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25)
眼眸中,盛满了自己都不敢辨认的希冀与赤忱。
“仙人说笑了。”盛鸣瑶语气不无讽刺,“您这又是何必——”
“不是。”
玄宁抬眸,长长的睫羽撩起了一片月色,冷淡的眉宇之间,依稀能辨认出曾经的少年疏狂。
“我不是。”玄宁一字一顿地说道。
很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盛鸣瑶措手不及,根本没想通玄宁这次又是发了什么疯。
不远处戏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戏台下熙熙攘攘,人潮涌动,观众们为喜欢的戏班子扔着铃萱花,漫天飞舞这血色的花瓣,繁华至极,似要将人间欢愉演尽。
只是这一切,都与二人无关。
玄宁的目落在盛鸣瑶身上,见对方听见自己的话后,眼中不自觉的闪过迷茫,他终于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笑。
这笑浅薄到像是投影到人间的月色,几乎看不出温度,一闪而过,却不容旁人错认。
仙人不动情,罔顾他人心。
今时今日,遇你之后方才知。
我亦不过凡尘客,贪恋人间种种色。
“盛鸣瑶,”玄宁终于开口叫了一声这个盘旋在心间许久的名字。
并没有阔别已久的陌生,反觉得熟悉至极。
日日夜夜的痛彻心扉。
玄宁垂下眼,扣住她手腕的手也一点一点的松开,在盛鸣瑶完全将手抽回时,他终于借着掌中余温,说出了这句话。
“你要记得,我非仙人。”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戏曲的年代就不要纠结了quq
除去“仙人不动情,罔顾他人心……直见伊魂消天地间,方才懂何时心动何时痛”是我瞎写的,其他的都有出处,等我睡醒了整理!
☆、选择
——你要记得, 我非仙人。
玄宁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提醒自己, 还是警告自己?
盛鸣瑶不动声色开始用天赋能力, 企图感知到玄宁的情绪,以此来推测他这次前来的目的。
是因为得知自己投奔大荒宫一事?还是因为自己这个曾经的‘替身’打败了他的好徒弟朝婉清, 所以来替她出头?
由于之前那些经历,盛鸣瑶下意识用最糟糕的思维去揣测玄宁。
可不管盛鸣瑶用什么方式感知,这一次,她无法从玄宁周身的情绪,得到丁点提示。
比起曾经还偶尔能感知到情绪,现在的玄宁就像是一尊完美无缺的玉雕。他将这世间有关于自己的一切都处理的滴水不漏,浑然是一个不热尘埃的仙人,没有泄露出一星半点的凡尘气。
盛鸣瑶后退了一步, 耳旁是路人的喧闹,她静静地看着玄宁,比起曾经的愤恨, 反而是好笑更多了一些。
“无论是仙人, 还是玄宁真人, 都与我无关。”
欢声笑语也半点浸不透二人之间的冷凝。
盛鸣瑶看着面色淡淡的玄宁, 故意‘礼貌’询问:“您这次前来,是为了将我带回去,给朝婉清报仇泄愤吗?可是长辈对小辈未免也太不公平, 不如将我现在的师父也叫上?”
化神期对化神期,金丹期对金丹期,这才对嘛。
盛鸣瑶原本只是随口一说, 后来反倒越说越觉得可行,漂亮的桃花眼中闪烁着点点星光:“只是我和朝道友刚刚交手,恐怕她如今不愿见我。”
剩下的话,玄宁没有来得及细听。
他专注地看着盛鸣瑶,贪恋着她眼瞳中的那一星半点的光芒。
或者说,玄宁之所以没有没有打断盛鸣瑶,也是这个缘故。
他们太久没见了。
久到玄宁已经从当年乍然见她跃下山巅的无措恍然中清醒,在尘嚣寂静之下,若有若无地开始分辨起自己潜藏在心中的那份感情了。
之前乐郁惹下大祸,判出师门,玄宁也只是被弟子背叛的不解愤怒,以及失去了一个朋友的悲痛,和没能教好一个与自己相似的后辈的悔恨。
种种原因,构成了玄宁对大道短暂的迷惘。
曾经的玄宁不懂什么是人间□□,所以这些从未体会过的情感反倒将他困住,成为心魔。
玄宁将朝婉清收入门下,除去执念外,更有一份替自己解除心魔的意思。
若朝婉清能在自己的教导下成大道,那便说明,自己曾经所坚持的那些,都没有错。
后来朝婉清又出了事,兜兜转转,却是被当成替身带上山的盛鸣瑶破除了玄宁的心魔。
她破除了心魔,又终于成为了心魔。
玄宁开口,声音平淡:“我来此地是为了找你。”
“——只是找你,与旁人无关。”
仅仅是为了找我?
这不是更加可疑了吗?
难不成自己当日从灵戈山巅那一跃,就真的成为了他的心魔?
盛鸣瑶脸色微微一变,定了定神道:“既然无关,非亲非故,您更没有理由来找我。”
两人面对面站着,眼神在空中相触,谁也不肯相让。
“我如今已经不是般若仙府的弟子了,我是大荒宫林中道人座下弟子,盛鸣瑶。”
盛鸣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她总是知道,该如何在不经意间气到玄宁。
在那日听完田虚夜讲述的有关玄宁和他大弟子乐郁的渊源后,盛鸣瑶揣摩了一下,凭借以往的了解,大致也能将玄宁的心思摸个清楚。
说白了,玄宁性格中有着很强的一部分执拗在。
他兀自将盛鸣瑶认定为自己的所属物,因而绝对是无法接受,她的再一次叛离。
“你该回去看看。”
玄宁负手而立,平淡的语气像是雨后的烟雾,遮蔽了他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归鹤很想你。”
归鹤?
盛鸣瑶思索了一下,才想起这是玄宁的灵宠。
到了大荒宫后,盛鸣瑶才知道,一旦签订了灵宠契约,那么作为灵宠的妖物就再也不得化成人形,就连灵智也不过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这样的孩童,哪里会在二十年后,仍记得她呢?
何等荒唐荒谬的话,简直是说谎也不打草稿。
听见玄宁这么说后,盛鸣瑶一时没忍住,轻嘲道:“归鹤哪里会想起我?玄宁真人若要将我骗回去,还不如说是您想念我了呢。”
这番话说得嘲讽又难听,盛鸣瑶甚至做好了玄宁恼羞成怒直接以威压迫人的准备——毕竟他又不是没干过这事。
玄宁从来都不是什么体贴之人,也许在他眼里,能屈尊纡贵来到此处寻觅盛鸣瑶,都是天大的恩赐。
一秒,两秒……盛鸣瑶心中默数,却始终没有听见,玄宁发出任何动静。
盛鸣瑶抬起头,恰好对上了玄宁深邃不见底的眼眸,他静静的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敛去了周身所有威压与灵力。
——就像是默认了盛鸣瑶的那句话。
不仅如此,玄宁甚至收起了之前布下的,用以阻碍盛鸣瑶离开此地的障眼法。
这一次,玄宁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去给予盛鸣瑶选择的权利。
“瑶……盛师妹。”
隔着茫茫人海,滕当渊一眼就捕捉到了盛鸣瑶的身影,又瞧见了她身旁看不清面容的白衣身影,心中一颤。
这是她的苍柏师弟?
不,身形不对。
滕当渊做出了判断,在得知了盛鸣瑶的身份后,他便知道那日苍柏的话句句是假,可那人语气中字字真意。
“在这里遇见盛师妹到是缘分。”
盛鸣瑶眨眨眼,自己何时又变成他的师妹了?
滕当渊没有注意到称呼的不对,他正竭力让自己的话语不显得冷硬:“师妹若是一人出门,不如……不如我们一起,也好彼此照应。”
说完后,滕当渊对着面前的青衣佳人伸出了手。
这是邀请的意思。
说白了,逛个夜市而已,有需要什么照应呢?
玄宁恍若未闻,他立在原地,一袭白衣胜雪,如同仙人临世。若非用了遮掩身形的法诀,也不知会引起多少人围观。
这一次,他会给盛鸣瑶选择的机会。
“好啊。”盛鸣瑶一口答应下来,没有半点犹豫,“能与师兄一起,是我的荣幸。”
若能顺便借此机会,能将之前的事情说开就更好不过了。
毕竟,如果大家都有了之前的记忆,那么依照各人性情,滕当渊应该是最正直,也最容易被劝服的了。
盛鸣瑶心思百转,理智地做出了决定,抬脚准备与滕当渊离开。谁知下一秒,她左手手腕就被人扣住。
紧紧地圈着,半点缝隙不剩。
——是玄宁。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下午会有二更!(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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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有关
从上空来看, 这三人形成了最经典的三角局面。
事情看起来颇为复杂, 其实也无非是两个选择。
跟着滕当渊离开, 或者与玄宁一起留在此地——选择权在盛鸣瑶手中。
见盛鸣瑶的手腕被人拉住,滕当渊终于舍得将目光分给了这位神秘沉默的白衣人一些。
事实上, 他并未看清这白衣男子的真容,不过仅凭猜测,滕当渊也能大致猜出这男子的身份。
能特意来此地寻找盛鸣瑶的人,必定与她关系匪浅。
这人不是盛鸣瑶的那位来历神秘的师弟,若是依照那人的性格,恐怕早就露面挑衅了。
除此之外,这人更不是盛鸣瑶在大荒宫的师兄——滕当渊记得,田虚夜坐下那位大弟子寄鸿实力比自己稍逊几分, 绝无可能在自己面前做到这般滴水不漏。
刚才玄宁扣住盛鸣瑶手腕的动作看似随意轻巧,实则隐含玄机,哪怕是元婴期的滕当渊出手阻止, 也无济于事。
这边说明, 面前白衣人的修为起码在他之上。
修为在他之上, 又爱穿白衣, 与盛鸣瑶有所纠葛之人……
滕当渊猜到了什么,当即冷下脸,对着那人道:“前辈此举, 未免太过冒犯。”
“冒犯与否,你我说了皆不算。”玄宁漫不经心地开口,轻描淡写道, “该由她决定。”
他倒也半点不在意自己的身份被滕当渊看破。
这三人站在原地的时间有些久了,一开始因着戏台上的热闹,这角落里没太多人注意。
不过今日人流杂乱,三人聚在一处的目标不小,又有两处戏班子散了戏,退出了擂台,一时之间,人潮涌动。
这矗立在原地的三人,难免引起过路人好奇的打量。
玄宁隐去了容貌,旁人只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相貌的路人,可盛鸣瑶和滕当渊就不同了。
这一打量不要紧,凡尘的富贵子弟也只会感叹修仙之人相貌不俗,无端说几句“国色天香,绝代佳人”。不过生怕打扰仙人,他们也只敢驻足多看几眼。
偏偏从戏台那边挤出来的人中,有不少的修仙之辈。
几乎所有人都在第一瞬间注意到了身穿青衣的绝色佳人,也有人认出了这便是今日在星辰战中大出风头的大荒宫弟子盛鸣瑶,难免有人感慨了几句,但也没有多做打扰。
不过,有些人就是在故意寻衅滋事了。
“哟,这不是那个打败了朝师叔的大荒宫弟子吗?”
另一位男弟子听了这话后瘪瘪嘴,冷哼一声就开始给盛鸣瑶扣帽子:“真是不知检点,当街和这么多男子拉拉扯扯,也不知道今天赢了婉清仙子,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
这声音不轻,最起码盛鸣瑶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仅如此,在贬低完盛鸣瑶后,那弟子又开始嘀嘀咕咕:“不会真的和朝师姐说得一样,是她用了那些不入流的秘法吧?我听说合欢宫那边……”
“嘘,少说些话,万一被她那相好知道了,饶不了我们。”
“还好今夜朝师姐没有出门,不然见着了这人恐怕又要想起那些糟心事了。”
“是啊,依我看,大荒宫那几个女弟子全部都妖妖娆娆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几人都面对着盛鸣瑶,只能看见滕当渊的背影。夜色暗沉,又加之人群喧闹,仅凭一些灯火,他们竟是都没有认出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剑宗‘孤雪剑’。
韩怡月看着盛鸣瑶那张脸,哪怕眼尾有一道浅淡的疤痕都不影响到她的美貌,反而为她增添了一份神秘,心中混杂着嫉妒与扭曲的憎恶。
总有些人,喜欢将自己的失败全部推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明明是靠着一张脸偷走了别人的东西,现在倒是好意思出来耀武扬威。”
以前的盛鸣瑶听见这话恐怕还会生气,但现在她已经学会左耳进右耳出了。
毕竟这世间说不通道理的人太多,就算将事实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会装聋作哑。
只是盛鸣瑶懒得搭理,不代表她身边的两人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背对着他们的滕当渊直接用灵力,瞬间将不远处那五位大荒宫的弟子一并拉到了盛鸣瑶的身前,背对着他们,冷声开口。
“道歉。”
言简意赅。
说完这两个字后,滕当渊还不忘抬手布下了阵法隔绝周遭旁人的干扰,惹得盛鸣瑶欣慰一瞥。
比起幻梦之中青涩的少年,如今的滕当渊做事到是沉稳周全了许多。
盛鸣瑶还有闲心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根本不知道在滕当渊心中,究竟是何等煎熬苦涩。
原来在那些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那些自己触摸不到的光阴中,盛鸣瑶居然是过着这样的日子。
被人当众嘲讽,被人聚集奚落,被人随心所欲的污蔑。
任何一件都可以成为旁人攻讦她的借口。
哪怕是靠着自己的实力在众目睽睽之下赢得了比赛,也会有人在背后搬弄口舌,颠倒黑白。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何况,这还是盛鸣瑶赢了的结果。
倘若这一次星辰战,是她输了呢?
滕当渊根本不敢细想那些也许会发生的事,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摁住了剑柄,下颌紧绷,眸色晦暗难辨。
这一刻的滕当渊不像是一个持身严正的剑修,反倒像是快入了魔的修士。
平静的海面下掩藏着最恐怖的巨兽。
滕当渊平时从不欺压比自己弱的修士,哪怕他曾经被人怀疑嘲讽,也从来不开口辩解。
无非是嫉妒,羡慕,心中不忿罢了。
总有人从不去努力争取,又嫉妒那些更强的人。
滕当渊自己被人质疑奚落时从不在意,可他听不得别人用同样的招数欺压盛鸣瑶。
一个字都不行。
只可惜滕当渊平日里太过深居简出,如今仅凭一个背影,那弟子并未认出面前这位身形挺拔的青年就是纯戴剑宗赫赫有名的“剑道第一人”。
再加上滕当渊天性内敛,几乎从不在非擂台比武的时间释放威压,导致那般若仙府为首的男弟子只以为他是个纯戴剑宗的修士。
众所周知,在五大正派中,纯戴剑宗与般若仙府关系最为和睦,时常有所往来。
“凭……凭什么道歉?本来就是她判出宗门在先,这也就罢了,居然和大荒宫那群不入流的下等妖物混在一起。”
为首的男弟子起先是心虚,而后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语气都开始变得蛮横:“更何况,这是我们般若仙府的内务,我只是在指责我们般若仙府的叛徒,又关你们纯戴剑宗什么事?什么时候纯戴剑宗的人可以将手伸得这么长了?我这是清理门户!”
这位男弟子越说底气越足,说完这些话后,竟然自鸣得意起来。
他凭借家世在凡尘中称得上一流世家,向来在般若仙府里蛮横惯了,又刚入门不久,并不认识太多人,在见到滕当渊的面容时,也只是愣了一瞬。
这人相貌到是不错,好像还有几分眼熟?
这位男弟子完全忽略了他身后另外四人在见到滕当渊转身后面容时,不约而同露出的惊恐目光。
他……这位是剑宗那位‘孤雪剑’!!!
几人之前之所以敢嚼舌根,除去朝婉清那些授意外,无非是见盛鸣瑶孤身一人。除去没什么脑子的韩怡月,其余四人并没有见识到盛鸣瑶在擂台上的狠厉,因此半点也不知收敛。
可若他们早知道那位背对着他们的男人是剑宗第一人,号称‘孤雪剑’的滕当渊,他们绝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不等滕当渊出手,另一道声音突兀地出现。
“你们要替谁清理门户?”
一直在暗处未出声的玄宁终于开口,声音冷漠似裹挟着灵戈山巅的风雪,其中的压迫感,像是下一秒就要拔剑杀人。
那几人顿时一惊,旋即心中发毛。
明明刚才看见了这人,为何刚才竟是半点没有记起?
不用他们揣测,玄宁直接扯下了遮掩,露出了真容。
那男弟子起先没有看清,等看清后,脑中一片空白,他骇得脚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颤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是易云长老座下的新弟子,也随着对方远远地见过玄宁一面。
这样的仙人,这样的气质,世无其二,见之难忘。
不止是他,剩下的那几位也跟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即便是平日里最爱搬弄口舌又心比天高的韩怡月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别说是继续开口污蔑盛鸣瑶了,此时他们只怕连自己姓甚名谁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道歉。”
玄宁话音刚落,那五位弟子立刻开始磕头,他们的额头‘砰砰’砸向了地面,几乎是立刻见血,卖力地有些滑稽。
盛鸣瑶看着这一切,更觉得荒谬可笑。
这些人之前之所以敢污蔑自己,无非是仗着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天然‘低人一等’,又孤身一人不便与他们计较罢了。
谁知道这么不凑巧,先是见了滕当渊,又是见到了玄宁,这下他们跪得一个比一个快。
玄宁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那弟子的身上,实际上这样懦弱无能的蝼蚁从来不被他放在眼里。
从始至终,玄宁的目光只追随盛鸣瑶而动。
“居然说跪就跪……啧,看来般若仙府的弟子膝盖可真软啊。”
盛鸣瑶扬起眉梢,将之前那几位弟子对大荒宫的地图炮尽数还了回去,又转向了玄宁。
“真人觉得呢?”
生动活泼又充满朝气,像是春末夏初的那一缕穿透了世间万物落在了他洞府的阳光,在那一瞬间,这是洞府内全部的光芒。
而现在,这是盛鸣瑶在今夜露出的第一个带上了真心的笑。
玄宁望着盛鸣瑶,神色难辨,他开口时声音冷漠晦涩,恰似无情者。
“一直都是如此吗?”
“从未变过。”
不等玄宁再次开口,盛鸣瑶借机抽出了被他扣住的手,客套地扬起了一个官方假笑:“看来玄宁真人要去处理内务,清理门户了,那么晚辈也先走一步,就不打扰您了。”
“对了,您有空也去治治这般若仙府的人,这见人就跪可是个大毛病,膝盖这么软,以后恐怕要连累终生啊。”
话中满是嘲讽,只是她神色鲜活,朝气满满的样子,让玄宁根本不想打断。
他确实有事要处理,所以没有阻拦盛鸣瑶离去,而是看着她转身。
青色的身影像是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卸下了所有的重担,只需要在这世间翩然起舞。
不可追,不可及。
“盛鸣瑶。”
在她离开前,玄宁再一次开口。
“我从未跪过。”
像是为了腔调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从未。”
不用他说,盛鸣瑶也能猜到。
玄宁这样高傲冷淡又目下无尘的性格,怎么可能下跪呢?
盛鸣瑶耸耸肩,侧过脸,神采飞扬地冲着玄宁挑眉:“这也与我无关。虽然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但玄宁真人日后若还有事要找我,我在大荒宫静候。”
盛鸣瑶已经想通了。
既然玄宁已经知道了自己没有死去,躲也没用,倒不如光明正大地与他交锋。
躲什么?怕什么?对于玄宁,从始至终,她盛鸣瑶都敢说一句‘问心无愧’。
见盛鸣瑶笑了,在她彻底转身的瞬间,玄宁也露出了一个浅薄的笑意,淡得散在空中也无人注意。
他望着盛鸣瑶离去的身影,又看到她偏过脸,和纯戴剑宗的小子说了些什么,那样子似乎是带着笑的。
最后,两人朝着不远处的小商贩走去了。
在玄宁眼中,所有喧闹的人群皆是虚妄,只有那个青色的身影印在眼底,无比清晰。
玄宁犹记得盛鸣瑶曾说过,她并不喜欢白衣,而更喜欢明亮些的色彩。
现在能不被束缚,想必她快意至极。
其实这样很好。
思及此,玄宁收回目光,不过须臾,他就又变成了不近人情的白衣仙人。
所有的灯火阑珊都被玄宁敛在了心间,即便是常云也半点没有发现端倪。
“你是说,这几个弟子又去挑衅了大荒宫的弟子?”
在经历了一天的波折后,刚刚回到般若仙府的常云骤然见到面覆寒冰的玄宁,又从他口中大致猜测出了事情的原委,深深叹了口气。
一瞬间,这位执掌了般若仙府多年的仙人像是瞬间感受到了岁月的流逝,总是笑呵呵的面容也变得苍老。
是自己错了吗?是般若仙府的门规错了吗?
出身论人是否太过偏颇?这些生性骄傲的弟子一个个相貌堂堂,器宇轩昂,每每惹出乱子,几乎全是由他们挑起。
“我们这些弟子啊,可真是给我长脸。”
在令人将这几位弟子提前送回般若仙府,并勒令他们在思过崖悔过后,常云走到了玄宁身后。他对着窗外,摩挲着掌心中工艺粗糙木雕,再次叹了口气。
“那大荒宫的弟子,你可问了他姓名?”
玄宁拿起了手旁的茶盅,给自己倒了杯茶,准备好一切后,才不咸不淡地开口:“盛鸣瑶。”
仅仅三个字,惊得常云当即转头,嘴唇嗫嚅,须臾后才终于憋出了一句:“你见到她了。”
“见到了。”
“你和她……”
“无关。”
玄宁抿了口茶,抬眸看向了惊愕恼怒的常云,眉宇间难得带上了几分戏谑。
“如今非亲非故,她又不再是般若仙府的弟子,现在自然与我无关了。”
这并不代表玄宁放弃。
他摩挲着掌心的龙纹玉佩,垂下眼睫,掩住了眼中神色。
他们往后的日子还很漫长。
青山允白头,绿水可微皱。
既然确定了盛鸣瑶还活着,玄宁就不会放弃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师徒也好,其余也罢。
只是有些事,盛鸣瑶永远都不必知道。
比如……那和她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 玄宁跪过[doge]
“青山允白头,绿水可微皱。”源自于清朝李文甫的一副对联。
原文: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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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绸带
当着玄宁的面洒脱转身, 这是曾经那个盛鸣瑶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她走在滕当渊身侧, 没有牵住滕当渊的手, 而是刻意隔开了一段距离。
只是心中快意,在滕当渊说话时, 即便这话并不有趣,盛鸣瑶脸上也难免染着三分笑意。
“之前还说,等我们再次相遇,就给你答案。”盛鸣瑶转头对滕当渊发出了邀请,“这些事情拖着也惹人心烦,滕道友若是不介意,也许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开诚公布的详谈。”
夜空散漫, 星河低垂,人世间的灯火明亮,似要将星光拉长。
万道会武的夜市很大, 对于常人来说, 长长的街巷纵横交错, 还有阵法将其拓宽延绵至几乎看不见边际, 惹得混在人群内第一次见识到灵力的凡尘之人啧啧称奇,又难掩羡慕。
原来这可以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就是仙缘。
可惜他们注定没有缘分。
“好。”
滕当渊将指尖卡在了掌心, 他终究没有再次试着伸手拉住盛鸣瑶,而是提起了另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在这之前,陪我做一件事。”
说完这句话后, 滕当渊不容置疑地扣住了盛鸣瑶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时已经不剩下什么。
“以防走散。”
盛鸣瑶余光瞥见了滕当渊的神色,想起方才他的维护,终究没有选择将他推开。
在他们对面不远处有一个小商贩,那小商贩身前摆着琳琅满目的钗环首饰。凭借着大荒宫这么多年的富养,盛鸣瑶一眼便看出这些饰品空有其表,实则连筑基期修士随意一挥手的攻击,都抵挡不住。
滕当渊带她来这里做什么?这些东西根本无用,难不成还另有玄机?
盛鸣瑶好奇地跟在了滕当渊的身后,就在两人靠近那商贩时,滕当渊脚步一转,走向了左面另一处。
是一家买点心的商铺,匾额上写着大大的“四方斋”。
刚一走进,就听门口的小二与人吹嘘,说这家店的老板‘纳尽四方好物,尝遍四方美味’,手艺精湛,简直神乎其神。
商铺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糕点,立在手旁的还有一根插满了糖葫芦的稻草棍子。
“嘿,仙人们要不要来试试看我家点心?或是糖葫芦了?”那老板机灵得很,见两人姿容不俗,立即亲自上前,热情地招呼道,“不是我吹嘘,我家这糖葫啊芦,起码在这夜市,没人能做得比我更好。”
“走南闯北这些年,依我看呐,那些吹出花来的醉心阁,还有背面李记果脯家的糖葫芦啊,皆不如我的。”
这老板约莫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棕色长衫,一幅书生模样,面色不见疲态,周身缭绕着淡淡灵气,大抵也是个修道之人,只是没什么天赋罢了。
而且他实在将自家这糖葫芦吹得太过。
盛鸣瑶不自觉地弯了眉眼,眼中似有新月清辉:“那就依老板的话,来一串糖葫芦。”
不等她身后将灵石递过,一只修长的手挡在了她的面前,替她付了账。
是滕当渊。
盛鸣瑶颇有些不习惯这般亲昵,她刚想婉拒,一直沉默的滕当渊忽而开口:“这是我欠你的。”
声音冷淡至极,仿佛面前这个女子与他毫无干系。
也只有盛鸣瑶能感受到滕当渊周身不易察觉的紧张了。
生怕盛鸣瑶拒绝,滕当渊又低低加了一句:“就当是了却了我的心愿。”
等今夜一过,等盛鸣瑶‘说清’,那么从此以后,他们就再无干系了。
到了这一步,滕当渊甚至开始恼恨自己一时冲动,做出来夜市寻找盛鸣瑶的决定。
在他从那木屋回到纯戴剑宗之后,神思不属,又得知盛鸣瑶去了夜市,滕当渊终是没忍住前来寻人。
莽撞,天真,完全不像是一个沉稳持重的剑修,倒像是一个毛头小伙子。
这一切的起因,是由于在做出这个决定时,他不是纯戴剑宗的孤雪剑,而是滕当渊。
只是滕当渊。
……
盛鸣瑶对他道了谢,接过糖葫芦就送入口中,她刚想出言赞扬,可这太过熟悉的滋味刺激了她的味蕾,连带着想起了一位久未谋面的故人。
淡黄色麦芽糖裹着红彤彤的山楂果,晶莹剔透,它的甜并不让人腻味,反倒带着一股花香。
……桂花香。
而普通的糖葫芦,通常是不会有桂花香的。
晚风簌簌,将小摊子上的香甜气息送入了每一个过路人的鼻尖,不少人向此处张望,又在见到冷着脸的滕当渊时,下意识收回了脚。
真是稀奇了,孤绝高洁的剑宗孤雪剑竟然也会逛这庸俗夜市?
“老板,你这糖葫芦的配方,是从何处得来的?”
“什么叫从何处得来?”穿着棕色长衫的老板轻摇蒲扇,故弄玄虚道,“这就是我家祖传的方子。”
盛鸣瑶没有片刻迟疑,直接摇头否认道:“不可能。”
不提那桂花香,光是凭借麦芽糖的口感,也与普通的糖葫芦不同。
盛鸣瑶好歹吃了这么多年的糖葫芦,也算是个专业户了,不会连这点差别都分辨不出。
老板见她说得果决,倒也不再兜圈子,哂笑道:“既然被仙子看出来了,我也就直说了。”
“这本也没什么,我家里确实是凡尘中有名的糕点铺子。可惜之前受了些磨难,仙途不顺,又被小人陷害,走投无路,妻离子散。”
“还好我遇见了一位游历的仙人,模样和您身旁这位剑客有些相似,一袭白衣,样貌俊得很,一看就知不是凡尘人。”
“仙人买了一根我家的糖葫芦,许是觉得味道不好,竟然留下了方子让我按照方子做,还耐心指点,实在让人受宠若惊。”
老板说道兴起之时,抚掌大笑:“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也是我祖上行善积德,才能遇上那位慈悲心肠的仙人啊!”
白衣仙人,脾气又好,还会做糖葫芦。
盛鸣瑶捏着糖葫芦的指节发白,原本喉咙中香甜的滋味都开始发腻,最后竟变得有些涩。
这种毫无准备的遇见故人的套路,真是令人措手不及。
不用细想,盛鸣瑶已经在心中得出了答案。
——沈漓安。
怪不得此次万道会武他并未露面,原来是外出游历了。
也正是奇了。
短暂的荒谬过后,盛鸣瑶的思维又开始天马行空。
曾经几乎从不愿意下山的‘仙府第一公子’,如今竟也愿意踏足凡尘了?
罢了罢了,无论如何,糖葫芦总归是无辜的。
……
……
同一时间,苍柏离开了大荒宫的地界,顺着感应走到了般若仙府所在之处。
从般若仙府出来的人,身上都带着苍龙一族的气息,这般气息可使得万物生灵与他们更加亲密,连空气中的灵气也会独独偏爱他们。
这并非是什么神奇的传说,而是因为在千百年前,那位建立了般若仙府的乐氏族人,将苍龙族的骸骨埋在了灵戈山下,又辅以秘法,以龙血龙骨为祭,保般若仙府千年昌盛。
乐氏族人……此次前来万道会武的弟子中,也有不少乐氏血脉,其中更以般若仙府为最。
朝婉清,这位女弟子的身边人可不简单。
苍柏在虚空中缓缓张开了五指,他的手指细长,在黑夜的遮蔽下,隐约竟有几分像是猛兽的利爪。
就在这时,一股气息悄无声息缠住了他的脚踝,随着苍柏的骨骼逐渐向上攀附,如同一株飞速生长的藤蔓,在终于找到了自己得以寄生的猎物之后,疯狂地汲取养分。
这东西是修仙界有名的毒物,名为鬼卵爪,被缠上后会令人四肢乏力,除非有金丹以上修为的修士相助,否则就会沦为这鬼卵爪的猎物,三个时辰之后,在无声息。
有这般功效的毒物,即便可以入药,正统修仙者也是不屑。到是魔界之域的人很喜欢,甚至有人专门饲养,用活人血肉喂食。
这些年,鬼卵爪被别有用心之人散播了出去,通常都是用来做一些腌臜勾当。
拿毒物来对付他,这些人真是……
苍柏轻轻叹了口气,在空中随意一抓,原本缠绕在他脚踝上的鬼卵爪顿时显出了原型——一根与普通藤蔓类似的植物,通体呈墨色,那些杂七杂八的藤枝如同深海章鱼的触角般四散挥舞,稍有不慎,就要被它掠去了一层皮去。
可惜,在苍柏面前,它也就维持了几秒这样的嚣张。
鬼卵爪像是有神智一般,知道挣扎恐吓都无济于事后,它乖顺地蜷成一团,落在了苍柏的掌心。
“大荒宫的弟子。”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身后春来传来,下一秒,清冷出尘的白衣仙人落在了苍柏后方,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冷漠厌烦:“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虽还不算般若仙府的地界,但也差不了多少。
万道会武尚未结束,人多口杂,通常大家在夜晚时都不会彼此打扰,更不会靠近他人门派的地界,以免落人口实。
听见这好似质问的话,苍柏莞尔,他合起手掌,站直了身体,这才转过身对着面前的玄宁一笑。
“真人不要动怒,在下不过是寻物至此,绝无打扰之意。”
容貌绝色的少年郎被月色笼罩,眉目舒展,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不卑不亢,出尘绝艳。
假使盛鸣瑶在,她一定会在心中默默赞扬苍柏的美貌,又出言夸对方笑容干净清澈。
苍柏这么想着,笑得更加开坏了。
“你笑什么?”玄宁冷冷问道。
他从来不是一个在意皮相外物之人,只是在玄宁眼中,苍柏如今这个笑容与挑衅无异,话语更甚。
“不笑什么,这是习惯带着笑了。”
苍柏眼睛仍是闭着的,墨色长发被玉冠束起,有一些散在了肩头。在听到玄宁的话后,苍柏唇角的弧度愈发上扬,就连开口时,语气都染上了三分笑意。
听着就让人心中没来由的发堵。
“真人不喜欢笑吗?那真是可惜了。阿鸣很爱笑,也很爱看到我笑。我每次一笑,她心情都会变好。”
若说之前还是有所收敛,那么这一句话,就是□□裸的挑衅了。
玄宁神色愈发冰冷,似是将漫天霜雪都凝在了眸中。
他又哪里看不出面前这人是在对他挑衅呢?
偏偏玄宁并不能出手。
但凡他还抱着一丝心思企图和盛鸣瑶缓和关系,那么玄宁就不能动手打伤她门派中人,尤其是在没有摸清这位弟子底细的情况下。
敢孤身一人在般若仙府的地界附近徘徊,本身还是一个瞎子,却偏偏能直接道破他的身份——玄宁出来时,同样掩去周身灵力,模糊了样貌。
这是般若仙府的一种独门秘法,就连剑宗那位都未能勘破,面前这人却一眼道破了他的身份。
这说明,他的修为起码在滕当渊之上。
滕当渊已至元婴中后期,那么此人至少化神。
所以,大荒宫何时又来了一个这般厉害的人物?
玄宁眸中掠过几丝暗光,在人前他从来遮掩的很好,半点不会让人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你口中的‘阿鸣’,可否知道你的修为已入化神之境。”
“她当然知道。”
苍柏抬手拿下了覆盖在眼睛上的白绸,将它翻了个面,置于掌心,白绸材质顺滑自然下垂,随着晚风轻轻飘起,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不可尽的话语。
这白绸用于时间和裁剪粗糙的缘故,边角处已经有几分老旧磨损,但是在面前出尘绝艳的少年郎手中,到是为这雪白更添几分艳色。
“玄宁真人,你作为阿鸣曾经的师长,难道竟看不出这是什么?”苍柏语气带着三分笑意,细听之下,还有一股令人恼火的戏谑。
老旧的白色绸带在月色的照映下,如同溪水潺潺流淌,波光粼粼。
原来这白绸是玉泪丝,看着色泽,更是极其难得的珍品。
若说刚才玄宁还没分神注意,那么此时此刻,在他眼尾余光瞥见到那翻过来的白绸上的字,在这一刹那,玄宁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恼怒与暴虐终于顷刻间爆发。
周围点缀的花纹,是般若仙府特制的徽记。
除此之外,每个般若仙府的亲传弟子都会将他们的名字绣在衣领内侧。
而被苍柏捧在掌心中的那个字,是“瑶”。
作者有话要说: 玄宁:。
明天中午12点之前,我一定有二更[派大星真诚的眼神.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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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
这个‘瑶’字, 本该呆在玄宁赠予盛鸣瑶的法衣的衣襟处。
至于那件法衣, 本是玄宁用玉泪丝与种种珍贵奇宝一并炼制后, 在盛鸣瑶第一次打败游真真后,赠予她的礼物。
它或许代表着对曾经的小小补偿, 或许是一份对着与自己性格相似的弟子的嘉许。
又或许还有什么别的、特殊的含义。
这一切旁人都无从猜测。
玄宁此人生性淡漠高傲,从不屑与人多辩口舌。
不过玉泪丝本就难得,能找到这许多品相绝佳毫无瑕疵的玉泪丝更是稀奇,也不知玄宁是如何做到。
恐怕也是费了一番功夫。
明知道盛鸣瑶不喜欢白色,他却偏偏要将这世间最好的白绸相赠,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要坚定什么。
不过无论如何,往事如烟湮灭, 所以的冥顽愚钝,所有的曲折难辨的心思,都在面前少年袒露在掌心的白绸前, 尽数化为乌有。
‘你我二人, 永生永世, 都不必再相见了!’
曾经盛鸣瑶说过的话语再一次徘徊在了玄宁脑中。
说是‘永生永世’, 就真的这般干脆,洒脱又果决,一并连与他有关的东西都不要了。
确实是盛鸣瑶的作风。
玄宁扯起嘴角, 视线落在了面前的少年身上,再不压抑周身气势,属于化神后期修士的威压直直冲着苍柏而去!
苍柏神色不变, 他轻扬眉梢,抬起手,磅礴的灵力直接从他掌心中倾泻,与玄宁直面抗衡。
没有任何技巧,也没有任何秘法,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用单纯的灵力较量。
太过强大纯粹的灵力一经出现,顿时就引得狂风大作,乌云遮盖了月芒,天地隐隐变色,连带着阻隔在两人身侧的参天大树都为此折腰。
这样的斗法,实在是耗费心神,哪怕是其中一方有丝毫示弱,片刻犹豫,都会被另一方直接碾压。
苍柏看似轻松,连脚步都未动分毫,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云淡风轻的背后,自己的身体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除去禁制的限制外,天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即便如此,在这位被修士们称为‘仙尊’的玄宁真人面前,苍柏也绝不会示弱。
他此次前来,不过是想用一个障眼法罢了。
苍柏要让玄宁猜不透自己的来历,更要让玄宁有所忌惮。
只有这样,在他离开之后,对于大荒宫有所顾忌的玄宁,才会知道收敛。
而被他记在心中盛鸣瑶,才能活的更轻松一些,才会有继续前行的空隙。
对于盛鸣瑶,玄宁绝无可能放手,苍柏太了解玄宁的想法了,因为他也是这般想的。
若是可以,谁不想将潋滟春色与柔和月光尽数化为己有?
这次斗法动静太大,除去般若仙府外,不远处的长乐派、点月楼的地界接连亮起光芒,似有弟子在隔空偷看。
看就看了,苍柏并不在乎,他只怕旁人不知,大荒宫藏龙卧虎。
就在两人对质之时,不远处树影微动,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些声音,苍柏指尖轻颤,随意于虚空中画了个圈,下一秒,就有两个身着般若仙府服饰的弟子跌倒了两人之间。
是朝婉清那个小妖厉成荫。
“你究竟是什么人。”
玄宁收回手,他面色无悲无喜,看也不看跌倒在地,满身狼狈的两人,浑不在意的模样仿佛朝婉清只是一个过路人,而不是他玄宁的亲传弟子一般。
“我名苍柏,玄宁真人可要记好了。”
苍柏随手将一直困于掌中的鬼卵爪径直向玄宁的方向扔去,漫不经心地睨了眼起身后满脸委屈,去不敢发一言的朝婉清,嗤笑出声。
这笑声清越,又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朝婉清恼羞成怒地抬眸望去,在触及苍柏的脸时,心中一惊:“是你?!”
是哪个在锦绣阁出手让她颜面尽失的少年郎!
朝婉清也只想到苍柏让她丢了颜面,却半点没想起厉成荫在擂台时,被苍柏戏弄得那般凄惨。
见苍柏懒得开口与她多说一句,就连看也不看一眼,回想起往事的朝婉清自觉委屈,对着玄宁小心翼翼地开口撒娇:“师父,就是他曾经在锦绣阁无故出手伤了我与成荫。”
“我颜面大失也就罢了,主要是那群人认出了是般若仙府的弟子,背地里还不知道要怎么取笑我们呢。”
说完这些话后,朝婉清想起往事自觉委屈,红了眼眶,委屈地望着玄宁。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委屈至极,更是下意识地给人扣上高帽子。
苍柏百无聊赖地看着朝婉清做戏,眉宇间的嘲讽之意更是毫不遮掩。
说了这么多话,又扯上‘般若仙府’,言下之意,无非是想要玄宁帮她报仇了。
可笑这朝婉清自己也明明是金丹期修为,居然半点不敢出手,只晓得让旁人替她报仇,连亲自提出比试,光明正大地一雪前耻的勇气都没有。
可怜,可笑,可悲。
时至今日,朝婉清到是半点也不敢肆意拉着玄宁撒娇了,甚至连他的衣角都不敢触碰。
人人皆以为在盛鸣瑶身死之后,玄宁会对剩下的弟子更好,也有人猜测玄宁本就不在意盛鸣瑶这个弟子——毕竟她只是一个替身嘛!
既然朝婉清这个正主都回来了,又是个修炼天才,那盛鸣瑶非但是替身,更是一个毫无资质的蠢货,早就没什么用处了。
只有朝婉清知道,并非如此。
或者说,从来都不是如此。
过去的时候,玄宁对她很好,好到不忍心让她受到一丝伤害,细心周全,仿佛自己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风一吹就会破碎,半点也不让自己沾染尘埃。
曾经的朝婉清被养的天真无辜,她因妖族血脉的缘故,又因母亲动用了族内秘法,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住她,导致朝婉清一出生就比常人多了百年的灵力,经脉也比常人通常得多。
所有人都在说般若仙府又出了一个天才,实则不然。
若说这一切令朝婉清不安,那么突然变得出色至极的盛鸣瑶,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尤其是玄宁对待盛鸣瑶的态度。
与对待旁人不同,与对待自己更不同。
自己仿佛是一个易碎的花瓶,纵然小心呵护,也不过是个没有器物,若是有朝一日想扔也就扔了。而盛鸣瑶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悄无声息的感染着身边的所有人。
般若仙府有一些老弟子至今仍念着盛鸣瑶的疏狂不羁,和那句“我见大道亦如是”。
而说起朝婉清,他们总是空虚的几句‘婉清仙子’、‘相玄宁真人的弟子’、‘清丽佳人再难得’。
几句话反反复复,颠来倒去,却再没有别的了。
就好似出了一张脸和身份外,朝婉清这个人,一无是处。
“玄宁真人考虑的如何了?”苍柏敛去了面上的笑意,清越的嗓音沾染树影,无端变得低沉,“可要为了你心爱的好徒儿,和我一战?”
若是往日里,玄宁绝对容不得旁人对他这般放肆地嘲讽,不过眼下,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
“这是鬼卵爪。”
玄宁清冽的嗓音中浸满霜雪,他没有分给站在他身侧的朝婉清半个眼神,直直地将目光投向了苍柏,目光凌冽,“你是出身魔界。”
“出身魔界之人可不是我。玄宁真人这般神通,为何不用引踪术探查一番?”
苍柏说话时永远透着一股漫不经心,好似这无论尘世如何颠倒,都与他无关一样。
见玄宁并未立刻动手,苍柏露出了看好戏的眼神,他后退了几步,轻描淡写道:“这般优柔寡断,可一点也不像玄宁真人的性格。还是说,玄宁真人自己也不敢确定踪迹?”
最老套的激将法,偏偏玄宁必须上钩。
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早就不止惊动了一人。常云与丁芷兰一并赶来,大荒宫那边,田虚夜与桂阿也来得十分凑巧。
苍柏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自己与玄宁的比试,只说自己路过般若仙府之外,去被鬼卵爪缠住手脚,幸得玄宁真人相救。
相救?
常云迟疑地看了眼玄宁,见他不发一言,可也并未反驳,心中有了谱。
“既如此,也要给大荒宫一个交代。”
听见这话,不知内情的丁芷兰用诡异的眼神瞄了眼常云。
曾几何时,般若仙府与大荒宫的关系已经这般和睦了?
常云并不在意这些,他将玄宁手中的鬼卵爪接过,灵力随心而动,之间一簇紫色的火苗凭空出现在鬼卵爪的上方,随着火焰愈加燃烧,鬼卵爪挣扎过后,无力垂下。
紫色的火焰熄灭,化为三道浮于空中的虚线。
一道最浅的光芒指向满面无措惊慌的朝婉清,另一道稍强的,指向了正恨恨看着苍柏的厉成荫。
最后一道最浓重的紫光,则没有落于在场任何人身上,而是直接往西北方向散去。
这代表第一个经手鬼卵爪的人,就在西北方向。
西北方向……正是般若仙府所在的位置!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光芒消失,哑口无言,饶是田虚夜巧舌如簧,此刻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向来以正道魁首为名的般若仙府居然检测出了弟子不禁留存魔物,更是有可能直接有魔物混入宗门?!
“所有弟子返回飞楼之内,除非命令不得外出。”
趁着看到这一幕的人还不算太多,常云当即下了这个指示。一旁的田虚夜十分识趣,与桂阿对视一眼,当即决定告退。
他们不知道,此时此刻,大荒宫的地界内也出了乱子。
盛鸣瑶失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玄宁·真自作自受
这一次flag没有倒!!!
[派大星式骄傲.jpg]
☆、画皮妖
这件事说, 还要从盛鸣瑶与滕当渊买完了那根糖葫芦说起。
那时盛鸣瑶被勾起往事, 咬着糖葫芦, 心中除了荒谬之外,到是好笑更多一些。
不过她面上没有表露出分毫, 也不知道滕当渊能察觉到了多少。
毕竟盛鸣瑶的天赋能力就是调动感知情绪,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他人对情绪的感知,所以她对自己情绪的控制能力极强。
除非是之前玄宁那样突如其来的出现,让盛鸣瑶措手不及之下,忘记了对情绪的控制。
否则通常情况下,旁人很难感受到盛鸣瑶的情绪波动。
“还是去淮月楼吧。”盛鸣瑶提议道,“那边风景不错, 点心也很美味。”
最重要的是,这个地方有自家师父的熟人在,总不至于闹出乱子。
滕当渊自然不会拒绝她的提议, 淮月楼本就不远, 他们从四方斋出来, 便能看见淮月楼那纯金色的招牌在夜里亮着光。
两人在出门走上大街前, 不约而同地对容貌进行了一番伪装。在瞥见身旁人做出这个动作时,又相视一笑,气氛短暂地变得松弛放松。
然而当两人真正并肩而行时, 一个本该十分亲密的距离,不知为何,尽是满满的生疏。
或是是太过安静的缘故, 毕竟没有人开口说话。
若非滕当渊时不时就会侧首望向他身旁的女子,旁人一定以为,这对男女根本陌路,毫无关系。
幸好,淮月楼近在咫尺,两人也不至于持续尴尬。
落座后,盛鸣瑶先是点了壶茶,又叫了份点心,转向了滕当渊问道:“你可要吃些什么?”
听见盛鸣瑶的话后,一直如木头般伫在原地的滕当渊像是终于有了活力,微微摇头:“不必管我。”
他是剑修,修得又是为生民立命的大道,对于这类口腹之欲从来不放在眼中。
除非是资质低下或者再难进阶自暴自弃,其余修士在筑基之后,大多辟谷。
人间美食难得,修仙界中也都喜欢用些灵花草药来制作佳肴,能全然不动心的,恐怕也只有这帮剑修了。
盛鸣瑶提起茶壶,给两人倒杯茶,不其然间,又想到了苍柏。
若是苍柏在,一定会撑着下巴乖巧地看着她,再报出好几个点心名,气氛轻松融洽,绝不至于让她一人‘独享’。
倒也不是说滕当渊不好,只是食物糕点这种东西,本身就是要与人分享才有意思,而倘若一人独食,反倒觉得无趣。
短短一瞬后,两人间又是无话。
滕当渊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不着痕迹地放下了手中茶杯,又状似随意起了一块金丝绕枣泥糕。
盛鸣瑶根本来不及阻止,她用帕子擦了擦手,挑眉望向滕当渊:“你觉得这味道怎么样?”
这糕点绵软又粘牙,还有一股子甜腻,尤其是吞入腹中之时,好似将一块吸满了糖浆的泥浆咽下。
滕当渊并不喜欢这个味道,但他不会在盛鸣瑶面前表露出分毫。
“尚可。”滕当渊抿了口茶,勉强压下了喉咙中的甜腻,低声回答。
盛鸣瑶放下了手中茶杯,翘起嘴角。
这并不代表盛鸣瑶心情愉悦,相反她此刻情绪复杂极了,只能用笑容遮掩罢了。
因为她知道滕当渊说得是佳话。
这金丝绕枣泥糕是淮月楼中最甜腻的食物,除非是向她这般嗜甜之人,否则旁人根本不会喜欢。
哪怕苍柏,上次在店里点了这枣泥糕,第一口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
盛鸣瑶依稀记得苍柏皱着眉,神色恹恹对她撒娇:“怎么会有这般甜腻的东西——阿鸣姐姐你居然还吃得下去?”
明明距离上次逛街只是过了几天,距离上一次见面尚未超过十二个时辰,可是盛鸣瑶居然觉得自己有些思念苍柏了。
也不知道这家伙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下次逮到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这么想着,再次开口时,盛鸣瑶语气轻松,就连眉宇间的郁色都散了些:“滕道友不是想知道答案吗?如今时机正好,你心中所有疑问,但凡我能回答的,我都可以直言相告,绝不推脱。”
淮月楼的包间都自带阵法,以保证客人们不会被人打扰。更何况两人落座之时,滕当渊早已再次不下了结界,因此盛鸣瑶提起这些事,完全不担心。
“确有疑问。”
滕当渊视线落在了盛鸣瑶的面颊上,忽然很想知道,在她问出这句话之前,是想起了谁?
那位苍柏师弟吗?
盛鸣瑶以为她的情绪很难猜测——确实如此,然而滕当渊作为一个与她相处了许多年的人,没有错过在他拿起茶杯后,盛鸣瑶唇畔一闪而过的笑意。
所以……
“——你刚才想起了谁?”
这话出口后,滕当渊自己都恍然惊诧。
居然真的问了出来?
听见这问题,盛鸣瑶不觉抬眸,漂亮的桃花眼中盛满了讶异。
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骤然变得紧绷,包厢内本就安静无比,如今更是寂静到仿若此地无人。
“我……”
“是我冒昧唐突,你不必管我。”
在听见盛鸣瑶说出第一个字时,滕当渊已然反悔。
这个问题的答案无论是谁,都不会是他。
端坐于盛鸣瑶对面的滕当渊已经垂下眼眸,房间内被深海明珠所燃的烛火照耀得明亮,那些烛火落下的阴影遮住了滕当渊的半张脸,让人摸不透他如今的神色。
真正到了这一刻,滕当渊反而觉得没有什么好问的了。
见滕当渊又垂眸不语,盛鸣瑶直接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我是盛鸣瑶,也是曾与你一同进入幻梦的盛鸣瑶。”
这话一出口,两人心中都觉得是一块大石落地。只不过一人觉得轻松,一人觉得苦涩。
“你不必觉得欠我什么,也不必觉得愧疚。”
有了上一句话作为铺垫,剩下的话,盛鸣瑶都说得无比顺畅。
“在幻梦之中,我也偶尔恢复记忆,当时所为,也不过是想让你尽快挣脱幻梦,以便出去之后还能向纯戴剑宗邀功,到时候我回般若仙府还能狐假虎威一番。”
“我从来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人,一切都是想要你的报答罢了。”
他们的这场相遇,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的骗局。
所以没有对错,更没有亏欠。
“说实话,你不必有丝毫愧疚,更不用觉得欠了我什么。”盛鸣瑶举起茶杯,对着滕当渊遥遥一敬,“一切皆是因果循环,你我两不相欠,无需介怀往事。”
原来她一直知道,在幻梦中,也一直拥有记忆。
滕当渊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捏紧了茶杯,而后又缓缓松开。
糕点的甜香气犹自缭绕在鼻尖,清茶的苦涩也顺着喉咙而下,两种截然相反的滋味似乎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这般痛苦的撕扯,仿若将人之魂魄用刀尖挑起,嬉笑着戏耍玩弄。
原来自己珍藏在心底许久的那场美梦,也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
盛鸣瑶观察着滕当渊的脸色,甚至心中已经做好了对方当场翻脸的准备。
这也难怪,若是自己一腔真心错付,以为对方在幻梦中是诚心诚意地对待自己,结果对方不仅记得一切,还居然是有所图谋算计着一切,任谁知道,都会恼怒。
尽管这一切并非全是算计。
滕当渊一直没有出声,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目光落在了盛鸣瑶的脸上,忽而短促地笑了出声。
她在撒谎。
如果那一切只是欺骗,她不会在自己与朝婉清一道离开时表现得那么生气,也不会至今仍记得自己教她的剑法。
更不会在最后,将他身上的魔气转移。
能让孤雪动情,绝非仅凭算计。
“从始至终,你都没有说清楚,我帮了你什么。”
滕当渊的语气平静到毫无波澜,唯有在目光接触到盛鸣瑶的双眼时,会泛起涟漪。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你从不是个肯吃亏的人。那么我帮了你什么……”滕当渊喉结上下滚动,嗓音干涩,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才让你不惜一切地想要帮我挣脱幻梦。”
帮了什么?
在最初魔尊的那个世界,已经被称为‘剑尊’的滕当渊可是帮了自己大忙。
盛鸣瑶对着滕当渊眨眨眼,偏过头对着窗外,扬起了一抹轻松的笑意。
“一件小事而已,太久远了,即便说了你恐怕也记不得。”
“不会是小事。”滕当渊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只是他浑身所有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滞,“若只是小事,你都不会愿意进入我的幻梦。”说到这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幅度地勾起嘴角,“依照你的本事,有的是借口可以逃脱。”
盛鸣瑶顿了顿,将头扭去看他。
白衣剑修坐于原处,明明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姿势,却仿佛能将室内的灯火烛光全部吸引至他的身上,无怪乎光凭这张皮相就引得如此多人称赞。
这样的人,更不该被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纠缠,为此烦恼。
“我的经历很是奇特,说起来滕道友可能不信,但其实我已经见证了许多尚未发生在此间的事情。”盛鸣瑶轻描淡写地将过去的苦难一笔掠过,“也是在那些时候,滕道友帮了我一个大忙——至于是什么,现在还不敢泄露天机。”
滴水不漏,根本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滕当渊没有反驳,也没有说信还是不信,只是抬起头凝视着盛鸣瑶:“我的问题已经问完了。你可有什么疑问?”
盛鸣瑶想了想,轻咳一声:“那勾魂火铃的制作方法,你是从何处看见的?”
她没有忘记田虚夜在听见‘勾魂火铃’四个字时难掩的惊异,得了机会,自然也要询问其中缘故。
“一本古书上看见的。”滕当渊想起今日自己一时气闷,对盛鸣瑶说出的话语,也柔和了神色,“你不必在意这件事,今日不过是我胡言乱语,没什么伤害。”
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何为欲盖弥彰。
盛鸣瑶扬起眉梢,反问道:“一滴心头血也叫‘没什么伤害’?”
滕当渊面色不变,避开了盛鸣瑶的灼灼目光,轻声说道:“我心里有数。”
人家都这么说了,盛鸣瑶也不便再追问,只是心中凭白增添了一股愧疚之情。
曾被人欺骗的她此生最厌恶谎言,可偏偏现在她又不得不对滕当渊说谎。
而且这勾魂火铃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若是直接弄碎,白白损失了一滴心头血,若是还会反噬此物的制造者,岂非得不偿失?
盛鸣瑶心中有所顾虑,因而就没有对滕当渊直言。
两人又随意说了些闲话,最后还是滕当渊开口:“时候不早了,我早些送你回去。”
盛鸣瑶松了口气,自然没有拒绝。
说是将盛鸣瑶送回去,滕当渊就真的将盛鸣瑶送到了大荒宫的门口。
去时的路很长,回来的路太短,短到滕当渊尚未来得及开口,就以见到了大荒宫那艘名为‘金步摇’的飞舟。
‘金步摇’风格奢华,就连船身都精细地雕刻着飞禽走兽,哪怕是夜晚都能见到一派潋滟之色。
与纯戴剑宗的素白极简的‘飞剑阁’完全不同。
最远处般若仙府周围不知为何亮起了一片白光,就连在大荒宫的盛鸣瑶也能看得清楚。
大抵是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盛鸣瑶并未将般若仙府的事情放在心上,因而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与滕当渊客客气气地告别:“滕道友送我送到这儿就行了,如今时候太晚,我也不留你进去喝茶了。”
她说完话后就想离开,熟料滕当渊再一次出言叫住了她:“瑶……师妹。”白衣剑修宽大的衣袖下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你能否再叫我一次师兄。”
盛鸣瑶背对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眸。
说是梦一场,谁又能真正做到不动心呢?
既然盛鸣瑶是真的将幻梦中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田先生’当成了自己的师父,又怎么能全然视那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剑修为虚无呢?
纵使一开始不怀好意,甚至抱着捉弄取笑的卑劣之心,但后来,盛鸣瑶是真的把滕当渊当成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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