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16)
铺子里遇见的‘丑八怪’。
“你这个五号房的病秧子插什么嘴?”
先是‘丑八怪’后是‘病秧子’,这位韩小姐口中还真是没一句好话。
“我没想要插嘴,我只是在看你贩剑啊。”
盛鸣瑶双手抱臂靠在门边,眉目之间溢出的嘲讽,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发现。
韩怡月完全不是她的对手,涨红了脸反驳:“丑八怪瞎说什么!你何时见我、见我贩……”
最后那两个字始终无法出口,韩怡月这才恍然自己被盛鸣瑶带进了沟里。
“你不是贩剑,为何要将那把还未开刃的剑抽出来展示,难道不是在向二位小姐推销吗?”
盛鸣瑶懒洋洋地倚在门旁,抽空对粉衣小兔子投去了安抚的一笑,又抬起手,掸了掸空中看不见的灰尘,漫不经心地接着开口。
“——我也是头一次见到贩剑贩得如韩小姐一般清新脱俗的人,实在是别具一格。惹得我这个久病之人都忍不住从床上跳起来为你喝彩啊。”
若论起阴阳怪气,盛鸣瑶还真不觉得自己会输。
作者有话要说: 阮绵是可可爱爱真·兔子
会咬白莲花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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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唤我一声“松柏”
阮绵终于没忍住笑了出声, 她在族中时也是娇惯长大, 只是没怎么接触过人世, 因此笨嘴笨舌,之前几次交锋都落于下乘。
而盛鸣瑶就不一样了。
不就是阴阳怪气么, 老本行了。
还记得在般若仙府之时,盛鸣瑶与游真真的第一次正面冲突,就是因为狭路相逢的口舌之争,两人谁也不愿退让。
当时的游真真可是威风八面的炼药长老游隼的爱女,况且当日沈漓安、朝婉清皆站在她那一边,在这种情形下盛鸣瑶尚且不惧,又何况是如今在一个小院子里?
站在一旁的韩怡月显然被盛鸣瑶气得不轻,她鼻翼翕动, 气得脸颊通红,偏偏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还不等盛鸣瑶接着开口,韩怡月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居然帮那人说话, 我看你是不清楚她的身份吧?”
话一出口, 紫衣女子顿时脸色惨白, 韩怡冷哼了一声, 又骂了句极为难听的脏话,惹得倚在门旁的盛鸣瑶再次皱起了眉头。
韩怡月没有给盛鸣瑶开口的机会,说实话, 她心里是有些怕这个容貌艳绝的女子。
这种怕也不单纯是害怕,韩怡月说不出来时为什么,但她直觉盛鸣瑶与之前任由她欺负的那几个人不同。
韩怡月心中其实也怕自己再出丑, 因而连忙抬脚就往门外走去。
然而哪怕是急着走,韩怡月在路过那紫衣女子时还不忘以袖掩鼻,将一个娇滴滴大小姐的姿态做足了。
“什么脏东西也敢来……真是厚脸皮。”
盛鸣瑶见韩怡月已经离开,倒也没急着去三乾院找苍柏,她向前一步,直接双手撑着长廊的栏杆,轻巧地侧身腾空一跃。
伴随着粉衣小姑娘的惊呼,盛鸣瑶稳稳落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之前盛鸣瑶随手拿了根簪子将一部分头发盘在了脑后,此时随着她的动作有一小缕碎发飘落脸侧,盛鸣瑶也不在意,拍了拍衣袖的褶皱,扭头冲着小姑娘笑了一下。
阮绵常常听人说‘美人如花隔云端’,可没人告诉她,当一个绝色美人近在咫尺时,竟会是如此得令人惊心动魄。
“我…我叫阮绵。”兔子似的粉衣小姑娘率先向前一步,“你可以叫我绵绵、阿绵,什么都可以。”
——美人姐姐叫我什么都可以!
小姑娘的软乎乎的脸颊像是刚出炉的包子,怯生生的眼神又很像是垂耳兔,可可爱爱的小姑娘总是能激起更多人的怜爱。
盛鸣瑶当然也不会对这样一个小孩子怀有什么敌意,她嘴角上扬,原本锋利的五官顿时变得柔和:“你叫我阿鸣就好。”
盛鸣瑶不愿意取假名欺骗她们,但也不愿过早的暴露自己的本名,因此同样采取了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
“阿鸣……这个名字真好听!”
阮绵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湿漉漉的眼睛定格在了盛鸣瑶身上,再也舍不得挪开。
不怪她如此做派,毕竟骨子里流着狡辛兔族的血液,爱美人根本就是天性使然。
盛鸣瑶也不在意小女孩儿的灼灼目光,她将目光投到了在场另一位女子的身上。
阮绵身旁的紫衣女子约莫二十多岁的模样,身姿窈窕,容颜姣好,眼波流转之间很是有几分媚态,与寻常的闺阁女儿不太相同。
“妾身……”紫衣女子下意识说出这两个字后又连忙住口,神色惊慌地开口道,“我叫锦沅,你直接叫我锦沅便是。”
——她显然还没从之前韩怡月骂她的那句话中回过神来。
感知到锦沅如今的惊慌失措,盛鸣瑶知道此时自己无论怎么安慰都是徒劳。更何况如今几人初相识,若是说得太多,反而有交浅言深之嫌。
“我的同伴让我醒来后去三乾院找他,说可以一起去‘新缘堂’听课。”盛鸣瑶将话题岔开,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不去听课?”
“今天上午的课,我们不是很感兴趣,因此就没去。”
阮绵放下剑,细细与盛鸣瑶解释起来,一旁的锦沅见盛鸣瑶对她并无异色,情绪也放松了许多,偶尔还会补充几句。
三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向了不远处的凉亭。
凉亭位于草地的西北角,这个位置很奇怪,周围也没什么可供吟诗作赋的美景,只有亭子东面处有一个小小的鱼塘,里面有几条普普通通的小金鱼。
这样的景色完全勾不起观赏者附庸风雅的心情,反而因那些杂草而显得荒芜。所以哪怕是休息时,六坤院中别的女孩儿也不怎么愿意靠近,反而都愿意聚在长廊的另一端热热闹闹的说着话。
如今倒是方便了三人叙话。
在交谈中,盛鸣瑶大致理清了大荒宫春炼的试炼过程。
首先,先检测过上山的弟子都有一定资质后,大荒宫会每日让人教习弟子一些基础入门的自卫方式,其中包含剑招、刀法、鞭数、甚至还有一些稀奇古怪杂七杂八的武功套路。
只要你对这门课感兴趣,那你随时可以去新缘堂听课。
然而,这其中独独没有开设教习弟子修炼的课程。
其次,在这过程中,如果出现肆意斗殴伤人的情况,那么就会被直接逐出大荒宫。
最后,弟子在之后要经过三个试炼才是正式通过了春炼,才算获得了留在大荒宫的资格。
盛鸣瑶刚一听见这么多消息还觉得头大,可是越到后面越是思路清晰。
简而言之,这春炼好比高考,大家各显神通。
像她这种曾经修炼二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的神奇经历,简直类似于考试作弊一般的存在。
“还有那个韩怡月。”
阮绵瘪瘪嘴,圆圆的眼珠子一转,偷偷瞟了盛鸣瑶一眼,不着痕迹地开始抹黑韩怡月:“她仗着家中有些钱财,自己资质极差就罢了,偏偏被人捧得不知天高地厚,有事没事就来找我和锦沅麻烦。”
“不过别人怕她,我可不怕!”
锦沅看着阮绵跳脱的样子,总带着几分哀愁的脸上也染上了几分笑意,转而也提醒道:“阿鸣,你今天与韩小姐有了口角,这几日千万要小心些。”
盛鸣瑶笑着应下,她看着在不大的池子里游来游去的小鱼儿,忽然想起一事,顺口问道:“你可知道这次前来大荒宫拜师的大约有几人?”
阮绵被问得愣住,掰着手指头也绕不清,幸好身旁的锦沅思路清晰,她避开了盛鸣瑶的眼神,小声说道:“入门检测资质时走了一批人,如今三乾院有五十三人,我们六坤院大概有二十七人。”
声音婉转如莺啼,煞是好听。
盛鸣瑶粗略地估计了一下男女比例,心中失笑,刚想说什么时,又听阮绵清脆的声音响起:“阿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午饭?”
三人相处融洽,阮绵见盛鸣瑶分明听见了韩怡月之前侮辱锦沅的粗鄙之词,却也面无异色,心中欢喜更甚,忍不住发出了邀约。
不过这一次,盛鸣瑶婉拒了这只小兔子的邀请。
“今天不行,我要先去三乾院找个人。”
阮绵还未反应过来,她身旁的锦沅已经掩口笑道:“可是那位和你上山的少年?”
盛鸣瑶冲着锦沅眨眨眼,一扫之前的严肃,撑着头笑道:“是他呀。你们之前说三乾院的人除非特许,否则不能进入六坤院的时候,我就担心我这个傻弟弟了。”
大家不过萍水相逢,两人自然也不会详细追问,盛鸣瑶一路畅通的离开了六坤院,出了大门左转,就是男性弟子所在的三乾院了。
这世间巧合太多,盛鸣瑶刚刚到了三乾院的门口,就见一袭雪衣的苍柏从中走了出来。
听见盛鸣瑶的声音后,苍柏显然十分惊喜,他立刻顿住脚步,转向了盛鸣瑶所在的方向。
“阿鸣姐姐醒了?”
走近后,苍柏略低下头对着盛鸣瑶笑了起来,他又牵住了盛鸣瑶的衣袖,尾音略微上扬,其中干净愉悦的笑意毫不遮掩,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分外温柔。
与当日盛鸣瑶昏迷中,迷迷糊糊时感知到的情绪一点也不一样。
“嗯,我这是昏迷了几天?”
“从当时汲南长老将我们带回,已经过了三日了。”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学堂外专门提供饭食的小食馆走去。
这批弟子的修为良莠不齐,最厉害的已经可以辟谷,最差的甚至还不知道灵力是什么,因此聚在小食馆的弟子并不多,苍柏与盛鸣瑶随意拿了些东西后,寻得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所以我当日昏迷,是因为美人树上那些花?”盛鸣瑶喝了口手旁的云泉水,又接着问道,“后来呢?祸月怎么样了?还有那三个纯戴剑宗的弟子将人救回去了吗?”
问完后,盛鸣瑶才发现自己的问题太多了些,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下巴:“算了,不如我先不问了,听你顺一遍事情的经过再说。”
苍柏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意:“阿鸣姐姐若是想听,我便将那日发生的事再说一遍好了。”
他坐在木椅上,椅背上缠绕着一些藤蔓,并不会刺得人生疼,反而将苍柏衬得愈加精致漂亮,眼尾下的泪痣又让他染上了些许妖冶之感。
难得眼睛上没有覆着白色绸带,虽然闭着眼,可苍柏整个人都是生机盎然的,与盛鸣瑶最早见到他时的脆弱易碎完全不同。
现在的苍柏越来越……像是个正常的人类少年了。
“那日你体内吸入了过多野樊花的香气——就是开在树上绯红色的花朵,它们的气体极容易让人产生幻觉,哪怕是成年男子也难以抵抗那么多野樊花的气味,阿鸣姐姐已经很厉害了。”
苍柏说着说着,又开始夸起了盛鸣瑶,惹得盛鸣瑶失笑:“说好的讲述事情经过,怎么又开始夸起我来了?”
坐在她对面的少年微微一笑,也不解释,接着说道:“那一片树林都是祸月布下的幻境,祸月与纯戴剑宗的弟子祖上有旧怨,那弟子又对她出言不逊,这才将她惹怒。后来,还是大荒宫的汲南长老将事情解决。”
盛鸣瑶追问:“那祸月呢?”
“祸月身负诅咒,只能困于浮蒙之林。如今诅咒时限已至,结界松动,汲南长老只能与她立下誓约不可害人。”
“至于别的,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说到这时,苍柏陡然顿住,他放下手中的青瓷杯,轻轻问道:“当日的事情,阿鸣姐姐一点都没有印象了吗?”
并非如此。
盛鸣瑶分明记得那日有一个低沉动听的声音对自己说了些话,可具体说了什么,她也真的记不清。
“……毫无印象。”盛鸣瑶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我当日迷迷糊糊地只想要离开那边,其余的半点印象都没有了。”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盛鸣瑶一边听着苍柏分析大荒宫的构成,一边享用着午餐,心中对大荒宫的评价再次上了一个台阶。
能烧出如此美味的佳肴,大荒宫还真是个有趣的地方。
盛鸣瑶放下筷子,目光触及到了窗外的一片春光,忍不住感慨:“可惜还是没吃到糖葫芦。”
苍柏微怔,没想到她还记挂着这事,禁不住心下莞尔:“下次总有机会的。”
独属于少年人的轻笑声与那日低产动听的声音逐渐融为一体,盛鸣瑶忍不住再次将视线落在了苍柏身上,仔仔细细地将他打量了一遍。
没错,还是那个外表乖巧懂事,偶尔在旁人经过时周身还会涌起一股浅淡的不悦的苍柏。
盛鸣瑶将之前的怀疑暂且抛之脑后,认为是自己当时思维混沌造成。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盛鸣瑶在思考片刻后,婉拒了苍柏下午一同听课的提议。
“你按照自己的规划好了,不必管我。我下午打算先去听听论道的课程,难度低一些。等我过些时日适应了,我们再一起听课。”
苍柏没有出言反对,不过在分别时特意将一个香囊符咒递给了盛鸣瑶,嘱咐道:“这是我之前问人要的护身符,你务必带在身上,不要推辞。”
“现在还未正式开始考核,无论是三乾还是六坤,都人员混杂,阿鸣姐姐孤身一人务必要小心才是。”
……
一语成谶。
盛鸣瑶一进学堂,便感知到了几股恶意,这些恶意在她的脸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时达到了顶峰。
“就是她啊?”一个娇气的女声率性开口,而后便是一阵悉悉索索地交头接耳。
并不,其实说他们‘交头接耳’也不合适,因为他们明显是故意让盛鸣瑶听见的。
“啧,之前听说她受了伤,躺在床上不能起来。我当时还觉得挺可怜的,没想到她为人这么过分!”——看似义愤填膺,实则全身上下都洋溢着看好戏的喜悦。
“是啊,我听韩小姐说,这个阿鸣一出来就对她没什么好脸色,韩小姐人好,想去告诉她一些事,谁知这个阿鸣开口就是嘲讽……”——听着像是理中客,其实早在心中有了定论。
“果然,你仔细瞧瞧她那张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家出来的样子。”
最后的男声粗声粗气,眼中的恶意更是毫不掩饰地绕着盛鸣瑶周身打转儿。
盛鸣瑶心中哂笑,韩怡月那大小姐,还真是会恶人先告状啊。
将所有的质疑声当成耳旁风,盛鸣瑶挑挑眉,兀自走到了一个空位将木椅抽出。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扫了一圈众人神色,发现出言声讨的只有那么四五个,绝大部分保持沉默。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家出来’的盛鸣瑶扬起眉毛,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修仙界体验一把被校园霸凌的滋味。
不过……
盛鸣瑶扫了一圈这间屋子里的人,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群人确定要将‘校园暴力’、‘小团体集体孤立’的手段用在她的身上?
***
而在距离大荒宫不远处的浮蒙之林,自觉丢了脸面的祸月终于决定向魔尊松溅阴求助。
——是范氏族人挑衅在先,绝不能让他们好过!
祸月一咬牙,狠狠心掏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星河卷轴,将之前的记忆完完整整地拓印了上去,又以血为墨附上书信,破除禁制连同卷轴一同传输去了魔界。
黑色的火舌卷上了深蓝色的卷轴,祸月静静地看着它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
魔界·万骸宫
之前派去般若仙府的魔使并没有传递回任何有用的消息,松溅阴揉了揉眉心,随手一番,抖出了一页薄如蝉翼的星河卷轴。
——是之前东面浮蒙之林中的祸月给他传来的记忆。
松溅阴与祸月的相识极为偶然,原本也没想着这事她能帮上什么忙,熟料对方这次还真是遇上了厉害人物,借着机会对他大倒苦水。
又是什么“王苍儿”,又是什么“龙族血脉”,通篇都是那些不相干的蝼蚁,直让松溅阴看得心烦。
书信连同卷轴,一同被松溅阴随手扔在了桌上。
松溅阴本是懒得细看她那份记忆,可如今实在无趣,他刚处理完了一个想要叛乱的魔将,般若仙府的探子又未传来消息,正是百无聊赖的时候。
这么想着,松溅阴索性将这份极其珍贵的卷轴随意往空中一扔,浮蒙之林中的画面顿时出现在了这空旷的魔宫之内。
身着黑衣的松溅阴靠在王座上,一手支着脑袋,一手随意地拎起了一壶酒,黑色的衣衫敞开,肆意不羁。
他从未被黑暗吞噬,反而吞噬了黑暗。
旁人但凡听说过“万骸宫”的故事,都觉得这地方很不吉利,这其中又以“万骸王座”为最——相传有历代魔尊留下的诅咒。
面对那群胆小如鼠之人的谏言,松溅阴嗤笑一声,充耳不闻。
诅咒?这世上最恶毒的诅咒,松溅阴早已从他亲生父亲的口中听过无数次,翻来覆去也无非是那么几句话,很是让人腻味。
卷轴的周围燃起了一圈黑色的火焰,画面中的人物频繁出现,只可惜静默无声。
哪怕是珍贵无比的星河卷轴,也只能留存人脑中的影像,无法录下声音,因此在卷轴刚刚燃起一角时,松溅阴并不在意。
他拎起青鱼酒壶,又扫了眼案桌上呈上对叛逃之魔的处罚,余光偶尔向右一瞥——
阿瑶……!
这是他的阿瑶!
松溅阴浑身僵硬,他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了卷轴前,身后一片狼藉,酒渍将案桌上文书的墨迹晕染成了一片松溅阴也浑不在意。
他伸出手,哪怕明知自己只会触碰到一片虚空,可在指尖与卷轴上盛鸣瑶的脸颊相处时,松溅阴浑身一颤,犹如触电般颤栗。心绪翻涌之下就连体内魔气也开始暴虐肆意,松溅阴眼尾猩红,死死地压制着凶横的魔气,唯恐惊扰了这无声的美梦。
不知多少年……不知多少年……
松溅阴的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未发一言。
他看着自己的阿瑶为了另外一个男人而愤怒。
他看着自己的阿瑶为了保护那个男人宁愿与千年大妖争执。
他看着那个男人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下流手段博得阿瑶的担忧。
他看着……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尽的折磨。
可松溅阴根本舍不得抬眼。
明知道对方根本看不见,然后松溅阴仍是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指细细勾勒着她在空中虚幻的身影,喉咙中仍是不可抑止地溢出了一丝满足的叹息。
阿瑶……阿瑶……是他的阿瑶回来了。
松溅阴捂着心脏,他的眼神分明是悲切,可嘴角却是上扬着的。
分别已久,松溅阴有太多的话想对盛鸣瑶说。
他想问这里的盛鸣瑶还记不记得自己?
如果不记得也不要紧,自己与她,可以重新来过。
然而倘若记得,那阿瑶为何不来魔界找自己?
松溅阴忽而想起,盛鸣瑶心中是有怨恨的。
没有关系。
即便她心中仍有怨,可松溅阴觉得自己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盛鸣瑶愿意再次回到他的身边。
而盛鸣瑶——曾经那样爱他,所以她一定会回到自己的身边。
过往的一切松溅阴都可以既往不咎,那些失落的记忆他愿意让它永远湮灭于时光之中,只要盛鸣瑶回到他的身边,他可以不计较她曾经的冒犯与疯狂。
……
只要盛鸣瑶回来。
种种思绪心愿全部在星河卷轴的尽头化为灰烬,一切又重归于寂静。在朝思暮想的身影消失的前一秒,松溅阴发现,他其实也没太多的心愿。
——如今最大的奢望,也不过是亲耳听自己的阿瑶软着嗓子,脸上带着温柔笑意倚在门边,再唤他一声“松柏”。
作者有话要说: 盛鸣瑶:好的苍柏
☆、春炼之初
哪怕身为魔尊, 松溅阴也不敢就这么贸然前往大荒宫。
尽管在修仙界中, 很多门派自诩为“名门正派”很是看不起大荒宫自甘堕落招揽妖族。可松溅阴与那四位打过交道, 他知道大荒宫那四位,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在登上了魔尊的宝座后, 野心勃勃的松溅阴不是没想过扩大魔界的领域,既然周遭有纯戴剑宗、般若仙府把持,那便索性越过,若能攻破东面的防守向中心包围,魔界称霸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前世的松溅阴,就是这么想的。
可谁能想到,大荒宫那几位居然全是硬骨头。
别的不提,光是论起大荒宫外的防御与那四位齐心协力下的战斗力, 整个修仙界都难以有门派能够匹敌。
阿瑶既然入了大荒宫,那么……
松溅阴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里面赫然冒出了一个“春”字。
——春炼。
虽然冒险了些, 但这也许会是最好的机会。
即使阿瑶并没有前一世的记忆, 松溅阴也毫不在意。
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松溅阴很有自信让盛鸣瑶再爱上自己一回。这一次, 没有旁人的阻碍,没有那么的误会与磨难,他们会有一个孩子, 会有一个家……曾经的遗憾都将被弥补,他们注定会幸福美满。
光是在脑中勾勒出这一美好的远景,都让松溅阴的神色不自觉地柔和, 吓得前汇报的魔使浑身颤抖。
“魔尊大人,领域边缘有外敌来犯,属下已将人活捉,不知如何处置,还请大人定夺”
松溅阴伸手让卷轴浮到面前,他扫了一眼,片刻后,轻笑出声。
“杀。”
魔将愣了一瞬,犹豫地抬起头确认道:“是杀了主使者,还是……”
“全、部。”
松溅阴勾起嘴角,他支着下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语气随意到仿佛这只是一句闲聊,而并非轻描淡写地决定了几百人的命运。
——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这一次,阿瑶与修真界,松溅阴一个都不会放手。
***
大荒宫·新缘堂
或许是因为太过匪夷所思,盛鸣瑶非但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好笑。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家出来的样子’?”
迎着周围或是鄙夷,或是嫌弃的目光,盛鸣瑶走到说这话的青年面前。
青年年纪不大,大约二十上下的模样,长相算得上清秀,可在听到刚才那些话后,盛鸣瑶只觉得他令人作呕。
盛鸣瑶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如同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她的目光如刀子般锋利,霎时将手搭在了青年的脖颈,在他惊慌失措的叫声中,毫不在意地将体内所有灵力凝聚在了指尖形成了一把刀的雏形,尖锐的刀锋直抵青年下颌。
“——我也觉得你这种人,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的样子。”
这一场景惊呆了众人,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盛鸣瑶,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倒不是这些人中真的没有人会使用灵气,实际上,在这十五个人中,能够引气入体的人起码有五个,可他们惊骇于盛鸣瑶此时的气魄,无一人敢上前。
就好像无知孩童无论怎么在过家家中扮演‘将军’,都敌不过一个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士兵的气魄。
之前大放厥词的蓝衣青年此时连与盛鸣瑶对视的勇气都无,他已被吓得眼眶通红,后背的汗水顷刻间浸湿了里衣。
青年下意识想要寻觅之前一同讨伐盛鸣瑶的同伴,可他的同伴早已别开了眼睛,低着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还有,你说对了。”盛鸣瑶微微低下头,轻轻在蓝衣青年耳畔说道,与此同时,她的眼神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不是什么好人家出来的。所以,你们最好别惹我。”
……
“那边在干什么?”
今日的前来教习新弟子的长风一进门就见到了十几个弟子围在一起,不禁皱起眉头,沉声问道。
“我、我们在——”
“我们在探讨人生哲理,感悟大道浩渺,寻觅生命真谛。”
盛鸣瑶转过身,分明是顺口胡诌,可看上去却比谁都要正经。
就在别的人以为长风会继续开口问责时,他居然真的点点头,对着盛鸣瑶微微点头,目露赞许:“不错,大病初愈就知道勤奋用功,专心之人更易得到大道的认可。”
周围的弟子:……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盛鸣瑶颠倒黑白,不少人在心中腹诽。可碍于盛鸣瑶之前展现的武力值,这些弟子又没有胆子当面告状。
一来二去,“阿鸣”这个名字算是彻底在大荒宫这批参加春炼的弟子中打响了名头。
纵使韩怡月之后如何煽风点火,也再没有傻子愿意被她当枪使了。
本来嘛,众人也不是真的有多厌恶盛鸣瑶,不过是因为春炼迫在眉睫,很多人心中压抑又无处宣泄,这才想挑一个软柿子捏。
从入门就开始生病的“病美人”显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惜了,这些人没想到,盛鸣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软柿子”,而是一块插满了钢钉倒刺铁板——不仅捏不住,一不小心还会被刺伤。
更何况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苍柏,君不见那日的蓝衫小子回到三乾院后,硬是连着几日都没能再出门吗?
这样的人谁敢惹?
那日挑衅过盛鸣瑶的学子都恨不得绕道走,一时间这位三日闭门不出,出门后就一鸣惊人的“阿鸣”不仅引起了弟子们的注意,更是引得大荒宫的四位长老多了几分关注。
——这么多年了,难得遇上这样有趣的人类小朋友。
主管此次春炼的桂阿饶有兴致地出了院子,打算亲自前去一观。
终于到了春炼第一日,众人云集。
“阿鸣姐姐可有把握?”
“还行吧。”
盛鸣瑶望向了眼前的白玉阶,雪白如玉的台阶一路通天、根本看不见尽头。
若是换算成实际距离,至少有二十里路,可盛鸣瑶心中半点不惧,反而充满跃跃欲试之感。
——这就是大荒宫春炼的第一个考核名为“登云梯”。
所有的弟子必须顺着这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白玉阶到达终点,至于到达终点后会干什么,没有人知道。
她和苍柏并非最早到的人,白玉阶前早已经围着了一群人,因为传闻的缘故,不少人都悄悄拉开了和二者的距离。
不过苍柏看不见,盛鸣瑶不在乎,两人都毫无反应,反倒是一个粉衣小姑娘在看到盛鸣瑶时瞬间睁大了双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阿鸣!阿鸣!”
是小兔子阮绵,站在她身边的还是那个漂亮姑娘锦沅。
同样的,她们周身那一圈也呈现出了一种真空状态。
盛鸣瑶也冲着两人挥挥手,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你们准备的如何?”
阮绵苦恼地咬住下唇:“我也不知该如何准备,一晚上都没睡好,今天直接拉着锦沅姐姐来了。”
一边说着话,阮绵小心地、争取不着痕迹地缩到了锦沅的身后。
她偷偷看了眼苍柏,心中仍是发怵。
阿鸣姐姐是个好人,这位苍柏小哥模样更是一等一的好,可他身上为何总是散发着一股子骇人的气息?
不等阮绵想个明白,负责考核的弟子忽然侧身对着某块空地俯下身:“弟子见过桂阿真人。”
底下参加春炼的弟子顿时肃静一片,之间白玉阶的上隐隐有一个身影长身玉立,浑身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并非夸张的形容,而是货真价实地发光,极为耀眼夺目,哪怕距离他十丈远,盛鸣瑶都被那五颜六色的光芒刺得眼睛生疼。
绝了,有这位长老在,大荒宫的夜晚都可以亮如白昼。
盛鸣瑶悄悄用余光瞟了眼众人,发现除了苍柏之外,许多人都眯着眼,可又碍于身份不敢露出太多嫌弃,一时间表情都十分古怪。
见不止自己一人觉得古怪,盛鸣瑶顿时安心许多。
“春炼第一关,就是要过了这登云梯。”
桂阿往前走了几步,身上缀满了宝石琉璃的紫色外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摆,一时间环佩琳琅叮叮咣咣的声音不绝于耳。
“至于别的——”
桂阿声音动听,模样又好,若放在平日里也会有许多人赞一句‘喉清韵雅’,可现在底下的弟子们都焦灼于试炼,心中浮躁,面上也难免带出来了几分。
偏偏桂阿半点不急,他扫了一圈底下的弟子,将众人的面色都纳入眼帘,桂阿再次勾唇一笑,越发显得色若春华,风流倜傥。
“——别的,现在和你们说了也没用。”
桂阿‘刷’得一声展开了折扇,举手抬足之间风流尽显。
这届弟子有几个相貌很是不错,在扫到了几个漂亮的孩子后,桂阿的心情更是好上了不少。
哦,对了,还有那个有趣的人类弟子‘阿鸣’,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对极了桂阿的胃口。
桂阿的本体是一只白色孔雀,又有上古鸾鸟的血脉,生性喜好一切美丽的事物。
“登云梯啊……你们只需记得,灵台照空明,人间万事轻。”
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后,桂阿手腕一抖,合上了折扇,转身化为一道紫色的流光消失在了白玉阶的尽头。
直到春炼开始,自己站在了白玉阶上时,盛鸣瑶仍未想通这位桂阿真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这登云梯的初始台阶处并不狭隘,足够容纳二十人并肩而立,然而当真正踏上云梯时,盛鸣瑶才意识到这项考核的恐怖之处。
脚下的台阶并不坚实,每一步都轻飘飘地似是走在云端。
这种并不真实感极容易让人迷惑,也很容易让人陷入其中。
不知不觉中,原本一同出发的弟子各自分散,盛鸣瑶站在台阶环顾左右,一个弟子的影子都没看见。
歇下了找人的心思,盛鸣瑶低下头再不去管外界纷扰,兀自向前走去。
越是往高处走时,越不能轻易回头。
……
“今年的这几个弟子怎么样?”
“人数不多,良莠不齐——不过这也正常,般若仙府的秋日选刚结束,很多人赶不过来,或是灰心丧气自觉修仙无望,懒得来我们这个偏僻地方。”
不顾身旁人嫌弃的眼神,桂阿悠闲地扇着风,他的面前放着一个珐琅五彩小茶壶,壶身上描绘着一只展翅高飞的毕方鸟,尖尖的鸟嘴处正是壶口。整个茶壶虽然不大,却也流光溢彩,分外精致。
“来,尝尝我新调制出来的冰耳八仙茶。”桂阿隔空挑起茶壶,又随手扔出了四个茶杯,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在座四位真人的面前。
不光茶壶精致,这杯子同样好看,杯身四种颜色浓淡相宜,又恰好符合了每个人的衣着喜好。
汲南冷哼一声:“你就知道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你这只知道修炼的鸟懂什么?我这叫情趣,只有活得有滋有味,多见一些美景美人才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呢!”
见两人似是还要争辩,一直没出声的鱼令莺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好了,先看看那群小家伙怎么样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就糟了。”
“登云梯罢了,能出什么意外。”汲南冷着脸反驳,身体却诚实地转向了观天镜中,细细探查。
包括一直没出声的田虚夜也不再神游天外,四位长老不约而同地开始观察起了今年弟子的情况。
在大荒宫中,没有人愿意招惹鱼令莺,别看她长相似出水芙蓉,据说连“令莺”这个名字也是因为她花容月貌,燕妒莺惭而起的。
可除了大荒宫众人外,没有人知道这位倾城美人若是笑得癫狂之时,还会发出“鹅鹅鹅”的声音。
这也就罢了,若是鱼令莺落泪,那声音先是“嘤嘤嘤”的美人垂泪,而后就是鬼哭狼嚎,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
因此,大荒宫中很少有人愿意招惹鱼令莺——无论是喜是悲,只求这位仙子的情绪不要有起伏才好。
“你看中间那个。”
田虚夜岔开话题,随手一指,一道白光瞬间嵌入了水幕,放大了那边的情景:“这个弟子显然是道心不稳,路越走越窄,几乎要将自己逼上绝境。”
汲南点头,目光扫去了中间靠右的地方,严肃的表情变得柔和许多:“这个孩子不错。”
一个身着粗麻布衣的青年眉头紧锁,他的前路比旁人更加漫长,完全看不到尽头,但他没有放弃,更不曾停下脚步,仍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坚定又艰难。
汲南心下满意,索性将这弟子的留影从观天镜中挪到了自己面前,方便他时刻关注。
观天镜中有部分弟子已经陷入了绝望,有些以头抢地,有些涕泪横流,甚至还有一个回头看来时路,不知为何忽而纵身跃下。
虽被人救起,可他也同样失去了试炼的资格。
鱼令莺抿了口茶提议道:“不如看看最快的是谁?”
“还能是谁?”
桂阿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那折扇又化作了一道浅紫色的流光在指尖流淌,时不时还会顽皮地越到桂阿的肩上。
“之前汲南不都说了,这次来了个血脉独特的小家伙吗?”桂阿头也不抬道,“肯定是他啊。”
汲南当时恐怕吓到鱼令莺,又生怕桂阿这个嘴上没个把门的家伙将这事叫嚷出去,因此只把苍柏的身份告诉了田虚夜,对于剩下二人只说了来者“身份不菲,血脉高贵,不可得罪”。
见桂阿这幅无所谓的做派,汲南眼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谁和你说他是‘小家伙’?”
“难道不是吗?”
鱼令莺头痛的捂住额角:“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会儿?”
“又不是我先——”
“第一已经快到终点了。”
田虚夜老神在在的开口:“是个人类。”
这句话打断了所有的纷扰,三人齐齐哑声,不约而同转向了观天镜,殿内顿时落针可闻。
“……是个人类?”
桂阿努力使得自己的声音显得和往常一样漫不经心,可他上扬的尾调已经暴露了心绪。
与受到惊吓的桂阿相比,鱼令莺反而淡定许多,她好奇地看着观天镜:“人类居然有这般坚韧的心性?”
早在田虚夜开口时,汲南就将第一的留影从观天镜中调了出来,刹那间一个人类女子悠闲的神情出现了四位大佬的面前。
桂阿收起折扇抵住下巴,语调轻柔:“居然是她?我直接就注意到了。”
“真是个美人啊~”
这句话没有沾染上任何欲望的色彩,完完全全就是对美丽事物的赞叹。
……
盛鸣瑶发现了一件事。
她脚下的路居然越走越坦荡,视角也愈来愈开阔了?
不止这些,盛鸣瑶还发现自己脚下的台阶变得更加坚实,不再是之前软绵绵的、如坠云端的触感,也不再陡峭,反而逐渐和现实之中的台阶一样。
也许别的弟子有害怕过,可盛鸣瑶最不怕的就是这些。
在她被魔气缠上的那段时日,就一直在与心魔抗衡,最后更是在从灵戈山巅上一跃而下,执念全消。
心神坦荡之下,盛鸣瑶甚至有心思抬头向前张望,只见前方不再是无止境的白玉阶,大约百丈之处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弘的宫殿。
宫殿红墙青瓦,外面萦绕着青烟,屋顶上还立着几只丹顶鹤,非常具有修仙的气息。
沿途的道路也不再是荒芜,原本光秃的枝头逐渐长出了新嫩碧绿的枝叶,迅速又热烈的生长着,其中更是生长出了一团红色的野花压在枝头的最高处,像是在炫耀自己独一无二的美。
盛鸣瑶惊奇的伸出手,就见一朵红花连带着她的枝叶一齐落入了她的掌中。这花的花冠硕大,模样不像是常见的芍药牡丹,还不等盛鸣瑶细细打量就已经消散在了空中。
下一秒,耳畔传来了数匹烈马向前飞奔嘶鸣之声,盛鸣瑶转过头,只见一群白烟所化成的骏马如风般向她涌来。
盛鸣瑶并不怕这些,她侧身避让,甚至好心情地冲着那些马挥了挥手,而领头的骏马居然真的似有所感地停下了脚步,冲她抬起了前蹄,后才离带领着大部队离开。
彩蝶缭绕,白鹿呦呦,还有一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小狐狸蹭到了盛鸣瑶的脚边,用毛茸茸的小脑袋拱了拱她的掌心。
顷刻间,荒野被她驯服。
世界正在苏醒。
……
“等一下?她这就走完了登云梯?”
桂阿瞠目结舌地看着盛鸣瑶的影像,喃喃自语:“这……怎么会有人在登云梯上越走越坦荡?!”
登云梯模拟的景象正是修仙途中可能会遇到的困苦,通常登梯时,云梯会越来越陡峭,旁人都是越爬越慢的,早些时候更有人因为台阶太过陡峭,几乎垂直于地面而直接坠落。
按照常理,登云梯理应是越来越陡峭,越来越狭窄才是。毕竟修仙界公认真理是“独上苍穹”、“一人得道”,这样越来越坦荡的路程简直闻所未闻!
哪怕是修仙大能都未有人敢说自己灵台清澈,毫无牵挂的……
这位人类女弟子实在不简单!
见此,哪怕是最严格的的汲南都微微颔首:“这弟子的境界修为一定不低。”
“恰恰相反。”田虚夜捋着胡须,冲着汲南摇摇头,“根据分镜像显示,这位弟子才刚刚引气入体,哪怕是满打满算,如今也不过练气初期罢了。”
桂阿不知何时收起了自己的折扇,忽然转向观天镜道:“这个弟子我要了。”
汲南撩起眼皮:“你说要了就归你?”
鱼令莺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头疼道:“你们是不是忘了,这还连着下一关呢!”
确实,“登云梯”并非只是春炼的第一关。
在参加试炼的弟子们拖着疲惫的身体站在‘宫殿’前,以为自己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时,春炼的第二关也开始了。
——春炼第二关,‘爱恨交织’。
名义上说是“爱恨交织”,实则并非这么恐怖,只不过殿内的场景会是弟子们心中最爱的人与最害怕的人在一起,出现在他们最恨的场景内。
通常情况下,弟子只需要坚持半炷香的时间,长老们就会将幻境撤除,让他们离开。
这幻境最难的一点,就是从“即将胜利”的喜悦忽而转变为看见最害怕的场景时的惶恐,情绪起伏之下,难免有人崩溃无状。
——当然,这些人中并不包括盛鸣瑶。
早在推门之前,盛鸣瑶就有所感应。
之前一直围在她脚边打转的小狐狸突然变成一阵青烟消失在了原地,身后的百花盛放,枯木生枝的繁花景象却半点没变。
按理说这些都应是登云梯中的幻境,如若结束春炼,理应一同消失,可显然它们如今还是没变,自己也并未见到一起参见春炼的别的弟子。
排除所有的外因后,只剩下了两个结论。
第一,这是大荒宫的长老特制幻境,它就是因人而异并不改变。
第二,春炼还没结束——或者说,还有别的关卡。
在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后,盛鸣瑶推门进入了宫殿内,殿内一片漆黑,沉重的雕花大门也无风自动地在身后慢慢阖上。
随后就是灼热闪亮的白光突然乍现,盛鸣瑶被刺激得眨了下眼,多亏了之前入魔时的经历,让盛鸣瑶保持警觉,没有因突如其来的亮光被刺激的不得视物。
紧接着,随着白光亮起,盛鸣瑶打量了一下大殿——布置的与般若仙府的正殿很是相似,随后,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盛鸣瑶’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对,没错,就是‘一个又一个’”的‘盛鸣瑶’。
最先出场的‘盛鸣瑶’在最左侧亮起耀眼白光的位置,此时一号佳丽正捂着心口,独自表演着暗自神伤。
第二个被白光照耀到的地方是最右侧,二号‘盛鸣瑶’身上缠绕着铁链,脸上全是伤痕。
接下来出场的三号‘盛鸣瑶’举着一把剑在‘嘤嘤嘤’的哭泣,她身旁的那个四号‘盛鸣瑶’正在凝视着一块碎裂的玉佩,凭空流泪。
……
全是自己——顶着有模有样的脸,这让人如何是好?
盛鸣瑶嘴角抽搐,想也知道这一关或许是有关于什么‘最害怕的人’‘最爱的人’之类的考验,恐怕考官们都没想到会出现这么诡异奇妙的场景。
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荒诞好笑更多些。
只听“刷”的一声,盛鸣瑶抽出了匕首,凝视着场中那些惺惺作态的赝品,嗤笑一声,漫不经心的眼神中透着势不可挡的锐利。
——骂也骂累了。
——这次索性都杀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魔尊:你一定会再次爱上我
盛鸣瑶:谢邀,下一位。
☆、故人在此
盛鸣瑶从不是一个拖沓的性格, 脑中想着“杀”, 手下也早已开始了动作。
先从最左侧那个捂着心口矫揉造作的‘盛鸣瑶’开始, 盛鸣瑶直接从后方突袭,心中计划了不下三个应对方案, 熟料这位‘盛鸣瑶’毫不避让,呆呆地望着来人,直接被她捅了个对穿。
有了第一个作为练习素材,剩下的那几个就好办多了。
盛鸣瑶几乎没费多大功夫就将人砍了个七零八落,唯一的遗憾就是她受到春炼限制,不能使用灵力。
否则,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一定会被更快的解决。
盛鸣瑶杀“自己”时根本毫无压力。
说实在的,倘若面前真的是一群陌生人, 也许盛鸣瑶在落刀前还会犹豫那么几秒。
可现在,挡在她面前的是“自己”,盛鸣瑶完完全全明白这就是个假象, 她心中没有半分犹豫, 手起刀落, 极其利落地收割人头。
盛鸣瑶:难得有杀人还不犯法, 心里也不会有负罪感的机会。
然而这幅场景落在旁人眼中就并非这么简单了。
作为这次大荒宫春炼的负责人,等到半炷香的时间一到,桂阿立刻打开了盛鸣瑶所在的幻境。
他已经做好了这个人类小姑娘痛哭流涕地冲出来的准备——毕竟这个幻境会放大人心中最害怕的场景, 之前不是没有弟子生来恐惧妖魔鬼怪,结果这幻境恰好看准这点,当时的桂阿一进去就看到群魔乱舞的局面。
然而, 桂阿等了半天都不见人影。
桂阿合上扇子,用扇柄拍了拍手,率性起身进入幻境,打算探查一下这位弟子的情况。
啧,难得遇上这么有趣又有实力的人类小家伙,可千万不要败落在心境上。
这一看不要紧,桂阿刚入幻境,就见一个圆滚滚的头颅直直地冲着自己滚来,他险险避开,环视了一圈屋内布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站在中央紧握匕首、浑身浴血的盛鸣瑶身上。
桂阿:……
他迟疑地低下头看了眼地上滚落的脑袋,又迟疑地抬起头,用目光仔细地描绘了一遍盛鸣瑶的脸。
这姑娘是在表演“我杀我自己”?
等一下。
如果在这间屋子内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这人类小姑娘最怕的人是自己,最喜欢的人也是自己???
先不论桂阿此时受到了多么大的震撼,外头别的真人已经等不及想要见到这个独特的人类小姑娘了,鱼令莺率先喊话:“那小孩儿没事吧?怎么这么久了都没出来?”
这话砰然在宫殿屋顶炸开,并不是说这个声音不好听。相反,这个女声清澈中带着很自然的娇气,极其悦耳。
——可这声音实在太响太吵了!
哪怕再好听的声音一旦扩大了成百上千倍,旁人也无法从中品出一丁点美好,只会觉得吵闹。
更遑论鱼令莺这声音不止响亮,且带有回音!
就连桂阿也受不了鱼令莺的嗓子,他立刻飘到了盛鸣瑶的身前,拽住了她的手腕,两人瞬间离开了幻境。
按照道理,盛鸣瑶应该被传送至摧峡观,与别的通过考验的弟子们一起接受‘爱的安抚’。可桂阿实在对她太好奇了,心念一转,直接将盛鸣瑶带到了大荒宫的主殿内。
盛鸣瑶被这突然出现的男子抓住衣领,若不是认出了对方是造成曾出现过的桂阿长老,她差点手一抖,直接拿匕首捅了过去。
被提溜这的盛鸣瑶:万幸,否则刺伤主考官,自己怕不是要进入大荒宫的黑名单。
一阵天旋地转后,盛鸣瑶被带离了幻境,刚一落地,她抬起头扫了眼屋内。
这间屋子不大,中间摆着一张腾云紫金八仙桌,周围的布置并不如般若仙府的奢华壮丽,而是另一种干净利落的风格,以绿植花鸟为主调,很有一番情趣。
大荒宫的审美着实不错。
盛鸣瑶心中对大荒宫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她隐约能感受到这屋内不止自己与桂阿两人。可又实在看不清远方人的真容,想来这又是因为什么法诀的缘故。
虽如此,她作为弟子却不能失礼:“弟子阿鸣,见过……”
“免了免了,你刚从幻境出来,先好生休整一番再说。”
桂阿体贴地在盛鸣瑶身后化出了一个雕花软椅,又信手在她面前放了个小矮桌,随着桂阿手腕轻轻一抖,桌上瞬间落下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盛鸣瑶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桂阿的动作,惹得桂阿展扇掩唇轻笑:“怎么了?没见过这般法术?”
盛鸣瑶点点头,语气诚恳:“没见过这般好看的法术。”
这话不假,先不提桂阿一身华丽无比的锦衣,单说他手上那把金丝紫面的花鸟折扇就已经漂亮到不可思议,一举一动间,紫色的流光中洒下金粉,别提有多仙气了。
盛鸣瑶:懂了,这位长老的人设是“七彩玛丽苏”。
早就按奈不住的鱼令莺见桂阿得了夸奖,立刻紧随其后,将芥子空间中的茶点一溜的展现在了盛鸣瑶面前,瞬间填满了面前这个只有手臂长的矮桌。
“你这个桌子也太小了吧?”一身浅黄色衣裙的鱼令莺蹙眉埋怨道。
桂阿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这又是做什么?”
“给小家伙吃点东西啊!”
鱼令莺撤去了身前的阵法,显出了曼妙身形,理直气壮道,“先是登云梯,又是你那个破幻境,哪个人类小孩子能吃得消?”
眼看着两人又能吵起来,隐去了身形的田虚夜被吵得耳朵疼,他敲了敲桌子:“好了。”
田虚夜从两人身后信步而出,走向了盛鸣瑶:“你——”
“田先生?!”
盛鸣瑶蓦地睁大了双眼,搭在了杯壁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晃得不少茶水溢在了手背上留下一片红痕。
可她此时无暇顾及这些,脑中全是被“田虚夜”这三个字占据。
面前这个男子身着青衫,留着长须,气质清远洒脱,赫然就是那个教导了她多年的田先生!
一直以来,盛鸣瑶都以为“田先生”不过是她在剑尊滕当渊的情劫幻梦中遇到的虚假人物,虽然也曾心中遗憾,但盛鸣瑶从未想过“田先生”居然真的存在!
先是那把匕首,后又是“田先生”,盛鸣瑶觉得哪怕如今剑尊滕当渊当场跳出来叫自己“师妹”,她都不会再惊讶了。
田虚夜见盛鸣瑶的震惊不似作伪,捋了捋胡子道:“你认得我?”
“……不敢说认识。”
在最初的重逢的喜悦冷静下来后,盛鸣瑶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经历对常人来说太过古怪,绝不能诉之于口,否则恐怕会招惹祸患。
“弟子阿鸣,曾在梦中受先生指教。”盛鸣瑶根据自己听过的传闻半真半假道,“梦中模糊不清,弟子也以为不过是梦,可谁知今日一朝得见……竟然成真。”
这下,就连闭目养神的汲南都睁开眼,探究地望向了盛鸣瑶。
在修仙界,确实有“入梦传授”的说法,据说倘若是两人师徒之缘,那么哪怕相隔千里,作为师父的一方也有机缘进入徒弟的梦中,带她领悟大道。
一袭青衣的田虚夜走到盛鸣瑶的面前,面带笑意,仍是幻境中和蔼可亲的模样。
不过比起幻梦中,此时的田虚夜多了一份清远闲适,总是漫不经心的表情也变得神秘莫测。
“你说我曾入你梦传授教导,这一点,你可有证据?”
盛鸣瑶都不用感知,也知道田虚夜并不完全信她。
想来也是,在春炼考核中,突然冒出一个弟子说曾被主考官“入梦传授”,听起来难免又套近乎的嫌疑。
“您最爱吃烧鸡,但是总懒得烧饭。”
第一句话出口,盛鸣瑶本想起身,可身前的田虚夜耳尖一动,隔空挥了挥拂尘。
“你刚从幻境出来,不必多礼。”
一股充沛的力量瞬间裹住了盛鸣瑶的身体,这般体贴的待遇简直让人受宠若惊。最起码在般若仙府,盛鸣瑶从未感受过。
盛鸣瑶道了声谢后,又斟酌着措辞,接着道:“您教了我一些剑招,可我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她有太多的证据可以说,一时间反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后来又教了我医理……还告知了您的名字。”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盛鸣瑶显然察觉到室内的气氛一变,在座的四位神情都严肃了起来,就连一直悠闲看戏的桂阿都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你知道我的名字?”
“是的。”盛鸣瑶道,“我知道先生通常不将名字告诉外人。一开始也只让弟子称呼您为‘田先生’,所以弟子以为这也算是一个证据。”
田虚夜神色不变,冲她颔首,语气带笑:“那你说,我叫什么?”
盛鸣瑶微微仰起头直视面前的三位真人,口齿清晰道:“田虚夜。”
坐在八仙桌旁的汲南瞬间勾起嘴角,随后又敛起笑容,他起身挥挥衣袖,撤去了面前的水雾,显出了真容。
“她该去摧峡观了。”
话虽如此,盛鸣瑶完全无需自己徒步行走,身前的桂阿用折扇在空中从上往下拉,直接在拉开了一个口子:“进去吧,你的同伴应该也出来了。”
田虚夜也未阻止,他起身走到了盛鸣瑶的面前,伸出手在她额间虚虚一指,一道清澈如水的灵力瞬间注入体内,身体疲惫顿消,神清气爽。
“行了,你去吧。”田虚夜放下手,引着盛鸣瑶走到了那裂缝面前,温声嘱咐,“只要本心不改,最后的试炼对你而言,不是问题。”
不等盛鸣瑶回答,一股轻柔的力量已经将她推入其中,屋内顿时又只剩四人。
见人已经走了,田虚夜也不端着,他瞬间咧开嘴,笑眯眯地坐回了八仙桌前,提高了音量:“不错不错,老天送我一个好徒儿,我只能却之不恭了。”
除了不愿收徒的鱼令莺,汲南和桂阿不约而同泛起了酸。
大荒宫看似散漫,实则收徒规则极为严苛,秉持着宁缺毋滥的想法,哪怕弟子的资质不是最好,可心性一定要上佳。
这也导致了哪怕建宗近四百年,大荒宫的规模仍是不大,甚至因为很多弟子身怀妖物血统而被那些根正苗红的门派背后嘲笑,广为诟病。
流言四起之下,新弟子通常不将大荒宫作为第一选择,于是他们四位收徒变得更加艰难。
汲南实在受不了田虚夜的嘚瑟样,嘲讽地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入你门下?”
——这位阿鸣姑娘可是和苍龙族那位一同来的,两人八成是要在一处的。
总是与汲南抬杠的桂阿难得赞同地点头,他撩起眼皮,“刷”的一声展开了折扇:“没错,按照本门门规,倘若有长老看中了同一个弟子,那么可以由弟子抉择要入谁门下。”
田虚夜半点不惧,呵呵一笑,小胡子一抖一抖的,得意的心情几乎掩盖不住:“你们都别想了,这人类小家伙肯定是选择入我门下的。”
唯有鱼令莺不发一言,原本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指一动,思绪已经飘到了更早的记忆。
又是人类呀。
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位老友如今可好?
……
盛鸣瑶落在摧峡观时,观中已经有了些人,新弟子不多,大部分都是被派来管理众人的长老亲传弟子。
鉴于大家都是凭空出现在此地,因此到也没人对盛鸣瑶的存在有何异议,她刚想抬脚去找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的苍柏,负责统计人数的弟子就已经来到盛鸣瑶面前。
“在下春如,负责记录通过试炼的弟子人数,还请道友将手放在感应石上。”
这位身着紫衣的男弟子很是稳重,面容英俊,性格与汲南长老有些类似,到是和“春如”这个浪漫随性的名字格格不入。
盛鸣瑶低头看向了悬浮在春如左手掌心那块如果盘大小的石头,乖巧地将手摁了上去。
一阵白光过后,感应石上赫然浮现出了“壹”“贰”两字,惹得向来稳重的春如都没忍住打量了盛鸣瑶几眼。
“居然是第一个通过登云梯的新弟子?”
他身旁的长明可就没这么沉得住气了,忍不住喊出了声,顺带颇感惊奇地打量了盛鸣瑶几眼,“你叫什么名字?”
长命虽然惊讶,可他分寸掌握的极好,既不因盛鸣瑶的容貌之盛而显得过分谄媚,也没有自恃身份高高在上。
盛鸣瑶对这个圆脸弟子感官很不错,坦诚道:“我叫阿鸣。”
这么说着,盛鸣瑶想回头去寻苍柏,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见她回眸,似有所感地扬起了一个微笑。
“今年的弟子还真都长得好看极了!”
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声插了进来,长明见到来人立刻绽放了笑容:“秋萱师姐!”
盛鸣瑶循着声音望去,终于见到了一个女弟子。
这位秋萱师姐同样身着一身紫衣,只不过用料明显比旁人珍贵许多,裙摆自腰间散开,像是一朵盛放的海棠,脑后部分乌发挽起,发间有一个镶满了宝石扇形的步摇,一举一动间,环佩玎珰,好看极了。
秋萱对着两人点点头,走到了盛鸣瑶面前:“你是今年登云梯的第一?真是厉害!”
这些弟子身上只有亲近好奇而无妒忌,盛鸣瑶一时放松了许多,也笑着点了点头。
熟料,她话音刚落,只觉得一股骤然升起的震惊夹杂着巨大的喜悦向自己袭来。
震惊的情绪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反倒是那股子惊喜很是让人奇怪。
很难形容,有些像是无知孩童终于找到了自己喜爱的玩具,也有些像是青年人终于达成了自己的目标,更像是……更像是故人久别重逢时,迸发出的强烈喜悦?
可在此方天地,自己又何来“故人”一说?
盛鸣瑶想也不想地侧过脸,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棕色的背影,就在她将视线投过去的下一秒,那一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身后的苍柏似有所感地上前一步,牵住了盛鸣瑶的衣袖:“阿鸣姐姐怎么在第二关耗费了那么久?如今可是累了?”
不等春如开口,长明立刻道:“是我疏忽,二位弟子可以先到一旁休息,或者选择前去小食馆用些点心也可。”
盛鸣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问道:“如今只出来了我们两人?”
春如摇摇头:“还有一个弟子,不过就在刚才,他已经离开了。”
只有一个弟子?
那又为何……
盛鸣瑶不由皱眉。
——刚才那会儿,自己分明感受到了两股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人可不止田先生一位[狗头]
推文《反派师尊她美艳动人[穿书]》by发如青丝,大家快去看她!
文案:
莫雨遥穿了,穿成那个性格扭曲,将男主折磨的死去活来,最后被男主挫骨扬灰的恶毒师父。
看着被打神鞭抽的血肉模糊,已经奄奄一息的悲惨少年,莫雨遥胆颤心惊的扔掉手里的鞭子,低呼道:“小道友,你怎么伤的这么重?!”
说完,莫雨遥又佯装关心道:“不过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见女人在那里自编自演,已经可以使用灵识,即便蒙住双眸也能将周围的一切看的一清二楚的少年,微微弯起唇角,他要看看这个蛇蝎女人怎么演下去?!
莫雨遥以为自己成功的换了马甲,直到有一天,她被少年五花大绑的捆起来。
对上少年幽冷的目光,莫雨遥流着泪哀求道:“徒儿,师父知道错了,看在这几年为师尽心尽力照顾你的份上,放过为师吧!”
“放过你?”少年冷笑,“可以,不过师父之前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我要一一奉还给你。”
打神鞭留下的痕迹无法消除,想到对方即便是完全恢复了依然鞭痕满满的身体,莫语遥浑身一哆嗦…
待少年“报复”完后,莫雨遥哭诉:“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啊!”
☆、谣言
通常而言, 一个人的身上只有一种情绪。
哪怕情绪再复杂, 那也是紧紧缠绕在一起的, 而盛鸣瑶从未遇见过能将思绪拉扯开的人。
盛鸣瑶又看了眼那人消失的地方,心中困惑。
可惜她的身体正处于疲惫状态, 盛鸣瑶一时间也不确定刚才是否是自己的幻觉。
大荒宫的防御一向为人称颂,想来应该也不会出事才对。
盛鸣瑶按耐下心中疑惑,又问道:“那如果是没有通过试炼之人,会怎么样?”
“他们也会去到小食馆,稍作休息。”秋萱抢答道,“等到明日一早,会有人送他们下山。”
一边说着话,秋萱的杏眼带着笑意, 恨不得直接把盛鸣瑶拉到身边说话。
大荒宫中的女弟子不多,纯人类就更少了,难得见到盛鸣瑶这样有趣的孩子, 秋萱自然想要更亲近些。
盛鸣瑶谢过了为她解惑的几位亲传弟子, 与苍柏商量了一番, 决定不在此地久留, 前去了小食馆。
与此同时,之前那位先离开的褐衣弟子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喜色,一路手舞足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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