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耽美小说网 > BG言情 > 替身女配不做人啦 > 作品相关 (14)

作品相关 (14)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鸣姐姐也是可以应付的,只不过是我一时忧心,情急之下抢先一步罢了。”

    这么说着,苍柏又伸出手勾起了盛鸣瑶的衣袖,乖乖地往她身后退了两步,歪了歪头,几缕碎发随着他的动作飘落到了他的侧脸,在这幽暗阴森的树林中,为苍柏本就精致的脸平添了几分鬼魅之气。

    “刚才出现的那团东西可是一团青色的雾气?”

    盛鸣瑶眼神落在了面前的空地上,分神答道:“是的,一团青雾,也没什么形状。它带着一股花香,若不是恰好看见,我还以为是林中花卉散发的香气。”

    原来如此。

    苍柏垂下眼眸:“若我没有猜错,如今面前的空地上应该有一摊黑水。”

    “嗯?”盛鸣瑶果然被苍柏的这句话勾起了注意力,她定睛一看,面前地上果然有一滩的黏黏糊糊的黑色液体。

    这东西的颜色如同混合了凝胶的墨水,质感有些像鼻腔内的粘液,看着还怪恶心的。

    “没错,确实有一摊黑水。”

    苍柏轻轻点头,柔和的声线像是林中拂过的一缕风:“这东西叫‘美人泪’。”

    盛鸣瑶嘴角抽搐,语气也难免带出了些嫌弃:“这东西也好意思叫‘美人泪’?”

    或许是因为心态的放松,比起以往的谨慎小心,如今的盛鸣瑶与人交谈时,放松随性了很多。

    “这东西叫‘美人泪’不是因为它好看,而是因为凡是沾染上它的人,都会失去原本的花容月貌。”

    苍柏扯着盛鸣瑶袖子的手指更加用力,生怕她下一秒就因好奇而去尝试,格外提醒道:“据说浮蒙之林中有一个叫做祸月的妖怪,‘美人泪’是她的拿手好戏。根据记载,祸月可以同时在林中放出七八个美人泪,静静地等候猎物。”

    “凡是被沾染上的人,身上的皮啊,就会一层一层的脱落,如同被火灼烧一般,痛苦至极。”

    “每当那些人皮脱落时,祸月就会出现将他们收走,若是好看的就据为己有,若是看不上,就用来制成下一个美人泪。”

    盛鸣瑶好奇道:“可是浮蒙之林这般吓人,人迹罕至。如果祸月这么厉害,为何不出门抓捕猎物呢?”

    “听说是她身上被人下了诅咒,所以只能困在浮蒙之林依靠美人泪捕捉猎物,并不能踏入外界。”

    少年刻意压低的声音有几分沙哑,用来讲述这样的故事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盛鸣瑶丝毫没被吓到,她又让苍柏牵起了自己左手的衣袖,反倒感叹起了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事情。

    “可惜这东西要命,否则若是能暂时隐去容貌,倒也对我们两个有几分好处。”

    听见这话,苍柏扬起唇角:“这有何难?”

    “如果我没记错,按照书上的记载,在浮蒙之林最外围,有一种叫做裂容草的东西,外形与普通杂草类似,通体绯红,它的汁液抹在皮肤上,就会留下如灼烧后的疤痕,大约需要七日才能消退。”

    这小伙子要是放在后世,妥妥就是一个百科全书啊!

    盛鸣瑶眨眨眼,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记性真好,我这个不学无术之人在你面前真是要自惭形秽了。”

    在经历了这事后,两人的关系不自觉地又亲近许多。他们顺着小溪往浮蒙之林边缘走去,一路上并没有太多的眼神接触,语气随意至极,更像是在闲聊。

    不过盛鸣瑶之前的话未尝没有几分试探的意思。

    她本以为苍柏会装傻略过,没想到少年居然极其认真地回复道:“是之前在藏书中看到的,我当时觉得反正也闲着没事,不如多记些东西也是好的,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一路畅通无阻,盛鸣瑶到是真的在林子里看见了苍柏口中的‘裂容草’。

    第一眼望去,这草夹杂在普通的杂草之中,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若不是苍柏格外提醒,恐怕盛鸣瑶都会忽略。

    “你稍等一下,我采两根裂容草。”

    盛鸣瑶照例隔着宽袖罩衫小心地拔出了两根草,半点没让它沾染到自己的手指上。

    落后她几步的苍柏一点便通,立即明白了盛鸣瑶的意思:“瑶瑶姐姐是想掩盖容貌?”

    “不只是我,你也该略微遮掩几分。”

    盛鸣瑶可没傻到会直接将第一次见到的东西往自己脸上抹,她掐着一根草转身到了苍柏面前,看着略高出了她一个头的少年,举着裂容草玩笑道:“否则你这绝色容貌在出了这浮蒙之林之后,还不引起轩然大波?”

    苍柏略想了想,点点头,似是极为认同:“确实如此。”

    还不等盛鸣瑶反应过来,苍柏忽然低下头,微微俯身凑近了盛鸣瑶手中的裂容草,鼻尖微动,轻轻嗅了几秒,确认道:“隐隐有麝香味,若是外形也符合,那它就是裂容草了。”

    “阿鸣姐姐觉得划在我脸上的那处比较好?”苍柏说这话,隐隐还有几分跃跃欲试之色,“我觉得划在脸颊上比较好,最好贯穿整张脸!”

    小伙子你还挺敢想???

    盛鸣瑶翻了个白眼,到底没忍住笑了出声。

    “行啦,若是我们两个都是毁容之人,走在一起反倒容易引起旁人注意。”

    苍柏想了想,提议道:“那阿鸣姐姐觉得,一人掩盖容貌,另一人作为交涉?”

    盛鸣瑶点点头:“你我以姐弟相称,出生小富之家,因为父亲姬妾算计,点了场大火导致我毁了容,你瞎了眼。如今逃离家中,想要去寻求大荒宫的庇护。”

    自成逻辑,十分完美。

    苍柏同意了这个说法,又补充了一句:“既然是一场大火,那我身上半点伤痕也无实在太不正常,不如给我手上,脖颈处露出来的皮肤涂上点裂容草的汁液,做戏做圈套才是。”

    两人又是一番折腾,若不是怕引起旁人注意,盛鸣瑶恨不得多带上几根裂容草才好。

    然而此时的盛鸣瑶不曾注意,在之前她蹲下身折取裂容草时,脚下泥土的颜色格外幽深。

    ——正如之前看到的美人泪一样。

    之后的路途虽然算不得平坦,但万幸也不崎岖。

    出了浮蒙之林后,半路上还遇见了一个小商贩,他见两人的模样太过凄惨可怜,索性邀请他们上了牛车同行。

    两人搭了个顺风车,顺顺利利地在天黑之前到达了林镇。

    林镇规模不大,不过是最靠近浮蒙之林的镇子,又是通往大荒宫的必经之路,尤其是最近大荒宫五十年一次的春炼又开始了,连带着林镇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这一热闹,就容易惹事。

    比如现在,刚在一家成衣店里换了一身普通的碧绿如意纹衣裙的盛鸣瑶一掀开帘子,就听这铺子的大娘操着大嗓门,神神秘秘地在与人闲话。

    “——真确定了是那魔头在找人?”

    “嘘,是魔尊!我舅舅的儿子的表哥……在西边大家族中做事,之前刚回来,说是魔尊不知为何突然出关,然后就吩咐要寻一女子,闹得满城风雨,也是我们东边里魔界太远,否则早就得到消息了!”

    那人神神秘秘地凑近了大娘,挤眉弄眼道:“据说是打算在西面天禄州的境内搜寻,可这天禄州何其之大?又有般若仙府坐镇,也不知到底……”

    就在大娘听得津津有味之时,从换好衣服后始终沉默着的少年陡然开口,打断了大娘之后的话。

    “阿鸣姐姐,是你出来了吗?”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苍破耳尖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了左前方的珠帘击打到棉布上的声音,循着声响望向了盛鸣瑶所在的方向。

    “嗯,我刚出来。”盛鸣瑶拉了下苍柏的衣袖,示意自己在此,少年得到了回应,顿时周遭的气息都变得欢喜。

    盛鸣瑶又随手挑了一块同色系的面纱,这面纱倒也没多好看,不过胜在价格实惠。

    在确定了要买的东西后,她转身对卖衣服的大娘道:“就这些了,还有他身上的一并算上,请大娘结一下账吧。”

    早在之前,苍柏就用那玉冠与商人置换了些碎银,那商人倒也厚道,看他们二人小小年纪不容易,没怎么压价,也没收取他们车费,惹得盛鸣瑶心中不住地感慨。

    身旁这位苍柏弟弟运气真是不错。

    那买衣服的大娘收了钱,又抽空看了盛鸣瑶几眼,着重撇过贯穿了她大半张脸上的伤疤,摇摇头,神色略带几分怜悯,嘴上还不住地与人念叨。

    “……也不知那魔头想找的女子究竟是何等的倾城绝色,才配得上这样的大动干戈呢!”

    盛鸣瑶心中一紧,遂笑着开口附和道:“也不知魔尊要找什么人呢?可有更具体些的描述?”

    一旁穿着青色软烟罗交领锦衣的女子原本正翘着手对着那些花样各异的布料挑挑拣拣,听见这话,顿时冷哼一声。

    她向来原本自恃容貌妩媚,可谁知面前这女子突然出现,到是将她风头抢走了大半。

    虽然盛鸣瑶毁了容,然而光凭那婀娜身段,哪怕刚刚出现了一会儿,也吸引了不少路人暗中投来了好奇打量的目光,可谓是占尽风流。

    偏偏盛鸣瑶换上的衣裙颜色与韩怡月——也就是青衫女子,极其相似。

    更何况,还有这么一个隽秀绝世的少年在等着她,在自己身旁歪瓜裂枣的随从衬托下,苍柏本就昳丽精致的容貌越发显得举世无双。

    于是,在撞衫与男伴的双重打击之下,让韩怡月直接将炮火对准了盛鸣瑶。

    首当其冲的,就是盛鸣瑶明显受损的外貌。

    韩怡月充满鄙夷地扫了盛鸣瑶一眼,讥讽道:“那可是魔界至尊,他要寻的女子,起码要比某些人歪瓜裂枣的样貌好上数百倍才是,某些丑八怪就不要痴心妄想了吧!”

    话语中的恶意毫不加以掩饰,意有所指到所有人都下意识望向了刚刚系上面上的‘某些人’。

    盛·歪瓜裂枣·丑八怪·鸣瑶:……

    她拉住了周遭倏地腾起勃然怒意的苍柏,颇为赞同对的冲着韩怡月点点头。

    “我认同你的观点,不过这位小姐,恕我直言——”

    盛鸣瑶故意在这句话后顿住,拖长了语调,吸引了更多客人的注意。

    等到吊足了大家的胃口,盛鸣瑶才不紧不慢地一笑,善意地开口提醒。

    “——您的口脂沾到牙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魔尊:呵,连瑶瑶的过去都不曾参与,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苍柏:没关系,我不是来破坏这个修罗场的,我是来加入大家的~

    正经解释一下啦,因为有小可爱说这几章瑶瑶的怀疑有些多,按照瑶瑶之前果决坚定的性格不应该如此。这其实是因为场合不同,之前瑶瑶遇见的人,其实都算得上是“故人”,可苍柏是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并且处于浮蒙之林这样危险的地方,受过很多伤害的瑶瑶肯定会有戒心。

    当然,现在逐步放下戒心后,两人相处会更加轻松自然_(:з」∠)_

    感谢在2020-04-13 21:25:54~2020-04-14 21:34: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微米阳光下 40瓶;挣青春、凉子づ、鼠鼠鼠、可可可可 10瓶;麒麟、织织 5瓶;刘PP、乔清欢 3瓶;默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阿鸣

    懒得再管被自己噎得被有火发不出的韩怡月, 盛鸣瑶有多要了一块面纱, 付了钱后, 立刻拉着苍柏离开了这家成衣铺子。

    出来后,一路上, 苍柏都没再开口。

    他沉默着,精致的脸庞神色淡淡,周身缭绕着并不浓重的沉郁不平。

    好似远山雾霭,朦胧瞧不真切。

    少年的眉眼之间也低垂,掩了好些情绪。

    盛鸣瑶看得心中好笑,不知道为何苍柏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也没再提。

    两人沿着林镇的主街,结合着之前打听的消息, 找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客栈,开了两间中品房暂且住下。

    一来是银钱并不够,若是浪费在住房上实在不值。二是加上林镇地处偏僻, 也没找到什么豪华旅馆, 反正也是凑合, 自然不能要求太高。

    “掌柜, 从这里到大荒宫,大约要走多少路程?”

    旅店的段掌柜是个约莫四五十岁的老头,说话很爽利, 见盛鸣瑶问到了大荒宫,更是热情地开始介绍起来:“这你可问对人了!姑娘我和你说,你们不必急着寻路, 再过个两三日,大荒宫的人就会来林镇收人啦!”

    在这两位客人刚入门时,昏昏欲睡的段掌柜无意一瞥,原惺忪的睡意被那少年的容貌惊艳地骤然清醒过来。

    他半天没回过神来,而后更是推开了身旁的跑堂小二,亲自上前接待。

    两人既然是姐弟,那这姐姐的容貌一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么想着,段掌柜的态度愈发和善起来。

    “哦?”盛鸣瑶顺着客栈掌柜的话往下说道,“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段掌柜神通,可知道这事儿的原委?”

    段掌柜被盛鸣瑶这一番话恭维的舒服极了,虽不得见这位“鸣小姐”的容貌,可看着身段也必是个美人,而被美人巧笑倩兮地恭维,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

    “鸣小姐有所不知,前段时间,有浮蒙之林的妖物跑出来伤人,伤得还是纯戴剑宗游历的一位小弟子,这不,人家师门报仇来了嘛!”

    “至于大荒宫,大约是要来协助处理此事,又怕想要拜入门的弟子出了什么闪失,因此就索性放话,说要派人来接了。”

    盛鸣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林镇这么热闹,原来都在等着大荒宫的人来接呢。

    如此看来,这大荒宫倒还挺有人情味儿的。

    谢过了段掌柜后,盛鸣瑶本担心苍柏乍一来到陌生的地方会多有不便,因此还想陪他进去,熟料苍柏眨眨眼,轻声说道:“阿鸣姐姐不必担心。我如今灵力充沛,能探到房中的东西。”

    “之前段掌柜介绍房间布局时的话,我已经都记下来了,阿鸣姐姐不必担心。”

    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盛鸣瑶乐得轻松。

    推开房门,盛鸣瑶扫了一圈,中品客房面积不大,不过该有的设施应有尽有,也不见什么灰尘,看着到是干净得很。

    略微休整了一会儿,盛鸣瑶在知会了苍柏一声后,下楼叫了热水,干干净净地洗了个澡。

    她如今身上有了点钱,自然不会太委屈自己。

    早在之前,苍柏就将用玉发冠置换来的钱给了盛鸣瑶一半,大约有七八两银子,说是特殊情况可以救急,盛鸣瑶也不矫情,既然苍柏给了她,她就拿着。

    说到底,万一他们两个谁身上的钱被偷了,另一方也好有个照应。

    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后,盛鸣瑶将头发擦得半干,又用了之前买的浅绿色发带束在脑后,而后才去敲响了苍柏的房门。

    苍柏如今已是练气之体,自然不用和盛鸣瑶一样用凡尘的方式沐浴,用法术便可解决,只可惜他也未曾辟谷,因此腹中也该饥饿。

    老旧的木门被从内拉开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下一秒,苍柏的脸就出现在了盛鸣瑶面前。

    他的鼻尖动了动,确认道:“阿鸣姐姐?”

    “是我。”盛鸣瑶站在门口也没进去,而是问道,“晚饭想吃什么?我下去点,还是我们一起下去?”

    或许是失去了修为的缘故,如今的盛鸣瑶对腹中饥饿的感受愈发强烈了。

    少年听见盛鸣瑶的问话后,湿漉漉的眼眸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带了些雾气。

    他的眸子里中明显浮出了纠结的神色,缓了一会儿这才低声说道:“阿鸣姐姐不如进来说话?”

    盛鸣瑶见苍柏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她沉声应了一声,抬脚走进了苍柏的房间。

    都是中品房,两人的房间布局并没有什么区别,同样的圆桌木椅,小花瓶和一个半人高的小茶几。

    “阿鸣姐姐先坐,桌上有热茶,可以先喝一口。”

    苍柏摸索着关上了房门,而后有走到了小木桌前,中途磕磕绊绊却还是准确无误地坐到了另一个椅子上后,他这才舒展了眉头。

    “我之前想,既然我与阿鸣姐姐在外时以‘姐弟’相称,那我们必然不能表现的毫不熟悉。”

    苍柏已经将之前的白衣换下,换上了同样在那成衣铺子里买的一身深绿色锦衣。

    这样深沉的颜色苍柏穿着不仅没有显得老气横秋,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神秘。

    好似林间夜色深重时候落下了浅淡的阴霾。

    待人拨云见雾后才能瞧得清楚。

    若仅仅如此便也罢了,可偏偏苍柏左眼眼角处还有一颗泪痣。

    那眉眼被衬得蛊惑勾人至极。

    将原本深不可测的神秘变成一股浑然天成的妖冶,活像是一个刚入人世的小竹妖。

    盛鸣瑶余光淡淡这么瞥了一眼,心下深深觉得,若是以后出门,苍柏这张脸必须遮掩一番。

    不然得惹的多少姑娘芳心暗许可又流水无意。

    “阿鸣姐姐不如将你的饮食喜好告知于我,以免这几日露出马脚,反倒惹人生疑。”

    这到很有道理,盛鸣瑶撑着下巴顺着这个方向想了想,而后掰着手指数道:“我不爱吃辣,不吃萝卜,也不喜欢芫荽之类的配菜。”

    随着苍柏的问题,盛鸣瑶层层拨开了记忆的迷雾,很多被她抛弃在生活中的喜好在逐渐复苏。

    “……太过油腻的饮食不喜欢,但是太清淡也不行,总体而言,我比较嗜甜,就连衣服也喜欢明媚一些的颜色。”

    苍柏听得认真,如玉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上圈圈画画,似在记下什么,等盛鸣瑶停下后,冷不丁地问了一句:“那阿鸣姐姐最爱吃的东西是什么?”

    “最爱吃的?”

    盛鸣瑶垂下眼,长长的睫羽将她的神情遮掩。

    睫羽的阴影浅淡落了一层在她的下眼睑,看着很是静谧。

    一时之间她的脑中闪过了无数画面,最后却又只定格在了一处。

    半晌,少女似叹息一般轻轻吐出了几个字:“……糖葫芦吧。”

    虽然糖葫芦这东西能引出很多有趣的故事,但显然,糖葫芦本身又没做错。

    “你呢?”

    苍柏正在心头将少女的喜暗暗记下,猝不及防被盛鸣瑶这么一反问问得骤然怔住:“我?”

    “对呀,你有什么忌口,或是不喜欢的东西?”

    这个问题倒是新鲜。

    在苍柏漫长到望不见尽头的岁月中,大半岁月都在黑暗无际的深渊中度过,别说饮食喜好了。

    在那样阴森封闭的环境中,除了沉睡外。苍柏也只有偶尔借着自己分散在外的身体,勉强感受一番这人世,才没有被彻底逼疯,沦为深渊中的没有神智的生灵。

    唯有这个时候,苍柏难得庆幸当时那些人类将自己的龙鳞、龙血等物分散在这篇大陆上滋养万物。否则若是连与天地的联系都斩断,他恐怕真的会如天道规则所愿,彻底丧失了神智,沦为后来者的掌中万物。

    “……我也不喜欢吃辣。”苍柏缓慢地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了一片阴影。

    “至于别的,从来都是家中准备什么我吃什么,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喜好。”

    苍破语气平静,并未因想起过往而流露出什么格外激动的情绪:“若有机会,我倒也想尝一尝糖葫芦是什么滋味。”

    这话听着实在可怜,尤其是从苍柏口中说出,比常人的更多了孤寂落寞。

    少年面上虽没什么落寞情绪,这般语气也无端让人心疼。

    盛鸣瑶同样被他这话勾出了几分思绪,出了会儿神后,柔声宽慰道:“一定有机会的。”

    被盛鸣瑶曼声安慰,模样精致到不可思议的少年忍不住抿嘴一笑,低眉垂眸间,自带了一股矜贵之气。他开口转移了话题:“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一起下楼选些饭食,让他们送上楼来,阿鸣姐姐觉得如何?”

    盛鸣瑶自然不会反对,只不过在临下楼前,她还是忍不住询问苍柏,要不要用之前那条从罩衫上割裂下的发带将眼睛挡住。

    若非苍柏容貌太过惹眼,盛鸣瑶也不愿用这样俗气的方式遮盖他的容貌。

    苍柏自然没有不允,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任由盛鸣瑶将白色布条覆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材质上佳的布条触感冰凉,像是之前在浮蒙之林中的那抹小溪流,凝成固体覆盖在了眼睛上,甚至顺着眼睫流淌到了肩膀。

    这样奇妙的体验很有趣,分明眼前仍是一片黑暗,可苍柏总觉得自己能看见光。

    盛鸣瑶将将白色的绸带整理好,少年鸦青色的发也随着绸带一并,好似宣纸之上晕染了墨花。

    等到少女的手离了绸带,他唇角不自觉微微勾起了些。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苍柏轻轻一笑:“阿鸣姐姐稍微低下头。”

    盛鸣瑶听后一顿,而后下意识顺着苍柏的话照做,下一刻,一股柔和温暖的气体从发梢逐渐蔓延到了头皮,她下意识看向苍柏:“你——”

    “小时候,母亲对我说过,若是湿着头发出门,很容易生病。”

    苍柏浅浅一笑,眼眸被白色的布条遮住,唯有翘起的嘴角显示了他现在相当不错的心情。

    “说了这么多话,越说越饿了。阿鸣姐姐,不如我们现在就下楼去,让伙计帮我们准备些饭菜?”

    “可以,一起去吧。”

    ……

    如今正逢夜间,夜色深沉,月光却格外皎洁,混着灯火和人间烟火气一并入了万物。

    这间不大的客栈楼底也热闹起来,有人来吃些宵夜,有人借机与朋友喝些小酒。盛鸣瑶还未下楼时,就注意到了在一楼西北方那三个身着白衣、腰间佩剑的弟子。

    ——是纯戴剑宗的人,不过万幸没遇上熟人。

    不知是谁第一个瞥见从楼上下来的二人,总之在盛鸣瑶踏在倒数第三节台阶上时,整个店面都已鸦雀无声。

    这两人的容貌放在美人如云的修仙界都可排得上名号,更何况是在凡尘。

    盛鸣瑶之前就有料想到这个情况,因此倒也没有什么不适,她引着苍柏径直走到了段掌柜的面前,弯了弯眉眼:“掌柜的,我们想要点些饭菜,送到楼上去。”

    “好嘞!”掌柜热情地应了一声,又问道,“二位想要吃点什么?不说别的,小店的水煮鱼和樱桃里脊肉可是一绝!”

    不等盛鸣瑶开口,在她左侧的苍柏轻声道:“阿鸣姐姐不太喜欢吃辣,就来一份掌柜的推荐的樱桃里脊肉好了。”

    说完,苍柏微微将脸侧向盛鸣瑶的方向,似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就按照我弟弟说得做,再加上两份白米饭。至于别的,也不拘什么,只不要是萝卜,更不要加芫荽,清炒两个时令蔬菜,不要重油,稍微清淡些即可。”

    掌柜自然答应,盛鸣瑶付了钱,泰然自若地拉着苍柏离开。

    “嚯,还真是姐弟?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哪儿来的小情人呢!”

    “当然是姐弟啦,正常男人,谁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让自己喜欢的女子掏钱啊!”

    “啧啧啧。”有的客人与身边人挤眉弄眼,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这姐弟二人,可都是极品啊。”

    盛鸣瑶虽然带着面纱,连如瀑的长发也不过用一条碧绿的发带束在脑后,可架不住她身段婀娜,原本有些不伦不类的打扮,被她这么一折腾,倒也让人觉得清新脱俗。

    尤其是那双露在外面似笑非笑的眼睛,一颦一笑间,似乎能将人的魂魄勾了去。

    唯一的遗憾,就是女子的面容被一层薄纱遮盖,让人无法一睹芳容。

    “阿鸣……”坐在西北角角落里的丰竟忍不住小声与身旁好友嘀咕道,“这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按理来说,他们这些常年呆在纯戴剑宗之内的剑修,应该不会记得什么人名啊。

    同门好友崔洛立刻眨眨眼,同样小声道:“当然耳熟啦!”

    “——我记得啊,有一次,滕师叔对着他的剑叫了声‘阿鸣’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 剑修丰竟:巧合吧

    剑修崔洛:巧合吧

    两人对视,肯定地点点头:哇,果然是巧合呢!

    感谢在2020-04-14 21:34:04~2020-04-15 21:15: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琉璃碎片 10瓶;鱼馥茶茶、A-Z 5瓶;开心K 2瓶;月下流光、可可爱爱小蜻蜓、刘PP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魔宫

    “你这么一说, 我也想起来了!”

    丰竟猛地一拍手, 放下筷子, 又迷迷糊糊道:“可……”

    崔洛眸光闪烁,他向来性情跳脱, 谈论起这些事时更是无所顾忌。

    “可滕师叔那把剑以前不都是叫孤雪剑吗?也不知为何好端端怎么又多了个小名——”

    “噤声。”

    任修沉稳严肃的声音响起,崔洛与丰竟立刻同时住口,垂下脑袋,乖乖听训。

    “不得随意背后妄议他人,尤其那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早在之前,任修就在周围布下了隔音诀,他见两人低着头不敢出声,继续训道, “更何况滕师兄如何,论不到你们两个小辈来指点。”

    “是,弟子知错!”

    任修看着眼前乖乖认错的二人组, 心下叹息。

    性情跳脱, 爱逞强, 喜论人短长。

    看来之前范子凌被困浮蒙之林一事, 还没让这两人提起警惕。

    ……

    楼下鱼龙混杂,好不热闹,楼上虽然只有两人, 可也不冷清。

    等到几个菜都上齐了,盛鸣瑶确认门已经关上,好笑的看着苍柏:“怎么了?之前还精神不错, 现在怎么就无精打采的?”

    这么说着,盛鸣瑶将面前的菜依次往苍柏面前推了推,用还未吃过筷子加了块里脊肉到苍柏碗中。

    “尝尝看,这道招牌菜看着还不错,不知味道如何?”

    苍柏依言尝了一口,脸上的神色回暖了许多:“口感不柴又极其入味,略有些甜,但与里脊融合的很好,担得起‘招牌’之名。”

    盛鸣瑶也尝了一口,这樱桃里脊肉确实不错,苍柏的话虽略有夸张,可也不算完全虚假的夸大。

    比起樱桃里脊肉,另外两个时蔬显得平庸许多,但也能入口。经过之前的长途跋涉后,两人的体能都消耗很大,竟是将这三盘菜吃的很干净。

    待小二上楼将碗筷收拾下去后,盛鸣瑶哭笑不得地发现,苍柏周身的情绪不知为何又变得冷凝下来。

    “你究竟怎么了?好端端的,到底在生什么气?”

    “之前在成衣铺子里,阿鸣姐姐为何不让我继续说下去?”苍柏清越的嗓音夹杂着丝丝困惑,“那人如此无礼,阿鸣姐姐为何不让我去教训她一番?”

    闻言,盛鸣瑶略带惊讶地看了眼苍柏。

    若不是苍柏之前在浮蒙之林给了她许多帮助,盛鸣瑶知道这小少年本性不坏,此刻听见这话,怕是要将他归入‘纨绔子弟’的行列。

    “教训?”盛鸣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反问道,“你……打算如何去教训她?”

    这样的词,很容易让盛鸣瑶联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苍柏被盛鸣瑶问得愣了一下,抬起头,循着声音转向了盛鸣瑶所在的方向:“自然是反驳回去,再用灵力让她出个不大不小的丑了。”

    原本覆在苍柏眼上的白色绸带早在用饭时就被解开,收在了桌角,如今他眼睛上没有了任何束缚,琉璃般剔透的眼眸清晰地倒映出了盛鸣瑶的身影,干净得像是一个刚出世的孩童。

    “我之前打算招来一□□,最好让铺子里一些布料卷在那人的身上,正好让她没那么多功夫多嘴多舌。”

    原来如此。

    听见苍柏的话后,盛鸣瑶不禁反思了一下自己。

    或许是原先的经历太过跌宕起伏,哪怕是已经逃离了那片地方,盛鸣瑶仍忍不住以戏剧性的、最可怕的方向揣测某些事情。

    这样的警惕不能说不好,只是偶尔也会带来些烦恼。

    “……可惜阿鸣姐姐把我拉走了。”

    苍柏恹恹道,像极了一只收到了打击的兔子,连耳朵都耷拉下来,满脸的神情都写着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拉我走?

    盛鸣瑶忍不住笑了,她起身走到了南面那扇小窗户前,透过窗户上的缝隙,看到了人来人往的街道。

    或许是如今纯戴剑宗弟子以及未来修仙者的到来给了镇上居民底气,原本应该安静的夜晚变得热闹起来,不少商贩也不休息,借着这个机会开始推销起了一些当地的小玩意儿,虽然做工不够精致,可也能博得了不少外来者的欢心。

    盛鸣瑶看着一个卖出了泥人的老头转身就给了身旁的小孩子几文钱,那小孩笑嘻嘻地跑向了对面的果脯铺子,人间烟火气总是能让人不自觉地牵起嘴角。

    世俗中小人物的欢愉总是这般简单又可爱。

    “——当时那姑娘衣着不菲,身后还跟着一个侍女和一个小厮,口中称她为‘韩小姐’。”

    盛鸣瑶吐出了一口浊气,侧过脸,耐心地与苍柏解释。

    “能在这样小的镇子里还如此做派,我猜测大约也是从某地来的富家小姐。八成也是想要拜入大荒宫门下的,日后说不定还会和我们一起进入大荒宫的试炼。”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你我二人皆有仇家,若是为了区区几句闲话将事情闹大,很不值得。”

    苍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灿然一笑:“我明白了,之前是我心有魔障,太过在意了。”

    盛鸣瑶见他不再纠结此事,也松了口气,随口玩笑道:“再说了,我的脸上沾染了裂容草的汁液,旁人看着自然是有碍观瞻,这也正常——”

    “可她不该那样说!”

    苍柏头一次打断了盛鸣瑶的话,他同样站起身,缓缓走到了窗边,恰好遮住了窗户打开的那条缝隙。

    月色从苍柏的身后零零散散地投进了屋内,大部分的月光都在他的身上消融,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阿鸣姐姐很好……是我遇见过的人中,最好的那一个。”

    苍柏极其认真地说道:“阿鸣姐姐这般好,那些人却在两不相干、又不了解彼此的情况下,出言不逊,肆意攻击。”

    “我知道这样的人配不上让阿鸣姐姐多看一眼,可听见了那些话,我……还是生气。”

    月光被少年挡在了身后,少年的存在比月光更为耀眼。

    盛鸣瑶视线触及到了少年严肃认真的神情,略有怔忪。

    从前的时候,她的师尊玄宁并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所以不明白为何盛鸣瑶会生气。而她的师兄沈漓安也习惯性扮演一个温润公子,遇见这些,也只会好脾气的笑笑,并不愿多参与那些口舌之争。

    从始至终,都是盛鸣瑶一个人在生气。

    到了后来,就连盛鸣瑶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我心胸太过狭隘?是不是我不够豁达,总爱与人计较?

    而现在……

    “其实他们说得没错。”盛鸣瑶扬起眉梢,抬起手撩开了自己脸侧的碎发,抚摸着眼角的疤痕道,“除去裂容草外,我的脸上——在眼尾处,还有一道疤。”

    苍柏愣住,小心翼翼地开口:“是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你的舅舅他们造成的吗?”

    盛鸣瑶没想到这孩子真将她编得故事记在了脑中,好笑之余也有些感动,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啊,就是因为他们。”

    “说来也巧,我们两个的伤痕都在眼睛的地方,又不约而同地逃入了浮蒙之林,这是不是也算缘分了?”

    “行了,今天时候也不早了,我们早些休息,明天早起,出门打听一下段掌柜的消息是否属实,看看大荒宫的人究竟什么时候能来。”

    苍柏见盛鸣瑶并不在之前的事,明显松了口气,轻声应道:“好,阿鸣姐姐也早点休息。”

    与苍柏告别后,盛鸣瑶回到自己的房里,这一天从浮蒙之林来到林镇,经历的事情太多,她的身体早已不堪承受这样的配备。在简单地洗漱过后,盛鸣瑶几乎是在沾上床的那一秒,就昏睡了过去。

    盛鸣瑶的睡眠向来很浅,第二天一早楼下刚传来了响动,她就立刻清醒了过来。

    草草整理了一番床铺,盛鸣瑶拉开了窗户,透过窗户向外望去,主街道上还没什么人,偶尔有几家包子铺开了门,天空也还未完全亮起。

    时间还早。

    这么一想,盛鸣瑶没有立刻出门,反而盘腿在床上,想要试着引气入体。

    这一次她用的功法自然不是《水莲引》,而是之前曾在丁芷兰处看到的普通外门弟子用的基础功法。

    若是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水莲引》就相当于后世的金牌讲师xx独家押题,普通的基础功法,大抵类似于市面上堆积成山的普通习题集。

    前者因为稀有,自然引得人趋之若鹜,可因为内容深奥,反而并不适合所有人。后者虽然常见,但是大部分人用着都不会出错。

    盛鸣瑶尝试着引气入体,说实在的,她对自己的资质很有自知之明,根本没想过一次就——

    ……成功了?!

    怎么可能!

    盛鸣瑶瞠目结舌的发现自己体内涌入了一股稀薄细小的灵气,如果将人体比作大海,那么这股灵气大约就是一个小虾米,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无论再怎么细微,这也是灵气啊!

    对于盛鸣瑶来说,在没有任何人的指导帮助下,第一次引气入体就完全成功,这意义非比寻常。

    之前在般若仙府时,盛鸣瑶自知资质一般,在还未觉醒自我意识时,被天道操控着的‘盛鸣瑶’基本已经属于自暴自弃的状态。

    即便后来回到了从前,可盛鸣瑶连着失去了两滴心头血,修行变得更为困难。

    然而如今,她居然可以做到第一次引气入体就成功?!

    盛鸣瑶并不知道,在解除了心中魔障后,如今她的境界和精神力已经可以与化神期的大能相提并论。更何况又有苍破用他的一只眼睛填补了盛鸣瑶失去的心头血,顺道修复了她的经脉,一次引气入体成功根本算不上什么。

    她的未来,会越来越好。

    结束了短暂的修炼,盛鸣瑶深知不可贪多的道理,见天边已经光芒大盛,起身整理了一番衣着,随后敲响了苍柏的房门。

    如她想的一样,苍柏早就收拾妥当,精致完美的面容出现的那瞬间,将客栈老旧的木门都衬托得古朴大方,像是一位从旧日宅门中走出的小公子。

    苍柏的气息也是如此,干净又神秘,让人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早上想吃什么?”

    苍柏想了想,提议道:“既然打算出门探听消息,不如我们去街上逛逛,正好找个早点铺子解决早饭。”

    这提议与盛鸣瑶的想法不谋而合,两人收拾了一番,下楼离开了客栈。

    两人一出门,立刻感受到了小镇居民的热情,他们都好奇地打量着这容貌不俗的二人,热情地想要将这两个人拉入自家的店铺。

    盛鸣瑶明显发现苍柏周身的气息从原本的平和愉悦,变得烦躁,就连总是上扬的嘴角也拉平,毫不掩饰自己的冷漠。

    昨天晚上还没这么明显,但今天盛鸣瑶意外地发现,苍柏很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

    就在这时,有个小男孩从后头追上来,跟在苍柏叫“仙人”,惹得苍柏走得更快,那小孩而一时不察间左脚绊右脚,向前一扑,眼看着就要撞在了苍柏的腿上。

    若是如此倒也罢了,可苍柏活像是闻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气息,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拽住了盛鸣瑶的衣袖,侧过身轻轻一拉,就将盛鸣瑶拉入身旁的空地。

    几乎是同时,原本跟在两人身后的小孩儿前方没有了倚靠,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路上的碎石子划破了皮肤,浅浅的伤口有鲜血涌出。

    小孩子不懂事,觉得痛了就立刻哇哇大哭起来,哭声嘹亮到几乎彻响了清晨还没有太多人的街道。

    听见哭声,一个穿着围裙的妇人形色匆忙地从后方赶来,盛鸣瑶本想上去将那小孩儿扶起来,可刚往前走了一步,袖子却被苍柏紧紧抓住,动弹不得。

    苍柏的力气太大,已经隔着她的衣袖将自己的掌心掐出了痕迹,这股固执地不肯放手的模样,像极了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盛鸣瑶一时怔然,回头看向苍柏。

    少年面无表情地低垂着头,整个人淹没在了盛鸣瑶的影子里,清晨的阳光没有半点落在他的身上。苍柏薄唇紧抿,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另一只垂在身旁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握成拳。

    这样脆弱到仿佛一触即碎的苍柏像是飞在空中的风筝,而他的线在盛鸣瑶手中。

    只要盛鸣瑶选择一放手,那么这个风筝就会立刻消失在天际,再无踪影。

    就在盛鸣瑶愣神间,街边卖包子的大婶已经出来将摔倒的孩子扶了起来,那围着围裙的妇人也已经赶到。

    她心疼叫着孩子的名字,见孩子没什么大事,又转而将炮火对准了站在一旁的盛鸣瑶——

    “小孩子不懂事,摔了一跤,你们躲开也就罢了,怎么连扶也不扶?”

    那妇人见盛鸣瑶身段姣好,露在面纱外的眼睛也是从未见过的漂亮,心中顿时升起了几分退却。

    不过妇人扫了眼盛鸣瑶身后,见她并没有像那些大家小姐一样有仆从跟随,到底是护犊心切,瞪着眼骂道:“看着到是知书达理的样子,却欺负一个小孩子。你们一个个的,是瞎了眼吗?还——”

    “是啊。”

    苍柏从阴影处走出,轻轻摁下了盛鸣瑶挡在他面前的手,在盛鸣瑶担忧的目光中,顺着声音辨出了那妇人的方向。

    晨间不算灿烂的阳光终于落在了苍柏的脸上,没有带来半分温暖,反而显得愈发冷冽。

    苍柏牵起嘴角,放开了拽着盛鸣瑶衣袖的手。

    “——我就是个瞎子。”

    还是被曾经的好友……被你们人类亲手剜去了眼睛。

    ※

    魔界·

    本就阴森的万骸殿即使被人填满,仍然显得十分空荡,毫无生机。

    所有的魔使都战战兢兢地跪在魔宫正殿的地上,连身体的抖动都不敢肆意扩大半分,唯恐被心情不悦的魔尊迁怒。

    “你的意思是,没找到她?”

    松溅阴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跪在地上的魔使焦影浑身颤抖,冷汗直流,可偏偏面前的人是魔尊松溅阴,而在魔尊面前抖如筛糠并不丢人。

    哪怕焦影是堂堂元婴期的大魔,在松溅阴面前却连头也不敢抬起分毫,生怕激怒了这个出关后实力更加强大、又更让摸不透的魔尊。

    单说之前八大魔使之一的红苕也不知做错了什么,魔尊出关当日就令人将她丢入了赤练之狱最底下那一层,让她将七种最残酷的酷刑都亲身体验了一遍。

    不仅如此,松溅阴又让人用专门折磨魔族的铁链拴住了她的四肢,最后将她扔进了化骨水中。

    那一日,红苕的惨叫响彻了赤练之狱。

    “属下待人在大陆西面的落安州、邝虞州搜寻许久,未曾找到过一个叫做‘盛鸣瑶’的姑娘。”焦影不自觉地将头埋得更低,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

    “南兴州有般若仙府坐镇,属下不敢妄动。”

    “不敢?”

    松溅阴蓦地开口,轻柔的语调在焦影耳旁响起,距离之近几乎让焦影嗅到了魔尊身上的血腥气,还有……

    还有……一丝类似于麦芽糖的香甜气味?

    “啊!!!”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魔使焦影浑身被一个暗红色的铁锁紧紧勒住,铁索上缠绕着青紫交加的雷点——这是魔尊松溅阴最擅长的‘雷封’。

    召唤出雷电,引入敌人的经脉之中,让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没用的东西。”

    松溅阴的声音轻柔极了,转身拾级而上回到了王座,长长的衣袍拖在地上蜿蜒着像是一条血路。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松溅阴的声音很慢,像是根本不在意这件事的结果,可他话中的含义却并非如此,“如果第二个人,也没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那么……”

    “魔界,不需要无用之人。”

    “属下桀离有事要禀报魔尊大人!”

    地上一个矮小且不起眼的魔使忽然高声大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松溅阴神色难辨,他又摩挲了一下手上血红色的珠子,才缓缓开口:“说。”

    “般若仙府所在的南兴州属下虽不敢妄动,但亦化为人形,打听出了一些消息。”

    又焦影的前车之鉴在前,桀离并不敢故弄玄虚,立刻将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清楚。

    “之前般若仙府玄宁真人有一弟子名为‘盛鸣瑶’,她似乎与门派中某一长老之女不睦,两人比武之时,不知为何盛……盛小姐忽然魔气入体。”

    求生欲让桀离吞下了‘盛鸣瑶’这三个字,果然之前愈加浓烈的杀气不再,魔尊喜怒难辨的声音传来:“接着说。”

    “盛小姐不愿入魔,加之与师门关系破裂,在前年冬日时当着她师父玄宁真人的面,从灵戈山巅跳下去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后,位于上首的魔尊半天也未发一言。

    其他人摸不透这位到底是何想法,也都下意识凝神屏息,一时间殿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松溅阴凝视着掌中的红色珠子,半晌后,从王座起身,勾起唇角:“这些消息你都是从何处得来的?”

    “是般若仙府弟子朝婉清告知于我,她乃玄宁真人之徒,属下以为,消息来源应当可靠。”

    “很好。”

    再次听到了‘朝婉清’三个字,松溅阴半点没有反应,似乎这就是一个普通陌生人的名字,与他毫无干系。

    “你继续去盯着。”

    “必要时,本尊允许你暂时拜入般若仙府门下。”

    这么说着,一把流淌着泠泠青光的武器忽然出现在了桀离面前,他陡然睁大了双眼,这是曾经火蟒族蛇王用的夺魂勾!

    “这东西赏你了。”

    松溅阴漫不经心地说道,随手挥退了众人,又开始兀自盯着那血珠发呆。

    等到魔使们都退出去后,一切又寂静如往昔。

    松溅阴孤自坐在王座之上,这个王座是用每一任魔尊的头骨制成,故而连魔宫正殿又有一个很不吉利的名字,叫做‘万骸宫’,前几任魔尊都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不过松溅阴从不在意这些,他凝视着掌中的血红色的珠子,脑中又浮现起了曾令他肝胆俱裂的那句话。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片刻后,王座之上的松溅阴肩膀轻微的抖动,而后幅度越来越大,直至大笑出声。

    这笑声充满了病态的愉悦,它与身体的痛苦交织在了一起,无端生出了几分悲凉。

    暗红色的魔纹瞬间密布在了松溅阴的左脸,似鬼魅又似妖魔,分明恐怖,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阿瑶,你总想逃离我,可你又总会回到我的身边。

    这一次,我一定会早点找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盛鸣瑶:你哪位?魔尊?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呢:)

    感谢在2020-04-15 21:15:04~2020-04-16 20:0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表哥是正宫、不寿、21142488、八度余温 . 10瓶;大冰 5瓶;2KK 3瓶;小七戚、坚持养生 2瓶;淑薇淑薇、成欢没有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失踪

    苍柏话音落下, 周遭顿时一静。

    那妇人见这身姿挺拔修长的少年眼上遮着一条白色绸布, 心中也有了猜测, 倒也一时哑声,没有再骂下去。

    “——我看不见, 所以但凡有什么陌生的东西靠近,下意识就会想要躲开,这有什么错吗?”

    苍柏的声音并不算大,不紧不慢的,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随意,可细细一听就能感受到其中阴冷。

    直白利落的话语毫不给人留下余地,若再让苍柏说下去,这事绝对无法善了。

    之前苍柏说得那些话, 盛鸣瑶同样心生酸楚,她对人的情绪感知能力太强,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瞬间少年身上涌起的悲哀。

    盛鸣瑶毫不迟疑地拦在了苍柏面前, 同时扣住了他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温度隔着衣衫传递到了苍柏心中, 他先是怔住, 而后一笑, 任由盛鸣瑶挡在了他的身前,也不再开口。

    盛鸣瑶没有当街大发雷霆,她开口对那妇人劝了几句, 妇人得了台阶,也没不依不饶,反而红着脸对盛鸣瑶道:“之前我也不知道……还以为是你们故意欺负我家小宝, 总之,对不起啊,大妹子。”

    之前一时情急,妇人没仔细看两人的气质模样,如今冷静下来,细细一看,霎时被惊起了一身冷汗。

    这两人莫非是修仙者?!

    她家男人常说,若是惹到了修仙之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妇人立刻住了嘴,道了歉后,慌慌张张地抱着孩子离开。

    此时暂且告一段落,可周遭仍有不少试探打量的目光。为防止再出什么意外,盛鸣瑶拉着苍柏直接进了一家街边拐角处刚支起来的馄饨铺子,对着老板娘道:“来一份小馄饨。”

    她又扭头问苍柏:“你吃什么。”

    苍柏气息已经平缓了下来,轻声道:“我和阿鸣姐姐一样。”

    盛鸣瑶点点头,对着老板娘扬声道:“两份小馄饨!”

    “好勒!客人这边坐!”

    老板娘大约三十几岁的模样,圆圆的脸上总是堆着笑,让人看着就觉得舒心。

    她扫了眼新来的两位客人的容貌,立刻道:“客人若是喜静,不如坐到里面去些,外面人来人往,恐怕太吵闹了些。”

    不止吵闹,就怕有人不长眼惹是生非。

    盛鸣瑶闻弦音知雅意,扯了扯苍柏的袖子,见他也不在意这些,遂笑道:“麻烦老板娘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板娘将两人引进了靠近堂内的位置后,她又端来了两杯水:“小店简陋,只有一些热水,客人凑合着喝些。”

    盛鸣瑶谢过老板娘,只是还不等她付钱,就被苍柏抢先了一步。

    不知为何,他似乎又开始忐忑不安。

    老板娘将二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收了钱便说要去下馄饨,进了里间。

    此时这店内还没什么人,老板娘离开后,瞬间安静极了。

    “……对不起。”

    苍柏一手握着茶杯,低声开口:“刚才一事,是我冲动了。”

    盛鸣瑶扫了眼的脸,视线落在了他的手上,冷不丁道:“你手不怕烫吗?”

    老板娘端上来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热开水,那杯壁又薄,常人的肌肤哪能禁得住的这般折腾。

    紧握杯壁的苍柏似乎这才被盛鸣瑶的话惊醒,茫然地松开了手,果然摊开的掌心已经被烫得通红。

    “你在慌什么?”盛鸣瑶奇怪道,“我还没说什么,你怎么就开始慌神了?”

    少年垂首,被布条遮住的眼眸望向了自己的手掌:“……我怕阿鸣姐姐也不要我了。”

    这话并非完全虚假。

    苍柏经历的背叛实在太多太多了。

    “我并不喜欢小孩,也不喜欢陌生人。”苍柏声音干涩,“我不喜欢他们靠近我,也不喜欢站在人群中间被众人包围。”

    “如果可以,我希望远离一切。”苍柏的声音带有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只不过最后一句话终究没说出口。

    ——你是例外。

    曾经的苍柏有多喜欢人类,现在的苍柏就有多恨。

    人类向来喜欢报团取暖,更何况苍柏也曾听过盛鸣瑶那句要合‘蝼蚁之力’推翻大道的狂妄之语,话音落下时,他早已做好了被盛鸣瑶反驳的准备。

    苍柏甚至已经在脑中模拟出了盛鸣瑶可能会对自己说的话,到时候他也不会反驳,乖乖地表示认同,按照之前的计划扮演好一个单纯少年,将此事掀过——

    “原来如此。”

    盛鸣瑶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那么紧张,那妇人赶来时还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袖,面前这位苍柏弟弟原来是个隐形社恐啊。

    “是我疏忽了。”盛鸣瑶歉疚地看向了面前拘谨安静的少年,“你不必对我道歉,你没有错,是我疏忽了。”

    这一瞬间,安静得不可思议,连后厨在砧板上切菜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苍柏完完全全的愣住,这是他从未料想过的一种情况。

    依照盛鸣瑶果决坚定的性子,苍柏本已做好……做好准备应对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唯独未曾想过自己会被如此温柔的体谅。

    “不过是不喜欢和人聚在一处罢了,这有什么?反倒是我,同行了这几日,还不够了解你。以后若再遇见不喜欢的事,直接告诉我,我们竭力避开就好。”

    盛鸣瑶单手支着下巴,认真地对着苍柏说道:“不过你千万不能随意动手,否则惹出来太大的麻烦很难收场。”

    “……当然如果是有人欺负你,你怎么打都没事,还可以叫我来帮你一起打。”

    隐藏在阴影中的少年,嘴角的笑容越扩越大,直至这一刻,终于轻轻笑了出声。

    苍柏从未想过,在盛鸣瑶口中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她甚至还说要帮自己‘一起打人’,这可真是……

    倘若她知道了自己并非人类,而是个人人憎恶的‘妖物’呢?

    苍柏知道,凭借如今不过相识了几日的关系,从小受般若仙府教导的盛鸣瑶绝不会对妖物有什么很好的感官。若是想让她接受妖物,自己必须徐徐图之,可他心中实在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与旁人不同。

    “两位客人,馄饨来了!”

    老板娘使唤着自己的小儿子与老板去接待刚进门的客人,亲自将馄饨端到了两人面前:“久等了,客人一定饿了吧?不是我夸,我们家的馄饨不像别家那么小气,肉馅儿都是足足色,二位赶紧趁热吃。”

    这小馄饨铺店面不大,所处的位置也较为偏僻,因此客流量不多,老板一家也还算清闲。

    盛鸣瑶笑着接过,瞅准时机与老板娘攀谈道:“林镇这几日可真是热闹极了。”

    “还不是因为大荒宫又要春炼了。”

    老板娘用系在腰间的围裙抹了下手,问道:“两位是……?”

    不说别的,这少年的模样简直比观音座下的童子还要好看,女子的脸虽然被薄纱遮盖,可那裸露在外的眼睛顾盼神飞见,自有一股风流。

    老板娘是开店的,往日里鱼龙混杂,什么人没见过?遇上这样的美人可不敢轻易交谈,唯恐唐突。

    “我们是姐弟。”一直未开口的苍柏放下了虚握着茶杯的手,轻声插话,“因为……家中出了些事情,所以我和姐姐便出来了。商量后,我们打算趁着这次春炼,看看能否拜入大荒宫中。”

    这话没有说满,意犹未尽反而让听众有许多自我发挥的空间。

    果然,那老板娘了悟地点头,盛鸣瑶见此,借机问道:“之前听人说大荒宫要派人来林镇,将拜师的弟子接走?这可是真的?”

    “哎呀,客人是刚来林镇吧?这事儿之前都传遍了,大荒宫的大长老承诺,要派人来协助调查之前一个大宗门弟子受伤一事。大约就这几日,大荒宫就要来接人了,我们都等着一睹仙人风采呢!”

    看来之前段掌柜说的话到也没骗人。

    不等盛鸣瑶回答,那老板娘觑了她一眼,抚掌笑道:“我说你们二位怎么看着这么与众不同,漂亮得和我们这些泥腿子半点不一样,原来也是日后仙人座下的弟子呢!”

    恭维完后,老板娘又嘱咐道:“这两日你们留心些,我估摸着大荒宫的仙长们就快要来了,二位可千万别出远门。”

    盛鸣瑶自然笑着道谢,一直不声不响的苍柏也浅浅一笑推过去了一些碎银:“说了这么久的话,还要劳烦老板娘再帮我们倒杯水来。”

    一杯水能值什么钱,不过是将钱给得漂亮些罢了。

    老板娘也是个爽快人,既然得了钱,也不推脱,立刻道:“那我去给客人倒两杯酸梅饮来,这天气渐渐热了,喝些酸梅倒也舒心。”

    待老板娘走后,盛鸣瑶嘴角仍含着客套的笑意,视线在触及桌上两碗馄饨时猛然愣住。

    “你……”

    “老板娘在馄饨里撒了点芫荽。”苍柏小声说道,“之前端上来时我就闻到了,所以趁着阿鸣姐姐和老板娘说话时,用灵力将阿鸣姐姐碗里的芫荽挪到了我的碗中。”

    说这些话时,苍柏神色自然,甚至还冲着盛鸣瑶乖巧一笑,就开始吃起了自己那份小馄饨,半点没觉得自己的体贴是什么大事。

    几乎从未被人这么专注、细心照料过的盛鸣瑶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苍柏的体贴与沈漓安不同,前者是无声的温柔细腻,后者的温柔虽然看似完美,实则浮于表面,有些时候,在许多场合下更接近一场道德绑架。

    “多谢。”盛鸣瑶对着苍柏粲然一笑,也不在乎对方是否看得见,从右边解下了面纱,虚虚挂在左耳上,“不说别的了,快吃早饭吧。”

    外面的主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小商贩的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连带着这个隐匿在街角的小馄饨铺都迎来了更多的客人。

    盛鸣瑶刚放下筷子,就听背后一道活泼的声音传来——

    “咦,那两位不是昨晚在客栈看到的……”

    “丰竟!”

    早在第一个弟子开口时,盛鸣瑶已经将面纱重新挂在了脸上,而她的对面的苍柏就没这么好的脾气了,当即冷着脸转向了说话的几人。

    纯戴剑宗的三位弟子坐在盛鸣瑶身后那桌,其中年长些的任修见打扰到了两人,颇为歉意地拱拱手:“抱歉打扰两位,管教不严,实在惭愧。”

    苍柏浅浅一笑:“也还好,我们本来也快吃完了。只是听刚才那位公子所言,几位早在昨日就注意到我们姐弟俩了?”

    这话一出口,任修神色明显僵了一瞬,被人戳破后,脸色明显变得尴尬了起来。

    盛鸣瑶心中惊奇,没想到平日里乖巧听话的小苍柏居然还有这么绵里藏针的一面。

    不过,她也不会打断苍柏的话就是了,毕竟这三人一直关注着自己——尤其是他们还穿着纯戴剑宗的门派服,盛鸣瑶心中委实膈应。

    倒不是针对滕当渊,当日纯戴剑宗当时明知凶险万分,还逼着自己进入幻梦……这样的芥蒂,盛鸣瑶实在难以消除。

    “抱歉。”

    任修起身,郑重地对两人行了一个拱手礼:“在下纯戴剑宗‘泽明君’明远真人的弟子任修。晚辈们性情跳脱,口无遮拦,是在下管教不严,希望二位不要介怀。”

    “仙长何须如此。”

    苍柏起身走到了盛鸣瑶的身旁,像是知道任修做了什么一般,伸出手在空中虚扶了一下。

    “晚辈们的错怎么能有你一人承担?何况纯戴剑宗盛名在外,我自是相信贵宗门的教养。”

    “再则,两位小仙长年岁不大,纵使不够稳重得体也是难免,回去好好管教就是了,又哪里值得任仙长因此而对我这后辈行这般大礼呢?”

    这一番话说得妥帖得体,态度谦卑又处处为他人考虑,连带着因为自家师叔向旁人道歉而臭着脸的丰竟,都对着苍柏缓和了脸色。

    唯有一旁的盛鸣瑶觉得不对,细细想了一遍,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苍柏这些话看似处处在为他人考虑,实则不着痕迹地贬低了一番对方的教养,还引得对面三个傻剑修连连点头。

    这不仅又让盛鸣瑶想起了曾经好友拉着她分析科普的那些‘绿茶套路’。

    首先,不要说对方有错,恭维自谦一番。

    接着,就要开始给对方戴高帽子,最好不要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最后,话语一转,开始指出对方的问题。

    若是处理得当,甚至能让对方心悦诚服地听训,痛哭流涕,痛改前非……

    然而这一番套路听着简单,但若实际操作,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需要自身天赋。这么多年,盛鸣瑶也只遇到了朝婉清一个,段位也不高,最多恶心人罢了。

    ……实在不及苍柏小老弟的手段高明啊!

    幸好有块面纱将掩盖住了盛鸣瑶此时古怪的神情,否则定然会引起旁人的讶然注目。

    在盛鸣瑶思绪纷乱的这段时间内,身旁的苍柏与任修已经开始聊起了他们来到林镇的目的。

    “——这么说来,道友是有个师弟失踪在了林镇?”

    “不是林镇。”任修摇摇头,“根据之前报信的弟子所言,范子陵最后的踪迹,是浮蒙之林的外围。如今在等大荒宫派人前来,好一起前往浮蒙之林查探。”

    又是浮蒙之林。

    盛鸣瑶竖起了耳朵,听着几人的交谈,一时没有出声。

    “浮蒙之林……”苍柏蹙眉,语气带上了几分怀疑,“好端端的为何要去浮蒙之林?”

    不用任修回答,一旁的丰竟瘪瘪嘴,直接给出了答案:“范子陵总说浮蒙之林有他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宝物,早在来林镇捉妖之前就已经对浮蒙之林跃跃欲试,我看他压根就是计划好好去一探究竟,结果一不小心把自己赔进去了而已。”

    任修揉了揉太阳穴,还不等他解释,三人之前点的馄饨恰好端上来了,一来二去,这个话题也就被搁置。

    到是一旁从未开口的的崔洛先是看了眼苍柏,又看向盛鸣瑶,好奇地问道:“两位来林镇,是打算一起参加大荒宫的春炼吗?”

    “是啊。”盛鸣瑶自然地接口道,“我们姐弟打算去碰碰运气。”

    “姐弟?”丰竟从大碗的馄饨中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扫了眼两人,“还真是……你们俩个都一样好看。”

    难得听见这么直
【全网热门完本耽美小说 www.dmx5.cc 手机版阅读网址 m.dmx5.cc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