盯着不省人事的卫连,突然仰天大笑出声。
大笑声传遍四方,带着终于得偿所愿的痛快,按捺不住的自得,可渐渐地……笑声似乎变成了痛苦的哀鸣。
‘卫连,八岁之前我唤你的每一声叔父都发自内心,八岁之后……纵然心中有恨,我也会忍不住在心中唤你叔父……’
“云倾……”云宣巍担心地收紧了双臂。
卫云倾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入了他怀中,同时吩咐道:“玄铁链条为缚,将卫连……压入天牢。”
刑部领命离开,卫琅也担心地走了过来,拽了拽卫云倾的衣摆,轻唤道:“姐……”
没有回应……
“姐?”
“姐?!”
卫琅慌了,云宣巍也慌张地握着卫云倾的双肩将其推开,看见的就是女子紧闭的双眼,还有在不断流出鲜血下显得越发惨白的脸色。
云宣巍瞳孔蓦然紧缩,急忙将人抱起喊道:“陈院首!”
陈泽搀着已累得狠的父亲跑来,陈院首一把脉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匆匆拿了一片参片塞入卫云倾口中,随后道:“将长公主带进房内,莫跑,要轻。”
陈泽搀着他跟着前方的云宣巍,路上问道:“父亲,怎么样?”
陈院首叹道:“五脏六腑皆有受创,恐怕危及生命。”
卫连所用的内力并不能伤卫云倾至此,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月下圣者的冰寒内劲,再加上卫云倾之前的伤也一直未愈。多方作用下,才造成如今这危及生命的重伤……
足足五日,卫云倾才醒了过来,一醒便听陈院首道:“老臣没想到,摄……卫连所习内功居然如此阴狠毒辣。”
“阴狠毒辣?”
卫云倾所习就是卫连的内功功法,这功法浩瀚如海,大开大合似能包容万物,虽霸道了些,但绝称不上是阴狠毒辣。
卫云倾闭眼运动内力,当即脸色一变……
这冰寒内劲绝非卫连所有,而是她感受过的……月下圣者的内力!
联想到他们离开月下时月下圣者说的话,卫云倾连忙下床,却因一身疲软差点跌倒在地,幸而云宣巍及时接住。
陈院首:“殿下,您伤还未愈,好好休息才是。”
卫琅:“皇姐,之后的事我可以处理的!”
林夕:“殿下!好好养伤!”
只有云宣巍柔声道:“你想去哪?我陪你。”
卫云倾握紧他的手,“我要去见卫连。”
☆、第 70 章
看着云宣巍准备搀着卫云倾离去, 林夕追出去几步, “殿下,应修……”
卫云倾皱眉回头, “他在哪?”
“……在长宣殿, 被点了睡穴还下了药,旁边还有卫连给他的一封信……陛下说交给您处理。”
“信给我看看。”
卫云倾一目十行看完信, 闭眼深吸一口气后不冷不热道:“弄醒他,带着跟上我。”
一旁卫琅道:“姐伤还未愈, 你跟上。”
蒙面人低头, “陛下,我的责任是保护您。”
“你的责任不是保护朕……”卫琅回首,目光冰冷,“而是听从朕的命令。”
未及成年, 却已有龙威。蒙面人一愣, 颔首道:“是,陛下。”
一行人走到天牢外, 卫云倾推开云宣巍道:“你不要进去, 在这等我。”
“……好。”
之前大败卫连的时候也是, 卫云倾第一次展现真正来自心底深处的脆弱。云宣巍想看见她的这一面, 可也知道她不愿让更多人看见……
牢狱幽暗, 卫连被关在最深处也是最特殊的牢房,狱卒们也只敢从唯一的小口送饭,生怕被这位百步外都可杀人的顶尖高手夺了命去。
穿过阴暗潮湿的走道,刑部尚书攥着钥匙犹疑地看向卫云倾, “殿下……要不您还是过几天,等伤好了再来?”
“开门。”
长公主决定的事又有谁能改变呢,陛下都没拉住……
刑部尚书轻叹一声,依言开门。又想跟着卫云倾一起进去,却被拦住,“去外头等我。”
刑部尚书心中不安极了,但还是躬身道:“还请殿下小心,陛下刚刚掌权,您还需帮陛下威慑四方才是。”
待刑部尚书离开,卫云倾才看向牢门内——
阳关从唯一的一扇小窗洒入,只照亮牢房正中。卫连就站在那,长身玉立,纵然铁链加身,依旧与这阴暗简陋的牢房格格不入。阳光中漂浮着可见的细小微尘,围绕在男人四周。
比起囚犯,他更像被束缚在人间,不得登天的仙……
“倾儿,没想到你还愿意见我。”
卫云倾快步走到他面前,紧盯着他的眼,质问道:“你去过月下?”
“去过,为了拖延你回卫国。”
卫云倾猛地按住卫连的肩,“月下圣山之上,是你救的我。”
明明她说的不是问句,卫连却答道:“……不是。”
“就是你!不然你怎么可能会有月下圣者的阴寒内劲!”
卫连苦笑道:“他这内力还真是不好,不止杀不了人还给被击者伤人的刀子。”他说着抓紧了卫云倾的手腕。
卫云倾脸色一变,想抽出手,可她这重伤之躯,如何能对抗得了卫连的力气。蒙面人见势不妙想上前,紧接着便听卫云倾喊道:“卫连!你为何救我!”
卫连唇色苍白,轻笑道:“我是你叔父,当然要救你。”
怒意冲冠,卫云倾突然攥紧卫连的衣领,颤声吼道:“你既然真心待我,为何不愿真心待琅儿!又为何要杀死父皇母后!父皇得知你的消息后就日夜辛劳,甚至不惜亲入险境,只为救你!”
“你却杀了他!”
“你!——”
“难道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攀到顶点的愤怒与激动,让卫云倾猛地喷出了一口血,剧痛之下,她脊背却无一分弯曲,眼神也未离开卫连一秒。
卫连眼神晦暗,抬手轻轻擦拭卫云倾唇角,缓缓道:“没有愧疚……倾儿,你和我很像,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应该理解……”
卫连贴近卫云倾耳边,低声如恶魔低语,“我们都无法忍受他们眼中有其他人……必须眼中只有我们,心中只有我们。”
卫云倾眼神蓦然沉下,冷声道:“你就是因为这个?”
“也不全是,你母后发现了我虐杀宫人准备告知皇兄……皇兄一直以为我受尽磨难需要关爱……可他不知道的是,就算他没来,那日我也会将那些人都杀了!”
薄唇轻勾,男人磁性的声音缓缓而出,“我感谢他救了我,可他没有将我带出地狱……”
被逼杀人……偷盗……抢劫……还有地下青楼的一切……
那是人间的地狱,如泥沼让他无法脱身,又渐渐地不愿离开……
皇兄带不走他,却成了那里唯一的光……
“他既然那么以为,我也希望我在他心中一直如此。”
“疯子。”
卫连轻笑一声,“对,我就是疯子……慢慢看着你变得和我一样,真是一件愉快的事。”
卫云倾猛地推开卫连,走到牢门边回身,冷冷道:“我像你,可我不是你。你是忘恩负义之人,可我不是。父皇总说仇怨分明,有恩必报。这一身武艺……”
“我还给你!!!”
“不!!!”
卫连彻底失了从容,拼着内伤反复,硬生生将一条铁链与墙壁连接处崩断,卷住卫云倾的腰拉向自己,抓紧她的手,紧紧抱着她,颤声道:“不,倾儿,你不能这样。”
“我可以,这内功心法是你的……”
“可你有如今成就靠的是你自己!”
“那便将你这些年为我做的一并还了。”
“不……你见过哪个父母会要求自己的孩子回报……倾儿,你是我生命的延续……不,你不像我,你就是你,你想想卫琅,他刚刚掌权,你若垮了谁来帮他!”
卫云倾是越听越愣,待卫连说完嘲讽大笑出声,“你的意思是?你将我当自己的孩子?”
卫云倾猛地推开卫连,哭喊出声:“我有娘亲!我有爹爹!是你让我失去了他们!卫连,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窗外突起惊雷,闪光照亮整个牢房,却不及刀刃的寒芒刺眼,更不及卫云倾脸上的泪珠刺眼……
刀刃没胸而入,猩红鲜血如河……
卫连看也未看,只抬起苍白冰冷的指尖,轻轻抚过卫云倾脸颊——
“倾儿……卫国长公主……骁狼大将军……不可以哭……”
待脸上的手无力落下,卫云倾神情冰冷地抽出了匕首,静静俯视着血泊中的卫连。
脏污,血迹,这男人明明心已经一片漆黑,外表来看却无任何事物能玷污……而这样的一个男孩,在地下青楼之中……
卫云倾难以控制地想起卫连刚入宫的时候,父皇拉着她说悄悄话——
“倾儿,这是你叔父,受过很多苦,倾儿要经常找他玩,多对他撒娇哦~”
“啊,倾儿只想跟父皇母后撒娇!”
男人爱得不行地抱住小女孩,“可爹爹想帮他,倾儿不愿意帮爹爹吗?”
“那好吧。”小女孩不情不愿地应了便跑到少年面前,仰头一看张着小嘴感叹了一声心中不情愿便丢的一干二净,一把拉住少年的手,“哥哥好漂亮!不愧是倾儿的叔父!”说着张开小手,“哥哥!抱!”
女子在一旁轻笑,“倾儿,不能叫哥哥,要叫皇叔。”
“就是哥哥!”
……
那是她与卫连的第一次见面,历历在目,美好如昨日……而如今……
雷声渐弱,夹杂着雪的雨倾盆而下,卫云倾一抹眼角利落转身,走到应修面前一顿。
“他说过,你若死了,就没人为他收尸了……你可以带着他走,也可以找我报仇。”
应修轻轻摇头,“哥不会伤你,我也不会伤你。”
“你送他出城,远离京都。”
蒙面人颔首应是。
随后,卫云倾独自走进阴暗潮湿的通道,步伐如往日利落,完全看不出是重伤之人。一路走出天牢,走下台阶,走向云宣巍……
“云倾!”
手中纸伞惊到脱手,云宣巍飞快蹲下接住了软倒的卫云倾,还不待用力将人扶起,便听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他对我一直很好……”
云宣巍低低应了声。
“我不想记得,但还是记在了心里……”
“嗯。”
“他若愿意对琅儿好一些……我或许就舍不得杀他……”
“嗯。”
“或许也不会……这么多年,我心中恨意未减一分,时时刻刻,越来越想杀了他……”
“你做了吗?”
“是……我刚刚杀了他,大仇得报的痛快,可是……”
卫云倾猛地抓紧云宣巍手臂,“云宣巍,我心里好痛……这样的结果……这样的结果……”
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云宣巍默默在心中为其补充,也觉自己心中有了感同身受的痛意。他即将要做的,也是……
“皇室至亲相争,本就没有输赢之分,不过是选择了自己心中更重要的事情……你若难受,便哭出来。”
卫云倾闷闷道:“无论是卫国长公主,还是骁狼大将军,都不可以哭。”
云宣巍笑着按住卫云倾后脑勺,“那就藏着哭,谁也不知道。”
“……你知道。”
云宣巍眨眨眼,“夫妻本是一体,夫人难道担心我将你的糗事说出去吗?”
“不担心。”
云宣巍刚想笑就听卫云倾道:“你的糗事更多。”
云宣巍哑然,须臾失笑道:“对啊,我这么多把柄在夫人手上,夫人又有何惧呢?”
说完云宣巍拿回了掉在一旁的伞。
雨水渐渐变成完全的雪花,迅速染白这一方之地。
天地之间——
仿佛只剩下伞下相拥的两道身影……
☆、第 71 章
这场雪越下越大, 黑沉似夜的天空之下, 是一片雪白的京都,这才算是进入了卫国真正的冬天。家家户户都回了屋, 点起了炭火。
只有公主府门前还站着人——
燕虎呼哧吹掉头发上的雪, 无奈道:“要不我们进去吧。”
林夕掐紧燕虎的手臂,眼睛盯着街道远处, “不行,我担心。”
游剑也冷冷道:“不进。”
燕虎眉目一横, “你们当然不想进, 也不考虑我这抱一个扶一个地在这站了几个时辰了,累不累啊我。”
卫云倾伤还未愈,这两个受的伤也不清,自然还未愈合。林夕更是伤到了腿, 被燕虎一只手跟小孩似的抱着, 另一边就靠着游剑。
游剑白他一眼,“那你滚进去。”说完还自己挪着准备去靠柱子了。
燕虎赶紧一捞, “别啊, 你们伤要是重了将军回来肯定训我。”
这时也站在门外的守卫开口, “燕大人你们在这是等殿下?早说啊, 我去给你们拿椅子来。”
燕虎愣愣道:“对啊, 可以坐着等。”
突然听见噗嗤一笑,燕虎怒瞪游剑,“你早想到了对不对?也不提醒我?”
游剑因面相,笑容总带几分凉薄, 可面对燕虎的时候总是调侃戏谑的意思更重。他薄唇微挑,讥讽道:“我知道你蠢,可也没想到你这么蠢。”
“你这家伙!”
“痛……”
燕虎立刻放轻力道,紧张道:“怎么,碰到你伤口了?”
游剑轻咳一声,“逗你的。”
“嘿!”燕虎一口气赌地胸口直闷,横眉竖目地看了游剑半晌,最后只冷哼一声,“老子不和你这个伤患计较。”
“说的好像你能计较似的。”
“殿下回来了!”
燕虎刚准备骂回去就觉得手上一空,急忙看向林夕,“喂,你跑慢点……这丫头就算腿伤了见着将军也跟个兔子似的……”
他话刚说完便感觉另一只手一空,连忙追上这兔子兄妹,老父亲似的喊:“你们两都慢一点!”
他自己倒是看着云宣巍抱卫云倾下车反而更快了些。
“将军这是怎么了?”
“陈泽在府里吗?”
“在呢。”
云宣巍立刻加快脚步往府里走,燕虎在一边跟着看得心肝颤,“云公子……你手抖,可别摔着将军,还是我来……”
一个凶狠的瞪视将燕虎未完的话赌了回去,他在原地愣了一会不满道:“瞪我干嘛啊。”
“哪个男人会把自己的媳妇给别人抱。”林夕说完便对燕虎展开了双手,“走吧,大马。”
燕虎任劳任怨地抱起少女,嘴里却抱怨,“那你还让我抱你。”
林夕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我又还不是别人的媳妇,快!大马跟上云公子!”
“之前叫我大熊和臭老虎,现在又叫我大马……”
“马、老虎和熊都壮啊,夸你呢。”
燕虎一想也是,裂开嘴角道:“对,我确实挺壮!”
后头游剑差点憋笑到岔气。
另一头,云宣巍已抱卫云倾入屋,两人也换下了湿透的衣物,随后赶来的陈泽看过后道:“最棘手的阴寒内劲已散,晕过去是因为伤有反复还淋了雨……还有伤心过度……”
对上陈泽询问的眼神,云宣巍别开眼心虚地干笑几声。
陈泽摇摇头低头写药方,“殿下心智坚定,想必很快能自行消解,只需吃几贴药治治风寒和内伤。”
云宣巍眼巴巴看着陈泽写完一把拿过药方,刚刚转身便被紧紧抓住了手腕拽了回去。他皱眉疑惑地看向陈泽。
陈泽淡淡道:“你也该治治了,纵然你武功恢复,可身体的底子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快,刚刚抱殿下都手抖。”
云宣巍一咬牙辩驳道:“她……衣服浸了水!”
陈泽眉梢轻挑,“你在嫌殿下重?”
“……没。”
“那就是你自己不行。”
云宣巍一口气堵在心口,按也不是发也不是。
“坐下……侍书,进来拿药方去煎药。”
侍书与袁盛一家其实早已到了京都,只是适逢卫国内乱,当时公主府主事的管家便将他们安排去了京中的另一处宅邸,派人隐秘监视。
这几日侍书才被放了回来,只袁盛一家还住在那边……
这许久未见自家王爷的侍书却扭着头不看他,跟个螃蟹似的挪了进来,背着手去抓药方。
火气没地发的云宣巍轻踹他一脚,“干嘛呢你。”
“我要是看了将军,王爷你一定又会骂我!”飞快说完这句侍书便抓着药方风一般地窜了出去。
在门口被林夕截住,“里面怎么样?”
“陈大人让我去熬药。”
“我来……”
侍书飞快避开,“林夕姐你伤还没好呢,而且还是我更擅长!”
林夕磨着牙看着侍书跑走,想追又追不出去,只能闷闷道:“这小子现在和我抢活!”
她等了半天也没有回应,气闷道:“你们都不帮我!”
燕虎摆摆手,“你腿伤着呢,别折腾了。”
林夕刚想开骂,就听得游剑隐含冷意的乖字,当即气弱地哦了一声。
而屋内,云宣巍看着专注为自己写药方的陈泽,笑着低声道:“之前你不是想杀我吗?”
陈泽手一顿,随后继续笔走游龙,边写边道:“之前我担心殿下因你陷入险境,如今你毒已经解了,我何必杀你。”
“你不是喜欢云倾吗?”
陈泽放下笔认真看向云宣巍,“我不否认爱慕之心,但身为卫国之人,忠君报国之心高于一切,我不会因这种小事给殿下添麻烦。”
云宣巍挑眉道:“那你就不是真的喜欢她。”
陈泽立刻皱紧了眉,“你凭什么这么说?”
“若真的喜欢,绝不可能像你这般说都不敢说,而是会用尽一切努力让爱慕之人心中有你。”
陈泽冷笑道:“我没想到云公子会有这般妇人之见。”
“陷于情爱,何来男女之分……”云宣巍说着越发得意,“陈大人想必没真的喜欢过姑娘,也没姑娘喜欢你吧。”
“我不需要……”
“唉,别说不需要。你就算不需要也不碍着别人喜欢你,说到底……”云宣巍勾起唇角,恶劣笑道:“就是陈大人实在是没有魅力。”
“云……”
“你们两个哪来的这么多话说。”
两个男人齐齐扭头,看见了已经醒来,皱眉看着他们的卫云倾。
陈泽干咳一声,匆匆一股脑地将东西全塞进药箱,“殿下,我去煎药。”说完便脚底抹油地跑了。
而云宣巍蹲到床前,眨眨眼无辜道:“我和他没话说。”
“那刚刚说话的是鬼?”
云宣巍正色道:“可能真的是。”
卫云倾一乐,嫌弃地推开云宣巍,“去,叫燕虎过来。”
“遵命,夫人!”
燕虎就在门外头,没一会就进来了,还顺带稍上了林夕和游剑。
卫云倾看着眉头直皱,“你们两个怎么不呆在屋里?”
“殿下!我伤好的差不多了,不信我给您蹦两下?”
“你可别蹦!”燕虎胆战心惊眼疾手快地将林夕提溜到了椅子上。
见着林夕还是想展现一下,卫云倾冷声道:“别闹。”
待少女消停后卫云倾看向燕虎,“东境怎么样?”
“大部分失地已收,可大通那些人也没那么蠢,知道不合作就死定了……现在正在僵持。”
卫云倾带人离开东境时就预想到了这情况,可依旧是不足为据,不是轻敌,而是这比邻的大国,她实在是再了解不过……
“让冯健回去,东境战场还是他最熟悉。”
燕虎犹疑道:“可冯健是戴罪之身。”
“首告有功,他提供了卫连的罪证,也算是将功折过。”
“是!”
在燕虎即将踏出门的时候,卫云倾突然喊道:“等等!”
“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看着周围人都是茫然不解的样子,卫云倾揉揉眉心,心中深叹。
这么多年,她习惯了,她手底下这些人也都习惯了……
“先去请示陛下,若陛下不同意,你便自请去东境带兵。”
“啊?”燕虎下意识看了林夕和游剑一眼。
卫云倾当即冷下脸,“怎么?不愿意?”
燕虎讪笑道:“愿意愿意,我马上去!”
他边走边心中祈祷陛下一定要同意赦免冯健,他倒不是不愿意打仗……只是将军现在伤重,谁能制住林夕和游剑这两个无所顾忌的家伙呢,只有他能!
嘿嘿,除了将军之外他是最厉害的!
所幸卫琅立刻同意了赦免冯健并让他官复原职。
燕虎刚乐滋滋地出宫,蒙面人便从角落走出,不赞同道:“陛下,您是不是太过信任长公主了。”
卫琅眼神冰冷地看过去:“你是觉得,要杀尽至亲,杀尽可信之人!才是为君之道吗!”
蒙面人面罩下的脸瞬间煞白,猛地跪下颤声道:“属下不敢。”
卫琅轻叹一声,“你是父皇留给朕的护卫,朕愿意相信你,可你也不要再让朕失望了。”
“属下……明白!”
恩威并施,才是为君之道。这是皇姐数次提醒他的……也是父皇教过他的。
卫琅拿起桌上经年已久,却未染一丝尘埃的砚台。这块砚台不过巴掌大小,是父皇……曾经亲手为他刻的……
他将砚台贴近胸口,目光悠远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爹爹,娘亲,姐为你们报仇了,可琅儿知道她心中一定很难受……希望那讨厌的姐夫能帮她。
……
冯健回到东境,纵然士兵们心中对其有怨,可碍于军令,必得从命。不过冯健自心结除去,用兵手段越发高明,将士们不得不心悦诚服,渐渐理解了陛下的决定。
不过一月,大通军队被彻底剿灭,卫国失地全部收回。
只是战争带来的乱象还需慢慢平复,也有人趁机潜入卫国——
商队之中,一个男人戴着护住全脸的御寒毛帽,只露出一双如狼般冰冷锐利的眼睛,遥遥看着卫国京都方向,低声喃喃:“三哥……”
☆、第 72 章
这卫连倒了, 其派系的官员这些日子倒都陆陆续续遭了殃。而暗地里效忠陛下的大多都是老臣, 心愿得了一个个都淡泊名利恨不得立刻辞官归隐了。说来说去,还是长公主派系下的官员获益最大, 一个个意气风发的。
说来也是奇了, 今年之前谁知道长公主一心想对付卫连呢,装的好得很……
今日长公主进宫还没让人通传, 陛下自己就出去迎了。这下子长公主的地位就越发稳固了,陛下也真不怕步前摄政王后尘……
宫女端着茶点一边想着一边往腾龙殿走, 突然听得里头传来巨大的响动, 隐约还听见陛下的怒吼。这让心里有鬼的宫女当即吓得松了手。
太监总管皱眉看着她,尖细的声音带着怒意,“你这丫头是第一天进宫吗,这点小事都干不好。”
“奴……奴婢知罪。”
“滚滚滚, 看着都心烦。”
太监总管眯眼看着宫女踉跄的背影。
以前是摄政王在不好动, 可如今,他可得好好清理清理腾龙殿伺候的人了。
“孙公公……我们还进去吗?”
这太监总管姓孙, 从小看着卫琅和卫云倾长大的。此刻捂唇轻笑一声, “长公主在呢, 陛下哪会真生气, 不用怕, 仔细着点就是。”
一列姑娘微微福身,“是的,孙公公。”
腾龙殿内的三人确实没在说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卫琅是真的气, 气云宣巍。
“姐!你没说你也要去云国啊!”
“现在不是来禀报陛下了吗?”卫云倾接过茶杯瞥他一眼,“没几天就成年了,稳重一点。”
稳重?
卫琅直接气得蹲到了椅子上,不满地嚷嚷:“不行!我不同意!”
云宣巍托腮笑眯眯道:“陛下不同意也没关系,我直接把你姐拐走。”
卫琅撇嘴看向他,“就你一个三等?还想翻天?”
云宣巍挑眉道:“我确实翻不了天,可云倾愿意配合我那就不一样了。”
“姐!——”
卫云倾头痛地按了按眉心,“注意点形象,你是皇帝……”
“姐!——”
卫云倾无奈一叹,“我已经答应他了,又不是不回来……”她说着一顿改口道:“陛下若实在不同意,末将谨遵圣命。”
卫琅立刻傻了,跳下椅子乖乖坐好,气弱道:“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卫云倾眼中得意一闪,轻笑道:“那陛下是答应了?”
卫琅鼓着腮帮子闷闷道:“哦。”
云宣巍乐得往嘴里丢了一块红枣糕,整个人都诠释着愉悦。
可他也没能愉快多久,因为接下来卫云倾又道:“昭告天下,说长公主与大驸马和离。”
这下是卫琅乐了,云宣巍傻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喊道:“什么?不行!我不同意!”
卫云倾皱眉看他,“不和离你怎么回去?”
云宣巍低头小声道:“偷偷回去嘛。”
“偷偷回去?!”
云宣巍头又低了一分,“也不一定要和离啊……”
“这是最好的办法。”
“……哦。”
卫琅乐滋滋道:“姐,你要是去卫国看这家伙觉得不顺眼了就马上回来,我给你再找个更好的。”
云宣巍一拍桌,“没有比我更好的。”
卫琅嗤笑一声,“你说这话不害臊啊?”
云宣巍猛地看向卫云倾,一双漂亮眼睛跟讨食的狐狸可怜兮兮的。
卫云倾干咳一声,“嗯,没有比他更好的。”
“姐!男人不能惯着!”
“我乐意惯。”
云宣巍刚想得意就听卫云倾接着道:“惯坏了打几顿就完事了。”
云宣巍弱弱道:“夫人,家暴不好……”
卫云倾笑眯眯勾了勾他下巴,“那你就注意着点,可别太得意忘形。”
云宣巍猛点头,还顺道亲了一下卫云倾收回去的手指,偷香成功狡黠一笑。
卫琅在一边看着突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得,这两个压根是无视他的,他干嘛凑这个热闹。
……
之后不过一日,大驸马和长公主和离的消息便传遍京都,渐渐传播各处。卫国人倒不觉得有什么稀奇,这婚事是前摄政王赐的婚,长公主连他都扳倒了,还要这赐的驸马干什么。
可从卫国东境潜入的男子就不这么想了。他是云国人,更是云宣巍的弟弟,云国九王爷云宣玖。听得这消息便担心的加快了进京的步伐。
可卫国如今这情况,是越靠近京都排查越严,城门守卫也是越发的火眼金睛。
“你,帽子拿下来。”
“官差大人,小的这脸被大火烧伤过,实在是没脸见人。”
守卫眯眼低声道:“官差大人?小的?”
这云卫两国虽都为君主制,但阶级之间的差异巨大。对他们这样的小兵,百姓们敬他们却不畏惧他们。称呼与自称,便是他们除了外貌与口音辨认云国人的另一个方式。
守卫慢慢靠近云宣玖,边走边问,“哪来的?进城干什么?”
“东边,大通打来的时候一个村都毁了,小的只能来投奔亲戚。”
守卫配合着云宣玖难过的语气,“活下来就好。”他说着拍了拍云宣玖胳膊,“小伙子身体不错,没考虑过参军吗?再打回大通去!”
见守卫似乎相信,云宣玖心中松了口气,刚想顺着他的话说,就被猛地揭掉了帽子。
“云国人!”
卫国连一个守门小兵都这么精?!
难怪他们云国屡战屡败。
电光石火间云宣玖脑中冒出这想法,同时和守卫对上了一掌。未用全力,因为他不想在卫国惹事,可没想到这守卫居然也只后退了几步,还高喊道:“二等高手!发信号弹!”
云宣玖咬牙准备往城门里冲,可阻拦他的不止是守卫,居然还有百姓。
若他们云国也能如此万众一心……
云宣玖虽然随着长大面部表情越来越少,但心里的话可没少一分,如此紧急的情况也能找到些空隙想七想八。可很快,他彻底没了能胡思乱想的机会,因为此地的守将到了……
徒手接下长棍的迅猛一击,云宣玖只觉得虎口发麻。
正当他全神贯注准备应对下一击时,却见那中年男子收起了长棍,抚须看着他道:“看你年纪轻轻,这般身手极是难得,何必来我卫国送死呢。”
云宣玖冷声道:“为了重要的事。”
男子摇了摇头,“我也不欺负你,你用何兵器?”
卫国人崇尚武事,战场上固然让人苦恼,但放在此刻着实可爱。云宣玖唇角勾起微不可查的笑,“剑。”
得了称手兵器让云宣玖拼着受伤脱身,可这城中,已步下了对他的天罗地网。上到将领,下到百姓,所有人都想让他丧命于此……
云宣巍不知自己弟弟此刻性命垂危,还赖在卫云倾床上嚷嚷道:“不想和离!”
卫云倾将目光从书上挪开,淡淡瞥他一眼,“已经和离了。”
“你们卫国和离都不用丈夫签和离书吗!”
“我们的婚书我也没签字。”
云宣巍一骨碌从床上弹起来,“你没签字?!”
卫云倾轻轻嗯了一声后补充道:“因为不想要你。”
“你不想要我?!”
卫云倾闻言危险地眯起眼,“你一开始不也不情愿吗?”
云宣巍脸色一僵,干笑道:“没有不情愿啊。”
“哦?”
或许是因为卫国人眼窝深邃的缘故,卫云倾那双黑眸越发幽深,又带着审视怀疑,只让人感觉心中的一切都在这双眼睛前无所遁形。
云宣巍和她对视了一会便觉得撑不住,气弱道:“确实没有不情愿,毕竟娶了你就相当于有了数十万精锐之师……”
“而且如果我喜欢上你,你还能利用我去找药,以求活命。”
云宣巍心里一咯噔,走到卫云倾身后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她身上,可怜兮兮地喊:“夫人。”
求饶?
道歉?
如果忽略这男人不安分的手倒有些诚意。
卫云倾嫌弃地拉开他的手,“行了,我没准备和你算旧账。”
“天色已晚,夫人不如与我做些夫妻间的事?”
“我们不是夫妻了。”
云宣巍一愣。
“你今晚也不能在这睡了。”
云宣巍彻底傻了,紧接着就被卫云倾硬生生推出了门。云宣巍看着紧闭的房门叹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所。”
“您确实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呢,这和离了将军不知道还愿不愿意嫁您。”
云宣巍气得眉目一横,一脚就踹了过去,“说什么鬼话呢!”
侍书现在可打不过自家王爷了,只能哎哟哎哟的讨饶。
云宣巍也不会真伤了他,出了会气就冷哼一声,“走!回咱屋里去,至少还是在公主府的!”
“王爷,您可别提醒将军了,指不定明天就把您赶出去。”
“……你还说!”
“我错了!”
侍书鬼叫着跑远!云宣巍一脸愤怒地追了上去!
公主府内一片祥和,游府却是一片乱糟糟的。这一家子都配合了摄政王的一切行动,不过能力不足,做的事也不多,才将他们留到了现在。
可他们不止不担心这个,还趁着游剑难得回来想求些好处……
☆、第 73 章
“你说这长公主怎么就想着对付摄政王呢, 摄政王可是希望她当皇帝的, 她要是上去了,你也能得更多好处吧。”
“所幸陛下现在对长公主也极信任, 剑儿啊, 你要不带你二弟去找长公主求个差事呗,能进骁狼军就更好了。”
“你那儿子养的跟猪似的, 长公主能要?剑儿啊,二婶的儿子身体不错的, 你看看……”
“你家儿子就好了!”
游剑如旁观者一般, 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乱局,待他们略微安静下来冷声讥讽:“身负通敌叛乱之罪,你们还有资格想这些?”
一直坐在首位不出声的中年男子闻言冷下了脸,厉声道:“孽子, 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去取家法来!”
家丁依言取来, 在男子的命令下打向游剑的肩,游剑直接抬手一挡, 生生将手腕粗的藤条折断, 随后将残骸直接掷向男子。
力道之大生生带起劲风, 来不及躲闪的男子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 气得弹跳起来怒吼道:“孽子!”
游剑眼中讥讽, 冰冷的声音似带杀气。
“游大人,你的罪最重!想必连一个流放都得不到……珍惜一下自己留不久的脑袋吧!”
他说着转身离去,在门口一顿冷笑道:“若我将你们刚刚的话复述给将军听,你们觉得会如何呢?”
男子瞬间没了装模作样的稳重, 气急败坏地喊道:“拦住他!”
用家丁拦一个历经沙场的二等高手?也只有这家人做得出来了。
游剑是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地走出了大门,看见了等在此处的林夕与燕虎,与他们结伴踏上归“家”的路。
林夕伸出两根手指攥住游剑衣摆,低声道:“游……哥,你别难过。”
游剑勾起唇角,“放心,从未期待便不会有失望。”
燕虎边走边凑近,“你说你还回来干嘛,这一家子根本没将你当亲人,特别你那爹……”
林夕怒骂:“臭老虎!”
游剑微微抬手,“他说的也没错,我去那只是想看看,若他们有悔过之心,我倒可以为他们说上几句话,算是谢一分血脉之情……”
燕虎干咳一声道:“你也别难过,我家老头子可喜欢你了,天天嚷嚷着要收你当干儿子……”
燕虎也就是一说,想安慰安慰游剑,却没想到他接道:“我也挺乐意的。”
燕虎眼睛一瞪,“我不乐意!我才不想要你这样的弟!”
“我还不想叫你哥呢。”游剑瞅着燕虎气到不行的表情勾唇一笑,“行了,回公主府。”
那才是他该回去的地方……
第二天,整个公主府连带整个京都都忙了起来,因为今日乃是皇帝的十六岁生辰。卫云倾端着茶杯看他们忙,余光瞥到走来的游剑,含笑道:“回来了。”
游剑一愣,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低低嗯了一声。
“你的户籍已经给你独立出来了,贺寿礼物也准备好了,你若想添点什么直接和管家说……以后想住在公主府还是回自己的府邸,都随你。”
游剑凝视卫云倾,哑声道:“我自然是希望跟在将军身边。”
难得见他这忐忑的模样,卫云倾轻笑一声,“那就跟着呗,我什么时候赶你了。”
云宣巍闻言立刻警惕起来,“云倾,这男未婚女未嫁的,共住一府怕是不太好吧。”
卫云倾瞥他一眼,淡淡道:“那最先需要搬出去的应该是你。”
万万没想到砸了自己的脚,云宣巍干笑一声,“开玩笑,别在意。”
“云公子,请来试试衣裳。”
云宣巍一愣,疑惑道:“什么衣裳?”
卫云倾莫名道:“自然是晚宴上穿的衣裳。”
“我……要去吗?”
“你现在算是琅儿的长辈,当然要去。”
别说云宣巍诧异,林夕也诧异了一下,低声提醒道:“殿下,您与云公子已经和离了。”
卫云倾一愣,“啊……忘了。”
“不管!你说要带我去的!我去试了!”
卫云倾失笑看着他跑远,“这家伙毒一解活泼地跟小孩似的。”
“殿下,您真要带上云公子啊?”
“我乐意,谁还能有意见不成。”
自然没人敢有意见,长公主地位不变没说,这晚宴席位陛下居然也为云宣巍安排了一个。卫文乐偷偷问元和公主,“娘啊,姐看着也不像厌弃那个云国王爷的样子,为什么和离啊。”
元和自己也想不通,只能一掐文乐的肉脸蛋,“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嘴。”
倒也不止是他们,其他人也疑惑得紧。这长公主不仅带云宣巍来参加晚宴,陛下还安排他坐在皇亲之列,那搞一出和离是什么意思?
他们可是一听消息就嘱咐自家子弟把握机会呢,如今看来,还是没机会……
云宣巍凑到卫云倾耳边低声道:“好多人在看你呢,估计是都惦记着大驸马的位置。”
卫云倾扫视一圈后眯眼看向云宣巍,沉声道:“也有好多姑娘在看你,看来云国人和弃夫身份也没法减弱你的魅力呢。”
云宣巍正想说话,腰间却突然传来剧痛,他瞬间脸色扭曲。
再明显不过的吃醋,云宣巍心中高兴的同时还有点惊恐,在卫国就这样,那等卫云倾陪他去云国的时候……
总感觉……
吾命休矣!
酒意半酣,大多人已经送上了贺寿礼与贺寿词,该轮到卫云倾了。所有人看着她走到大殿正中,一撩衣摆半跪高声道:“臣欲辞去骁狼大将军一职,交还兵权,还望陛下允准!”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卫琅目光复杂地看着卫云倾没有说话,其他人倒先忍不住了。特别是燕威,白老等一众资历高深武将——
“殿下!万万不可啊!”
“是啊,这陛下刚刚亲政,您该震慑四方避免乱局才对。”
“鲜于大通云国都是败在殿下之手,您的存在对他们便是威慑啊!”
……
卫云倾等他们吵完才道:“并无不可,燕虎游剑,他们都已有可与本宫匹敌的领兵之才,本宫能做到的事他们也能做到。”
“将军!”
卫云倾回头看着游剑和燕虎历声道:“闭嘴!”
随后她看向卫琅,“陛下,我卫国历朝武将如天上之星,各放光华,如今也应如此。”
卫琅沉声道:“皇姐已经决定了?”
“是的,陛下。”
卫琅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即日起,卫云倾不再任骁狼大将军,改封军武候!正一品!有管控全军之权!”
卫云倾一愣,惊道:“陛下?!”
卫琅从座位后走出,慢慢走到卫云倾面前,“若无一分牵挂责任,姐你一去云国是不是就不愿回来了。”
“……怎么可能。”
“就算回来,想必你也会就此隐世而居,不然你不会不与游剑与燕虎商量。”
卫云倾:……
她确实,好像有些小看琅儿了。
“我……”
卫琅猛地握住卫云倾的手,咬牙道:“你不准离开朕!这是圣旨!”
卫云倾轻叹一声,“是的,陛下。”
晚宴结束后,回程路上卫云倾心虚看着明显想兴师问罪的三人,偷偷往云宣巍身后挪了挪。
燕虎率先忍不住,“将军!您是不是嫌弃我了!”
卫云倾干咳一声,“若是嫌弃你我就不会想把骁狼军交给你了。”
“可是以前我都是跟在将军身边的!”
“以后能自己带兵不好吗?”
“不好!”
卫云倾刚找回些气焰想骂他不思进取,林夕就抢着开口:“殿下!您怎么能偷偷改我户籍!还让暗一他们瞒着我!”
“……脱了奴籍不好吗……”
“可我不想离开殿下!”
“……我又没有不准你们回公主府。”
游剑冷声道:“我们确实将公主府当家,可是是因为将军您在那。”
林夕狂点头接着道:“为了防止殿下失踪,您去云国必须带上我们!”
卫云倾傻眼,求助似的偷偷扯了扯云宣巍的腰带。云宣巍得意一笑,“想得美吧你们,别来打扰我和云倾。”
“云公子你已经与殿下和离了!”
“想过二人世界!你才是想得美!”
“云公子在卫国都如此受女子欢迎,去云国指不定给将军气受呢!”
三人一人接一句的,赌得云宣巍哑口无言。
卫云倾嫌弃地推开他,“没用。”随后又看向三人,冷声道:“不带。”
“将军/殿下!”
卫云倾沉下脸色,“你们要是一起去,骁狼军不要人管了?游剑你放心燕虎?公主府的事怎么办?”
燕虎嘟囔道:“老徐不是管的挺好的吗,我不去也……”
“所以你是不肯管?”
看着卫云倾脸上已有怒意,燕虎讪笑道:“肯,当然肯!”
云宣巍低声道:“就你制得住他们,还让我说话干嘛?”
卫云倾瞥他一眼,恶劣笑道:“也是,你是大驸马的时候就管不住他们,和离了就更管不住了。”
云宣巍一瞪眼,“能不能不提和离了!”
几人热热闹闹地回到公主府,守卫突然向卫云倾禀报道:“殿下,有一云国男子潜入了京都。”
卫云倾诧异挑眉,“就一个人?”
“是的,实力不弱,但也受了重伤,庆武军正要擒住他,但殿下带来的那对夫妻将人救走了,刘统领让我来禀报殿下。”
“袁盛认识的人,你或许也认识……”卫云倾看向云宣巍,“一起过去?”
☆、第 74 章
袁盛他们所住的位置与公主府离了不过两条街, 也处于热闹的街道, 但由于这家男人看起来是云国人,所以周围邻居都不与他们往来。所幸他们一家三口也是自得其乐, 并不与人为难, 可如今……
“孩他爹,这卫国庆武军要抓的人, 你怎么也救啊。”
袁盛轻笑,“如今才问我?那当时为何二话不说地帮我?”
钱娘难得红了红脸, 不自在地挽了挽发丝, “这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一定要做我能怎么办。”
守门的突然来通报长公主到,钱娘立刻紧张起来,“要不要把人藏起来?”
袁盛目光深沉注视钱娘, “长公主权势滔天……瞒着她, 你不怕吗?”
“怕当然是怕的,可只要我们一家子能生死与共就行。”
随着钱娘伸出手, 小豆丁也视死如归地伸出手喊道:“只要和爹娘在一起, 去哪都不怕!”
袁盛既感动又激动地亲了亲钱娘, 随后又摸了摸小豆丁的头, 笑道:“没事, 不用瞒着长公主和三王爷,这人本来就是来找他们的。”
“那你不早说?!”
腰间传来的剧痛让袁盛瞬间扭曲了脸色,心中腹诽道:‘刚刚还温柔似水呢,女人变脸变得真快!’
之后袁盛迎出去, 卫云倾也未多问,直接带着云宣巍随他走入了屋内。
只见床上躺着一个男子,脸色惨白,腰腹间绷带还渗着血,明显是性命垂危的景象。
卫云倾不认识他,倒无甚感觉。云宣巍当然是认识他的,当下紧张起来,惊慌地查看男子伤口。
卫云倾皱眉道:“这谁?”
“……是我九弟云宣玖。”
卫云倾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云国九王爷?他又来这干什么?”
“云倾……”
“别摆出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来人,带这人去公主府。”卫云倾吩咐完后便看向袁盛一家,“你们也一起过来。”
……
回到公主府,陈泽便应传召而来。云宣玖的伤势固然危及生命,可说到底也是皮肉伤,在陈泽精湛的医术下,不过一下午的时间,云宣玖便已醒转。
他刚睁眼就看见了云宣巍,唤道:“哥……”
云宣巍一直很擅长从云宣玖冷淡的表情下窥视他的真实情绪,此时自然也听出了他的担忧。也没安慰,只得意地瞅了瞅卫云倾,“咯,那是卫国长公主,你应该叫嫂子。”
卫云倾叼着肉干嗤笑一声,而云宣玖沉默片刻后道:“哥,你与卫国长公主……不是和离了吗?”
云宣巍脸色一僵,解释道:“云倾是为了让我更好地回云国。”
见着云宣巍确实气色不错,云宣玖稍稍放下心,说出了他此次前来卫国欲传达的最重要的消息,“哥,云国瘟疫蔓延,下至平民百姓,上至文武百官,甚至云宣岚都得了那瘟疫,皆命不久矣,朝中大臣请求我来找你……”
云宣巍还没说话,卫云倾抢先开口:“那正好,现在打去云国真是不费吹灰之力了。”
云宣玖瞬间整个人绷紧警惕起来,而云宣巍无奈叹道:“卫国国内不安,你真的会在此时出兵?”
卫云倾咽下肉干,淡淡道:“不会。”
“那你还逗他。”
卫云倾一挑眉,“你不也整天逗我弟吗?”
云宣巍一下噎住,沉默思索一会才道:“云倾,我必须立马回卫国了,你……”
卫云倾支颚唇角轻挑,“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去。”
纵然卫琅再不想卫云倾离开,燕虎等人再想随行,待云宣玖伤好之后,卫云倾几人还是踏上了前往云国的路。
而在去云国的路上,云宣玖也第一次看见了……他这样的三哥。
“云倾,喝水吗~”
“云倾,饿不饿~”
“云倾,累不累~”
谁能想到,曾经自信张扬如盛夏阳光,纵然失去武功也似月光美好不可及的云国三王爷,居然会有如此……狗腿的一面。
云宣玖惯来不喜多言,只视线一刻不离自己的哥哥和“嫂子”,眼中迷茫和难以置信的情绪越发明显。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侍书……”
侍书也立刻明白了云宣玖想要问什么,哈哈笑道:“王爷担心将军以后不愿与他成婚,所以可劲献殷勤呢。”
“谁献殷勤!我这是发自内心!”
被一捆树枝正中胸口的侍书敷衍道:“对,您是发自内心。”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树枝铺开,点火。等吃饱了今晚还得赶路呢……
卫云倾扔掉木签看向云宣玖,“一只兔子就行了?”
云宣玖依旧是那副冷脸,动作却有些不好意思,拘谨地将木签埋进了土里,“可以了。”
“你成年了没?”
“今年年初满的十六……”
“没比琅儿大多少却高这么多……”卫云倾说着从火堆里挖出两个烤熟的鸟蛋推给云宣玖,“吃了,别长得跟你哥这样瘦骨嶙峋的。”
云宣巍眉目一横,“我哪瘦骨嶙峋了?!”
“哪哪都是。”
被卫云倾饱含威胁的眼神一瞥,云宣巍轻叹一口低头挑火,嘴角却带着笑。
“听云宣巍说你从小也是在军里的?”
“……嗯。”
“带过几次兵?”
“没……都是跟着主将。”
“打过败仗没?”
“嗯……不过每次都被人护着走……”
卫云倾问着问着便陷入了思索,而云宣玖是越发尴尬,只是心中还有些开心。
嫂子不仅帮哥解了毒,人也这么好看,也比他想象的好相处……
“想啥呢小鬼,这是你嫂子,别动歪心思啊。”
云宣玖唇角瞬间撇下,冷冷扫了云宣巍一眼,轻哼一声。
“你!”
“过来。”
云宣巍和卫云倾的声音同时响起,云宣玖毫不犹豫地站起来走到了卫云倾身边。
“教你一些野外的技巧,若以后带兵,这便是保命的东西。”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钱娘推了推小豆丁,“去,一起学。”
云宣巍一瘪嘴也凑了上去,下巴搁在卫云倾肩上软声道:“云倾,我也要学。”
卫云倾白他一眼,“你这整天闯荡江湖的学什么学。”
“军中手段和民间怎会一样……”
云宣巍说着偷偷从后方揽住卫云倾的腰,还未抓紧就被狠狠拍开。
“你我已经和离,云公子还请自重。”
云宣巍不放弃地伸手,然后被拍掉,又伸手,又被拍掉。
云宣玖瞅着眼皮直抽抽,忍不住道:“哥,你越来越幼稚了。”
“你才幼稚!刚刚成年的小屁孩一个!我都有媳妇了!”
云宣玖不冷不热回到:“你媳妇已经和你和离了。”
“云宣玖!”
卫云倾嫌弃道:“你一天到晚就会欺负小孩?”
“他哪里是小孩!都和我一样高了!”
“那是你矮。”
云宣玖与小豆丁几乎是贴着卫云倾的声音重复,云宣巍满脸沮丧地走到袁盛身边,“袁大哥……”
袁盛哈哈大笑着拍了拍他,幸灾乐祸道:“就算长公主愿意与你再次成亲,你也注定是个老婆奴了,要不再……”
他话还未说完就听前年喊道:“孩他爹!来烧水!”
云宣巍眯眼看着袁盛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心想道:‘你不也是?’
……
卫国与云国相隔一片高耸的山峰与一片辽阔的平原,一路几乎没有客栈。又正值冬季,这让他们这一路走得极其艰难,甚至可以说若无卫云倾相帮,就算云宣巍经验丰富,他们恐怕也得死在无边雪原,毕竟云宣巍身体还未恢复。
云宣玖近来看卫云倾的眼神是越发崇拜,一张冷脸上两只眼睛却总像放着光一样,弄得云宣巍格外警惕。
接近卫国边境,卫云倾打量着云宣巍难看的脸色,笑道:“你连你弟的醋都吃?”
云宣巍干笑几声并未答话。
他这幅模样倒不是因为吃醋,而是因为越来越靠近云国。不是近乡情怯,而是他担心他回到卫国,那些女子凑到他跟前得罪了卫云倾,受罪的可是他……
可在踏进云国边境之后,他却完全没空想这些了。
这里明明是云国最南边的城镇,却也被瘟疫波及。放眼望去,街道上寥寥几人,还一脸垂死病容。
毫无生机……
如同死城……
卫云倾也没想到会是这样,这段时间她专注国内,只知云国无力发起大战,却不知更多情况……
云宣巍脸颊绷得死紧,沉声问道:“瘟疫来自何处?”
“安城最先爆发,然后迅速传播……简直如蝗虫过境!”
确实如云宣玖所说,此次瘟疫如蝗虫过境般迅猛、突然、破坏力巨大……却也特别诡异。
云宣巍立刻想到了不对,“你说云宣岚也染瘟疫了?”
“对。”
云宣巍紧咬后槽牙,沉声道:“他一个极擅用毒用药的南疆遗孤,怎会染上瘟疫……母后!”
心中不安瞬间攀到顶峰,云宣巍一勒缰绳高声道:“走,尽快回安城!”
卫云倾策马紧随其后,视线不离云宣巍的背影。
云国……是他的国,他在这拥有力量,可以放出他原本的光华……
她跟过来不仅是想帮忙,也是想看看云宣巍过去的模样……
☆、第 75 章
云国冬季比起卫国来说可以说是温暖如春了, 可卫云倾他们这一路却走得更艰难。因为此次瘟疫在秋季爆发, 自然影响农事,让饥荒同时爆发, 沿途饿死之人数不胜数。
卫云倾因是卫国长公主, 纵然喜欢云宣巍也不会这么快喜欢卫国,所以显得异常冷漠。可连云宣巍, 居然都冷静到几乎冷漠。
马车再次无情掠过求救的百姓,中途休息时袁盛终于忍不住道:“三王爷, 您不帮他们吗?”
“如何帮?”
“找当地知府!找当地富商!三王爷和九王爷出面, 他们总能出点力气赈灾啊!”
“然后呢?”
袁盛一愣,“然后?”
“瘟疫不除,朝中不安,只要这两个问题不解决, 他们还是没有活路。”
袁盛如何不知, 可心中还是有不甘,有不满, 紧盯着云宣巍沉声道:“若是以前的你, 想必会二话不说一路全力赈灾。”
“那是以前。”云宣巍嗤笑一声, “还得感谢云宣岚教会了我。”
“教会你无情无义吗!”见他没回话, 袁盛只能看向卫云倾, “长公主!若是卫国百姓受灾,你会如何?”
“地方官无能,朝中大员无能,皇帝无能, 若我卫国也不幸是如此情况,我也会这样做。”卫云倾抬眼,目光冷漠,“若当真心系天下,必须无情。”
袁盛一噎,瞥了云宣巍一眼低头咬牙道:“皇室果然无情!”
卫云倾眉头一皱,冷声道:“江湖草莽果然目光狭隘。”
袁盛眼睛一瞪,“是!比不得你们深谋远虑!”
卫云倾淡淡道:“目光受困是经历所限,确也怪不得你。”
这时自告奋勇打猎的钱娘回来,远远就看见袁盛一脸气急的表情,走过来疑惑道:“怎么了?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哪里是吵起来,气急败坏地就他一个,他看着卫云倾一副冷淡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无力,闷闷道:“没什么。”
架上火,放上猎物,四溢的肉香中,云宣巍坐到卫云倾身边,笑眯眯道:“你刚刚是在为我说话吗?”
卫云倾瞥他一眼又低头摆弄火堆,淡淡道:“他没指名道姓说云国皇室,而是说的皇室中人。我为自己和琅儿说话呢。”
“可也包括我啊。”
“不包括。”
“真的?”
脖颈被男子柔软的发丝搔得一阵阵痒,卫云倾嫌弃地推开,可没一会那脑袋又凑了过来,真就跟只小动物似的拱她,卫云倾只能无奈笑道:“包括你行了吧。”
“好的!夫人!”
卫云倾一眯眼,“不准叫。”
云宣巍眨眨眼无辜道:“咱和离的消息还没传来云国呢。”
卫云倾一扯唇角,“在你们云安已经让人传出去了。”
云宣巍哑然,须臾闷闷道:“你动作也太快了。”
“你是想拉下云宣岚自己当皇帝,一个嫁去卫国的男人如何能当云国皇帝。”卫云倾说着搔了搔云宣巍下巴,“乖,不要任性。”
云宣巍眉梢一飞,猛地抓住下巴上作怪的手,“你知道我比你大吗?”
卫云倾一愣,她还真一直以为云宣巍和自己一般岁数,当即问道:“大多少?”
“三岁!”
卫云倾轻按泪痣眯眼打量云宣巍,“还真看不出来……”她顿了顿补充道:“在我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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