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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阳光正好,张二躺在摇椅上,哼着小曲扇着蒲扇。
他面前是一个小摊,上面摆着些方便携带的小点心。摊位虽小,租金却高,甚至还拖了一些关系才在前月终于到手,这都是因为此处靠近卫国皇城正门,贵人熙攘。
那些贵人本是看不上他这些小玩意的,却总有光顾,出手也大方的紧。
至于为什么嘛……
嘿嘿,人有三急,谁敢装了满肚子的东西进宫面圣呢?
突听马蹄声传来,张二偏头望去,只见一人一马一阵风似的从眼前刮过,直奔城门。
“这哪来的傻子,敢策马闯我卫国皇城?”
他本是一脸讥讽地等着看好戏,却见城门守卫诚惶诚恐地作揖后给人让开道。张二惊得愣住,手中蒲扇啪嗒一声掉到地上都恍然未觉。
当今摄政王手段凌厉狠辣,进皇城的那些贵人没个特殊情况轿子都不敢抬进去,更遑论是这般策马而入?!
“哈哈,傻了吧。”
听见这话,张二偏头看去,见是旁边摊位的李九,好奇问道:“李大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九神秘兮兮笑道:“我只告诉你,那是个女人,你应该能猜到了吧。”
“长公主卫云倾?!”
张二惊呼一声就立刻扭头伸着脖子往城门里头瞅,可惜连想看看背影都来不及了。
“不止是长公主,还是大将军呢!”
张二遗憾地缩头回来,“长公主不是去和云国打仗了吗?”
“打完了啊!势如破竹直逼云国腹地!”李九说着又畅快地大笑几声,不屑道:“那群孬种估计都吓尿了,着急忙慌地求议和呢,还请求和大将军和亲!”
“和亲?!”
张二一激动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顺手捡回蒲扇龇牙咧嘴地坐回去,一脸火气地猛摇蒲扇,骂骂咧咧道:“什么玩意,打了败仗还想娶我卫国长公主?!真他妈不要脸!”
李九等着张二骂完才慢慢悠悠道:“不是,是他们要嫁过来一位王爷。”
“嫁?”张二嗤笑一声后又一撇嘴,“那也配不上咱卫国的长公主。”
其实卫国皇帝也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人能配得上他的亲姐姐。
可这事不是他决定的啊。
“卫琅!”
年仅十四岁的卫国小皇帝卫琅,听见这声中气十足又怒火滔天的吼声吓得一激灵,手中小木船咕咚咕咚滚得老远。他也没空管,只无辜看向气势汹汹冲进来的卫云倾。
卫琅五官像极了他的母亲,曾经的云国第一美人,又比之更有棱角。脸颊上还有些未褪去的婴儿肥,却已可见日后风姿。此刻眨巴着大眼睛讨好笑着的模样,极容易戳中无论男女心中柔软。
卫云倾想去抓他的手也确实顿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冷笑一声,一把将卫琅的脑袋夹在胳膊肘里。
卫云倾身上还穿着冷硬的铠甲,上面尽是奔波的风沙,磕得卫琅的嫩脸蛋生疼。他双手在半空胡乱舞着,边扑腾边嚷嚷:“姐!好姐姐!脸疼!”
卫云倾拎着卫琅的后衣领想把人扔出去,看了硬邦邦的木地板一眼,还是将人扔到了床上。微眯着眼气势逼人地道:“为何同意和亲?”
卫琅手一撑坐起来,无辜笑道:“又不是我同意的,是皇叔决定的啊。”
卫云倾后槽牙一咬,颧骨到下颚绷成一条冷硬的线。一语不发转身大步流星而去,无风的室内,猩红的披风却因她的动作猎猎作响。
卫琅拖着腮帮子自言自语道:“姐的武功好像又精进了。”
说完他没再看那滚得老远的小木船,而是放下床帘,从枕头底下掏出了一本极厚的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
“长公主,摄政王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宫女鞠躬提醒道,却是一个拦的架势都没做出,任由卫云倾从她身旁气势汹汹地走过。
明明是用手推的门,倒比踢门的动静还大。卫连手上一个用力,墨迹便晕染开大片,彻底毁了他耗时一个时辰的画作。他半点没恼,只无奈笑着看向一脸火气的卫云倾。
“你为何同意和亲!”居然气得连敬称都没用。
卫连倒早有预料,唇边浅笑,语气温柔,“你总是要成婚的,而且反正是娶。”
“娶也不行!我不愿成婚!”卫云倾炮仗一样急冲的语气突然微微和缓,“我不愿离开皇叔。”
“我就是不愿你离开才做出这个决定。”
卫连从桌后走出,轻轻为卫云倾拂去脸上尘土,指尖不着痕迹划过女子眼下泪痣,“你在边境也很久了,你我都知不可能一战就将云国打下,我们需要慢慢来。要一个王爷,让他们安心,也让他们麻木。”
卫连的语气不断加沉,慢慢如从漆黑的无底深渊传出,幽深到令人战栗。
“你本不是寻常的闺阁女子,比起嫁人,不如娶上一个。以后你为主,想什么时候进宫便什么时候进宫,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卫云倾忽然抓住了卫连的手,直视他的眼睛道:“就算和亲确认,我也还需留在军中一段时间。”
“那便直接在军中成婚。”卫连温柔笑着,声音却冰冷,“一个送过来的玩意,本就不需要什么厚待。”
一月后,入秋。
云国的和亲队伍到达卫国边境。
奢华的红色马车内——
“王爷,陛下不问您一声就定下和亲也就算了,这封号是什么意思啊!倾城……这是云安最富盛名的名妓的名字啊!”
侍书也知道陛下此举就是为了羞辱王爷,却压不下自己的不忿与难过。曾经的王爷是那般意气风发……陛下害王爷至此,还不够吗?
他越想越替王爷委屈,清秀的眉眼都耸拉着,一副欲哭的可怜模样。
云宣巍闭着眼睛窝在毛茸茸的狐裘中,只露出一张无一丝血色的脸,苍白如纸,又生得一副人间难有的昳丽模样。在被厚重帷幔遮掩的昏暗车厢内,如从只以墨绘画中走出的艳鬼,见不得会让其消散的阳光。只是这个艳鬼是个男子,不止勾温润书生,还勾女子心神。
他打了个哈欠睁开眼,抬手摆了摆,“他不赐我一个公主封号都是顾忌卫国收手了,那妓子我也见过,还没我好看呢。倾城……确实比较适合我。”
侍书一噎,鼓起腮帮子道:“陛下给这封号可不是为了夸您……”
“你就当他是夸我呗。”云宣巍说着掐了一把侍书肉肉的脸颊,“卫国长公主名唤卫云倾,你可别在她面前提那妓子,她要是一生气,挥军打去云国前肯定先把你的脑袋砍下来。”
“卫云倾……”侍书缩了缩脖子,眼露惶恐,“那卫国长公主打仗时带着面具,用兵如神又手段狠辣,都传她青面獠牙貌如恶鬼!”
“怕了?后悔跟着我了?”
“王爷!”
云宣巍大笑道:“行了,不逗你呢。那卫云倾貌如恶鬼又何妨……”他笑着眯起眼,眼中是势在必得的暗芒,“我本就不在乎她长什么模样。”
轿子突然停下,侍书疑惑喊道:“怎么了?”
这刚进卫国边境不久,应该加快速度在天黑前入城啊……
他刚要撩开车帘,突听外头传来几个男子的哄笑声,有一男声大嗓门地嚷嚷着:“将军说带我们来看看她未过门的小娘子!小美人,出来露个面呗!”
又听一阵更大的哄笑声,侍书脸上立刻染上羞愤,气得脸颊一鼓就冲了下去,抬头正想骂,却在看见那策马领头的红衣女子时猛然愣住——
那是一个生着剑眉星目的女子,有着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却绝不会让人错认成男子。因为她的容颜,能让世间男子痴迷……红衣绝世,倾城之姿。
只是她坐在高头大马上俯视下来的眼神,带着冰冷的杀伐之气,无人敢在这样的眼神下面露不敬。向来胆小的侍书更是心生恐惧,又舍不得挪开眼哪怕一瞬。
“侍书,扶我出去。”
听到王爷的呼唤,侍书才回过神来,扭头之前,还恋恋不舍地深深看了那女子一眼。
她若是卫云倾,倒和王爷般配。
“小娘子这是终于……”
说话的是卫云倾的亲卫燕虎,本一脸坏笑的他在看见云宣巍的时候愣了愣嘀咕道:“还真是个貌美的小娘子。”
他话虽这样说,但没有真的将云宣巍错认成女人,一个过于瘦弱又昳丽似妖的男人罢了。
卫云倾和云宣巍,这两位和亲的人也在此刻对上了眼。
高原上的风呼啸,鲜红的裙摆与素白的袖袍在风中猎猎。
卫云倾依旧威风凛凛地端坐在马上,只是眼睛微微眯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云宣巍在看见女子的一瞬便想到了云国红鹰。
那是一种花,火一样的颜色,雄鹰一样的花瓣,云国先皇赋予它高贵的意义,而它自己展现的是……肆意张扬,美到奢靡。
云国无论男女都追求美丽的容颜,云宣巍自然也不例外。父皇还在时曾在时让他在云安贵女中挑一个,当时他就说选那些女子不如照照镜子。还道若不能遇到真正心仪之人,也至少要找个和他一样好看的女子。
他不觉得世间会有这样的女子,直到现在……
云宣巍磨牙道:“貌如恶鬼?这是哪个傻子传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架空,细节靠编与揉,勿深究,勿考据,勿带入。非严谨古风,若想骂,喝杯水冷静冷静点叉。感兴趣的小天使便点个收藏吧
☆、第 2 章
卫云倾看着红色马车前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两个男子。云国送来的和亲书上还特地说了,送来和亲的三王爷是云国第一美人,那谁是她未过门的“小娘子”也就很明显了。
只是那命不久矣的病弱模样……
“您就是卫国长公主卫云倾?”
卫云倾低头看去,眼中血色一闪而过,勾唇笑道:“是。”
她马前有五个男子脱离了和亲队伍,突然纷纷拔出剑……这是他们此生的最后一个动作。
柔软如灵蛇的长鞭,在卫云倾手中发挥出比重型兵器更可怕的威力,生生击碎了五人头颅,红白相间的液体在寒冷的高原上散出热气,如烟花绽开。
卫云倾一拉缰绳,马蹄后退几步,正好避开秽物。在她身旁的燕虎却是不闪不避,任血溅到脸上,眼中狠辣一闪而过。
卫云倾笑骂:“你还真是不嫌脏。”
燕虎憨憨笑道:“反正一会肯定也会溅上血的。”
两人说话间,云国和亲队伍已经倒了一片,跪下,坐倒,姿势各不相同。一样的是,他们都惊恐地看着卫云倾,包括吓得要死依旧强撑着站着的侍书。
云宣巍自然也看着卫云倾,眼中有惊讶,无恐惧。
貌如恶鬼之说此刻想来令人发笑,但另一个传言一定是真的。若非一等高手,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取那五人性命。
下品还是中品,难道是上品?卫云倾还如此年轻……
“……是叫云宣巍吧,你过来。”
云宣巍正对上卫云倾视线,拢了拢狐裘向女子走去。
“王爷!”侍书惊恐地拉住男人。
云宣巍回头挑眉笑道:“若她真因刺杀发怒想杀了我,你觉得我现在这破烂身子能逃的掉吗?”
侍书咬牙放手,垂头跟在云宣巍身后不再说话。
高原上的冷风呼啸不止,身形单薄的云宣巍每踏出一步都给人下一瞬会被吹飞的感觉。
以燕虎为首的将士眼中不屑之色越来越深。
卫云倾没看慢悠悠走来的云宣巍,而是看向跪了一片的和亲队伍,“此次和亲使节是谁?”
一个半头白发的老者战战兢兢地站起,躬身道:“外臣云国礼部……”
“我不关心你到底谁。”
女子冷淡的声音吓得那老者又要跪下,弯下的腿又因女子下一句话颤着挺直。
“你也过来。”
老者与云宣巍前后走到卫国一行人面前。卫云倾还是未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老者。
“你即刻返程,转告云国皇帝,云宣巍我还挺中意的,便不同云国计较此次刺杀。”
骗人。
云宣巍腹诽一句。他虽对自己容貌极自信,但实在看不出卫云倾哪里表现得像中意他。
“可……外臣还未面见贵国摄政王,您真的是卫国长公主吗?”
“你的护卫是哪几个。”
老者一头雾水地回头唤了个名字,便有十数男子起身。
卫云倾随手点了几个,“你们过来。”
众人心中恐惧渐渐散去,只疑惑卫云倾要做什么。可已是卫国境内,那几个男子便依言走出队伍。
只有云宣巍心中有了猜测,紧紧盯着卫云倾,只见女子红唇微启——
“燕虎,其它人都杀了。”
会让地狱现于人世的话语,在女子口中却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兴奋的喊声与迅疾的马蹄声从耳旁刮过,紧接着便有惨叫声响起,云宣巍猛然转身。
所见本应不算一场屠杀,和亲队伍里藏着很多习武者。然而卫云倾带来的人最低都是三等高手,实力的悬殊造成了这屠杀的场景。
云宣巍眼神黑沉,唇角若有似无地勾起。
“见过这么多血吗?”
云宣巍一愣,偏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的卫云倾,摇头道:“没见过。”
“怕吗?”
女子眼窝深邃,让那双黑眸显得越发幽深,看不透其心中所想,又觉自己的一切在这双黑眸里无所遁形。
他骗不过卫云倾……现在也无需骗。
云宣巍勾唇轻声道:“怕,怕殿下。”
卫云倾审视男子半晌,挑眉轻笑一声。
这男人确实是个病秧子,身体弱的紧,不过人倒没表象这样脆弱。
他身旁的少年被吓得脸色煞白快站不住了,那老者……一股尿骚味。
卫云倾冷哼一声。
一国使节派这种货色,云国皇帝这是在挑衅吗。
另一边燕虎挥下了最后一刀,散着热气的血没入已猩红一片的土地。
卫云倾对老者道:“你可以滚了。”
“外……外臣还未面见贵国摄政王。”
还是有些风骨?
不过……
卫云倾脸色一沉,“我卫国与云国数百年来因世仇不相往来,你们这是想送个王爷再搭上几个探子?”
“外臣怎敢……”
“不敢?刚刚那十来个本还跪着发抖呢,突然就悍勇杀向我的亲卫,不是探子?”
“那……那是。”老者说着不着痕迹看了云宣巍一眼,然后恭敬道:“外臣即刻回国,只是希望能同倾城王单独说几句话。”
“倾城?”
燕虎带头,一众亲卫爆发出一阵哄笑。连卫云倾都神色古怪,“这什么鬼封号……要说什么快点。”
得了卫云倾首肯,老者又看向云宣巍,哑声唤道:“王爷。”
卫云倾既然已经同意,云宣巍也不好不给面子。随老者走远开口便道:“林老还是年纪大了。”
老者羞愧道:“老臣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却是第一次受如此惊吓。边境将士口中的鬼神将军,果真名不虚传,辛苦……”
“那些人应当算不上探子,比起刺探卫国情报,他们更重要的任务应是让我死在卫国。”
老者面色一僵,好一会艰难开口:“还望王爷怜惜云国百姓,尽力阻止战事再起。”
云宣巍轻笑,眼中有了几分冷意,“林老还真是看得起本王。”
另一边,燕虎看着远远看着两人说话与卫云倾复述道:“那老头说那小白脸有无数云国女子倾心,一定能拿下将军。然后那小白脸说,将军倾世之姿,他拿不下。”
卫云倾笑着斜看他,“真的是这么说的?”
燕虎挠了挠脑袋,憨憨笑道:“意思差不多。”
卫云倾懒得骂他,微眯眼看向已经说完话走回的两人。
那些人加起来能杀这病秧子一百次,却不在路上动手而是要让人死在卫国。此举若是怕卫国再次举兵发难,为何又要搞一出刺杀。不知是云国皇帝太蠢还是这病秧子压根就是在演戏……
待老者行大礼告辞后,卫云倾看着云宣巍道:“求和书,和亲书,你云国使节都只能转交给我卫国边境守城将,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没等男子接话继续道:“因为没有一个云国人能活着踏入我卫国城池。你是嫁过来的,可算半个卫国人,但你身边这个……”
燕虎立刻会意,手上染血大刀猛然斩向侍书。
云宣巍瞳孔一缩喊道:“他是陪嫁!”
“燕虎。”
大刀停在了眼前,侍书甚至可以闻到那上头浓重的血腥味,嘴唇颤着,腿一软向后倒去。
“上马车……燕虎身上最脏,赶车去。”
步入车厢,侍书煞白的小脸终于恢复了些血色,眼中惊惧未散,小声道:“林老真的回去了……两国和亲如此儿戏,那女子真的是卫国长公主?不会是……”
云宣巍一捏侍书脸颊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眯眼笑道:“两国百年世仇,卫国如今又国力日强,将我这个送过来的和亲王爷当儿戏不是挺正常的吗。而且今日见卫云倾杀伐果决的行事作风,卫国应无人敢冒充她。”
车帘突然被掀开,一个脸上带着干涸血迹的脑袋伸进来,“你这小白脸眼光倒不错。”
那男人的模样是好看的,小麦色的肌肤透着云国少见的野性美。只是在侍书眼里是真真的貌如恶鬼,他想起自己刚刚想说被王爷阻止的话,眼露惊恐往自家王爷身边缩了缩。
燕虎见他这模样讥讽笑道:“小鸡崽子。”
云宣巍安抚着侍书,掀开窗上帷裳向外看去。所见装着“嫁妆”的马车都由卫云倾带来的士兵接收,一个不落。
卫云倾……怕是一开始就没准备让其他云国人活着进城。
没过多久,云宣巍看着不远处诧异一挑眉。
军营?
这确实是卫云倾的骁狼军所在军营,香味正从几个大锅中飘散出来,里头熬着大骨汤,好些个大汉围在旁边。
卫国边境地势高,又已入秋,天气正凉,他们却大多打着赤膊,紧实的肌肉上还有汗珠。有的是打架打热了的,有的是喝酒吃肉出了一身汗的。
都在远远看见卫云倾的身影的时候停下了手中动作,只是没半点要穿上衣服的意思。
他们将军虽模样极美,又是金枝玉叶,但他们与将军是在战场上同吃同住,一起拼杀出来的。又曾被还是女娃娃的将军一手一个挑翻,他们还真难将将军当一个普通女子看待。
听说将军要娶一个“小娘子”也没觉得诧异,在卫云倾的默许下,今日聚在这等着看热闹。
见打头的马车停下,都将目光汇聚在了车帘之上。
☆、第 3 章
见一个娃娃脸的少年跳下马车,士兵们面露失望,正想说云国怎么送来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就看见之后走出车厢的男子。齐齐一愣神后,窃窃私语四下响起。
“虽然不是真的小娘子,但长得还真挺好看的。”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个要死不活的病秧子,要是在床上也是这要死不活的样子,能满……”大汉突然抿紧嘴,站直身子露出一个憨笑。
卫云倾扫视一圈收回视线看向还在马车上的云宣巍。
随他来的少年几乎是用抱的将男人扶下车……
卫云倾眉头一皱,同样看出来的燕虎不满嚷嚷道:“不止是个病秧子,还是个瘸子?”
“王爷不是瘸子!”
侍书在燕虎的瞪视下缩了缩脖子,眼中却无半分退让。
燕虎狰狞笑着想给这小鸡崽子一些教训,听见卫云倾的话立刻褪去一脸凶狠恶煞,乖乖应声。
卫云倾道:“带他们去营帐。”
云宣巍快走几步到翻身下马的卫云倾面前,垂眸笑道:“我的营帐能在殿下旁边吗?”
男人漂亮的眼尾随唇角挑起,勾起的弧度惑人心神。让卫云倾想到了曾活捉的那只白狐,狡猾又美丽的生物,脆弱到一手就能捏死。
眼前的男人两根手指就可以……
带着薄茧的指尖按上男子颈侧,卫云倾眼中阴沉翻涌,冷冷道:“不能。”
说完收回手转身,脚下生风,眨眼没了踪影。
云宣巍还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略有刺痛的颈侧,无辜眨了眨眼嘀咕道:“我没惹到她吧。”
燕虎嗤笑一声,“跟我走。”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高原上刺骨的冷风在营帐外呼啸,营帐内,侍书打量着无比简陋的摆设,苦着脸道:“为何是在军营,长公主是准备在军营同王爷大婚吗?”
“她根本就不准备举行大婚之礼。”云宣巍缩在床上,不止狐裘未去,还将被子裹在了外头。过于纤细的他即便如此也不显得臃肿,脸上也还是无一丝血色。苍白薄唇轻启,“你家王爷我一开始都不想和亲,你觉得卫云倾就愿意和亲?”
“应该也不愿意……”想起刚刚卫云倾突然按住王爷脖颈的场景,侍书就一阵后怕,“王爷,我们还是离长公主远一点……”
“离她远一点?这可不行,我还得去找她呢。”云宣巍一站起来膝盖处带着麻痒的疼痛就瞬间加剧,眼角一抽就倒了回去,半张脸都埋在狐裘里闷闷道:“这也太冷了。”
侍书看到云宣巍已唇泛青紫,立刻急道:“我去讨个火盆来!”说完一阵风似的刮出了营帐。
云宣巍收回抓空的手,无奈嘀咕道:“也该让这孩子碰碰壁了。”
已出营帐的侍书茫然环顾四周,夜色中的军营空荡荡的,人呢?都在何处?
无头苍蝇乱转的他突然看见远处火光,听见一些忽隐忽现的呼声,立刻兴奋跑去。
没多久便见夜色化入火炬散出的光晕,和四周的寂静黑暗相比,那处被围绕四面的火炬照得如同白昼,还有鼎沸人声。
很多人席地坐着围绕着一个方形平台,上面正有两个大汉在空手互搏,时不时就有怒喝声和起哄声交叠响起。方形高台正中一侧,摆着一方矮桌,卫云倾就坐在其后。
汗味,酒味,肉味,三者混在一起的味道对侍书来说异常刺鼻,他白着小脸飞快穿过,很快将到卫云倾面前。眼前突然一黑,侍书痛呼一声捂着被撞红的鼻子还没待看清,肩上就传来了极重的力道。
燕虎揽着侍书的肩,将比侍书高了一个头还多的健壮身子往少年身上压,嘻嘻笑着道:“小鸡崽子。”
“我有名字!我叫侍书!”
“侍书啊,我是将军亲卫,叫燕虎。你来干什么?”燕虎还是笑着,眼神却突然沉了下来,冷声道:“看你也会些武,不好好待在营帐来这干什么,找机会刺杀我们将军?”
“不……不是!”侍书慌忙地往卫云倾那看了一眼,发现她根本没看这边后眼神一暗垂下眼,轻声道:“我想要个火盆。”
“火盆?”
侍书感觉双肩一痛,整个人就被掉了个头,紧接着燕虎有些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你看见火盆了吗?”
“没有……”侍书沉默一会试探着道:“这里没有火盆吗?”
“有当然是有的,可为什么要给你们这些被硬塞过来的玩意?”
“你!”
侍书猛地转身,看见燕虎不屑又狰狞的笑,快要出口的气愤之语被他生生咽了下去,惊恐后退一步。眼前这个男人不久前才杀了很多云国人,也差点将他杀死。
“想要的话也有办法。”
侍书眼露希冀。
王爷身子不好,长途奔波此处又冷,若无火盆在那简陋的营帐睡上一晚,定会大病一场……
燕虎爽朗笑着,眼底暗藏讥讽与道不明的血色,他指了指自己,“打败我就有。”
那道不明的血色是与他主子一样,时时压在心底深处的暴虐。侍书看不懂,甚至还高兴了起来。燕虎周围的士兵看得懂,默默走远了几步,不是害怕,是不想被溅了一身血。
燕虎带着侍书走上方台,一脚踹开还在打的两位大汉。
一个大汉被踹飞也没恼,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没事人似的站起来,看了看燕虎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侍书,露出一个看好戏的笑走下了台。
不止是他,方台四周的汉子也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在交头接耳。
“燕大人还真要和那小崽子打啊?”
“不然呢?带人上去溜一圈?”
“他下手向来没个轻重,将军明令禁止不准杀人他才收敛了一点,可这是云国来的小崽子,他怕是收不住手吧。”
“你在这操什么心,将军都没阻止,我们看着就好。”
燕虎在军中武功仅次于卫云倾,二等上的实力不说在军营,放在整个卫国也是难有敌手。
而侍书——
“四等下。”
卫云倾在侍书刚出手的时候便看了出来。这样的实力算是中上,但在燕虎手下还真和个小鸡崽子没两样,单方面的碾压,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
卫云倾起身临走前往回看了一眼,眼中突起一丝兴致。
……
燕虎还是有所顾忌的,因为见那病秧子王爷只剩这一个下人,真把这小鸡崽子打死了。将军虽不会罚他亲自去照顾那病秧子,但肯定是要让他去找人的,麻烦!
大麻烦!
有力的拳带起劲风,击中时响起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血液喷溅,在空中划出弧线。
燕虎不闪不避,任血洒了满脸,轻嗅弥漫的血腥味。他眼神越发阴翳,看着倒地难以动弹的侍书嗤笑一声,转身就要下台。
“还……还没完!”
燕虎眉毛一挑,回头便见侍书颤颤巍巍地爬起,脸颊肿胀还带血迹,眼神虽有恐惧,但更晃眼的是其中的求胜的坚定。
燕虎大笑道:“那我就再陪你玩玩!”
眼中兴致与他的主子如出一辙。
这场比试,或许还有些看头。
卫云倾这般想着又坐了回去,看着侍书一次又一次被打倒,又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
燕虎虽有收力,但只凭一个四等下,是受不住这么多拳的……
“你怎么看?”
侍立于卫云倾身旁的亲卫颔首道:“他的功法应该是偏向于防守,每次都有卸掉几分打在自己身上的力道。”
“你觉得这样足够让他站这么久吗?”
亲卫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说来惭愧,我应无法受住燕虎这么多拳。”
“游剑,你也不必妄自菲薄。燕虎那家伙打架的时候就喜欢直来直去,你身法敏捷,真打起来还不一定会输。”
游剑冷淡的脸色上有了几分笑意,恭敬道:“谢将军称赞。”
卫云倾眼中也带上笑意,“算不上称赞,事实而已。”
游剑点了点头,又换上冷淡神情看向方台,须臾后皱眉道:“将军,燕虎动真格了,真的不用阻止?”
“再看看。”卫云倾支颚道:“燕虎不是真想杀了他。”
多年的从属关系让她很了解燕虎,他之所以动真格不是被侍书激得一定要杀了少年,又因在军中凶名赫赫,更不是担心什么丢面子的问题,只是很单纯的,对手认真,他就会报以尊重。
只不过这份尊重,大多人承受不起。
侍书便是这大多之一,最后一拳,他躲避不掉,很可能会……
若他死了,王爷该怎么办……
侍书眼中升起不甘与惶恐,又猛地被震惊充斥。
一只手挡住了燕虎的拳,纤细白皙的,眼神模糊地一看,简直如养尊处优的娇小姐的手,稳稳地抓住了燕虎能要人命的拳头。
是谁的?
这军中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手。
即便已经确认,侍书还是用力眨了眨眼,因剧痛充血微微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看清了站在一旁的人。
他低声喃喃:“公主……将军?”
“叫将军。”
侍书愣愣地点头。
她笑起来真好看啊……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还能打!”说的慌忙,扯动伤口让侍书扭曲着脸咳了几声。
“算你赢了。”卫云倾说着扫了燕虎一眼,“有意见吗?”
燕虎脸上还带着血,却憨憨笑着道:“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
卫云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低头看向侍书,“除了火盆外,还想要什么?”
“什……什么?”侍书呆呆道,很快又反映过来卫云倾说了什么,赶紧道:“有……有热姜汤吗!或者厚一点被子,麻烦的话,希望有热茶,让我能进伙房也行!”
说了这么多,全是为了那个病秧子……
卫云倾眼神微暗,“不要伤药?”
“这伤,忍忍就好……我知道燕大人一直有手下留情,是我太弱了。”侍书说着沮丧地低下了头。
一条忠心的狗……
卫云倾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突有怒意起,整个人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势,燕虎都默默挪远了一点。
“他想要的都给他,燕虎,你再给他一些伤药。”
侍书眼露感激地抬起头,却在触及卫云倾侧颜时猛地一颤,抿紧唇看着女人甩袖而去,背影渐远才开口道:“将军生气了?”
“嗯。”
侍书颤得更厉害了。
燕虎大笑一声将少年提溜起来,“放心,不是对你生气,走,带你去伙房,还是先给你上药?”
“先去伙房!”
燕虎一脸笑意带着人走下方台,神色突然一变,戒备道:“你干嘛?”
游剑唇角一扯,带着几分得意道:“将军刚刚说你打不过我。”
燕虎:!?
燕虎:“你别走!我们来打一架!”
游剑头也不回冷冷道:“你还是先完成将军的吩咐吧。”
“狗东西!”燕虎恨恨咬牙。
“燕……燕大人?”
燕虎变脸飞快,又换上了一脸笑意,“要不还是先给你上药,留下暗伤可不好。”
“不……不用了。”
“还是上药吧。”
“我说了不用!”
“哟,还有脾气啊。”
两人说着渐行渐远,还留在方台周边的男人们面面相觑。沉默好一会才有一大汉大笑着道:“那小子看着弱鸡没想到还挺有血性的,将军怕是惜才了吧。”
“不是吧,惜才的话按将军的作风直接会邀请参军,游大人好像就是和人打架的时候被将军发现的!”
“你傻了?那小子是云国人啊。”
“也是哦,有点可惜。”
“不过。”一开始出声的大汉思索着道:“虽不会邀请参军,但可能会因为这小子让那病秧子好过一点。”
☆、第 4 章
云宣巍本以为侍书定拿不回任何东西,结果现在他愣愣地看着少年端来了火盆,没等他说话又跑了出去端来了一个托盘,上头摆着两菜一汤还并一壶热茶。
只是少年身上……
“这些是你和人打架抢回来的?”
侍书将木桌移到床边,放下托盘才道:“赢回来的。”
“赢?和谁打的?”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个大嗓门,“我来给你送药了。”说着燕虎掀开帘子步入营帐。
云宣巍眼中暗色一闪而过,“侍书,和你打的人是他吗?”
侍书点点头。
“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长进,都能打赢二等高手了?”
侍书臊红了脸摇头刚想解释,却被人抢先。
燕虎打量着云宣巍,嘴角噙笑,“云公子看起来不像习武之人,居然看得出来?”
“王爷以前也是……”
二等高手。
在云宣巍的瞪视下,侍书将之后这四个字咽了回去。
燕虎眯了眯眼,然后将药瓶塞入侍书手中,大笑着道:“药也送到了,我先走了。”
待男人离开,云宣巍朝侍书伸出手,“药拿来,我给你上。”
“怎……怎么敢劳烦王爷。”
“你都敢和二等高手打了,死都不怕了还怕这个?过来。”
看出王爷笑容下的怒意,侍书赶紧跑了两步,将药瓶递给王爷。
“还要我给你脱衣服啊?”
侍书瘪着嘴解衣带。
云宣巍眯眼看着侍书一身的青紫,虽都不在要害,但在少年白嫩嫩的身体上着实触目惊心。
“真亏你还能活着!”
云宣巍咬牙挖出一块药膏,狠狠糊到少年背上。
侍书惊呼一声委屈巴巴道:“燕大人一直有留手,虽然最后一拳确实是想杀我,但将军接下来了哦!还说算我赢了!将军说不定是很温柔的人呢!”
少年越说越开心,最后直接转身面向自家王爷,一双大眼睛似是放着光,明明白白地写出求肯定。
“温柔?”云宣巍嗤笑一声掐了一把少年的脸颊,“这是给你一棒再给颗甜枣,温柔是这么用的吗?你忘了她今日杀了多少人了?”
侍书抿唇,眼中惊惧一闪而过,然后沉默一会开口却道:“他们都是陛下的人,若活着来卫国指不定还会怎么害您。我还想谢谢将军呢。”
云宣巍诧异一挑眉,“你居然知道?”
“我也没那么笨啦!”侍书脸颊一鼓,“您只带了我一个,怕他们刺杀王爷,我一路提心吊胆睡都睡不好。”
云宣巍一乐,“我说你怎么没打呼。”
“王爷!”
“哈哈,辛苦侍书了,今晚就奖励你同我一起睡吧。”
“这……这怎么可以!”
“不乐意?以前我带侍剑外出闯荡的时候经常同睡一屋哦。”
“侍剑哥……”
侍书一咬牙低下头,须臾抬头认真道:“我没有侍剑哥强,但一定会保护好王爷的!”
云宣巍目光柔和了下来,轻笑着温声道:“啊,我相信。”
说完加快速度给侍书上药,弄得少年吱哇乱叫——
“王爷!轻点轻点!”
“重一点淤血才能揉开!”
“那慢一点!”
“再慢饭菜都要凉了!这几天天天啃干粮我人都快变干粮了!”
营帐外,一个黑影没入暗处,与此同时,暗处走出另一个黑影,擦肩而过往主帅营帐掠去。
无士兵守夜的军营,是卫云倾给他们的机会,只是这个机会还是不要握住为好。
一挥手让暗卫退下,卫云倾轻抚手中猩红的鬼怪面具陷入沉思,须臾嗤笑一声。
那些死人无需再放在心上,而活着的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一个不过四等的小孩,又能做什么呢。
随着主帐烛火灭掉,整个军营都沉入了夜色之中。
第二日清晨,无数马蹄踏朝阳而来。来的人都是武将,有资历颇深,却因年迈已是闲职的,也有目前身居要职的,来此是商讨边境驻守一事。
不去京都是因摄政王已下旨,此次与云国大战大捷后,除东境外所有防线都由长公主重新布防,而长公主短时间内也回不去京都……
所有人跟随燕虎进入议事大帐,卫云倾后脚踏入。立刻有一个满头白发却精神抖擞的老者站起,“殿下,云国已经被您打怕了,您可以去西境了吧!”
这老顽童……
卫云倾轻笑一声摇头,“白老,云国可没被我打怕,还敢刺杀我呢。”
“刺杀?!”惊呼声四起,“殿下没受伤吧。”
燕虎咧嘴笑道:“受伤?那种货色将军一鞭子就打爆了,砰,脑袋跟烟花似的爆了。”边说着还边比划着。
“哈哈哈,敢刺杀殿下,那几个云国人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时间各种称赞不要钱似的从一个个人高马大的武将口中抛出。长公主带兵这事他们以前不是没弹劾过,只是之后无论是与西境鲜于的几战,还是这次同云国的大战,都让他们对长公主和其手下骁狼军心服口服。
唯有白老没附和着一起拍马屁,看着卫云倾,满脸褶子都皱在一起。
“那殿下不去西境?”
卫云倾叹了一口气,“白老,即便和亲已成,云国也不得不防。”
白老不着痕迹地看了燕虎一眼,似是自言自语其实又看着卫云倾,“若燕大人愿去西境带兵就好了。”
燕虎一龇牙,“你这臭老头,又想撺掇我离开将军。”
“燕虎。”
卫云倾淡淡一句就让燕虎一脸凶神恶煞瞬间褪去。
“白老,您也知道燕虎这小子,若没我约束,指不定成什么鬼样子。而且我也不希望重要将官全是我的亲信。”
“殿下高义。”数人齐声。
只有白老还揪着自己的胡子一脸为难,“摄政王向来信任殿下,倒也不必过于忧心。而且燕大人这性子对鲜于人其实刚刚好。”
“现在西境那小子做得不是挺好的吗。”
“就他的年龄来说,确实相当不错,只是还是太嫩了,鲜于人可是又狡诈又凶狠的。”
“白老您呢。”
白老苦笑道:“老夫倒是也想再上战场,可您也看见了,实在有心无力啊。”
“若您去帮他呢,要说对鲜于人,您才是最有经验的。”
“这……”白老喜形于色,眼中又有些惶恐,“这样当然是个办法,老夫也是求之不得,只是……”
卫云倾笑道:“白老是两朝元老,曾随我父皇征战四方,立下过赫赫战功,若连您都不信,我又该信任谁呢。”
“老臣绝不负殿下期待!”
白老早年丧妻,又未续弦,膝下无子,战场可以说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这样的决定——
白老热泪盈眶,卫云倾笑容愈深。
西境之事就此定下,之后便是其他大大小小的城池,大局,细节,都需商讨。然而却很快悉数议定,因为看似讨论激烈,实则都在卫云倾的引导下不着痕迹迈向了她希望的方向。
正午时分,武将们尽数散去,文官也拟好了所有文书,由卫云倾亲手按上长公主金印。
在卫国,长公主金印的威权仅次于摄政王金印,至于皇帝……文武百官都道:“陛下尚且年幼。”
卫云倾眼神沉下,将金印重重按在最后一份文书之上。
“将军!”
卫云倾猛地合上文书,抬头看向冲入帐中的少年。
带着杀伐之气的怒意瞬间压来,侍书双膝一软扑通跪下,在卫云倾冰冷的视线下止不住地发抖,却还是鼓足勇气道:“将军!求您救救王爷!”
“救?”卫云倾皱眉道:“那麻烦的家伙又出什么事了?”
“王爷的身子向来不好,可这次的症状……以前从未有过。”
此时,去送各位武将的游剑与燕虎返回,燕虎一进议事大帐就问,“将军,外头那……”说着他看见了侍书,眼中了然一闪而过,轻嗤一声。
而游剑已握住了腰侧剑柄,只欲将少年斩于剑下。
“游剑。”
游剑立刻松开剑柄,收敛眼中杀意转身施礼。
“这些文书你来处理。”
“是,将军。”
卫云倾起身走出桌后,轻踹侍书一脚,“走,去看看你家王爷。”
侍书起身,喜形于色开心道:“谢谢将军!”
王爷还说他,将军明明很温柔……
走出营帐,侍书看着跪在一旁脊背发抖的两位士兵瞳孔一缩,连忙扭头看向卫云倾,整个人猛然僵住。
难以想象……
如此美丽的女子能让人如此恐惧……
并非狰狞,而是那眼神黑沉如渊,只是在一旁看着,侍书都感觉脚底有刺骨凉意钻入,眨眼遍布四肢百骸。
侍书张开了口,却没能发出声音,更是惊恐地后退一步。
昨日一举击碎了五人头颅的长鞭挥向了跪着的两位士兵。
只听一声巨响。
两个身高足有九尺的大个子如狂风中落叶,翻滚着飞出数米,猩红的血撒了满地……
侍书终于发出了声音,只是似乎已经迟了。
他气若游丝地道:“不怪他们……是我……”
“你也逃不掉。”
燕虎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如地狱深处传来的低语。
☆、第 5 章
他也逃不掉?逃不掉什么?也会像那两个士兵一样死去吗?
突然见趴伏在地的两个士兵动了动了,侍书猛地一颤。
只见他以为已死的那两人艰难地挪动着身体朝卫云倾跪下,声音沙哑道:“谢……将军不杀之恩。”
“若有下次。”
“无需……将军动手,我等会自行以死谢罪。”
卫云倾这才移开视线,随手招来三个士兵,“带他们去伤兵营,别让人死了……你跑过去,叫陈大夫来云国王爷的营帐。”
“是!将军!”
吩咐完卫云倾迈开步子,走了一会回头看了眼。见那娃娃脸的少年抖得跟筛子似的,脸色也一阵青又一阵白的,离得极远,但还是快步跟在她身后。
“这小子好好调/教一番应该很好用。”
卫云倾笑看燕虎,“你很中意?”
“那倒谈不上……”燕虎扯起唇角,如野兽一般的虎牙露出,显得无比狰狞,“首先他得活下来。”
几人前脚踏入营帐,后脚一年轻男子就带着药箱赶来,应是跑着来的,脸上全是汗珠。
卫云倾挑眉道:“陈大夫也不必这么急,耽误一会人也死不了。”
陈大夫放下药箱,一双桃花眼看着卫云倾,抿唇一笑后开口:“殿下难得传唤,下官自是不敢怠慢。”
卫云倾对着床上的男人抬了抬下巴,“看看他。”
陈大夫低头应是。卫云倾也跟着走近几步,垂眸细细打量。
这男人确实有着极好看的皮囊,此刻脸颊两侧布满不正常的红晕,微张着嘴不断轻轻地喘息着,似是呼吸困难的模样。额上的碎发也被冷汗打湿,紧贴在他额头白玉一般的肌肤上,显得越发病态柔弱。
是能激起无论男女保护欲的姿态,可对卫云倾来说——
她只喜欢掌控难以掌控的事物,这样脆弱的东西,出现在眼前都会让她感到厌烦。
“将军!”
燕虎唇角一勾,手一抬搭上侍书的肩,看似随意却让少年无法动弹。而卫云倾手按着男人的脖颈,在侍书惊恐的视线中,曲起指节,似是要捏碎男人的咽喉,然后……只是拉开了男人领口裹紧的狐裘。
卫云倾的眼神突然凝住。
男人的喉结上,有一颗殷红的小痣,正随着男人的轻喘起伏。
她右眼下也有一颗红色小痣,幼时数次想用力扣掉,可父皇右眼下也有……
“将军……”
“是那个吧。”
“对。”
侍书听得一头雾水,急道:“王爷是什么病?”
见卫云倾点头陈大夫才道:“高山病,是一种水土不服之症,初次来此的人大多会患此病,因不适应过高的地势而头痛、食欲减退、呼吸困难……”
侍书在听到呼吸困难这个词的时候脸色就腾地一红,飞快瞄了卫云倾一眼。
他刚刚还担心将军是要杀了王爷……只是帮忙松开狐裘,说起来还是他怕王爷冷才裹得太紧了。
这般想着侍书懊恼地锤了锤头,整个人都沮丧了起来。
卫云倾目不斜视,淡淡道:“我记得这种病有常备药草。”
“有是有,但是……”陈大夫欲言又止,见卫云倾没有面露不悦才接着道:“恕下官直言,身体强健之人就算不服药多适应几日也无甚大事,可这位……云公子,身子骨实在太弱了,就算服药,在这多住几日怕也是有性命之忧。”
卫云倾一皱眉,满面不耐烦的神色。
“还有,他中毒已久。”
“中毒?”
“是一种慢性毒,下官才疏学浅,分辨不出。”
这位陈大夫其实是陈太医,名唤陈泽。太医院院首之子,也是首徒。院首一直想让其出去历练一番,适逢长公主要出兵攻打云国,便将人塞入了随行军医之中。不嘱托人照顾几分便罢了,还不许他泄露身份。
卫云倾还是见过此人才认了出来,平日关照了些,也知晓了其医术精湛,连他都分辨不出来的毒……
卫云倾脸上不耐烦的神色褪去,侧目看向了侍书。
只见少年脸上并无震惊,只有压抑着的怒气,看来是早知道他的王爷中毒,还知道……
“谁下的?什么毒?”
侍书抿了抿唇,深呼吸一口才开口:“不知道是什么毒,可在云国,能给王爷,也会给王爷下毒的只有陛……云国皇帝云宣岚!”
虽有克制,语气中的愤怒与怨怼还是很明显。
卫云倾一挑眉,眼中起了几分兴致。
看来和亲队伍里的那些人确有可能真的只是来杀云宣巍的……
“燕虎,去拉辆马车来。”
燕虎依言直接将送云宣巍来此的马车拉来,那车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卫云倾眉头一跳,“去换一辆干净的!”
“这反正是他们的……”燕虎一顿,干笑一声问道:“将军也要去啊。”
“我带他一起去漠城。”
“哦!我马上去换!”
待燕虎重新拉来一辆崭新的马车,卫云倾看向侍书,“带云宣巍上去。”说完不待少年反应就看向陈泽,“你也来。”
“容下官去取些东西。”
“去吧。”
陈泽没走几步,卫云倾又叫住了他,“别下官下官的了,这又不是在宫里,也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别学你父亲那迂腐劲。”
陈泽桃花眼里溢满笑意,躬身道:“是的,殿下。”
陈泽回去取东西这段时间,卫云倾给人给副将和游剑各传去一道命令,而侍书艰难地扶着云宣巍,慢吞吞将人往马车上带。
按理说,以他四等下的实力,即便瘦弱也不会如此吃力,可毕竟他身上的伤还未好,尤其是手臂……
可别说卫云倾,燕虎都完全没有上去帮一把的意思。
只等他们进去,陈泽也回来之后,卫云倾带着陈泽跳入车厢,燕虎一跃坐在车前,马鞭一甩,马车绝尘而去。
卫国军马脚程极快,天边被夕阳染红的时候便能远远看见漠城城墙。
“将军……这是去哪?”
卫云倾睁眼看向侍书,深邃眼窝中,一双漆黑的眸子越发幽深。
仿佛能让人魂魄陷入,然而对侍书来说,绝不是魂牵梦萦这样绮丽的感觉,那眼神冰冷,是要将人的魂魄扯出冻结,彻底粉碎。
明明极漂亮的眼睛,侍书却心生畏惧,咬唇苦着脸垂下头。
问什么问啊!看……
“我在漠城有个宅子。”
不是她自己买的,而是另一个人送的。只有那个人,会在这样的偏远之地建一个如此奢华的宅邸,虽是送给了她……
卫云倾垂下眼睫,冷笑一声。
正震惊抬头的侍书因为这一声冷笑又把头栽得更低,如坐针毡,又不敢有一丝动弹,直到外头传来燕虎的声音——
“将军!到了!”
侍书看着卫云倾一掀车帘跳下马车,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而跳下马车的卫云倾突听一阵带着惊喜的呼声,倒没被吓到,只看着眼前数十个男人皱紧了眉,问燕虎:“我这宅子里有这么多人?”
“将军您忘了?”燕虎憨憨笑道:“那些官员送您的玩意,您懒得处理就都扔到这了。”
“确实只是些玩意。”
眼前的数十个男人无一例外都是肤白貌美的柔弱男子,若说以前,卫云倾只会心生不耐。
而现在——
这般看来那病秧子还顺眼一点,人果然是禁不起对比的。
卫云倾眼中有杀意翻滚,唇角扯起一个有些狰狞的笑。
那些本还兴高采烈的男人煞白了脸色,双腿颤抖着往后退去,不知不觉大门中央就让出了一条道。
一个模样甜美,扎着两根大辫子的少女跟兔子似的,又蹦又跳地跑了出来。
暴风雨还未来临,海面突然就恢复平静,轻柔温暖的阳光撒下。
少女的大辫子扬起最后一个雀跃的弧度后垂到脸侧,她福身开心唤道:“殿下。”
卫云倾笑问:“你怎么在这?”
少女名唤林夕,是从小与卫云倾一直长大的侍女,现在本应待在卫国京都的长公主府中。她甜甜地笑着,眼中却有些慌乱,紧盯着卫云倾的脸,一副生怕她生气的模样试探着开口:“殿下每次出征的时候我都会去最近的宅院等殿下,只是一直没等到过。”
见卫云倾神色未变,她心下松了一口气又放肆了起来,“这次居然等到了,应该是因为那个病弱的驸马爷……”
“唤他云公子。”
“唉?为什么,殿下不喜欢他吗?不喜欢为什么……”
林夕在卫云倾的瞪视下将后半句咽了回去,很快又耐不住寂寞开口:“那云公子在这马车上吗?为什么还不下来?我能看看他吗?”
一连三问问得卫云倾深深叹了口气。
这丫头倒也和其他人一样会怕她,只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然后继续口无遮拦……
但还能怎么办,还不是她自己惯的。
卫云倾摆了摆手,“想看自己看去。”
不过为什么这么久还不下来?
卫云倾回头,看见站在车前手足无措的侍书立刻明白了他的窘境。
少年手上伤未痊愈,扶人上车还好,但要抱一个不省人事的人下车,还是困难了些,他又生怕摔着他家王爷。
“燕虎。”
燕虎应了一声,低头就嘀咕道:“我还没抱过姑娘呢。”
“可你抱过很多汉子了吧,多这一个也没差啦。”
燕虎瘪着嘴看了林夕一眼,脾气火爆的他却没发作,实在是这个小姑娘他也惹不起……
燕虎扛着云宣巍往里走,林夕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在旁边弯腰瞅。
“这个王爷长得真好看啊,他和殿下的孩子应该会超可爱的。可看起来这么弱,能生孩子吗?说不定到一半就会倒下去,也说不定……”
侍书听着听着脸色突然爆红,连带耳根脖颈都红到滴血,难以置信地看向还在喋喋不休的林夕。
☆、第 6 章
侍书张嘴正欲说什么,就听一旁陈泽也附和着道:“云公子身体孱弱,房事确实是为难了些。”
“啊?那殿下岂不是不能有孩子了!”
“林夕姑娘也不必太过忧心,调养调养应该也能少行房事。”
“少行是多少啊。”
……
侍书神情恍惚地听着两人讨论热切,心中庆幸幸好王爷现在昏迷着,不然以王爷的性子,听着这些话怕是拼着病体也定要同人打一架……不对!将军!
侍书猛地回神,见将军已走出了极远,心下松了口气。
应该……没听见吧。
走在最前的卫云倾推开门立刻皱眉道:“这屋有人?”
一旁管家眼中微有惶恐,“这……殿下送来那些人时没说如何处置,老奴不敢怠慢,除了主屋外,比较好的屋子都被他们占了……”
屋内陈设颜色亮丽,一架镜台上还摆着胭脂水粉,似乎是个姑娘的房间?没有过于浓郁的脂粉香气让卫云倾满意地点了点头,“没事,就这屋。”
反正不是她住。
卫云倾回头就见燕虎几人还远远缀在后面,走得跟蜗牛爬似的,除了侍书外三个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咕什么,林夕最是一脸兴奋。
卫云倾轻笑一声大声道:“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林夕仰头,“我们在说云公子他……呜呜!”
燕虎抢在眼露惊恐的侍书之前捂住了林夕的嘴,又被少女狠狠一咬吃痛放开。
林夕眼睛瞪得滚圆,“殿下都二十出头了!云公子也来了!是时候了解男女之事了!”
燕虎咬牙低声道:“要了解也不该由你来教!”
陈泽错愕道:“殿下居然还不了解男女之事?我记得宫内皇子公主一成年便会有专人教导。”
林夕一摊手,“殿下成年前摄政王就将她身边的嬷嬷全部撤走了,之后殿下身边只有教兵法的武将,教书的文官,当然,更多的是武林找来的高手,生生把殿下教成了一个武痴!”
燕虎:“武痴不挺好的吗,这般年纪突破一等的整个卫国只有将军一个呢!”
“好个屁!”林夕骂道:“殿下生得这般绝色!男女之事却如白纸!被人占便宜都不知道!”
燕虎不服反驳:“可将军又不会轻易让男子碰她!再说谁敢占将军便宜!”
陈泽已抛下了在原地站定的两人,走到了卫云倾身边。
卫云倾挑眉道:“他们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陈泽凝视着卫云倾的面容出神。
他从未想过,身为女子,在战场上杀伐果决,英姿耀眼的殿下,在男女之事上居然如同白纸……
“陈太医?”
陈泽回神轻笑,“殿下既然让我不再自称下官,不知可否唤我名字?”
“……你叫什么来着?”
“陈泽,泽深恩重的泽。”
“陈泽……我记住了。”说完卫云倾看向已走到跟前的两人,为什么吵起来她也不在意了,反正这两人一见面或早或晚,总是要吵几次的,然后也都是林夕赢。
几人步入房中,燕虎将云宣巍放到床上,陈泽上前号脉,又细看男子五官,须臾皱眉道:“高山病已有缓解,依旧昏迷不醒应是因为那慢性毒,只是不知此毒为何,我也不太敢用药。”
“我没有解药,但有缓解症状的药方。”
卫云倾挑眉道:“你不是说不知是何毒吗?”
“确实不知。”侍书慌忙解释道:“那给王爷看病的老先生只留下了药方。”
“拿来看看。”
“我记在心里呢……”
“陈泽,你和他一起去药房。”
陈泽应是后随侍书一同告退,管家招呼着丫鬟奉上热茶并几样点心后也被挥退。
卫云倾端起茶杯,笑着斜了眼目不斜视站的笔直的林夕,“装啥呢。”
林夕双肩一塌,往椅子上一倒,“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京都公主府来的小丫鬟,可不能让他们对殿下生起不敬之心。”
“不敬?”卫云倾嗤笑一声,“若生异心,打一顿板子赶出府便是。”
“也对吼,让燕虎打,一棍就能要掉一条命。”林夕说着有些可怕的话,面上却甜甜笑着咬下一大块绿豆糕。
床上男子食指轻动。
……
没多久,侍书在陈泽的陪同下,敲开了已经打烊药房的大门,然后抓全了药,惴惴不安地踏上了回程的路。
他没有天真地以为他闯议事大帐的事就这样结束了,只希望前方等待他的不是一条死路……
在他忐忑重踏入那房间时,门外有两个男子往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是那房间原本的主人,名唤元欢,生着一对丹凤眼,容貌姣好,因曾身在欢场,一举一动都带着魅意,若以一句话形容——长得跟狐媚子似的。
此刻讥讽地看着另一个男子,“你是嫌这银子不够用还是宅子不好看?跑去长公主眼前碍眼做甚?活的不耐烦?”
另一个男子苦笑道:“长公主容貌倾世,若有机会,谁不想看一眼呢。”
“容貌倾世?对皇家贵人的称赞大多有水分,一个女人整日和一帮臭气熏天的士兵混在一起,又风吹日晒的,能有多好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不停,走到门前正要推门听见不远传来管家的惊呼,“元公子!别进去!”
“别进去?”元欢疑惑道了一句,很快又咬牙怒道:“那几个贱人又来捣乱了吗!”
门内卫云倾听见动静,眼一抬便看见颤着跪下的男子,冲进来跪着告罪的管家,还有一个……呆呆站着,模样神似狐狸的男子。
那病秧子的眼睛笑起来也像狐狸,不过漂亮许多……
卫云倾眼露厌恶,厉声喝道:“滚!”
血战沙场之人的气势,又如何是眼前这些人能承受得住的。包括元欢在内的三人眼露惊惧齐声告退。
“管家留下。”
刚迈出门槛的管家又哆嗦着走了回来。
卫云倾暂时没管他,紧皱着眉问自己的两位亲信:“那些官员送这种东西给我干嘛,弱不禁风胆子又小,别说参军,当个护院也不够格……都阉了吗?”
林夕猛地喷出一口混着茶水的点心末。
卫云倾反应飞快一缩脚,避免被秽物溅到。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他们是送给殿下当面首的啊!被阉了……不对,有人好这口,但……呜呜!”
燕虎再次捂住了林夕的嘴,任她怎么咬也只是扭曲着脸不松手。
“面首?什么玩意?”
林夕全力扒着燕虎的手,寻得一个缝隙喊道:“就是男宠!”
“男宠?”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卫云倾是单纯的疑惑,侍书声音里还带惊惧。
燕虎将手捂得更紧,干笑着道:“京都不是有人养猫养狗吗,就……差不多的意思。”
卫云倾皱眉道:“没兴趣,全……”
林夕狠狠给了燕虎的下巴一拳,终于挣脱了束缚嚷嚷道:“别啊殿下,云公子看起来生不了孩子的样子!您要不留几个顺眼的!我查过了,有几个虽曾身处欢场,但是是清倌!说不还会些好玩的……花样。”
林夕跟身后长眼睛似的避开燕虎的一拳,顺利说完眼露兴奋。却见她的殿下一脸茫然道:“他长得再好看也是男子,当然生不了孩子。”
林夕抓狂,“我的意思是云公子他不行!”
“谁说王爷不行!”
一屋子的视线都汇聚到突然喊出声的侍书身上,没人注意到床上男人猛跳一下的食指。
侍书抱着床柱涨红了脸低声道:“王……王爷行的……”
“小少年……叫侍书是吧。”林夕撇嘴道:“说的别这么没底气啊。”
“好了,别闹了。”卫云倾沉下脸道:“我对那些玩意不感兴趣,都赶去后院。送礼的官员名单整理出来,已经不会再派上用场的赶出去。”
“殿下……后院住不下这么多人啊,而且什么叫不会派上用场的?”
“差点忘了你了。”卫云倾支颚道:“林夕,将这人打一板子扔出府去,你暂代此处管家……人别打死了。”
管家一懵,见林夕快走到自己眼前慌忙喊道:“殿下!您不能这么做啊……老奴……老奴可是摄政王安排在此的人!就算是……”
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中,管家在卫云倾的眼神下如坠冰窖。
“那些送过来的玩意,宅子里的下人,全叫到后院去。这人也拖到后院,别一棍子打死了,打久一点再弄死。”
卫云倾冰冷的话语让管家看见了地狱的大门,却不愿就这般踏入,他咬牙攻向了林夕,却被一招制住。目眦欲裂地惊呼:“二等高手?!”
待林夕将管家拖走,卫云倾看向了侍书。
“许你再照顾云宣巍一晚,明日二十军棍,燕虎行刑。”
燕大人打?!
侍书眼露喜悦看去,整个人瞬间僵住。那眼中并无半分昨日帮他时的善意,只有阴沉翻涌。
已经同燕虎打过一场的他怎会看不懂这眼神,更懂了卫云倾话中含义。
明日二十军棍后,他就再无照顾王爷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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