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耽美小说网 > BG言情 > 替身女配不做人啦 > 作品相关 (15)

作品相关 (15)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白的夸赞,盛鸣瑶莞尔一笑,也不反驳。

    她见苍柏和任修聊得正欢,剩下的那两位在话术上也明显不是苍柏的对手,得空便对苍柏道:“你们先聊着,我看到对面街口有个卖糖葫芦的,先去买两串,马上就回来。”

    苍柏立即停下了与任修的交谈:“我陪姐姐一起。”

    “不用啦,这么近的路,我马上就回来。”

    盛鸣瑶起身,顺手拍了拍苍柏的肩膀,又弯着眉眼与纯戴剑宗的三人点头示意,而后才离开了馄饨铺子。

    熟料,还真出事了。

    盛鸣瑶刚从街角的小商贩那儿买了两串糖葫芦,她付好钱,准备拿到馄饨铺子里和苍柏一起享用时,鼻尖就嗅到了一抹似有若无的香气。

    起初,盛鸣瑶还以为是裹着糖葫芦的麦芽糖散发着香气,下意识深深吸了一口才发现并非如此。

    ——这根本就是那日在浮蒙之林里被青雾裹挟的花香!

    然而当盛鸣瑶发现这件事时已经太晚,后一秒就被一阵青雾包围,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

    略等了一会儿,苍柏摩挲着茶杯的手指愈发用力,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躁。

    崔洛抬头,一眼看穿了苍柏的想法,笑嘻嘻道:“道友可是在担心你家姐姐?等我去帮你看看!”

    毕竟是修道之人,崔洛来去如风,速度极快。

    片刻后,他又重新回到了馄饨铺子,原本嬉笑的神色收敛,因着婴儿肥而显得格外可爱的脸庞都变得严肃。

    “——师叔,苍道友的姐姐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瑶瑶被带走了

    她还是没能吃到糖葫芦2333

    感谢在2020-04-16 20:08:49~2020-04-17 22:42: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口十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438487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ensy 20瓶;热、草莓味可爱多 10瓶;ゞ兔子小姐?末奈奈、算几番 5瓶;鎏月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祸月

    盛鸣瑶再次睁开眼时, 险些以为自己双目失明。

    所有视线能够触及到的地方都是一片昏暗, 周遭寂静到只剩下了远处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簌簌”声, 别提人的说话声了,就连一丝虫鸣鸟叫也无。

    这是哪儿?

    大约是之前吸入了过量青雾的作用, 盛鸣瑶脑中仍是昏昏沉沉的,她先是撑着身后的大树试图起身,在站稳后想要离开。

    盛鸣瑶刚抬起脚,脚旁那一滩散发着芳香的黑水瞬间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是美人泪!

    所以,自己居然阴差阳错地又回到了浮蒙之林?

    盛鸣瑶刚刚心中升起警惕,身后骤然感受到一阵风袭来,她立刻侧身想要躲避。

    然而就在这时,盛鸣瑶才发现自己的的脚腕上, 也不知何时被套上了一个银白色的脚环,这脚环如同镣铐,直接将盛鸣瑶的行动区域缩小在了身后那颗老树的周围半米之内。

    眼看着那青雾距离自己不到半臂, 盛鸣瑶身受限制无法跑远, 看似只能认命投降。

    可若真选择了投降, 那就不是盛鸣瑶了。

    她心一横, 直接将体内体力逼出体外,将稀薄到如同一张宣纸的灵力罩在了身后,面前算是护甲。

    这一招是在模仿易云长老的绝招‘拢天地’, 本意是用来控制一定区域内的敌人,只不过盛鸣瑶反其道而行之,将自己笼罩在其中。

    直到那青雾冲到眼前时, 盛鸣瑶骤然转身,开始绕着大树跑。

    这一顿操作看似猛如虎,其本质内核也不过是最基础的‘秦王绕柱走’罢了。

    “果真有趣。”

    一道含笑的嗓音突兀地出现在了盛鸣瑶的耳畔,盛鸣瑶脚步一滞,反手摸出了那把红金纹匕首直接朝着声音的来源捅了过去。

    匕首没入肉身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沉闷声,那人显然也没料到盛鸣瑶的身手如此敏捷,‘嘶’了一声后,语气也不免变得微妙起来。

    “你还真是与众不同,怪不得……啧,年纪不大,脾气到是不小。”

    那人反应过来后,轻巧地扣住了盛鸣瑶的手腕,她出手的速度太快,盛鸣瑶根本来不及反抗,冰凉的触感让她恍然中以为腕上缠绕着一条毒蛇。

    “咦,你这匕首倒也有些意思。”

    那人见盛鸣瑶不再反抗,也就将手放下,原本缀在身后的青雾在那人手底下顷刻间消散。

    盛鸣瑶转过身,头顶的枝叶茂密地像是一张大网将底下遮盖的密不透风,只能透过偶尔从缝隙中露出的一点点微弱日光,勉强看清了面前人的模样。

    ——是个极有风韵的美人。

    身材高挑,眼似春水,眉目含情,衣裙上点缀着一些如珍珠大小的装饰,亮闪闪的很是引人注目。

    “妾身差点都忘了,你们人类在黑暗中无法视物。”

    美人轻轻掩唇笑了一下,随后昏暗阴森的环境顿时变得亮如白昼,骤然的变化使得盛鸣瑶下意识闭上了眼,再次睁眼时,仿佛换了一个地方。

    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大约十米之外有一湖泊,深蓝色的湖水似乎将一部分的天空纳入了它的怀抱,偶尔也能听见几声欢快地鸟鸣。

    微风拂过时,落英纷纷随风而动,绯红色的花朵打着旋儿飘落在了湖面,荡漾起圈圈涟漪。

    还有一些花瓣飘到了了美人的肩膀,甚至有些落在了盛鸣瑶的脚旁,似打定主意要将这人间都染上自己的色彩。

    盛鸣瑶眨眨眼,赞叹道:“这地方真美。”

    当然,人也很美。

    如今天色大亮,盛鸣瑶能够光芒正大的打量起面前的美人。

    美人穿着竹青色曳地长裙,身上披着月白色细纱,凤眼微挑,眉目如画,担得起一声‘绝世佳人’。只可惜五官太过精致而少了些烟火味儿,反倒让人觉得刻意,落了下乘。

    美人听见这话后微怔,随后笑得更加欢快:“既然觉得美,不如小妹妹就陪姐姐留下,如何?”

    她本以为盛鸣瑶哪怕心中不愿想要拒绝,也会一边苦恼着,一边绞尽脑汁地找出借口搪塞。熟料盛鸣瑶想也不想地回绝了。

    干脆利落,不留半分情面。

    “不如何。”盛鸣瑶摇摇头,“这地方虽好,却也不是我该来的。”

    呀,这可就难办了。

    祸月想起之前给自己传信的那位大人,心中苦恼。

    千百年来终于有一次机会可以得到魔尊的人情,借此解除日渐稀薄的封印,这般好事属实难得。

    这么一想,祸月倒也没生气,掩唇一笑:“不愧是在浮蒙之林轻易破解了青雾的人,你这个小丫头果然与外头那些人不一样。”

    咦,她似乎弄混了我与苍柏?

    盛鸣瑶冲美人眨眨眼,倒也没反驳。

    祸月见她不做声,笑得更为开怀:“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愧是妖精美人,软着嗓子说话时能让人酥了骨头。

    “……祸月。”

    “那你可知道,‘祸月’这名字的来历?”祸月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盛鸣瑶。

    “你若能说出些名头,我就不计较你之前拒绝留下来陪我的事了。”

    这些都是假的,只不过是祸月为自己能够留下盛鸣瑶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罢了。

    魔尊暂且被事情绊住赶不过来,委托自己帮他留心突然出现的人类美人,别的半句话也没留,只说了‘盛鸣瑶’三个字。

    祸月漫不经心地想到,至于别的事情——譬如这位美人与魔尊到底有何恩怨,她落到魔尊手中是死是活,自己可就管不了了。

    ……

    ‘祸月’这个名字的来历?

    这种问题谁能知道答案?

    盛鸣瑶缓慢地眨了下眼,她对此一无所知,索性不去猜测,顺口胡诌道:“祸国殃民之貌,皎洁如月之姿,祸月姐姐当真不凡。”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其实从一开始到现在,盛鸣瑶能感受到祸月对自己半点杀心也无,这也是她敢如此直言不讳的依仗。

    之前那话本就是盛鸣瑶按照‘祸月’二字随口拆字而做的解释,熟料祸月听到后脸色大变。之前虚伪的笑意全部收敛,祸月冷冷地看着盛鸣瑶,黑色的眼瞳逐渐扩大,几乎快将眼眸填满,周身勃然腾起的哀切与悲愤几乎能将人溺毙其中。

    盛鸣瑶:?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盛鸣瑶也能猜测到自己刚才的话定是触发了什么机关。

    按照现世小说里的那些套路,说不定就是让祸月这个大妖怪想起了过去生命中的某个重要的故人。

    ……所以自己还是逃不过‘替身’的命运吗?

    如果放在平时,也许盛鸣瑶得了空还会勉强伤春悲秋一番,可如今她心中只剩下好笑。

    盛鸣瑶垂下眼眸,装作没有发现祸月的古怪,轻轻说道:“祸月姐姐还满意这个回答吗?如果满意的话,能不能将我我放出去?”

    “我的同伴还在等我,他眼睛不太好,一旦离开我,恐怕寸步难行。”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盛鸣瑶才惊觉自己竟是不自觉地模仿起了苍柏的说话方式。

    女表中带绿,细闻之下,茶香中还有股莲味儿。

    “……放你出去?”

    祸月歪歪脑袋,眼中的墨色消退些许,苍白到毫无生机的脸上忽而飞上了朵朵红霞,她朝着盛鸣瑶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从身后亲昵地拦住了盛鸣瑶的肩膀,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头,软着嗓子撒娇道:“你好奇怪,为何总要闹着出去?姐姐这里有什么不好的?”

    “如果我想杀你,早就可以动手了,还用等到现在?我只不过是寂寞了太久,想找个人陪陪我罢了。”

    真别说,倘若盛鸣瑶是个男人,也许就被祸月这表象骗了过去。

    见盛鸣瑶不做声,祸月以为她已心生动摇,又柔声问道:“妹妹既然知道了我叫‘祸月’,为何不将姓名告知于我?你难不成还在防着我?”

    盛鸣瑶本还是打算继续用‘阿鸣’这个代号,可在眼神触及到祸月的眸光是,倏地改口:“我本名叫王苍儿。”

    ‘瑶’字取一半,剩下的就用苍柏的名字凑了个数。

    盛鸣瑶没把话说死,只说了是“本名”,这样即便之后有熟人叫破“阿鸣”这个代号,也可以说是期满了人类,没有欺骗祸月这个妖精。

    “王苍儿……苍儿……”祸月喃喃自语,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准备汇报给魔尊,而后垂下头轻轻一笑,“是个好名字。”

    只是可惜了,与魔尊给出的名字不符。

    祸月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类胆敢在这些小事上欺骗自己,她放开了揽着盛鸣瑶肩膀的手,退开了一步,在察觉到身旁人紧绷的身体蓦得放松下来时,祸月掩唇轻笑。

    美人风情万种地嗔怪道:“我哪里有那么可怕?让阿鸣妹妹如此紧张,真是姐姐的不对。”

    在盛鸣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祸月心下也十分奇怪。

    刚才她借着说话的名头凑近了盛鸣瑶,可还是未在盛鸣瑶身上嗅到丁点妖气。

    怪哉怪哉。

    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竟也能在浮蒙之林抵挡住青雾的攻击?

    祸月先是得了魔尊松溅阴传来的消息,让她帮忙留意突兀出现的绝色女子,而后盛鸣瑶那日在浮蒙之林边缘采摘裂容草时,又不小心在鞋底沾上了一点美人泪。

    一来二去,她就被百无聊赖的祸月盯上了。

    这事说来实在太过巧合,如果祸月真的将盛鸣瑶困住,等到魔尊一步步查到讯息后赶来将盛鸣瑶交出去,那就真的歪打正着了。

    即便是松溅阴,此刻也没料到盛鸣瑶会出现在大陆东面。

    在动用了魔族圣物探魂珠发现盛鸣瑶灵魂不灭后,松溅阴只以为是她用了障眼法躲过了般若仙府的追查,因此仍将搜查的重心放在了般若仙府,还打算亲自前去一探究竟。

    这厢,祸月心中觉得有趣,再次出言戏谑道:“既然互通了姓名,阿鸣妹妹不如将面纱揭开,你我二人坦诚相待,如何?”

    也不知她一个活了千年的老妖怪,哪里有脸说‘坦诚相待’这句话。

    不过幸好盛鸣瑶也不在意这些,毕竟自始至终,祸月的身上都没出现半点杀意,仿佛真的只是因为无聊而找人来叙话。

    想到了自己如今毁容的脸,盛鸣瑶甚至隐隐有几分期待祸月揭开面纱后的表情。

    怀着这样微妙的心思,盛鸣瑶用同样的句式回复道:“可以啊,不如祸月姐姐亲自将我的面纱取下,如何?”

    祸月挑眉,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类居然这么大胆,她自然也不会拒绝这样的要求,上前一步用手将盛鸣瑶的面纱摘下——

    人类少女右半部分的脸颊生得十分漂亮,肤如凝脂,顾盼生辉间自有一股风流不羁,即使放在妖族中也是顶尖的美人,称赞一声“绝世倾城”半点也不过分。

    然而,这只是右半张脸。

    祸月终于知道为何盛鸣瑶要带着面纱了,人类少女的左半张脸上坑坑洼洼,留有灼烧后的红痕,触目惊心到让人根本无暇分神注意到她右半张脸的完美无缺。

    ——这样容貌不仅与魔尊描述的不同,甚至连寻常女子都比不过。

    在见到盛鸣瑶的容貌后,祸月基本歇下了将她交给魔尊的心思,可又被掀开了往事留下的疤痕。

    灼烧……伤痕……

    在几百年前,祸月还不过是个修炼了两百年的小蛇妖的时候,她在林中遇见了误闯进来的俊逸青年,两人一见钟情,情到浓时,青年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原来他是人间吴国的皇子。

    他说要带祸月走,祸月本就无亲无友,因此也没什么纠结,跟着那人就立刻了自己一直呆着的浮蒙之林。

    这一走就是几十年,身为妖物的祸月并不懂人情往来,在尘世中,她只知道听着那青年的话。

    那青年要杀人,她就帮他杀;那青年要得到王座,她就帮他铲除一切障碍。

    就这样,祸月做尽了坏事,却从来没问过青年一句缘故。

    祸月以为这样不计回报、无怨无悔的情谊就是被世人挂在嘴旁的“爱”了,可最后呢?

    她得到了什么?

    熊熊燃烧的火焰,缚住灵魂的拷打,以及再也不得自由的禁制。

    在燃烧的宫殿之中,火舌卷上了那件祸月让绣娘耗费了无数个日夜绣出来的蜀锦百花裙摆——这曾是她最喜欢的裙子,可此刻的祸月半分心神都没放在它的身上。

    “为什么?”祸月呆呆地站在原地,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你不过一个妖物罢了。”帝王眉目冷淡,丝毫不见过去浓情蜜意时的温柔,只剩下了满满的厌烦。

    “既是妖物,又如何能懂得人间之情?”

    ……

    妖物无情吗?自然是无情的。

    祸月侧过脸对着那波光粼粼的湖面笑了出声,她一挥手,一阵绯红色的花雨落下,飘飘摇摇,煞是好看。

    祸月捻着一朵花,扭头轻声问:“你容貌是如何毁去的?”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神色,就连语调也不再是刚才故作温柔知心时的矫揉造作,落寞极了。

    不过,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盛鸣瑶感受到了祸月身上一闪即逝的强烈悲伤,大约是被‘毁容’勾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这让她深深觉得,如果自己回答是抹了裂容草的汁液涂着玩的,必定会被祸月当场拍死。

    “自然是被人所伤,那人啊……”

    盛鸣瑶轻叹,别过头,避免与祸月对视,做出了一幅悲伤至极的模样:“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祸月站在她身前,上下打量着盛鸣瑶,半晌,冲着她嫣然一笑:“妹妹被我带到此处之前,身边可有人跟着?”

    盛鸣瑶眨眨眼:“自然是有的。”

    “那好,我们便以三日为限。”

    祸月从盛鸣瑶身边走向了湖畔,转身对着她伸出了三个手指,身上披着的月白细纱的摆尾落在了嫣红色的落花上,恍惚中让人以为是血迹斑斑。

    “三日之内,若有人来此处寻你,我就放了你。否则,你就要留在这儿陪我一辈子。”

    “我倒要看看——”

    祸月对着湖面,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癫狂:“会不会有人为了一个毁容的丑八怪奋不顾身。”

    ***

    “浮蒙之林后面可就是苍破深渊!”

    任修严肃道:“你可知道苍破深渊是什么?”

    苍柏轻轻笑了笑:“当然。”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苍破深渊’是什么了。

    这个地方禁锢了苍柏万年的时光,让他在黑暗中浑浑噩噩,险些就失去了神智,沦为天道手中的傀儡。

    “既然知道,你还要去?”崔洛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小子也不过练气初期修为,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浮蒙之林,无异于送死。

    “要去。”苍柏温和道,“你们在这儿等大荒宫的仙长,我先行一步。”

    若不是带着两个师侄,任修说不定就和苍柏一起走了,可现在他显然不能丢下崔洛、丰竟两个师侄不管。

    这两个小子满脑子的天真侠客梦,若是不好生管教,定要惹出乱子。

    任修这边还想阻拦,却被苍柏冷淡地推开了拦在他面前的手——

    “我要找到她,越早越好。”

    年少时,苍柏曾因轻信过人类,被天道禁锢于深渊之中。

    那个人先是借着‘朋友’二字,从苍柏这儿不知获得了多少便利,而后又骗他进入了一个残留的上古之阵作为阵眼,以龙身为祭,扭转乾坤。

    苍破的右眼被人类剜去,龙骨也被人类毫不留情的抽离身体。不顾他痛苦的嘶吼,那些如获至宝的人类眼中闪着贪婪癫狂的光芒,又生生撕扯下数片龙鳞,几乎要将龙血抽干。

    [这可是龙啊!]

    [哪怕曾经高高在上、俯瞰众人的龙,落到如此地步,还不任由我们宰割!]

    独一无二的莹白色龙尾无力地垂在了血池池底,池里猩红的‘池水’全是苍柏同族的血液。

    原本璀璨夺目的鳞片变得崎岖不平,熠熠生辉的金色眼瞳一只黯淡无光,另一只早已被人剜去,只剩下一块缺失的空洞。

    苍破连甩尾宣泄都做不到,生怕浪费了自己亲人哪怕一滴的血液。

    他弱小到只能蜷缩成一团,将鼻子深深陷入了常人难以忍受的腥臭血池中,企图获得来自于亲族的最后一丝温暖。

    ……

    再后来,苍破漂亮独特的莹白色龙身被染成了如血液般浓厚的猩红,他找到了机会从阵法中逃脱,却依旧晚了一步,无力回天。

    天道已改,新的规则站在了人类那边,强行将几乎魔化的苍破镇压在了深渊之中。

    ——这就是“苍破深渊”的来历。

    苍柏曾在心中发誓,倘若能离开这个鬼地方,除非有能力将其完全毁灭,否则绝不会故地重游。

    可现在,苍柏要再次靠近那噩梦般令人作呕的深渊。

    不仅如此,他还要冒着被天道发现的危险,只为了去找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在避开了旁人的视线之后,苍柏阖上眼,将灵识铺开,凭借那片龙鳞化成的匕首,精确定位到了盛鸣瑶所在方位。

    ——浮蒙之林的南面,靠近哭魂海的地方。

    苍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对盛鸣瑶如此执着,或许因为是那一份同病相怜,或许是为了之前那几个味道不错的炽子果,或许因为那夜皎洁干净的月色……

    又或许是为了一根没吃到的糖葫芦。

    既然承诺了‘同行’,苍柏就不打算独自向前。

    在苍柏漫长的生命中,他曾亲眼看着人类族群的兴起,目睹过妖族与魔族的结盟与分裂,见证了上一个天道的湮灭,以及新规则的诞生。

    时间长河中有太多波澜壮阔的美景,托那些将龙血龙鳞散在各处的人的福,哪怕是在深渊中,苍柏偶尔也能透过重重禁锢,感受些人间喜乐。

    那些声名赫赫的美人、文才武略的帝王、野心勃勃的枭雄……你方唱罢我登场,人世间的明争暗斗花样百出,各式各样的手段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

    苍柏从不插手这些争斗,也不会去试图改变那些人类既定的命运。

    哪怕是如花美眷陷入淤泥,哪怕是驰骋沙场的武将因为帝王的猜忌留下血泪,哪怕是清高文臣因为过于忠直为人构陷、折断傲骨——

    这都是常有的事。

    日月忽淹,春秋代序。

    人类王朝更迭,不过稀松平常的小事。

    可是现在,盛鸣瑶被一只妖从他眼皮子底下劫走了。

    ——这却是很大很大的大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魔尊是广撒网式找人,但他目前仍将目标放在了般若仙府2333

    感谢在2020-04-17 22:42:24~2020-04-18 20:39: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抽不到小太阳的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晓梦 20瓶;42405383 5瓶;李钟硕老婆、十二月谜、Az曌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龙主

    浮蒙之林·

    强行冲破了血脉之中的禁制, 苍柏顾不得经脉仿佛被万千蚁虫啃噬的疼痛, 直接撕裂空间落在了浮蒙之林的边缘。

    纵使如今的天道未曾发现不对, 可苍柏仍旧受到了规则制约,甚至连以往十分之一的能力都施展不出。

    不过没关系, 对付那些小妖,已经足够了。

    苍柏沿着盛鸣瑶的气息,径直进入了浮蒙之林,他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容貌姣好的女蛇妖,再不复之前盛鸣瑶面前时的乖巧懂事,冷漠勾起唇角。

    “就是你将她带走的?”

    饶是祸月也被惊了一瞬,她万万没想到盛鸣瑶的同伴居然能来的这样快。

    这小子身上既没有妖气,也没有魔气, 周身灵力浅薄……他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祸月忍不住多看了苍柏几眼。

    这一看,祸月顿时心生感慨。

    是她被囚禁在浮蒙之林太久没去凡尘了吗?怎么如今的人类一个两个, 都长得这般好看?

    “如果你说的是王苍儿的话, 那么是我将她带走的。”

    祸月仗着自己身段好, 娇笑着上前, 伸出手就想去揽苍柏的手臂,“小郎君来得真快,不如过来和姐姐一起喝点酒?”

    苍柏听到祸月说起“王苍儿”, 微微一怔,旋即心中失笑。

    这名字,想来她又是顺口胡诌了。

    还不等苍柏想起别的, 祸月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你的同伴——”

    苍柏厌恶地皱起眉头,飞速侧身躲避,活像祸月是什么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不等祸月接着开口,一道惊雷蓦地劈在了她的身边,纵使祸月闪得再快,也被劈烂了半边衣裙,连左臂都被炸焦。

    不过祸月知道,这已经是万幸。

    如果说之前的祸月还敢胆大妄为上前去调笑,那么现在这惊雷一出,她已被骇得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这可是天雷!虽然比不上大能修士渡劫时要过的雷劫那么触目惊心,可那也是天雷!

    除了天道之外,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够随手引出天雷!这是何等骇人之事!

    “你、你究竟是谁?!”

    祸月被苍柏这么一吓,连原本完好的皮相都不要了,直接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白皙细嫩的皮肤从左脸开始一片一片的剥落,如同秋日之中被风吹落的树叶,等到全部落于泥土之中后,就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枝。

    祸月虚假精致的容颜破碎后,脸上的疤痕线路可出来,同样从眼角开始,一路蔓延至整个下巴,全是凹凸不平的伤痕。

    与她仅剩下的那小半张完好的容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蜿蜒崎岖的疤痕像是用被烧干了的泥土糊在了脸上,让人看着就忍不住作呕。

    “我问你,她在哪儿。”

    苍柏见到祸月真实的容貌后,既没有露出厌恶,也没有出现怜悯的情绪。他无动于衷地立在原地,语气平淡到像是面前这个千年大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女子。

    纵使心中忌惮无比,可难得遇上这样的神仙人物,祸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着站在她面前的苍柏。

    同样是张扬艳丽的美貌,可与盛鸣瑶的眉宇之间不自觉的疏狂不羁不同,身着青色衣衫的少年显然五官更加精致,扬起下巴的模样倾泻出了不自觉的高傲,仿佛万物都不被他放在眼中。

    这样的少年,一看便知是出身在一个顶好的人家。

    虽然他的眼睛被一根白色绸带挡住,美玉有瑕,但剩下的五官仍是精致完美到不可思议。更遑论他身姿挺拔,看似苍白孱弱,却愿意为了另一个人孤身赴险,来到浮蒙之林,这无疑让祸月心中好感大增。

    世间难得有情郎。

    “你到底是谁?为何能够引出……引出天雷?”

    祸月知道自己该闭嘴,可她忍不住多说了些话。

    被困在此地百年,祸月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平和地对待过了,哪怕是盛鸣瑶也会不自觉地在她面前收敛些情绪,可面前这个容貌昳丽到不似人类的小少年却像是毫不在意一样。

    苍柏确实毫不在意,在他眼中,祸月这种级别的妖物和人类孩童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就是人类孩童总是更聒噪一些。

    ……以及,对于苍柏而言,没有盛鸣瑶在他身边时,妖物甚至比人类更好恐吓一些。

    见祸月仍未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聒噪极了,苍柏心中更为不耐。

    他当然可以直接用掀翻这蛇妖布下的幻境,不过那样的话,一来会引起天道的注意,二来,闹出的动静太大,盛鸣瑶那边也不好解释。

    想起那个心胸豁达,情绪感知却意外敏锐的少女,苍柏不自觉地嘴角上扬,柔和脸色。

    就在祸月一边感慨这少年笑起来真好看,一边心中筹谋着如何将他的皮剥下时,苍柏解开了覆在眼睛上的白色绸带。

    清澈干净到毫无杂质的眼睛骤然闪过了一道金光,仅仅一瞬,可其中泄出的来自上古大妖的威压惊得祸月神思恍惚。

    这——!

    这是来自上古龙族的气息!

    苍龙一族不是早已消失了吗?!怎么会还有如此骇人的血脉留存?!

    不等祸月脑子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跪在了地上。

    “龙、龙主息怒!”

    苍柏并不在意对方惊惧的模样,说起来,还要多谢祸月布下的幻境,给了他一层庇护与遮挡,阻碍了天道的感知。

    “带我去找她。”

    ……

    妖物有情吗?

    正如总有些人比妖物还无情一样,总有些妖啊,即使表面装作不在意,可实际上,却是最有情的。

    ***

    与此同时,在大陆西面邝虞州的境内,纯戴剑宗的众人同样为他们敬仰的‘剑道第一人’滕当渊突如其来的磅礴剑意骇得心惊胆战。

    “滕……滕师叔这是怎么了?”

    新入门的弟子瑟瑟发抖缩在同伴身后,小声问道:“若是让滕师叔再练下去,我们纯戴剑宗的湘妃竹是不是也要被砍光了?”

    小弟子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滕当渊出关后不知为何总爱在梅林里练剑。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滕当渊的剑意从来都是一往无前、不计退路,最后甚至将他师父冲和子最爱的谷蕖梅花砍得七零八落。

    在被心痛万分的冲和子喝止后,滕当渊又开始祸害起湘妃竹林了。

    “你别瞎说!”年长些的弟子故意吓唬道,“若被滕师叔听见,等会儿要来和你对招,你能在他手下撑得下一回合?”

    那新弟子被吓得缩回了脑袋,恨不得原地遁走。

    这些闲话都被滕当渊尽收耳中,可他并不在意,滕当渊唯一关注的只剩下了手中的剑。

    “……当渊。”

    冲和子在湘妃竹林外看了许久,终是长叹一声,叫住了正欲挥剑的滕当渊。

    “你过来,我有话要与你说。”

    听见师父的声音,正欲挥剑的滕当渊剑锋一转,落在了面前湘妃竹左侧,可即便如此,那磅礴剑意仍让湘妃竹的枝干上出现了丝丝裂纹。

    “师父。”

    滕当渊转身对冲和子行了一礼,他如墨长发被上品白云玄岩制成的头冠束起,鼻梁高挺,眉目深邃,皎洁如雪的衣裳在太阳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挺拔的身姿即使站在湘妃竹身旁也毫不逊色。

    冲和子对他摆摆手,问道:“不拘那些虚礼,可愿与我去潋清池旁走走?”

    潋清池靠近冲和子所居住的太冲观,众弟子知道这有门派真人所在,平日无事的时候,皆不会来此叨扰。

    滕当渊自然不会拒绝,他知道冲和子这是有话要与自己说,依言随冲和子到了潋清池后,滕当渊落在冲和子身后半步,垂下眼眸,安静地等待冲和子下一步的吩咐。

    冲和子余光瞥到了滕当渊的动作,心中感慨。

    这弟子什么都好,上进、勤奋、肯吃苦又极具天赋,可惜性子太过孤僻,底下众人对他只有敬仰佩服,却没有平等的同门之情。

    饶是冲和子教导滕当渊百年,亦没有摸透这个弟子的性格。

    滕当渊从小就是如此,或许是因为凡尘过往中的那些事给他的打击太大,滕当渊从来不喜与人交往过密,除了他这个师父外,连别的亲近之人都没有。

    其实滕当渊手中的剑最初的名字是“归墟”,寓意大道无尽,上无穷极,下无底,万物生息自然,终归于此。

    然而也不知是谁听岔了,将“归墟”错听成了“孤雪”,又连带着滕当渊这孤傲的性格和凛然的剑意,最后反倒是“孤雪剑”在修仙界中名声大作。

    冲和子乜了滕当渊一眼,心中感慨。

    众生漫漫,也不知谁能摘下孤雪。

    “你之前问过我一个般若仙府的弟子,后来我与芷兰真人通信时,正好帮你打听了几句。”

    冲和子紧紧地盯着滕当渊,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换。

    可滕当渊表情未变,半点也看不出到之前到太冲殿找冲和子时的焦躁急迫。

    没有人知道,滕当渊藏在衣袖下的手,在那一瞬间死死地掐住了掌心。

    冲和子一时也猜不透自己这个徒弟究竟是如何想的,出言试探道:“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事,不过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听到冲和子的话后,滕当渊既没答应,也不拒绝,他只是抬起眼眸,黑黝黝的眼中倒映出眼前的池水,无声地询问着冲和子。

    这般孤零零的模样,比冬日里漂泊无依的落雪还要寂寥。

    到底是自己最喜欢的弟子,冲和子不忍再试,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只是想知道,非亲非故,之前你为何会突然提起盛鸣瑶?”

    滕当渊重新垂下眼帘,敛去了眸中听见这名字时,翻滚沸腾的情绪。

    “见过这个师妹,忽而想起罢了。”

    “若我未曾记错,你与她不过几面之缘。”冲和子迟疑片刻,到底将话说了出口。

    “倘若真论起情分,还比不上玄宁真人之前那位女弟子朝婉清——我记得你还指点过她的剑法。可朝婉清失足跌落下苍破深渊的消息传来时,你也未曾……”未曾慌乱震惊到那般无助的模样。

    滕当渊以为自己当日掩盖得很好,然而还是被冲和子发现了端倪。

    毕竟是做了百年的师徒,这么多年的情分在,冲和子怎么可能对自家爱徒的情绪毫无所知?

    ……朝婉清?

    乍一听见这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时,滕当渊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冲和子说得是谁。

    “我未曾指导过她的剑法。”滕当渊纠正了冲和子的说辞,冷着脸解释,“不过是之前曾向玄宁真人讨教剑术,玄宁真人未至时,见到了朝道友罢了。”

    连称呼都不是“朝师妹”,而是用修仙界陌生人之间最生疏客气的“道友”来称呼。

    这下轮到冲和子愣住了。

    说实话,第一次听见朝婉清与滕当渊的传闻时,冲和子本是不信的,可谁知说得有鼻子有眼,又是什么‘桃林初遇’,又是什么‘泉下对剑’。况且滕当渊也没正经出面解释过,冲和子自然以为他对朝婉清存了那么几分心思。

    谁知,原来一切都是误会。

    “看来芷兰说得话并无虚假。”冲和子叹息道,“据说盛鸣瑶那孩子啊,幼时见过你练剑后就很喜欢你的剑意。日日揣摩之下,居然也学到了几分剑意,第一次在擂台上使出的时候,着实惊艳了不少人。”

    午后的阳光落在了终年积雪的剑宗虞山上,细细的邝江之水绕着山脚蜿蜒而行,一切的一切都是寂静无声的,唯有滕当渊胸腔内的心脏在此刻发出了微弱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像是孤雪与暖阳的交融时发出的碎裂声。

    冲和子思绪颇多,倒也不再细究滕当渊之前的措辞,想起丁芷兰告诉他的消息,冲和子同样心生感慨,立在原地兀自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你是突然想起,那我便与你说说。只是你要记得,今日的谈话,绝不可以被第二个人知道。”

    见冲和子一脸严肃,滕当渊同样肃容道:“弟子愿以心魔起誓,绝不将今日之言传入外人之耳。”

    “倒也不必……算了。”

    冲和子又叹了口气,捋着自己的胡须望向了远处。

    远处是积雪蓝天,看着洁净无比,这样的美景合该天下人共赏,可有的人却再也看不见了。

    “盛鸣瑶那孩子是自己从灵戈山峰上跳下去的。”

    想起丁芷兰传音时的那声难掩哀痛的长叹,冲和子神色也不免动容:“听说是擂台比武时出了岔子,因此魔气入体,芷兰尽心医治,本都已经到了最后‘除魔’的一步了,却终究出了问题。”

    “那孩子不愿被魔气控制,所以……”

    剩下的话滕当渊都没有再听,他的脑中嗡得一声,全被‘魔气’二字占据。

    魔气……魔气!

    早在之前,在发现自己的时光逆流到了几年前时,滕当渊就已想过无数种原因,甚至有想过也许是勾魂火铃引起的效应,让自己能够再次见到盛鸣瑶。

    可滕当渊独独没有想通,为何旁人都按照原本的轨迹存在,只有盛鸣瑶的轨迹与他人不同?

    如今,冲和子的话给了他答案。

    ——魔气。

    滕当渊犹记得在幻梦之中的最后一刻,盛鸣瑶为了救他,将魔气引入了自己的体内。

    而那时无比懦弱,连让她少一些痛苦的死去都做不到。

    滕当渊对于幻梦最后的记忆,就是漫无边际的黑暗与几乎被血色浸没的盛鸣瑶,就连她总是上扬的嘴角也溢出了猩红色的血迹。

    即便是死去时,她也还是笑着。

    可这是幻梦!

    这幻梦理应存在于未来,而不是现在!

    倘若是因为幻梦之中那不同寻常的魔气才让盛鸣瑶在擂台比武时忽而魔气入体,那是否能说明,此方世界的‘盛鸣瑶’同样也是他在幻梦中的师妹?

    一瞬间,滕当渊的心中被猛地攥紧,他不敢想象盛鸣瑶究竟是遭遇了何等苦痛,才会在万般绝望之下,选择自戕。

    他明明有机会……他这次明明可以救下她!

    “——弟子想要下山拜访般若仙府。”

    滕当渊嗓音干涩,强硬地压抑心中悲凉,垂首端正地对着冲和子行了一礼:“请师父应允!”

    一听滕当渊这语气,冲和子便知道他注意已定,心知无法阻止,索性道:“罢了,本也要前去拜访一番。”

    “过几日,等任修他们将范子陵带回来,我们备上些礼物,将小的那几个也叫上,大家一同前去也不显得突兀。”

    滕当渊低低应了一声,也并无催促。

    当所有的希冀化为泡影,所有的祈祷全部落空,即将成为现实的梦顷刻间沦为虚妄,那么剩下的一切弥补都已经毫无意义。

    在冲和子走后,滕当渊立在潋清池旁,凝视着这一池毫无波澜的池水,远远看着竟像是入了神。

    有的人如流水,匆匆而过,不告而别。被她抛在身后的人就成了一潭死水,寂静无声,再无波澜。

    如今,滕当渊唯一的希望,就是勾魂火铃。

    既然铃铛未碎,那么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

    ……

    盛鸣瑶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那缀满了绯红色花朵的树上,她先是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脚腕上,上面被祸月套上的银环仍——

    不见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盛鸣瑶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确认无恙后,直接拍拍裙摆想着湖泊的反方向跑去。

    周围全是树木,一簇一簇的绯红色花朵几乎将深棕的枝干包裹得严严实实,远远看着就像是大片被染成粉色的云彩浮在空中,偶尔飘落几朵,梦幻浪漫得不似人间。

    也许真的不是人间。

    这毕竟是修仙界,盛鸣瑶万万不敢掉以轻心,她心中虽也隐含一丝不切实际的幻象,但到底是理智占了上风。

    如果苍柏真的听信了祸月传出去的消息来找自己,纵使他身怀灵力,天赋极佳,可毕竟眼盲。苍柏孤身来着浮蒙之林,面对祸月那般大妖,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阿鸣姐姐?”

    盛鸣瑶正想着这事,就听见了有人在身后叫着自己的名字,她急忙回头,苍柏踉踉跄跄的身影顿时映入眼帘。

    覆在他眼上的白色绸带不知何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苍柏闭着眼,一只手搭在身旁树木的枝干上,一只手拿着剑,白皙干净的左脸上都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血痕。

    “苍柏?”盛鸣瑶急忙上前扶住他,让虚弱的少年靠在自己身上,“你……”

    ——你怎么真的来了?

    [我到要看看,会不会有人为了一个毁容的丑八怪奋不顾身。]

    之前祸月愤恨的语调犹在耳畔。

    理智上,盛鸣瑶并不希望苍柏真的前来。毕竟祸月这样的大妖喜怒不定,随时可能翻脸。

    可在感情上,盛鸣瑶无法否认在看到苍柏的那一刹那,从心底散发出的一丝丝的喜悦甚至让盛鸣瑶短暂地忘记了身体上的疲惫。

    在这一刻,理智可以忽略不计。

    说来好笑,可这竟然是盛鸣瑶第一次在抉择中,没有被人放弃。

    凑近了看,盛鸣瑶才发现苍柏的衣服沾满了泥污,就连往日整齐束起头发也披散在了脑后,鸦青色的长发倾泻,其中还夹杂着几篇枯叶。

    盛鸣瑶嗓音沙哑:“你这是怎么了?”

    苍柏没有开口,在盛鸣瑶扶住他后,他就将头抵在了盛鸣瑶的肩上,像是一只迷路后终于找到归途的猫儿,疲惫又乖巧得窝在了主人的怀里,半点也不愿意动弹。

    苍柏脸侧几缕碎发扫到了盛鸣瑶的脖子,像是树上飘落的落花,无端生出了些许痒意。

    不过如今,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祸、月。”

    再次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时,盛鸣瑶顿时沉下脸,她揽住苍柏的肩,蓦地回头,眼中翻涌着的怒意触目惊心:“你对他做了什么?”

    刚刚跟随着苍柏回到自己幻境中的祸月:?

    面对人类少女几乎具象化的怒意,祸月十分无措。

    或许盛鸣瑶自己都未意识到,此刻的她身上爆发出怒意以她为中心聚成了一个漩涡,不停在林中回旋。

    哪怕是之前莫名其妙地被祸月带来此处时,盛鸣瑶都未曾这般生气过,然而在见到同伴为了自己而受伤后,盛鸣瑶的怒意瞬间被点燃。

    “之前你无故将我带来此处,这也就罢了。”

    盛鸣瑶本想将苍柏放下,可他死死地抓着盛鸣瑶衣袖,就是不放手,盛鸣瑶无法,只能由着他去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盛鸣瑶愿意退让。

    “可现在,你又无故对我的同伴出手。”

    盛鸣瑶冷冷地看着祸月,如果苍柏真的因此而出了什么意外,她也不介意与祸月拼个鱼死网破。

    别的不说,光凭此处距离苍破深渊很近,又有纯戴剑宗、大荒宫的弟子即将赶来,盛鸣瑶不信祸月半点畏惧也无。

    狭路相逢,亡命者胜。

    盛鸣瑶抬起头直视祸月,又重复了一遍:“你对他做了什么?”

    祸月:???

    我能做什么?

    我敢做什么?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刚被你身旁那位的龙气吓得跪地,如今又被你的怒意漩涡险些破坏了自己精心布置的幻境。

    祸月茫然地看着浑身散发怒气的盛鸣瑶,又默默将视线挪到了靠在盛鸣瑶身旁的苍柏身上。

    这位不知身份为何的龙主此时看着可怜极了,披散着头发,眉眼低垂,嘴角还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祸月:……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祸月心中默默做下决定。

    ——等此事结束,立即将这段记忆原封不动地传输给魔尊,向他讨要自己应得的精神损失费。

    作者有话要说: 祸月:谢邀,精神损失费付一下

    看了记忆的魔尊:[双目猩红,心肌梗塞,抢救中]

    有朝一日,滕当渊和魔尊见面时的情景就会很有趣

    “——你的魔气害死了瑶瑶!”

    “——是你用毒药杀了阿瑶!”

    感谢在2020-04-18 20:39:34~2020-04-19 22:54: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欢在人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落尘欢 39瓶;2KK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入大荒宫

    祸月心中所想, 在场的两人并不知道。

    事实上, 苍柏如今这幅虚弱的模样并非完全是伪装出来的。

    为了避免被天道发现踪迹, 苍柏在平日里一直压抑着体内的上古龙气。恰好又是眼盲,苍柏索性将身上的上古龙气聚集在晴明穴处, 再将其封印在了眼中。

    之前又想要尽早见到盛鸣瑶,苍柏先是妄动禁制,又是将眼上的布条取下,对祸月以龙气威胁,如今体内被两股不同的力量拉扯,五脏俱焚的痛处,常人确实不能承受。

    “阿鸣姐姐放心……”苍柏拉着盛鸣瑶的衣袖,一手撑着背后靠着的那颗老树, 慢慢的站起身,“……我没事。”

    ——您这幅面色惨白,嘴角染血,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角落下的画面是不是夸张了一点???

    在祸月只觉得自己眼角抽搐, 迎着她惊悚的目光, 苍柏依然镇定无比地表演着。

    甚至在对上了盛鸣瑶担忧的目光后, 苍柏还刻意地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又将视线落在了祸月的身上,紧绷下颌:“之前, 多谢祸月前辈指教。”

    也就是此时盛鸣瑶同样思路混沌,身体虚弱,又加之之前周身怒意凝聚而成的漩涡耗费了她太多心神, 就连往日里敏锐非常的情绪感知也变得模糊,所以才半点都没察觉到苍柏的不对。

    苍柏将盛鸣瑶拦在他身前的手轻轻摁下,可手指却紧紧地勾着盛鸣瑶的袖子。

    “如今,既然我已完成了与前辈的约定,前辈能否放我们离开?”

    瞧瞧这坚定不移的眼神。

    瞧瞧这威武不能屈的神情。

    瞧瞧这幅英雄救美的姿态。

    ……

    祸月不禁开始反思,曾经的自己是不是太要脸了一些?

    若是自己有这位老祖宗的一半演技和脸皮,也许都不会被那人类男子玩弄于鼓掌之间而不自知了。

    可惜了。

    当时的小蛇妖涉世未深,太过单纯,就连被人卖了,还在替那人数钱。

    祸月轻叹了一口气,将飘远的心思拉了回来。

    这些话在心里想想可以,哪怕再给祸月一千个胆子,她也不敢当着这个身份不明的小龙君的面说出口。

    但凡妖类,几乎没有不畏惧龙族的,除了血脉天然地压制外,更多是打心底升起的仰慕。

    如同人类修士憧憬那些传说中飞升了的仙人一样,如今的小妖们,基本都对上古赫赫有名的妖族心怀敬畏之情。

    在这其中,早已不见踪迹的上古苍龙一族更是被时光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那些关于龙的传闻,先从妖族传到人类,在经过人类的笔调润色后,又传回妖族,那些故事个个有模有样,神乎其乎。

    有人说,一片龙鳞可保佑一个家族至少百年昌盛。

    有人说,一声龙吟的威力可抵一道天雷,若是修士渡劫时有龙相伴,几乎可以视天雷为无物。

    还有人说,若是能得到一截龙骨,将它埋在东面的山脚下,那就是紫气东来之相,能福泽一方百姓,人丁兴旺。

    ……

    正如沟壑难平,从古至今,人类的欲望都没有止境。

    “我又没说不放你走,你急什么?”祸月自然不会拆台,她按照之前苍柏的吩咐,顺着他的话继续演着戏、

    盯着盛鸣瑶刀锋般犹如实质的目光,祸月不禁心中暗暗叫苦。

    这小姑娘一开始看着虽然狂妄不羁了些,可也算是脾气温和,怎么如今的眼神竟变得这般吓人?

    实际上,盛鸣瑶远比祸月想象的还要虚弱,她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盛鸣瑶分明记得,自己在与祸月说这话,而后在祸月狠狠地说出了“三日之誓”后,盛鸣瑶旋即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时,她脑中嗡嗡作响,像是被粘稠的花蜜倒灌进了脑中,思维越发混沌。

    哪怕心中隐隐察觉到苍柏与祸月此时的情绪都不太对,可盛鸣瑶已经没有力气去细细分辨清楚。

    将万般缘故抛去,盛鸣瑶下意识地选择了维护亲近之人。

    “那你如今还要如何?”盛鸣瑶机警地看着祸月,漂亮的桃花眼中写满了警惕。

    若不是想要卖魔尊一个人情,表现出自己的尽心尽力,祸月恐怕此时早已拂袖而去。

    她实在不想再掺和这些事,经历了这跌宕起伏的一天后,这只千年大妖只觉得浑身疲惫。

    作为一个独具几百年的妖怪,祸月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一天之内,体会到这么多极致的情感了。

    惊心动魄,峰回路转,胆战心惊。

    “你们从这出去。”祸月侧过身,果断地给二人指出了一条明路,纤纤玉指落在空中,竟比一旁的花儿还要娇嫩,“往东……”

    “妖物!你将我师弟藏在了何处!”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喝惊得盛鸣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在刹那间转身,同时右手已经拔出了匕首,随时准备给偷袭者一刀。

    万万没想到,来的人还是熟人,甚至可以说是友军。

    ——来者是纯戴剑宗的三个弟子,而刚才怒喝出声的,正是丰竟。

    这位大兄弟手持长剑立在祸月身后,他背对着日光,让人看不清神色,只见到剑锋处有刺眼的冷光闪烁。风吹过,丰竟衣袂飞扬时,纯白色的外袍在身后猎猎作响,好一个正义凛然的中二剑客!

    盛鸣瑶:……

    丰竟身旁的任修一时没拉住自家师侄,见丰竟将自己的叮嘱抛之脑后,大放厥词,顿感头痛。

    “前辈恕罪。”任修立刻摁住丰竟,规规矩矩地对着祸月行了一个拱手礼,“门下弟子无状,还请前辈海涵。”

    下一秒,抬起头的任修就注意到了站在祸月左后方的二人,在注意到盛鸣瑶左脸上的疤痕时,目光停了一停,随后恍然想起了什么,试图发出自己的暗示。

    [——不要留下来,你们先走。]

    迎着任修投来的目光,错解了其中含义盛鸣瑶只觉得头疼。

    这位剑客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居然指望着她去偷袭祸月?

    说句自私的话,盛鸣瑶并不在乎纯戴剑宗那位倒霉弟子与祸月之间的恩怨。刚才好不容易盼得祸月松口,盛鸣瑶只想尽力保全自己与身边亲近之人,别的恩恩怨怨,她实在没力气去管了。

    更何况单论实力,苍柏区区练气初期,她自己也不过刚刚引气入体。两人加一起,也无法与祸月这样的千年大妖正面抗衡。

    更遑论之前丰竟中二万分的挑衅无异于送死,盛鸣瑶清晰地感受到,原本已经平复的祸月再次被挑起了怒火。

    “任道友。”

    不等盛鸣瑶开口,一直静默无声的苍柏率先说道:“祸月前辈已经答应放我与阿鸣姐姐离开,你师侄的事情,不妨与她细细说清,或许是误会也未可知。”

    依照苍柏这样的性子,愿意与任修说这么多话,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任修一愣,将视线转到了祸月身上。

    祸月的脸早已恢复了之前的花容月貌,雪白的肌肤泛着如玉的光泽,放在外头也是个绝顶美人。

    只是这个美人如今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还不等任修开口,祸月冷哼一声,语气森然:“你们就是之前那小子的同门?”

    “是,不知前辈……”

    “够了!”

    祸月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当即一挥手,衣袖翻转间,大片大片的青雾向着三人袭去,那三个剑修顿时纷纷拔剑,与青雾缠斗了起来。

    这片青雾远不是之前盛鸣瑶在浮蒙之林遇见的那般大小,它像是一张能够笼罩天地的大网,以那三人为中心,逐渐收紧。

    盛鸣瑶的目光随着雾气的来源看去,原来这青雾是从周遭每一棵树的枝干中散出,慢慢向中心推进,从上到下无一处缝隙,将三人困住的雾气从一开始的青绿色已经渐渐变成了深青,活生生将人困在了中央。

    就像是一个老练的猎人在一旁烤着火,悠闲地看着猎物投进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牢笼之中,从拼死抵抗,到最后别无他法的绝望。

    好毒的法子!

    盛鸣瑶生怕暴怒中的祸月想起他们二人,又因身体虚弱,僵立在原地并不敢动,反倒是之前虚弱疲惫的苍柏轻轻牵起了盛鸣瑶的手腕,在她耳旁低声说道:“别怕。”

    柔软的发丝擦过盛鸣瑶的脸颊,苍柏清浅的呼吸声从耳旁掠过,像是炎炎夏日中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细雨,极容易被人忽视,可真正落于身上时,却激起了仿若触电般的颤栗。

    盛鸣瑶刚想回应,忽而浑身脱力,脚下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若不是苍柏及时扶住了她,恐怕都能一头栽到地里去。

    空气中的那股奇异的香味在这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它似乎能够顺着鼻尖传入大脑,将本该清晰的思路全部缠绕成浆糊。

    第一时间发现了盛鸣瑶不对劲的苍柏同样愣住,而后才反应过来,盛鸣瑶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并没有妖族血统。

    是他疏忽了。

    此方幻境之中的美人树所散发的香气,对于盛鸣瑶的影响,远比苍柏之前想象的还要多。

    若非祸月召出了那天罗地网一般的大片青雾,导致美人树的香气愈加浓郁,恐怕盛鸣瑶还会强撑着,半点不让人发现端倪。

    事实上,居然坚持到了现在才撑不住,对于一个普通人类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少年的胸膛出乎意料的坚实可靠,散发着一股针叶林与木质香的气息,受过了甜腻花香的盛鸣瑶忍不住将头埋在了苍柏怀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的状态瞬息倒转,此时的盛鸣瑶反倒像是一只在外挑衅后,拖着满身疲惫投向了主人的猫儿。

    苍柏眉眼低垂,睫羽轻颤,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了一片阴影。他想起之前盛鸣瑶挡在她面前时的坚定模样,嘴角上翘,随手凝了一个法诀隔绝了外界的干扰。

    他又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微凝,望向被他揽着的人类女孩儿,轻声问道:“你还想活着吗?”

    ……废话!

    尽管盛鸣瑶如今思维混乱,可这个问题她还是会回答的。

    “……当然想。”

    若是真的毫不在意自己的生命,盛鸣瑶完全可以在浮蒙之林中自行了断。

    盛鸣瑶撑到如今,全凭一口气在。

    之前遇见的那些人大部分都会嘲笑盛鸣瑶天资不行、毫无天赋,哪怕是后来说着“心性尚可”,可也总爱明褒实贬地加上一句“可惜天资不足”。

    盛鸣瑶偏不信邪。

    旁人越是这般瞧不上她,她越是要闯出一条自己的路!

    苍柏再次笑了起来,与以往不同,此刻的他眼角眉梢都透露出一股欢愉,与之相对的是他漫不经心的话语:“那我去将那些欺负过你的人都杀了,好不好?”

    语气随意得似乎还不如之前讨论‘晚上吃什么’的时候认真,可实际上,苍柏又真的是极为认真地说出了这句话。

    如果盛鸣瑶希望如此,苍柏倒也不介意帮助这个难得看得顺眼的人类完成心愿。

    “……不好。”

    盛鸣瑶将头埋在苍柏的胸口,含糊不清地回应道:“——我要自己杀。”

    这样也好。

    “好,那就留给你自己杀。”

    苍柏微怔,旋即又是一笑,左眼下的泪痣愈发衬得他五官精致。在敛去了周身蓬勃的杀气后,苍柏一手揽着盛鸣瑶,让她完全靠在了自己怀中,而后抬手将布下的隔音罩撤下。

    刚被人从夺命青雾中解救出来的剑宗三弟子显然没功夫注意这些小事,他们此刻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正在与祸月论辩的大荒宫汲南长老大弟子长风身上——毕竟,这关系着纯戴剑宗的小师弟范子陵到底能不能活着回去。

    被自家师父退出来历练的长风木着脸,机械地说着僵硬的台词:“祸月前辈,得饶人处且饶人……”

    “不可能!”祸月阴冷一笑,嘲讽道,“这小子祖上与我有旧怨,更何况当日出言不逊——我曾对天发誓若再遇上范氏族人,绝不留情!”

    若不是看在汲南的面子上,祸月早就动手了。

    作为大荒宫的长老——更多人默认他为大荒宫掌门,汲南早已迈入化神之境,祸月虽然敢戏弄那三个纯戴剑宗弟子,可面对汲南她心中怵得很。

    “纵你身份不俗,难道如今仅凭三言两语就想让我违背誓言吗?”这话同样是说给一来就禁锢了祸月,而后便闭目养神不再插手的汲南听的。

    任修抱拳道:“倒也非如此,冤冤相报何时了……”

    仰仗着有化神初期的大能汲南坐镇,一旁的剑宗三人也加入了劝说的队伍,一时间场面好不热闹,反倒是刚刚从大荒宫前来的汲南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不对劲。

    刚才那边分明没有露出丝毫气息,如今却……!

    静静立在一旁的汲南陡然睁开了眼眸,立即锁定了角落中的苍柏。

    美人树下的少年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冲着汲南微微一笑,做了一个口型。

    ……

    盛鸣瑶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又换了一个地方。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的盛鸣瑶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在十分镇定地掀开被子下床后,她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圈房间内的布局。

    室内的布置以木质家具为主,风格简洁明快,床头触手可及的小木柜上还放着一套新的衣裙,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桌上,一看就是为她准备的。

    压在衣服底下的,是一块墨色的留影石。

    这东西在修仙界很是普遍,盛鸣瑶将留影石拿在手中坐回床上,按照用法将指尖点在石头上,苍柏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阿鸣姐姐若是醒了,不要害怕。之前的事情已经解决,我们已经被大荒宫的汲南长老接入了大荒宫内。]

    [想要拜入大荒宫,需要接受门派考核,在此之前,长老会让我们先跟着学习几日。你醒来后,可以来隔壁的三乾门寻我,到时候我们还能一起前去新缘堂听课。]

    [若是遇见奇怪的人,阿鸣姐姐不必担忧,汲南长老已经在你的衣服上留下了防御手段。]

    南面开着的窗户从缝隙中泄露出了一丝阳光,隐约有些交谈声从缝隙中传来,越发衬得留影石中的少年音清浅柔和,顺着那几丝光线织出了一片静谧的温柔。

    听完苍柏的留言后,盛鸣瑶下了床,换上了碧色衣裙,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脸上用裂容草伪造出的伤疤已经褪去后,才半开了门,倚在门后用眼睛扫了一圈外面的景象。

    “……你之前手抬得太高了,这样容易脱力。”

    一个穿着蓝色内衬外招浅黄薄纱的女子站在草地里,细声细气道:“我之前记得长风道友之前说过,大部分女子的身量都不如男子,若是对战时,我们将手抬得太高,反而会被人找准空隙。”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举着剑的小姑娘。

    穿着粉衣的小姑娘看着年岁不大,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身量也不高,大约比盛鸣瑶矮一个头的模样,此时握着剑站在紫衣女子面前,圆滚滚的眼睛眨呀眨的,活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小兔子。

    盛鸣瑶手指轻轻挠了下掌心,感受到两人周身纯粹鲜活的气息,面上也不禁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有点可爱。

    粉衣小兔子认真地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一道轻蔑且恶意满满的声音传来——

    “这也不懂,那也不懂,你们还不如尽早滚回泥地里去。”

    “啧……这可真是什么人都敢出来拜师了。”

    还真是耳熟的恶毒口吻。

    盛鸣瑶撩起眼皮,果然来者正是那日曾在成衣铺中有一面之缘的韩小姐。

    场中起了争执的三人均未发现躲在门后的盛鸣瑶,那紫衣女子似有不忿,可终究垂下眼帘,没有开口辩驳。

    “这剑呐,也是有区别的。”

    韩怡月轻蔑地瞥了眼紫衣女子,随后抽出了自己镶满了各式各样宝石的佩剑,在太阳下,剑柄上的红色宝石闪闪发光。

    “比如我这把——”

    “哇,还真少见呢。”

    慵懒的女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听‘咯吱’一声,一个身着碧绿色弟子服的女子悠哉悠哉地从坤五房中走了出来。

    艳色绝世,璀璨夺目。

    身着粉衣的阮绵呆呆地看着这个女子,一时间竟觉得就连韩怡月手中剑上的宝石都被她衬得黯淡无光。

    韩怡月正想显摆卖弄却被人打断,顿时羞恼万分,到未曾注意盛鸣瑶正是当日成衣
【全网热门完本耽美小说 www.dmx5.cc 手机版阅读网址 m.dmx5.cc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